苦等的日子+番外 by 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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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等的日子+番外 by 吠物
都市生活 · ·     「耶加雪菲是偏酸的咖啡,但仔细品尝时,会体会到它柠檬或莱姆的柑橘酸香,还有…那种活泼清亮的特质…咖啡入口,会有百花盛开的感受…」· ·就好像长笛按在两个八度的高音Fa,那种穿透、但不尖锐的高亢...· ·...李辰不懂自己,怎麽老是冲煮不出那种百花盛开的季节。
 ·属性分类:现代/都市生活/未定/正剧·关键字:李辰  配角  其他 · · ·☆、?1· ··李辰在早晨鱼肚白的天空下,开门进店内。
用她一贯悠閒的步调擦拭每张桌面,她不喜欢一早听古典音乐,所以现在播放的歌是Solo Monk的爵士··轻快的早晨··在时针微微碰到数字八的鼻梢时,李辰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抹布、穿上围裙,走进厨房。
布朗尼烤不用到半小时,否则太乾了不好··巧克力豆饼乾的面糊先从冷冻库退冰,不然不好塑形··小甜饼大家都爱,所以即使自己不喜欢,还是得认真地多做一些。
泡芙面糊如果发得不好,那麽就只能当做失败的厨馀·卡士达酱烹煮的过程必须寸步不离地紧紧盯著,否则有点焦味就必须整锅丢掉··…·「喂阿辰我要来点醒神的。
」·程幼玮一推门进店内,就放开嗓子大叫·李辰这才知道已经快要九点了…或是已经九点多了·她把最後一批香蕉蛋糕送进烤箱里头,以180℃预设四十分钟烘烤,从厨房踱步出来,看到那家伙完全把店当作自己家一样,瘫坐在吧台前面。
「幼玮,这是咖啡店,不是酒吧·」·李辰轻轻地说,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急流中沉在底部的小石子,那种闷哼似的碰撞声··「哎罗唆啊你」程幼玮指节叩在木头桌面上,不耐烦地叫著,「我知道啦所以才说要来杯让人清醒的啊」·李辰耸了耸肩,烧起热开水,找到哥伦比亚的咖啡豆,把磨豆机的刻度调到5.5,一阵机械的喧闹声过後,咖啡豆刚磨好的香气慢慢飘散开来。
拿起那装了褐色粉末的容器,李辰把咖啡粉凑到鼻前,闭上眼让香气冲进鼻腔··…咖啡总是带有些可可粉的香气,有时候有些菸草的熏香,咖啡乾燥的粉末总是神秘的东西,还没冲煮前居然有种近似肉松的气味…·「欸少在那里心灵探索了快点把我的咖啡送上来」·因为那人是程幼玮,是认识快十年的老朋友,所以李辰隐忍住扼著她的脖子把整包咖啡豆喂进她嘴里的冲动,转过身折起滤纸。
「要吃点什麽吗」李辰问,把咖啡粉倒进滤纸里头,在咖啡壶上搭上滤杯,八十八度的水温,在褐色的粉末平面划起圆圈··「有什麽我想吃蛋糕。
」·「香蕉·布朗尼再等20分钟·」·李辰说著,边把上一批烤好放凉的蛋糕切块排进托盘里头··「就这两种」程幼玮不满的大叫,「明明就有超好吃的起士蛋糕,为什麽只有这两种」·李辰叹了口气,她已经尽量告诉自己要轻描淡写了。
「小米又迟到了,所以现有的甜点只有我会做的那几样·」·边说著,边把程幼玮的咖啡送上桌··程幼玮眯起眼睛,居然没有冲动地多说其它,打量起李辰。
店门打开,李辰几乎抱持著期待的转头去看,看到一抹修长优雅的身影滑进店内··「李辰·」那是一种轻轻柔柔的声音,听著会从後背酥麻上来··程幼玮下巴都要掉到桌上了,凑到嘴边的咖啡杯「喀」的放回盘里,坐正身子,用质问的眼神看李辰。
「早安,书妘·」李辰静静地打招呼,想掩饰那种期待心情碎裂的失落··张书妘轻轻地靠到吧台上,像是思索般缓慢的开口,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飘散。
程幼玮花了点力气挺直背脊,并且抑制住冲动,千万不要凑过去嗅闻··「有什麽新东西吗」·「喝喝看这个·」李辰倒了一杯咖啡递给张书妘,看到对方小心地捧著咖啡杯,闻著那香气,然後朱唇微启,小小的啜饮了一口。
程幼玮著迷的看著,李辰皱著眉头瞪了她一眼,知道她心里八成在呐喊什麽「美女喝咖啡就是不一样」,或是什麽「真希望我也是那只咖啡杯」··「怎麽样」·「嗯,很深层。
」张书妘说著,喉头轻轻地颤动,像在品味那咖啡的馀韵,「我也喜欢这个醇厚度·」·李辰看到程幼玮马上端起咖啡杯喝了起来,八成很想体会美女喜欢的味道,然後那笨家伙马上被苦得呛到,随即难看的乾咳起来。
「这不是曼特宁吧有点像,但感觉不大一样·」·「是布卡拉曼加·」李辰问著,边低下头翻出一包豆子,「昨天刚送到,是很新鲜的。
」·张书妘没有多想,从皮夹里头直接抽出一张千元大钞,交给李辰,并接过豆子··问价都没问呢·李辰总是没办法适应张书妘的习惯,感觉此刻再报价有点次序上的荒唐,其实没什麽大不了,但李辰就是很容易纠结在这种尴尬的细节。
程幼玮那家伙一向多嘴的,此刻像稻草人一样轻轻晃动著,没有什麽人气的死盯著张书妘看,一点都没有要帮李辰解套的意思··「嗯…我现在没有钱找…」李辰最後这麽说。
「那可以麻烦帮我记著吗下次买豆子直接扣掉就好了·」张书妘说著,但那态度不像斤斤计较,反倒像是不在乎那找零的几百块似的,她一向对钱都很轻描淡写的。
李辰点了点头,翻开账本仔细地记了上去··「等一下要上课吗」李辰抬头,问著正在喝咖啡的张书妘··「没有,实习很早就结束,已经拿到教师证了。
」张书妘轻轻摇晃著咖啡杯,「…现在在准备教师甄试·」·「哦·」李辰淡淡的应了一声,听到程幼玮发出了类似齿轮没上油的微弱「嘎嘎」声··程幼玮这家伙完全是个美女探测器,衡量的方式端看眼前人的质——外貌、身材、气质,三位一体——有多好。
遇到越好的,程幼玮的智商就会降低越多·李辰不止为这叹息过一次,程幼玮就是个爱美女可是同时也是碰不得美女的悲剧性人物··「李辰,谢谢你的咖啡。
」张书妘把咖啡杯推到吧台上,对李辰淡淡一笑,「那我先走了·」·「考试顺利·」李辰对著张书妘的背影说··看到对方回眸一笑,程幼玮马上又只剩下三岁小孩的语言能力。
「阿辰这种好东西你怎麽都自己藏著,不跟老朋友分享」·程幼玮指著李辰,用指控万恶不赦的语气大叫··「书妘是老客人了,常常来买豆子。
」·完完全全地答非所问··「妈的这种气质型的冰山美人啊」程幼玮几乎要抱头嘶吼,「为什麽是你这种闷鬼随随便便就可以遇上的太不公平了。
」·李辰正专心一意地把饼乾漂亮地排到托盘上,看都不看程幼玮··「…因为她有很好的咖啡品味·」·程幼玮才要破口大骂,店门打开的声音倏地攫去李辰的注意力。
小米,女孩总是带著一股清新的氛围,老是像要赶场似的、风一般的来去··「嗨,阿玮·」小米率先跟吧台前的程幼玮打招呼,才转头对李辰说,「哎,辰,对不起我又迟到了。
」·说著露出一个淘气的笑,这句话并不带歉意··「嗯,没关系·」李辰说著,即使小米的不出现让自己负担很重、很辛苦,并不是字面上的没关系那样轻描淡写,但面对女孩时,李辰永远都只有宽容,即使知道身为店长的自己该骂人,但她从来不骂小米。
程幼玮始终不发一语,直到小米穿上围裙走进厨房後,才跳起身、半个身子越过吧台,揪著李辰的领子,对著她的耳朵低吼··「我就不懂你这白痴」程幼玮低声叫著,「最让我不懂的就是,明明周遭美女这麽多,你就只看得到这个女人。
」·李辰别过头要逃避程幼玮现实的语句,但对方抓著自己的衣领,越抓越紧··「小米根本一丁点都没有把你放在心上」·李辰不想听,抓起刚刚放下的手冲壶,往程幼玮的手上烫。
已经退到45℃了,并且隔著壶身应该不会烫,只有热而已·不过程幼玮还是被吓了好大一跳,「干」了一声,弹回吧台的座位··「阿辰,你有什麽毛病」·程幼玮大叫著。
「嗯,你说的,我都知道·」李辰淡淡的回应··她一直都知道,小米一点都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但自己就是不可自拔的为她著迷,李辰一直都知道的。
真要讲,这是最大的毛病才对··作家的话:·关於故事的时间上,短篇的《犯冲人生》是晚於现在这篇的·其实犯冲那篇是接续著苦等的日子,所以其实在短篇并没有交待很多细节·虽然说可能也没什麽人care·不过之後会再慢慢讲些我先前设定的小东西·关於程幼玮之後的恋情一点都不影响这篇的阅读,所以其实也不太重要就是了·虽然发文是发了·可是还是很不踏实的感觉啊呜呜·感觉是就是淡到像开水的文呜呜呜·对音乐感兴趣的话可以在会客室看到联结· ·☆、?2· ··「噢我真的好想要一个Chanel包哦」韩诏杰一边翻著杂志一边说,「2.55这款真的很让人心痒难耐呢。
」·韩诏杰是除了程幼玮外少数会在吧台前坐整天的人,此刻正兴奋地把杂志推到李辰面前,想要分享··「很贵气·」李辰单纯地下结论,「我觉得不适合你。
」·程幼玮翻了个白眼··老实讲,韩诏杰虽然身材瘦了点,行为举止跟说话相当阴柔,并且——不知道是不是gay都普遍如此——穿搭非常出色,但他的穿著打扮还是偏男性化的,并不适合背这麽女性化的名牌包。
李辰的个性并不特别能交朋友,一般而言没有程幼玮在中间,她也没什麽机会能够走进人群·她忘记自己是怎麽跟韩诏杰热络起来的,但从某刻开始这男孩在吧台前的身影就太熟悉的无法被遗落,位置久了就有独属於他的氛围。
「哎虽然不能背很可惜,不过经典也可以收藏的·」韩诏杰说著,一边兴奋地比划著,那手势有点秀气了,看了让人忍俊不禁··「花了这麽一大笔钱,只能摆著看很可惜吧」李辰淡淡的问,送上韩诏杰的英式鲜奶茶。
Bitter&Sweet能吸引各式各样的客群,这是让李辰最宽心的部分·譬如张书妘这种,从来只进门买咖啡豆,却不曾翻过menu,甚至连桌椅都没触摸过的人;又或是像韩诏杰这种,即使并不喜欢咖啡,仍然会为了气氛跟食物饮料坐上一整天的人。
韩诏杰不喜欢可可跟咖啡味,爱吃薰衣草饼乾配奶茶,但如果小米有做轻乳酪蛋糕,那麽他就一定不会错过··「你不也买了很多很贵的咖啡豆,最後磨一磨、冲一冲,到头来也是丢进垃圾桶啊」程幼玮吐槽,标准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在你的『坦尚尼亚』上也花了不少钱·呵,一百步笑五十步·」·小米一边冲洗著虹吸式咖啡壶的上杯,一边清脆爽朗的笑著·李辰本来面无表情的,却因为小米对自己的文字有反应,而神情柔和起来。
坦尚尼亚是个咖啡的产区,李辰用来泛称这个地区生产的咖啡豆·她前一阵子养成的习惯,用不同咖啡豆的风味来对应程幼玮的女朋友,这「坦尚尼亚」可真是风味独特但不平易近人的…·就咖啡而言,带有一种水果过熟的甜腻香气;而「坦尚尼亚」本人,是过度骄纵的小女生。
都市生活·就连只会装模做样喝黑咖啡、实际上比较喜欢拿铁的程幼玮都承认,「坦尚尼亚」是一款跟她前女友非常、非常像的咖啡·就如同李辰喝完坦尚尼亚的半天内会没办法摆脱烂熟的气味,程幼玮受不了提出分手後也被「坦尚尼亚」纠缠了整整半年多…·「辰真幽默。
」小米呵呵笑著说··程幼玮不大热络的附和著笑··韩诏杰曾经感兴趣的问过李辰最喜欢的咖啡·实际上是熟客都知道,李辰不是那种会偏好特定一种事物的人,她有兴趣、有品味,却谈不上「喜好」。
尤其讲到咖啡,李辰更不会把自己局限在框架里头··不过那天李辰放下喝到一半的杯子,沉吟了片刻·她看著韩诏杰水汪汪的温柔眼睛,淡淡的一叹··「耶加雪菲。
」·李辰这样说··来自东非伊索比亚高原的小城镇,也是个咖啡庄园,耶加雪菲··韩诏杰的心思够细腻,有看出李辰意有所指·他轻轻地拂了拂下巴,拍掉些饼乾屑。
「为什麽」·「耶加雪菲,那是带我进入精品咖啡界的啓蒙豆子·」·「…喝耶加雪菲时,你闭上眼,会感觉它不只是咖啡,它会成为一杯芬芳的水果茶,它有很多种可能…不要怀疑,真的。
」·李辰转动著手中的咖啡杯,说著··「这是偏酸的咖啡豆,但仔细品尝时,会嚐到柠檬或莱姆的柑橘酸香,同时也带有淡淡的花香·它有很迷人、很迷人的味道,那种活泼清亮的特质…咖啡入口,会有百花盛开的感受…」·那种清亮的味道,就好像长笛按在两个八度的高音Fa,是穿透、但不尖锐的高亢。
耶加雪菲是一支算得上平易近人,但也颇俱有深度的咖啡豆··韩诏杰点头,辍了口奶茶,然後转过头去看著正在与远方那桌客人玩笑著的小米··小米是这样独特的女孩,在李辰心里有超出一般的存在。
但小米也是这麽难以靠近的,即使李辰把整颗心都献祭上了,永远都是跟她隔了一道迷雾般的距离··「李辰,你是个没有偏好的人·可是就是不得不的,败在这一杯。
」韩诏杰低沉的声音柔软的说,哀悼般握上李辰的手··面无表情地捏了捏韩诏杰的手指,李辰没办法讲更多,关於心痛这个故事··「米奕甯·」·李辰轻轻地念。
小米,就是她的那杯耶加雪菲··咀嚼柠檬皮般,酸涩带苦的味道··李辰不懂自己,怎麽老是冲煮不出那种百花盛开的季节··作家的话:·其实这篇的开头是五月多的事情,因为那时候刚好蛮常喝咖啡·耶加雪菲的话...也是刚好·应该还有很多豆子可以选才对,不过认识也不多啦......·本来想要辩解一下一些小设定的·不过想一想之後再来也不迟啦啊哈哈哈·想说啊趁著连假来发文,·祝大家中秋节快乐·(然後之後就只好...隔两天发了吧...· ·☆、?3· ··米奕甯不爱喝咖啡,跟韩诏杰一样。
他们在饮食上能产生很大的共鸣,譬如说对於松软的蛋糕以及包裹了鲜奶油的食物能够口径一致的维护,或是关於锡兰红茶跟黑咖啡究竟哪个比较值得一喝的话题也能够一面倒的得到共识。
不过她对於加糖构成的东西一向都感兴趣,对於咖啡以外的饮料也总有宽容··「辰,为什麽要著迷於这麽不平易近人的东西啊」小米问著,但实际上没有想要听李辰的答案,「呵,晦涩的人喜欢晦涩的饮料。
」·小米总是这样,对李辰开啓一个话题後,并不在意她的回应与否·自顾自地结束话题,然後转头去做自己的事情·李辰的情绪总是这样子被她挑起,然後下场往往是假装忙碌来掩饰内心的落寞。
「我是很无聊的人吗」李辰一边把搅拌棒伸入塞风的上杯搅动,趁著小米送餐的空挡问程幼玮··「无聊到爆啊」·「喔。
」·程幼玮像是算式得证般,拍了一下手,指著李辰,「你看看你,就是这种鬼样子·」·「哎,我觉得不会啦」韩诏杰声音细细地加入,「如果李辰这种个性是个男人会很有魅力耶」·「所以诏杰,她是你的菜吗」捧著托盘回到吧台的小米刚好遇上这段对话,笑著问。
一直到自己爱上小米时才发现,女孩关於自己的句子永远不是调侃,就是些笑闹的不认同,从来没有认真的语句是关於自己·有时候李辰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在一个句子里当不是配角或受词的角色就算不错了。
「老实讲你们会是还不错的一对·」程幼玮咧著嘴笑,似乎终於找到感兴趣的话题了··「你们不要这样啦…」韩诏杰柔弱的抵抗几乎等於零··「什麽样的人会跟李辰在一起,呵,很让人好奇哦」小米说,但这话是对著程幼玮说的,李辰像不存在一般。
什麽样的人,会跟,李辰,在一起··受词··就好像昨天小米靠在吧台上跟韩诏杰一起讨论过的一件杂志上的衣服,「什麽样的人会用这种配色啊」·李辰把塞风从火上移开,不再加热,让咖啡液从上杯流回下杯。
她,李辰,与杂志上过眼云烟般荒谬的配色,无异··「欸,幼玮,我觉得不要买Timberland比较好欸」韩诏杰一边说,一边在白纸上画一个包包的草稿,「Timberland好T哦」·「白痴我就是个T啊」·「不是啦」韩诏杰说著,「我觉得是太容易在T身上看到的配件,有点太流於俗套,不特别耶像李辰就感觉品味很好啊」·程幼玮「嗤」了一声,「阿辰是个娘T耶头发长成这样,上礼拜还有男客人跟她要电话。
」·「上礼拜那男人倒是条件还不差·」小米一边冲红茶一边说,回忆著··李辰在这些对话里头扮演的角色永远都是沉默··在程幼玮批评起上周搭讪的男子时,小米轻笑著开始处理另一壶水果茶。
正午的店内,吸收外头强烈的光线,稀释成一股像粉彩涂抹过的柔和的氛围,让Bitter & Sweet里不至於赤裸的明亮,使人想要贪懒著一个下午的舒服··磨豆机跟义式机的吵杂声还不会太夸张,至少它们的声音在店里头感觉还和谐。
李辰转过头去看小米切苹果的侧影,女孩今天绑了俏丽的马尾,因为下午有雕塑课,所以穿了轻便但俐落的衣著,那店里的褐色围裙系在她的髋部,米奕甯散发著一股清新而温和的氛围,好像手指拂过最顶级柚木打磨的桌面,那种不可言喻的、令人心头舒畅的感觉,又或是木管乐器的音质,那种高亢但却柔和的感受。
她那长长的马尾因为低头,就这样侧在脖子一边,白皙的颈子隐隐的可以看到尾端骨头的凹凸,上衣略微宽松,已经是可以看得分明肩颈的程度··李辰转过身,低下身去清点咖啡豆的品种。
刚刚那一瞬有种冲动··想去触摸那头发、想要轻轻地靠在女孩的身侧…·想要把那柔软的身躯揽进怀里…·…想要低头亲吻那白皙的肩颈…·如果可以。
好想...·李辰黯淡的拂过每包咖啡豆的标签,挑出几包已经放了太久不新鲜的·就是这麽近在咫尺的爱慕才会让她痛心,程幼玮或韩诏杰,或是任何人都可以跟米奕甯开心的笑闹,但就独李辰办不到。
个性使然,并且,因为她默默地爱著小米,所以更胆怯去拉近这份距离··李辰就是觉得,自己可以前近一小步,但难保米奕甯不会跳著,远离自己一大步,最後距离就这麽慢慢地拉开,那会再也碰不著这女孩。
就保守一点,小心的守护著这份距离就好,这才像李辰的作风··「辰,综合豆好像快用完了·」·小米突然地叫唤,让李辰吓了一大跳,急急地站起身,就这样由下而上的直接撞上了吧台的桌子,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痛·」·李辰闷哼,压著头顶蹲回地上··「听起来蛮痛的·」上方传来程幼玮事不关己的声音··「李辰,你还好吗」韩诏杰关心的问。
「好·」·李辰闷闷的说,其实头顶还热辣辣的疼··然後她感觉,一双手轻轻柔柔扶过她的下巴,把一袋用毛巾包裹著的冰块往她的头顶轻压··「好笨。
」·米奕甯语带笑意、也带了点责备的说··她背光的脸蛋仍然是这样柔和美丽的使人眩目,李辰就这麽愣愣地让她扶著自己的头,帮忙冰敷··就是这个。
即使小米从来不放心思在自己身上、从来都是跟人笑笑闹闹的态度,但就是因为她这种温柔,才让李辰总是难以招架··可以的话,不要爱这女孩有多好··李辰在理智零零散散的归队时,伸手扶住米奕甯压在她头上的冰块。
然後抬头看最後一眼女孩活泼的笑脸··「谢谢·」李辰这麽说,也只能这麽说··「呵,辰,不要再耍笨了·」米奕甯收了手起身,在围裙上抹了抹弄湿的双手,回到料理台继续方才未完的工作。
又…又只剩下背影而已··李辰落寞的想著,或许为了这种情节,让她每天撞一次、撞成了智障也甘愿··作家的话:· 塞风(syphone)=虹吸式咖啡壶·因为全名太麻烦了所以就用直翻的名字吧·应该是没有人太care这个东西的用法吧嗄·我应该有说过苦等这篇实在是蛮无聊的文齁·就真的很不希望专栏闲置这样...·说到细节这东西啊,(非常给他无聊·就是呢在上篇的部份提到什麽用咖啡来比喻女朋友这件事情·其实是几个月前的突发奇想·觉得如果用一个产地的咖啡风味来对应人的个性的话好像蛮有意思的·像上篇提及的坦尚尼亚,就有种烂熟的气味、还有点像榕树果实的那种味道(个人啦个人感觉·就会对应到黏人又骄纵的小女生·耶加雪菲香气带柑橘酸香跟花香,味道上酸而活泼·好像那种总是跑在前头、追也追不到的女孩·(是吧,真是有够无聊·哎呀...不过也真是认识颇少啦啊哈哈哈哈·肤浅地给他写过去吧嗄...·废话太多了齁齁·我要说的是,既然咖啡代表的是一个女孩·那麽...· ·☆、?4· ··周二跟周五,小米会差不多四点才到,因为那两天是早上的课,一直上到下午。
而周一、周三、周四是下午的课,所以早上会来店里支援,周六来整天,但偶尔会为了作业请假,而周日则没有排班··星期六是李辰一周最开心的一天,小米也会因为假日的缘故特别活泼,运气好的话会多跟李辰说上两句话。
相反地,周日就是李辰最难熬的日子,从星期六到星期天,简直就是从天堂落入地狱··李辰圈内的朋友,曾经误以为店是俩人合伙开的,然後暗自揣测小夫妇携手合作、筚路蓝缕的创业之路。
李辰会苦涩的笑,跟事实相差甚远的揣测,如果是这样有多好·实际上,李辰只是一个地位接近老板的店长,而小米只是一个地位接近店长的工读生。
「其实李辰算是对小米好得蛮明显的·」韩诏杰一个周二早上若有所思地说,「排班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六个小时的工迟到了两小时,李辰钱还是照给…」·「更不用提,起薪本身就比一般工读生高得多。
」程幼玮搭腔,把三明治往嘴里塞··「因为她…」李辰说著,她还记得说服自己的那些理由,「因为她一个人住要付房租…」·都市生活·「屁咧早就已经找室友了。
」·「室友」韩诏杰质疑的转头,「你在说的是男朋友吗幼玮这讲法好委婉·」·「哎反正就跟男友同居了这样两个人摊房租是吃力到哪去啊」·李辰顿了顿,继续她打奶泡的动作,可惜这噪音不足以压过另外俩人的声音。
「因为…」李辰继续为米奕甯找藉口,「因为她男朋友没有在工作,所以…」·「她男友家里是没钱吗」程幼玮整个音量提高了起来。
「唉…不是她男友钱不钱的问题,是这整件事情,都不是李辰的责任啊…」韩诏杰啜了口茶,拉住要跳起身的程幼玮··「对啦」程幼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坐回去,「所以阿辰,你真的没道理给小米高薪啊」·李辰小心地把奶泡倒进咖啡杯里头,简单地拉花,然後端著托盘离开了吧台。
在她回来时,她已经想好另一个不容击破的理由··「小米负责这里大部份的轻食、甜点,要不是因为她,这里只会是咖啡豆的仓储中心…」·虽然当初老师把小小店面交给李辰时,也只打算要李辰把咖啡卖好就好。
程幼玮低著头想了一下,令李辰宽心的,她点了点头,「这样说也没错…」·「小米的蛋糕真的做得很好吃·」韩诏杰同意的说,想到蛋糕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飘飘然的,「…就连我超讨厌的苹果派都超有说服力的。
」·「对的,小米不是一般的工读生·」·米奕甯不是一般的工读生··当李辰从老师那里拿到店面,差强人意的营业了两周後,第一次看到米奕甯在店外翻阅菜单的身影。
女孩长驱直入地推门进店里,站到柜台前··「你好·」李辰熟悉的运作模式,「平常有习惯怎麽喝咖啡吗」·老师只有教她这麽一套行销的手段,反正也只是单纯卖咖啡、咖啡豆。
老实讲,李辰就算不特别推销也是有销路,会喝咖啡的人就是会喝咖啡,习惯买豆子的就是那些机构、那些老客人,即使李辰就这麽对客人不理不睬,店一样活得下去··「不喝,我不喝咖啡。
」米奕甯笑了笑回答,环顾起店里··「这样啊,是怕苦吗如果害怕苦味的话,冰滴在味道上很纯粹…」·「我不喜欢喝咖啡,这里没有别的东西吗」米奕甯打断了李辰的话,但依旧带著笑容问。
「…没有·」·眼前的女孩不是已经在外头翻过菜单才进来的吗·「这店,位址很好,装潢也不差劲,就卖咖啡,很可惜·」米奕甯收起笑容,严肃地说,完全没有顾忌李辰一愣一愣的神情,直白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嗯…我们也不是只卖黑咖啡…」·…也卖咖啡豆,当然如果想要的话做杯拿铁或咖啡欧蕾是没问题的…·不过李辰讲不出口,她知道米奕甯想表达的东西。
或许是这阵沉默尴尬而心虚地明显,女孩知道可以进一步的表达,很快的拉过菜单,开始在上头比划起来··「这里、这里、跟这里,跟店里的氛围完全不搭,其实深色的色块配合适当的浊色就可以造就质感。
那里…」女孩指著角落堆叠的大箱小箱,「…那里清掉、改善店里的配置与装潢,会得到很大的空间·放上桌椅,这会是家很杰出的咖啡厅·」·可是,可是即使这麽改了,这店还是改不了只有咖啡可卖的事实。
李辰拥有技巧,可是也仅仅是操作手冲、塞风、义式机的技巧,除了拿铁以外,店里没有更平易近人的事物··「根本的问题…在於…」李辰看向米奕甯深思的脸庞,发现自己居然依赖起这个认识不到五分钟的女孩。
「在於菜单的变化度不够·」米奕甯斩钉截铁地说··「那…要怎麽改善」·「如果你愿意…」·米奕甯放下菜单,抬头看李辰。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李辰被那自信而美丽的笑容震慑住,就这麽望著,移不开视线·女孩是开朗活泼与从容大方的综合体,正介於天使与凡人之间,那种不完全,但仍登峰造极的美。
还没先跟老师联络,李辰就点了头··从那一刻开始,她就爱上小米了··作家的话:·我讨厌隔这麽久发文·但是可能一下就要开天窗的感觉好差啊·更讨厌的是明明前几天就有话要讲·可是今天打作家的话又一片空白了·嗯...·我还记得呢,·最近收了好多礼物,谢谢你们(呜呜呜呜呜· ·☆、?5· ··「辰,早安。
」米奕甯一早进店里,旋风般地系上围裙,接过李辰正在搅打的布朗尼面糊,她低头嗅了一下,转头对李辰说,「还没加兰姆酒」·实际上,李辰已经好几天都忘了加这个配料了。
加或不加,对李辰而言没有太大的影响,客人没有反应,她理所当然就忘掉了··「今天好早·」李辰递上酒瓶,看到米奕甯仔细地把酒往瓶盖里倒,约略地丈量,「怎麽了」·实际上小米本来就应该八点到的。
「没、事·」米奕甯一字一顿重重的说,让兰姆酒像是用摔的,洒进咖啡色的面糊里头··李辰看著女孩忙碌的背影,猜想她八成又跟所谓「室友」吵架,一早待不下所以直接到店里头来。
几乎,都是这样··每次李辰问,都得不到答案,但米奕甯在程幼玮调侃她的时候、或是韩诏杰跟其他客人讶异她准时的时刻,她会脱口而出故事背後的真相··李辰对米奕甯所有的了解,都是听来的。
「辰,帮我打发奶油,六百克·」米奕甯把装了面糊的烤模推进烤箱里头,转头对李辰说,说完从冰箱里拉出奶油乳酪,继续忙她的··话很精简、很快速,如果不是最重要的那几个,她不会对自己开口。
这是李辰很早以前就得到的结论··不过李辰宁愿,宁愿米奕甯出於自身的认知觉得李辰很无趣而不愿跟她对话,也不要她为了客套而对自己说一大堆不著边际的屁话。
曾经,言语也有多过的时刻··「这里,布朗尼加一点兰姆酒,味道会比较香、比较精致,当然这是个很细节的细节,省略掉也没关系,但我觉得要造就品质,就是什麽都该注意…」·米奕甯说完加入捏碎的大粒核桃,把布朗送进烤箱,要第一次烘烤的李辰每五分钟检查一次。
如果烤过头了,就会乾又脆,像那种难吃的饼乾··「烤箱是哪里来的」李辰问著,小心的打量那承诺帮助自己的女孩··「朋友的二手烤箱,借来的。
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杀价买过来·」米奕甯轻描淡写地说·那可是专业烤箱——前後受热很平均,上下火的温度还可以分开调节的那种。
李辰有些瞠目结舌,这种东西说生就生出来了,她是小叮当吗·米奕甯检查了食谱,告诉李辰接下来要教的品项是小西饼··「辰,帮我打发奶油,六百克。
」·李辰小心地把量好的奶油丢进钢盆里头,笨拙地插上电动打蛋器的插头,然後发现,从冰箱拿出来的奶油硬的跟石头一样·不过电动的东西真不是盖的,一下就在那黄色块状的表面挖出一个洞,但李辰一不注意倾斜了打蛋器,细碎的奶油末就这麽往墙上喷。
「啊…」李辰小小的惊呼,真是吓了她一大跳··「笨啊」米奕甯笑著拉住李辰手肘,「奶油下次先切成小块,因为分量比较大的关系,这样会比较好处理。
」·米奕甯手横过李辰的胸前,伸手握住那个打蛋器,帮李辰把强度调到最低·手伸过来的时刻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著兰姆的酒味,李辰就这麽恍神了半晌··「…打蛋器要垂直才行,钢盆的设计无论如何都不会喷出来,但只有垂直的时候才管用哦」·「…那要打到什麽地步」·「有点白,比一开始奶油的色泽白许多。
凭感觉吧时候到了你应该会知道,呵·」·李辰点了点头,很纳闷自己一天之内究竟能学会多少··即使学会了,能像小米一样得心应手,到可以搬上台面来贩售的地步,恐怕遥遥无期…·才要开口对小米表达自己的困惑,李辰就听到她的手机响起,接著看到她双手迅速地沾肥皂洗净,很快地接了起来。
「小豫,你最近好不好呀哎,单纯有件事情想求你帮忙……有点难为情,本来想要问你可不可以把字体设计课的那个五号字体借我用,但因为要用在商业用途,所以只好求你低价卖我了…真的可以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谢啦」·米奕甯的音调几乎是瞬间拉高,情绪起伏非常大,「好哦太谢谢你了好啦,老话一句啊:你要早点睡,身体保重哦好,拜」·李辰直觉地觉得那对话内容跟自己有关。
「大好消息」米奕甯挂了电话,满面春风地对李辰说,「我有个搞平面设计的朋友,要直接送你一款字体,我觉得用在外面招牌非常适合·」·「…那可是独一无二的东西,比起电脑内建的字体要好得多…」·李辰不知道怎麽言语,米奕甯未免帮自己帮得太多…·「设计…设计不是很昂贵吗」李辰就自己的认知,怯怯的发问。
「嗯,她也算欠了我一些人情,不用担心·要不是我伸出援手,她的蒙布朗到现在还是场灾难,反正我去年送了她三个可丽露的铜模,那东西是吓人的贵啊…」·「…虽然她的字体搞不好可以为她赚不少钱,远胜过那些甜点的小玩意儿,以她的个性送你了大概就不会做别的用途了。
」米奕甯虽然这麽说,却不太在乎,开心到哼起了歌··李辰综合了一整天小米的对话内容,整理出了对女孩基础的认知·看上去是个活泼大方、有话直说的女生,在个性上是很细腻、很乐於助人的,而人际关系上,交友相当广泛,广到可以让她要什麽就信手拈来的地步。
「打蛋器、钢盆、橡皮刮刀…还有其他器具,就送你吧全都是我的,不用担心,之後要打工,我也没办法搞这些东西了,现在能派上用场也不错。
」·她们的时间不多,米奕甯教了两种蛋糕、两种饼乾,时间就差不多用完了·李辰听著这话,意识到一种道别的味道··惆怅像乌云笼罩··「打工」·「嗯,我还有房租要付呀铁齿说死不住学校宿舍,结果现在搞得自己很累。
」米奕甯把刮刀跟打蛋器丢入热水里头,边说著,「没什麽好工作愿意配合我的上课时间,只好找一个普普通通的勉强做下去…」·「你现在时薪多少」李辰看著奶油和著面团浮到了水面上,伸手把热水倒掉。
「搞餐饮,也就最低工资…」·「我们店里,徵工读·」·李辰唐突的抬起头说,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可要把握机会才好·「什麽」米奕甯狐疑地转头看李辰。
「我们徵工读,时薪150元·」·其实李辰搞不清楚店里的营收到底好不好,只有隐约的印象,咖啡豆是很赚钱的东西·没关系,如果必须要割掉自己一半薪水,但能留住米奕甯,这绝对是值回票价的交易。
李辰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她不想要错过·「好」女孩璨笑著对李辰,点了点头··那笑容,正对著她,那是李辰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辰,帮我试吃这个·」·李辰从记忆里回过神,看著米奕甯那张脸,一年来没有任何岁月的足迹在上头踏过,只有些对事物了然的神情,那种事故老练的味道··女孩递上来一块派,上头白色的蛋白霜被挤塑成律动的波浪状,某些角度看像天鹅的翅膀在金黄塔皮上正准备高飞,那纯白的顶端因为烘烤和呈现淡淡金褐色。
都市生活·与其说是甜点,那东西看起来精致地比较像艺术品··「柠檬塔,配上蛋白霜·」米奕甯说著,脸上的专注因为手中的甜点而来,「我想用蛋白霜的甜去中和柠檬酪的酸,帮我吃吃看和谐不和谐。
」·李辰受宠若惊的接过,米奕甯没有找韩诏杰、没有找程幼玮试吃,而递给了自己·虽然可能因为李辰是店长,把新开发的点心给李辰吃也是合乎常理,但李辰把这层面的理智抹煞乾净,单纯享受米奕甯为自己递上甜点的感受。
或许这比久旱逢甘霖还要难得…或许李辰这辈子,除了用工作把米奕甯留在Bitter&Sweet那一次,就只有这次好运了··柠檬派的塔皮是酥脆的,小米在揉制的时候加入核桃或杏仁粉末,塔皮嚐起来会带有些许坚果的香气。
柠檬酪的口感近乎布丁状的液态,蛋白霜是松软轻飘的,但上层金褐色的部分却有焦脆的口感·柠檬入口的当下会有种酸刺冲上额间,逼得人忍不住眯起眼的冲动,但蛋白霜的甜味能及时舒缓那酸。
酸、甜之间来回,是味觉上的一场历险··「很好,这很好吃·」·李辰说著,看到米奕甯对自己灿烂的笑··那笑容,会让人觉得今天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当程幼玮皱起了眉头把柠檬派推开、又或是韩诏杰摇头告诉小米这甜点太高潮迭起太刺激了,小米依然依照她的食谱做、从没去调整那酸度。
一切只是幸运··…到头来,李辰还是说服自己,一切或许只是因为早晨的店还没开始营业,所以小米把派递给了自己,至於食谱为什麽不调整,李辰不愿意去相信那跟自己相关。
李辰不敢让高兴的情绪太放肆,一切或许比梦还要虚浮·她也不敢因为一块派而让期望水涨船高——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谁都懂——所以李辰不要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知道她这颗心会为米奕甯而脆弱,如果放飞了想像,换来的不过是谢幕时更沈更重的一声长叹。
如果少了陌生人的客套与尴尬,如今的米奕甯就是只会对自己视而不见而已··不要怀抱希望,这是李辰从小米身上学会的··但仍旧,如果你问李辰橱窗里推荐哪一个甜点,她会告诉你…·「柠檬派。
」·作家的话:· ·☆、?6· ··「流苏是不是怪怪的」韩诏杰很认真地用笔指著自己皮包的草稿,抬头问正把杯子擦乾的米奕甯··「流苏…」米奕甯往围裙上把手擦乾,靠了过来看了看,「我觉得是位置的问题吧对称好像有点好笑。
」·「哦…好像真有点…」韩诏杰说著拧起眉头··「为什麽要用钻啊不是很喜欢这种钻欸」米奕甯又看了一眼那设计图,「锚钉不好吗」·「其实…」韩诏杰有些尴尬的说,「锚钉我上一个包就做过了…所以…」·「哦了解。
」米奕甯笑了笑··李辰在一旁摇晃著塞风,让下杯水温稍降低,然後把上杯架上、再回到火上·她心思并不在煮咖啡上头,米奕甯无论跟谁对话,李辰就是全神贯注地听。
她喜欢米奕甯的声音,虽然她说不出个为什麽,但就是会被她的音频给吸引,即使店里也杂入其他客人谈笑的音量,李辰总是像拥有某种能大海捞针的超能力般,在所有杂讯里分离出米奕甯爽朗的语音。
「欸,总觉得你呀好像人生越来越没有方向一样·」·「是吗」李辰敷衍的回应程幼玮··「是·」程幼玮铅笔在课本上点了点,转头看了对话中的米奕甯与韩召杰一眼,又收回视线,「虽然我觉得咖啡厅真的很适合你,比起争取什麽A团、B团,现在真的…」·「团练是国中的事了。
」李辰摇了摇头,表示那故事有点太久远··弦乐团那是在身後的东西,那个时期哪个人不是像她一样,每天努力的练习、追求著自我增值,图得也不过是从C团拼上B团,作为A团的後备,然後希望能力再强些,看能不能够再往上前进一些。
弦乐团是好残酷的东西,从台下一看,就可以看出台上演奏者所在的位置,究竟位於一个乐团里头的什麽地位·而A团那最前头最外围的、离观众最近的位置,谁不想要·但李辰不是善竞争的人,有时候努力久了就乏了,即使程幼玮说一定支持自己,每天自告奋勇帮忙拿大提琴,有些时刻那身心皆疲惫的感觉,太具体的让人无法抗拒。
「不管是什麽时期的事情,虽然你喜欢音乐,可是看得出来不适合你·」·李辰点头,没想到头头是道的话,居然可以从程幼玮口中听到··她对於音准判断的准确度太不稳定。
有时候可以不靠调音器就找到精确的音,但有时候演奏中段音跑掉了却仍浑然不觉·绝对音准这种东西除了钢琴的调音师,或许也不是每个人都真的需要俱备,只是李辰感觉自己太不稳定,不稳定到灰心的地步。
她吹长笛、弹钢琴都不会出错,就连跟朋友一起去唱歌,连那高音差了一点点都听得出来,可是就偏偏重视音准的弦乐器她容易出问题··大学读了音乐系後,李辰就真的想要放弃了。
可能就如同程幼玮说的,音乐当兴趣会比较好吧·反倒是一直都被视为兴趣的咖啡,居然成了专业了··有时候仔细想起来,用「个性使然」四个字可以快而精准的解释一切。
就像鸿门宴——一个傲慢自大的人、一个懂得屈伸的人——性格在初始就决定了人生命的脉络··李辰再努力,最多还是那温和委婉的消极模样,要踩在人的头顶上攀爬,显然是太罕见、太困难的行为。
停留在Bitter&Sweet或许是她人生中最好、也最稳固的避风港,至少不用流落在人潮里头,为了努力而努力,不知所以然··努力是没有尽头的事物··但李辰没想到的是,见到小米的那一刻开始,她又必须展开追逐,这次她还真的追不了、追不下,还真的看不到尽头。
热水冲上上杯时,李辰把整架塞风从火上移开,轻轻画圆摇晃,让咖啡粉与热水混合··「…诏杰,你们设计图不用画三视吗」·「三、四」·「三视图呀」米奕甯的声音在远方,对李辰而言却太近了,不用费心就能分辨,「上视、前视、侧视图。
」·「噢三视·」韩诏杰会意过来,啜了口茶,「不用耶设计图不用,衣服也不用,不过包包要打版的就要了·」·「哦…」·程幼玮好像知道即使李辰面对自己,思绪也飘向何处,伸手挡住李辰右侧的视线,即使如此,还是挡不住她心向著小米。
没用的,可以的话李辰自己也是多麽不想啊·「我说,你真的越来越没有目标了·」程幼玮说著,「认识你这麽久,我还真没有想过你这麽痴情。
」·「什麽话」·「谁都好啊小米」程幼玮耳语的骂著,「她跟你还真是没有交集到一个极点,怎麽会是她」·李辰耸肩,把塞风从火上移下来。
「我最不懂啊阿辰,音乐班跟音乐系的美女好多耶」程幼玮叫著,眼神很是羡慕的,「我以为你爱男人,不然高中时候一定因为暴殄天物揍死你。
」·「哦·」·李辰淡淡的笑··米奕甯跟韩召杰的对话结束了,一个人继续画图、另一个转过头看著门外·李辰就这麽看著米奕甯的背影,感觉太遥不可及了。
如果放任自己望著她,会有太冲动的想像与期望,到时候移开视线的失落猝不及防的伤痛人,几乎能在瞬间毁掉李辰为自己构筑的坚强··又好像明知该戒毒的瘾君子,李辰总是犯贱的追随米奕甯的身影,让自己一次又一次掉进想望的旋涡里头,然後一无所获、浑身是伤地走出来。
「你根本疯了·」程幼玮结论,「即使她拿刀捅你,你还会满意的笑·」·程幼玮这话一点都没错,李辰哀伤的想著,如果米奕甯愿意拿刀捅自己的话…·「阿辰、阿辰」程幼玮叫著,李辰拉回视线看眼前的人。
「干嘛」·「不要想那女人了…」·李辰敷衍地点头,为自己倒了杯咖啡,也替程幼玮倒了一杯,即使对方从来只对拿铁感兴趣,她还是如此。
「像不像你现在的女朋友」李辰啜了一口,抬头问··「嗯…可能有点·」程幼玮喝了一口,微微皱起眉头,果然黑咖啡并不适合她,「阿辰,你真的超有事的…把咖啡跟女人混为一谈,唉…」·「…我现在女朋友是哪一种」程幼玮问著。
「卢安达产区的·」·程幼玮皱了眉头,「死了很多人的地方欸,感觉不大吉利·」李辰摇了摇头,实际上卢安达的咖啡很不错的,香气很漂亮··程幼玮换过好多女朋友,跟李辰是两个极端。
但即使如此,两个人的际遇还是太像,对望时都感觉得到,沦落处境一样的那种感同身受··寻觅··一直一直的寻觅,即使一个茫然而多方尝试、一个狭隘而专一,她们就是一直走、一直找,一直到不了终点。
但程幼玮总会找到对的人,她虽然偶尔讲话得理不饶人,有时候思想幼稚的可以,但实际上是很风趣、很幽默、很体贴的,一定有个谁在等著她·自己呢李辰感觉自己可能爱米奕甯爱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
就如同程幼玮说的,而李辰自己也愿意承认:她跟小米太没有交集,到一个极点··「...我是哪一种」程幼玮突然想到什麽似的问著··「叶门豆,伊士迈力。
」味道很复杂的豆子,如果浅焙的话酸度让人感觉霸道··「就说你超有事·」程幼玮结论,又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後推到一旁,不再碰了,「你看看你,现在收器具的样子,看起来根本有偏执狂。
」·实际上以前李辰收长笛、保养笛管时程幼玮也讲过类似的话··「这个塞风壶,三十年前出产的,已经绝版很久了·」李辰用乾净的抹布擦乾圆形的上杯,小心地收进柜子里头。
现在出产的上杯大都呈现圆柱状的,说实在没有比较好用,「我很喜欢这个,只要摇晃,不用搅拌就可以把粉末跟滚水混合均匀·」·程幼玮无奈地摇头,「简直跟我国中组钢弹的模样一模一样。
」·李辰呵呵笑··「欸·」·「干嘛」·「我有成功转移你的注意力吗」程幼玮问著,死盯著李辰。
「没有·」·李辰承认,她一直都在仔细听米奕甯帮客人点餐的对话··「我就知道·」程幼玮摇头,「你太没救了·」·太没救了··即使她习惯了不用视线紧黏在女孩身上,她的其他感官一样会追随。
她真的、真的,陷得很深··作家的话:·嗷呜· ·☆、?7· ··李辰没有什麽别的形式的休閒,尤其在店里,如果客人没什麽要求,那麽就会出现些大段的空挡与闲置。
程幼玮会低头读微积分,那是她最安静的时刻,但常常中间夹杂著大句的、连珠炮似的脏话声,在她算不出来的时候··韩诏杰不是画草稿、拿著小小块的布料配著色、不然就是又在处理哪一个包包的扣环或螺丝。
「诏杰,包包做完之後要干麻」·「做一件洋装来搭配,之後要放作品集…」韩诏杰用一种严肃认真的神情说,但那话听起来很像:「我要买一个肯尼跟芭比作伴。
」·米奕甯会跟常客聊聊天、或是在厨房里头做些小点心、尝试没做过的食谱,除此之外,她常支著头看光线明亮的门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事物··李辰无聊会泡个冰滴咖啡,看冰块在冰滴壶的上杯浮动、看咖啡液缓慢的萃取滴落。
她也会拉拉花,只是弄出来的作品通常没有人喝,自己也不爱拿铁,如果程幼玮不要,通常就倒掉了·真的没事了,她会站远远的,看米奕甯对门外发呆的背影,盯著看。
都市生活·她们就这样,一个人的视线总是好摇远、在长长的距离之外,摸不著也猜不到;一个人就这麽让视线局限在能触及到她的距离就好,好像再近、再狭隘,看得到那个身影也满意了。
「产自巴西花谷的·」李辰跟客人介绍著,把磨成砾粉的咖啡豆递了上前,「乾香气带了点相似肉松的咸味,还有接近菸草的那种醺香味·不过豆子刚磨开的味道有点香甜,像花香、也像糕点的香气,有感觉吗」·客人闻了闻,点头。
「我自己觉得喝起来顺口,在味道上变化不会太起伏、太狂野·」李辰说著边摺了滤纸,「你说你不大喜欢西达莫的风味,我们来试试看中南美洲的豆子是不是适合你一些。
」·西达莫跟耶加雪菲都是产自伊索比亚,浅焙豆是酸而活泼的味道,对一些锺情深度与焦苦味的人而言,是太超过的··「我们稍微把温度提高,这样酸度会被压低,这样好吗」·客人同意。
李辰在温度降至90℃时提起手冲壶快速俐落地画了螺旋状的小圈,让咖啡粉都沾上热水,看著新鲜的粉末因为热度而释放出里头的二氧化碳,并膨胀成一个隆起的丘·闷蒸这个动作能将咖啡的风味融合在一起,同时地,如果豆子不够新鲜,那麽闷蒸时只会看到咖啡粉末像流沙那般塌陷,马上就能被察觉。
李辰才要开始第一次的注水,就听到柜台那里传来不小的争吵声··「…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这种豆子…」米奕甯听起来是谦卑而慌张的,本来就细的女声,此时听起来更招架不住其他的冲击。
「没有咖啡豆,开什麽咖啡店」柜台前的男人拍了桌大声地质问··「没有种你当什麽男人」程幼玮讥讽的语调,「就知道大声…」·「哎…大家有话好好讲…」很快地也传来韩诏杰制止的音量,虽然那音调低沈,却柔和得很快被程幼玮的声量给淹没。
男人显然地被激怒了··「那是很有名的咖啡品种,你们没有亏你们店里咖啡跟豆子卖到这麽昂贵,不是贩卖精品咖啡豆有名的吗」·「真的很对不起,我们进货的内容是随机的,考量到气候与风土,咖啡豆产地的提供并不一定…」李辰轻轻地拉开米奕甯这麽说著。
她听见女孩微微松了口气的叹息,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後·米奕甯只有这种时刻,会理所当然地在她李辰的身旁吗·男人呼了口气,扯了扯脖颈的领带,不耐烦地吁了口气。
「你没听懂·」他说,「拿这种状似理所当然的狗屁呼咙我,巴拿马产区今年很稳定,你们自己检讨一下,什麽烂咖啡店…」说著转头想走··巴拿马李辰一边眉毛扬起,遇到懂咖啡的人她当然是抱持著多学习的态度,不过,最好不跟她预想的一样…·「请问您想购买什麽品种的豆子」·李辰问出口时,感觉米奕甯伸手揪住自己衬衫的衣摆,女孩明显的紧张了。
在柜台下,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摆了摆手,李辰向米奕甯示意,绝对没有问题的··「『艺伎』·」男人身子转地不完全,用鄙睨的神情说··李辰呵呵笑了出声,摇了摇头。
「先生,我还没看过有人在麦当劳点牛排的·」·虽然把自己的店比喻成麦当劳是有点不服气,不过她要求的效果有达到,那男人转过身怒视自己··「是你们店里自己不周全…」·「不,咖啡豆的来源没有困难,只是『艺伎』并不是随时会在店里待命的东西。
」李辰沉稳但语调直硬的说著,「请问是什麽用途」·「公司聚会…」·「肯定是很昂贵的公司聚会·」李辰呵呵笑著,这男人八成是在网路上打了关键字然後看到艺伎,连细部资料都没看清楚,就杀到店里来了。
艺伎她自己没喝过几回,因为那豆子昂贵,曾经竞标到一磅130美元的价格,是国际知名的咖啡豆·好的蓝山咖啡豆卖到一磅65美元,李辰连喝都喝的很胆战心惊了,更何况价值两倍多的艺伎。
如果李辰有天能够拿到几公克的艺伎,她一定会用无比虔诚的心情去冲煮这杯咖啡,然後全神贯注地去品嚐,那根本就是梦幻逸品··「我预估,这个大小要价…」·李辰说著找出小包装的咖啡豆示意,看到那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花到这麽多钱,把所有预算都放上了还买不到他想要分量的十分之一也说不定。
「吃得起鸡翅的人就吃鸡翅就好,不要妄想菲力牛·」·这话有点冲动了,不过因为这男人对米奕甯大吼过,即使自己的个性是会心平气和做生意的人,现在也只想把他轰出店内。
想著小米慌张的眼神、那困扰微锁的眉头,莫名的心头冒起一股无名火··那男人铁青著脸走出了Bitter&Sweet,李辰这才收回尖锐的视线,转过头去面对其他人。
·「好丢脸·」程幼玮结论,「他刚刚有点大声·」·「丢脸的要死·」韩诏杰附和··米奕甯松了一口气,对李辰灿烂地笑。
「辰,刚刚超帅的哦」米奕甯说著,对李辰淘气地竖起拇指,李辰讷讷地点头,这赞赏让她轻飘飘的,感觉不切实际··米奕甯扯了扯李辰衬衫的衣摆,递上一个马克杯的、热腾腾的饮料。
「给你,对付怪人真是辛苦了,请喝茶·」温和的笑容,俏皮的言语··即使米奕甯转过身後,很快的又回到自己的工作里头,李辰还是捧著马克杯,在原地伫立了许久。
低下头,李辰小心地嗅闻饮料的气味,她要谨慎的记忆这一杯··从米奕甯手上接过的,那个价值远远地超越了艺伎…·作家的话:·呜呜呜呜我是废物啊呜呜呜...· ·☆、?8· ··长笛老师说,软木塞坏掉的问题,只有在吹了很久的长笛上会出现——十几年的那种老长笛——没想到会给李辰遇上。
李辰抓著那盒长笛向著自己店走近的时候还心虚的想著,自己到底多久没有吹长笛了软木塞失去调音的功能,音一直乱飘,这种问题怎麽可能没发现·进了店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安静,太安静了··李辰曾亲自为咖啡店挑选过喜欢的、柔和的音乐·原先她选择Jack Teagarden的蓝调,但自己听了一阵子感觉太缠绵太妩媚(心情不好听觉得很欠揍),所以换成轻快的爵士。
到了下午,她喜欢有歌词的歌,不过她倾向听些听不懂的语言,有时候她感觉文字为一首歌带来强大的魅力,但同时也让听者在理解、思索的同时,失去品味音乐本身的流动与美丽。
晚上,德布西、萧邦、舒曼…这算是她的私心,反正接近夜眠的时刻,听些舒缓的音乐没有什麽不好的··此刻的Bitter&Sweet安静的异常··李辰扫视了一圈,看见小米正切割一块六寸的派,没有什麽异状。
才要开口问,就看到程幼玮跟韩诏杰正埋头吃著起士蛋糕,刻意地回避自己的视线··李辰叹了口气··「放音乐吧·」她口吻平淡的说,不打算过问。
米奕甯趁著自己不在店里的时候又偷放流行歌了,李辰可以想像到程幼玮跟韩诏杰出声劝阻她的时候都各自得到一块起士蛋糕,当作收买与贿赂··她还能说些什麽那人是米奕甯。
即使李辰无奈的生起闷气,她也不会打算出声责备那女孩,可能坏她心情、让她不开心的事,李辰不会冒险去做··很蠢,她自己知道··但她就是不敢带著负面的东西去触碰小米,她们之间的交集已经这麽少,还要去充塞责骂与争吵,这实在太让人遗憾、太使人沮丧了。
「辰…生气罗」小米揪了揪李辰的袖子,紧张地问著··「没有·」对李辰而言,除了味觉、嗅觉以外,Bitter&Sweet在气氛上接下来要求要达到的便是听觉的享受,这对李辰个人而言是重要的。
米奕甯随便的态度,她其实很生气··不过小米愧疚而眉头轻锁的神情让李辰心软,即使知道自己的纵容会造就女孩下一次犯错的机会,她还是摇了摇头,硬挤出个微笑。
滥好人啊…·「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李辰说著,知道一定会有下次,·「好啦…」米奕甯说著点头,转身退出了她自己的光碟··李辰瞪了程幼玮一眼,对方摇头,指了指眼前吃到一半的蛋糕,用唇语表示:「蛋糕欸起士蛋糕耶」·「李辰…」韩诏杰或许是三人里头最有罪恶感、最感到愧疚的人,这说来真好笑。
李辰摆了摆手,如果她原谅了小米,就没有理由对其他人发脾气了,她反正也不知道生起气来该是什麽模样·该破口大骂吗该凶神恶煞吗李辰耸了耸肩,即使怒火中烧,她那张平淡的面容就是呈现不出什麽。
如果不会表达,就失去了喜怒哀乐的权利了,不是吗·「辰…」米奕甯叫著,轻轻递上一个盘子,上头是块柠檬派··这是小米的道歉,她大概不懂得那对李辰的意义,只知道李辰常向人推荐这甜点。
李辰伸手接过,把甜点就放在柜台上,苦涩地想到或许这东西跟她拿来贿赂其他二人的起士蛋糕有著同样的价值,不能包含多少心意与真诚…·这种时刻吃柠檬派,就太酸涩了一点。
「辰,你都听些什麽音乐」·米奕甯乾净的声音一旁传了过来,「…就都店里的那些吗」·李辰明白这话是想要打破尴尬的沉默跟无言的怒气,而小米的确成功的扰乱了她的思绪。
光是对於女孩的思念就可以让李辰魂不守舍一整天、仅仅是米奕甯与他人閒聊的碎语或淡淡的笑声都能让李辰迷茫,此刻她正对著自己的语音,不可能毫无影响…·「噢,是个没完没了的问题。
」程幼玮哼了声,瞄了一眼李辰,低下头吃蛋糕··李辰并不搭话,她把手机接上耳机,直接递到米奕甯手中··努力的不要失神、不要让思绪与触觉都停留在她冰凉柔软的掌心,仅仅是个随意的触碰就迷失了心智怎麽好…·「The Beach Boys、Coldplay、Soft Cell、AC/DC…」米奕甯滑过播放清单,细数著歌曲。
「Coldplay·」韩诏杰点头,表示他也喜欢,「投给Scientist跟Don’t Panic一票·」·米奕甯静静地听著歌,并不作表示··李辰局促不安的伸手抹过桌上那些细细的咖啡粉末,如果是在音乐上的品味被否定,对李辰而言的打击很大。
实际上审美这种东西别人不懂也罢,李辰喜欢的事物也是被程幼玮从国中时期就一路挞罚长大的,她还不是好好的没有改变过自己分毫·但小米一丁点意见,对李辰而言都举足轻重…·她或许会为著米奕甯改变。
…噢,如果可以存在小米的世界里头,要李辰从头到脚的翻新、成为另一个人,她是在所不惜··「不适合·」米奕甯点著头,却这麽说··李辰惊愕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小米对她喜欢的音乐肯定,但正在找寻好听,同时也能在店里播放的歌。
「辰,店里的歌好闷啊…」米奕甯皱起眉头说著··李辰看著女孩困扰的神情微微一震,想想女孩是不是真的觉得很烦闷,所以才老是像笼中鸟一般望著门外难怪,难怪米奕甯在店里的模样总是匆匆忙忙又烦乱,原来这里头的气氛根本逼的女孩待也待不下…·想著就心疼,李辰接过手机开始搜寻,决心找到一个折衷的方案。
「你在找什麽」女孩靠了过来,下巴自然而然、亲密的抵在她肩上,这动作让李辰差一点跳起身·茉莉花香…·女孩的温度,甚至可以感觉她颈部的曲线,这距离让人呼吸困难。
「弦乐四重奏…」·都市生活·「啊」米奕甯讶异的大眼紧盯著李辰,似乎觉得这话不太合乎逻辑··李辰自己拉大提琴,说起来比起提琴的协奏曲,她更喜欢弦乐四重奏的那种协调性,简单而完备,所有互补的要素集结在一起,合作而造就的完美。
「Vitamin String Quartet·」·李辰把耳机递到米奕甯手中,示意她听自己刚找到的音乐··她知道(从小米跟别人的聊天内容知道)米奕甯并不喜欢Lady gaga的风格,此刻手机里头播放的是VSQ这个团用弦乐四重奏的方式重新演绎的Bad Romance。
米奕甯用困惑而质疑的神情听著,听懂的那一瞬「噗哧」地笑出声来··「赞」·女孩兴奋而惊喜的神情让那张本来就姣好的面孔更加明亮,她滑过播放清单,激动地搭上李辰的脖子,一手指著萤幕上的歌曲。
「好多歌唷」米奕甯开心地叫著,没有意识到李辰正在逐渐涨红的脸庞,「Green Days、Linkin Park、Coldplay…你看连Adele都有耶」·「这…这可以吗」·「开玩笑,」米奕甯笑著凑近,这距离下李辰看得见米奕甯浓而长的眼睫毛、还有那笑得弯弯的眼里头闪烁的光芒,「这太好了」·韩诏杰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表示乐见她俩能达成共识。
「这表示我们以後没有免费的蛋糕吃了·」程幼玮难过地说··小米呵呵笑,握著李辰的手腕开心地摇啊摇··李辰不带有冒犯意味的、轻轻挣开小米的手回到柜台前,轻轻拿起叉子,瞪著盘里的柠檬派看,她不敢太放纵自己。
美好的时刻总会乐极生悲,今天是不是太梦幻的一天了·米奕甯在自己後头,手上还是她的手机跟耳机,正听著她推荐的音乐无法释手··太梦幻、太美好的一天。
李辰把柠檬派送进口里的时候,感觉它太甜了些··米奕甯眼里已经有她李辰的存在了··作家的话:·其实上一篇就应该讲了可是我忘了·关於艺伎(Geisha)这件事情·真的感兴趣的话可以上google搜寻「咖啡原生种」·毕竟我也不是真的懂所以讲个大概·三大原生种分别为:铁比卡(Typica)、波旁(Bourbon)、艺伎(Geisha)·大家常喝的曼特宁、蓝山、耶加雪菲、哥伦比亚什麽的...大部份是Typica·前二者是古老原生种,艺伎算是後起之辈的优秀品种吧...·其实分来分去,不过就同一种咖啡树被移植到哪里然後突变了·或是怎麽杂交之後蛮好喝的自成一格...·我觉得搞得这麽复杂好烦啊...·而且探讨咖啡史其实对人生没什麽帮助吧·好啦特别讲这个是因为·我觉得上篇用「哪一种」这种量词是有点问题的吧...·不过生物的东西我实在是不想去计较(挥·而且这整个故事要担心的应该不是量词才对啊唉唉唉...·话又说·VSQ单纯是个人的私心啊哈哈哈啊·根本就不适合咖啡厅啦啊哈哈·我是很想把联结贴上会客室里头【联结贴一贴】·不过网站不让我....·所以...·嗯...之後吧...·我是觉得有听英文流行歌的话可以在youtube上打上VSQ然後接任何一首英文歌名·很有可能会有cover的版本,相当有趣的·最後......·谢谢大家的礼物,最近好像礼物箱特别会出现一些好吃的东西齁...?· ·☆、?9· ··「拿铁怎麽会跟黑咖啡一样价格」程幼玮问著,质疑的看手中的饮料,「多加奶欸」·李辰摇头。
「实际上拿铁应该比黑咖啡便宜很多·」米奕甯转头回答程幼玮的问题,「辰用来做义式的综合豆比其他咖啡豆还更便宜一些些·」·「…而且咖啡比牛奶贵。
」李辰最後结论,「一杯拿铁里头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浓缩咖啡,其馀全是牛奶·」·「阿辰…」程幼玮夸张的张大嘴,「你欺骗我感情十几年的交情了,你这样对我…你…」·韩诏杰摇头瞥了程幼玮一眼,「不大成熟的表现。
」·「幼玮,是店里现在没什麽客人才让你这样吵吵闹闹…」李辰平淡的提醒,又递了杯拿铁给她··小米呵呵笑了起来··李辰也淡淡笑,小米开心,她也没来由地感到开心。
这或许是Bitter&Sweet最美好的下午也说不定··「辰,那是什麽」米奕甯指著柜台边的黑色长形盒子,像发现新大陆那般,好奇问著··「俄国制的AK-47步枪。
」·小米听著露出兴趣的神情看著李辰,她当然知道这是鬼扯,不过说这种话就太不像平日刚毅木讷的李辰了··「…为了掩人耳目装在长笛的盒子里头·」李辰补充。
「那根本就是一把长笛呀」韩诏杰笑著··「欸,辰真的好幽默耶」米奕甯笑著说,那清新美好的笑容对著李辰,让人的心跳慢了好几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程幼玮哼了声,咕哝著吐槽,「…那台词三、四年前就在用了…」·韩召杰跟米奕甯都大笑著。
在午後空荡的Bitter&Sweet,李辰感到满足,比起那些没日没夜的自选曲、指定曲、…,此刻能够驻足在这间光线明亮柔和的咖啡厅,周遭环绕著磨豆、煮咖啡与甜点散发的香气,她最好的朋友伴她左右,她深爱的女孩因为她的话语发笑…·李辰淡笑著,感觉自己这辈子别无所求了,这就是她期望过最美好的。
她好满足··「辰,吹给我听·」小米拉了拉李辰的手腕,央求著··「好久…好久没吹了…」李辰慌乱地说著,长笛久了没吹音会空虚沙哑,没办法呈现它最迷人的清亮特质…·「没关系嘛」米奕甯说著,坚持的语调,「我想听李辰吹长笛,感觉一定不会差呀拜托嘛」·小米拜托的事物,李辰一点都没办法拒绝。
「哦…所以可以点歌吗」程幼玮抹了抹书本的边角,「哈巴·」·「幼玮,哈巴是狗啦」巴哈才对··韩召杰纠正完程幼玮後自己想了想,「舒曼,我想听舒曼。
」·李辰低著头组装长笛,举起那银色笛管,眯起眼让吹嘴与按键呈一直线对齐·如果是巴哈,她会吹《小步舞曲》;如果是舒曼,她会吹《罗曼史》·可是李辰等著,她只接受一个人的点歌。
「《卡门》·」米奕甯思索後说··「比才的《卡门》?」·「对,我想听《卡门》的间奏曲·」·李辰点头,有些讶异女孩选择的是歌剧,而且她并非选择女主角出场时那首脍炙人口的歌——李辰记得很清楚,《爱情是只叛鸟》。
卡门是个周旋於两个男人之间的女人,爱上她的人注定要痛苦,因为卡门的爱情就是自由,致命美丽的吉普赛女郎唱著:爱情是只不羁的鸟儿,谁也别想使唤它…·…这就太不吉利了一点。
《卡门》可是出爱情悲剧啊但米奕甯选择的是这麽平和安详的曲目,间奏曲是关於西班牙的田园景致··这对李辰而言,好像一种暗示,即使米奕甯没有这个意思,她还是暗自宽心。
她把笛管贴上下嘴唇,双手在身子右侧架开,慢慢的步离柜台·背向那三人,李辰缓慢地吹起那首间奏曲··李辰记得乐谱上那Pianissimo的符号,於是她让高而尖的笛音轻巧而细致,陡然而降的圆滑音像是风儿吹过,轻柔抚摸著草儿的发稍,她舌尖轻弹,像云儿的足迹,踏过就随即逝去。
闭上眼,李辰忘记了三人钉在自己背上的视线·笛音环绕在Bitter&Sweet闲静的空间,层叠著加深那细致的高亢音色·慢条斯理的乐曲让异国风味的乡村景致鲜活而写实,除了她熟悉的咖啡香气让她存在这个现实,李辰几乎要忘了周遭的一切。
最後的一个音色拔高,渐弱、渐慢,那音在轻而淡的尖端慢慢消失…·李辰感觉著胸腔盈满激动的情绪,记忆起当初毅然选择学音乐的原因··她自个儿冷静下来,才转过头去看那三人。
程幼玮太习惯聆听自己演奏乐器,脸上的神情很稀松平常,韩诏杰钦佩地点了点头,对李辰柔和的笑··她花了好多时间,才对上小米的视线··那种,全身上下都像麻痹了,血液震慑地、激动地罢工而不愿循环流动的感觉。
米奕甯微笑著,那笑容很含蓄、很温和,不像她跟人聊天时的笑闹那样灿然··但那却是李辰看过最美的米奕甯,淡淡的神情,却这麽样深刻动人··完全只为了她而来。
小米这个神情只因为她李辰的演奏而璀璨,没有其他人的言语或玩笑,只因为她··还真的无法要求更多了,李辰想著,感觉著笛子在手上不轻不重··真的好满足。
作家的话:·Pianissimo是义大利文吧·在谱上会以pp来表示,甚弱的意思·拿铁黑咖啡的行情其实不是真的很了...·不过价格高低就真的要看豆子好坏决定吧·就当作Bitter& Sweet对黑咖啡豆种的重视度比对拿铁的综合豆高许多好了·这样应该就蛮合理·(整个的强词夺理呢颗颗·今天有点短啊....·抱歉齁齁· ·☆、?10· ··Bitter&Sweet的清早其实比下午更美,只是李辰以外的人并不知情。
如果此时此刻有客人走上前,李辰会愿意翻开「准备中」的牌子,提早为那个人营业··她很愿意分享这个早晨··但除了一次失眠睡不著的程幼玮大发牢骚、一次失恋的韩诏杰靠在吧台上安静地流泪,李辰几乎没有遇过清早的客人。
因此当米奕甯在七点整推开店门,一阵风似的把下午上课的包包甩上桌子、并把自己塞进一个座位的时刻,李辰著实的呆傻了半晌··「怎、怎麽了」·李辰手上还拿著刚从冰箱取出的玻璃水罐,错愕地望著女孩靠在桌上沉默的身影。
米奕甯摇头,轻轻地说:「没事·」·李辰安静的打量米奕甯的神色,最後在女孩眼前桌上放上菜单··「先吃个早餐,员工餐·」·愣了半晌,米奕甯才抬头对李辰露出俏皮的轻笑,伸手像要翻开那菜单,却在封面上按了几秒钟,随後收手。
她比谁都清楚菜单上有些什麽··「咸派好了,剩一块对不对」米奕甯看著李辰点头,「吃完今天做新的·」·「要不要喝点什麽」·李辰问著,看著米奕甯笑,随即也觉得荒谬的好笑。
这是两人平常总对客人说的话,怎麽有天居然会拿这问句来问彼此呢·「唉…」米奕甯轻叹,「想借酒浇愁…」·什麽愁她有什麽烦恼·李辰知道即使自己猜想好奇的要发疯了也不会有答案。
「小米·」李辰的声音低低地说,带有抱歉的意味,「我的话,只有咖啡·」·米奕甯呵呵笑了起来,「辰,真的很呆·」边把桌上的菜单塞回李辰手中,「只有咖啡,那就咖啡吧。
」·这个小米绝对的异常,要是平日对咖啡是敬谢不敏的,但今天她是想都没有想,抬头对李辰笑一笑就决定来一杯··她有心事··而这心事让她困扰烦闷到,对自己平常喜好的事物、对生活都失去了关心。
「越苦越好·」米弈甯抬头补充,那眼神飘忽著,不落在任何事物上头··都市生活·李辰回到柜台,本要照著小米的要求,挑了深烘焙的咖啡豆、把热水烧滚,把刻度调到最细就要按下磨豆机开关、创造出一杯举世无双的苦涩饮料的时刻,她煞住动作,意识到女孩话语里头自暴自弃的意味太重。
她从不喝咖啡,怎麽可能想喝最苦的·又何况,即使咖啡带焦苦那也不该用来概括一杯咖啡的味道,就像羊肉带臊味、像海鲜带腥味,那些尾随著的味觉不应该是全部。
…所以,即使此时此刻的生活苦涩,也不该以偏概全的放手让自己低到谷底才对··李辰望向小米的背影,她长长的马尾是垂直的线条,平静地伫立在空中,跟她那摸不著的思绪一样,凝滞胶著般的远而静。
如果她不能当米奕甯倾诉的对象、如果她不够格成为女孩分享心事的朋友,至少让她当那个分散她烦扰、让她心情轻松的人··如果她李辰只是风景,至少也是让人看了会愉悦的那一个。
她从冰箱里头找出萃取完之後就直接冰封进来的咖啡液,咖啡壶离开冰箱後,玻璃的杯壁冒起了细细的汗珠··李辰把刚出炉的布朗尼放上桌,在女孩讶异的神情之下,微微屈身,把那装了咖啡液的壶凑到米奕甯眼前,示意她嗅闻那气味。
·「好香」米奕甯惊呼,很快地垂下视线检查壶里的液体,「这是咖啡的味道」·李辰点头··「辰,这闻起来好像咖啡香甜酒哦」·「小米,这是冰滴。
」·对一些人而言,冰滴咖啡是奢侈的享受,但并不是因为昂贵的原因·这种低温萃取的饮料,上杯装冰水与冰块,以「滴」为单位落在咖啡粉上头,缓慢的浸入那粉末里,再以这小小单位慢慢地滤出,好比沙漏一般,完整的萃取要花上数小时,它耗费的是时间。
刚萃出的冰滴咖啡未必是最适合饮用的,像李辰手上的这一壶,经过一夜的放置,咖啡液体经过发酵後散发出淡淡近似酒的香气,比一开始就饮用的味道更迷人些··米奕甯说想要借酒浇愁,至少这是李辰手边最接近酒的事物。
更重要的是冰滴咖啡的苦味与涩味在低温下都不会被萃取出来,最适合不爱喝咖啡的她…·如果她根本不能吃苦,干什麽要勉强呢·或许在李辰卑微的期望里头,某些部分还想靠著香气重的饮料让女孩更喜欢咖啡、更接近自己,不过其他部分,她只是单纯想逗她开心。
真希望米奕甯能开心··为什麽她没有能力让她开心·李辰在咖啡杯里头倒上饮料··看到小米神情露出些许的兴奋与期待,李辰感觉到振奋,好像自己能够稍微转移她的注意力也说不定。
「辰,派呢」·「布朗尼刚出炉,不吃好可惜·」李辰平淡的解释,实际上她觉得心情不好就该吃点甜的、令人心情放松的食物,尤其米奕甯酷爱甜食,这种时候怎麽会想吃咸派·「真的很呆耶…」米奕甯调侃般说著,吃了一口巧克力布朗尼,抬头对李辰笑,「很好吃。
」·李辰点头,掩饰住心里巨浪般的激动··「辰,你吃早餐没呀」米奕甯啜了口冰滴咖啡,点了点头,抬头问李辰,略带玩笑意味的补了一句,「员工餐」·李辰摇头。
摇头有很多意味:我还没吃、我不吃、我没关系、…·但米奕甯站起身,踩上椅子越过吧台,拿了乾净的杯、盘,从架上夹了块布朗尼回到座位上,示意李辰坐在自己对面一起吃。
这是不是太超乎期望了一些·李辰谨慎地坐下,害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坏这个如梦境美丽的早晨··「对不起,辰,可以陪我聊聊天吗」米奕甯·她即使讶异与惊喜也不太明显,在米奕甯眼里,或许只看到她讷讷地点头,「好,好啊…」·小米小米想要她陪她聊天·从那些甜点教学後,米奕甯几乎就没有跟李辰有完整的对话过了,怎麽今天…·因为她的失常。
李辰幽暗的想到,或许自己就跟她难得愿意去尝试的咖啡一样,都是自暴自弃的表徵也说不定··但即使如此,李辰心里还有一部分——很大一部份,感觉自己也未免太幸运了点。
「想聊什麽」李辰吃著蛋糕,谨慎打量眼前的女孩··「随便什麽都好呀聊天嘛」米奕甯轻笑,但笑得好沉重。
李辰弄不清到底这个早晨什麽可能、什麽不可能,总觉得不可思议的好像什麽事物都可以对它抱持一点点期待··「小米,怎麽了」·她问著,不再保持沉默。
今天放胆去问,是不是就可以得到答案呢·女孩旁分的浏海从来都不刻意,就是轻巧地垂落在脸庞,脸蛋因为背光的关系,勾上了淡淡金白光芒的边,她的淡笑让平静的时光在那一刻隽永,此刻的米奕甯好像克林姆画里的人物,在华丽金黄的包围之下,仍是白皙单纯的美好。
「辰,听了不会烦吗」她微微歪头,问著··不一点也不会·假使米奕甯愿意开口,即使是关於路边的杂草、关於天边的浮云——即使是那些最枝微末节的——对李辰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事物。
「情侣之间吵架,我们的事情让别人知道也羞愧啊」·好像用力、突兀而快速的撕开一张纸那样,心头有阵清脆的声响,原来听著米奕甯亲口对自己说出「我们」这个字眼,是这种疼痛。
就算是情侣吵架好了,也是亲腻的两个人才共享的生活片刻··「不…不会啦·」李辰放下叉子,勉强地挤出字句··这是种好复杂的心情。
她心中的恶魔很高兴小米跟男朋友吵架,虽然或许是无关痛痒的小吵架,隔一天又没事了,但李辰心里的黑暗面还暗自期待或许这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最终促使他们分手也说不定;李辰心里的天使却很担心,她看著米奕甯消沉的模样总觉得心里也闷了,既然自己什麽都给不起,就只好暗暗地祈祷与祝福,拜托让她爱的女孩可以幸福快乐。
李辰究竟还是善良的滥好人,後者的成分居然大大地多於前者,因此即使此刻听著米奕甯更进一步的叙述会让自己痛彻心扉,她还是关心的继续询问··「…或许只是需要一点妥协跟让步。
」·李辰听完叙述,淡淡的结论,想著自己的话语如果能让他们天长地久,同时的也会使自己孑然一生··小米灿烂的笑颜带了点顿悟,「我都知道啦只是缺乏提醒…」·Bitter&Sweet这个早晨有好多美丽地过度的事物,有冰滴咖啡的冷冽香气、有布朗泥柔软甜蜜的味道,有温和的光线伴著小米坦然的笑靥,但李辰这一刻却觉得心头窄小的喘不过气。
「辰,谢谢·」小米感激地说著,拍了拍李辰的手背,「好奇怪,跟你聊聊真的心情好很多…」·李辰吁了一口,感觉著那些复杂的结在瞬间都解开了··她知道自己愿意当风景,如果可以是让米奕甯看著会开心笑的风景,即使只能看著女孩路过…·…即使她必须不断杀死自己以换取女孩的笑脸,李辰是甘之如饴。
作家的话:· ·☆、?11· ··「你跟『卢安达』分手了」·李辰问著坐在吧台前一脸愤怒的程幼玮··「一个月」程幼玮接过李辰递上来的咖啡杯,不悦的说,「破记录了,这一次短到只有一个月。
」·「哎,幼玮,这种东西比较来比较去的,不大对啦」韩诏杰说著体贴地把自己的盘子推到程幼玮眼前,连同盘里的几块小饼乾,「不过,这一次的这个已经算很不错了,没想到为期最短…」·「靠杯,我们就停止谈论这个话题好不好真的很夸张…」说虽这麽说,她还是继续愤恨不平地加上注解,「明明就都对了,怎麽会这样啊」·「你们不适合。
」韩诏杰认真地说··程幼玮激动的跳起来,李辰几乎是反射性地把她压回位置上,「不要跟我说适不适合妈的,她也用这句话跟我分手」·「『卢安达』讲话好犀利哦」韩诏杰说著,翘起二郎腿准备进入讨论,「幼玮,我觉得这怪不了谁,就是个性跟个性的契合度罢了。
」·李辰安静地点头,一边帮塞风壶的滤芯装上滤布··「啥」·「就是…」韩诏杰耐心的解释,「就是以现在这个状况来讲的话,虽然『卢安达』是温柔可人的女子,但你们就是注定的不合、不会在一起的…」·「…但是即使今天你跟个人品差到不行的很合,那麽她再烂或许也逃不过作为你的真命天女。
」李辰淡然的补充··程幼玮抬头白了李辰一眼,一把抓起韩诏杰的盘子把整盘饼乾扫进嘴里以示愤恨··「光讲我,那你咧」程幼玮含糊不清的骂,端起咖啡杯的时候赫然发现里头液体只有三分之一,而且还是义式浓缩液,深黑的看起来有点慑人。
热拿铁里头忘了倒入奶泡,这是连白痴都不会犯的错误·发生在做事谨慎而按步就班的李辰身上就太诡异了··「李辰」·韩诏杰忧虑地放低视线想看清李辰的神情,後者一直低著头平淡搭话。
李辰一发现韩诏杰的动作,很快地便转过身子佯装忙碌地找寻打火机,但仍然躲不过两个人的眼神··「妈的他妈的」程幼玮大骂著,蛮不在乎踏上吧台,整个人灵活地跃进工作区。
李辰一直都知道程幼玮不会安慰人,在对方紧张的抓紧自己的手臂大力摇晃的时刻,同时的也感觉到好友急欲做点什麽却不知所措的无奈··他们不要发现的话就没事,可是偏偏要被看到。
细语如果没有被听见,就好比过眼的风,即刻便散;幽怨的思绪不要被挖掘,有天会随著黯淡的步履一并淡然逝去,她可以永远佯装平常…·她总是能在平静的波澜里头等待哀伤过去,只是不知怎的在两个关心的眼神下,她再无法维持以往的平淡,泪水不断地冲出眼眶,甚至大颗大颗的滴落在程幼玮的手臂上。
「妈的不要哭啦」程幼玮语气里的焦急大於斥骂,还真的找不出安慰人的文字,冲出口的就是那几句脏话··「李辰,怎麽了不要哭了好不好」韩诏杰努力伸长手臂,用纸巾吸乾李辰颊上的泪珠。
李辰摇头··只是她刚刚想到,关於「适合」这件事情··无论是「坦尚尼亚」、「卢安达」…又或是「哥伦比亚」、「尼加拉瓜」好了,程幼玮就是一个不喜欢黑咖啡的人,即使那风味再迷人,对她,到头来都是不可行的。
程幼玮她需要就是涩味被稀释无踪、那苦味深度不这麽难解的——一个像拿铁一样的女孩,她难道不知道吗·李辰很快的又想到自己,发现自己没有不可悲多少,即使她每一杯咖啡都能够品嚐,她就是只想要那一杯…·偏偏触手不可及。
「我…我想我快要受不了了·」·李辰的声音浓稠而沉闷的说著··「因为她」韩诏杰问著,那语调好担忧··「阿辰她对你做了什麽」程幼玮很激动的问著,好像要寻仇似的。
李辰又摇了摇头··「她什麽都没做·」·只是米奕甯开始会对著李辰笑、会跟李辰讲起心事,没想到距离拉近那心痛的感觉越来越明确··离得更近,只有更深刻的渴望,当想望却得不到的时刻,那如落石一样沉重、突然地失落感让她全然地瘫痪了。
李辰想著昨夜的自己不像往常一样顾虑浅焙的豆子会影响睡眠,甚至她不在乎摩卡壶的研磨度煮出的液体会多浓、多厚…当她再不期待天明的时刻,夜再长都无所谓了。
没想到自己真正成为小米朋友的那一天,居然绝望地害怕··李辰自己止住了哭泣,接过韩诏杰手中的纸巾,安静地擦拭眼泪··都市生活·「我没看她哭过。
」虽然程幼玮试著用嘴形对韩诏杰安静的沟通,李辰还是完整地得知了整句话··的确,她是失常了··想到她可能吓到多年交情的老朋友就感觉抱歉,毕竟这麽多日子以来程幼玮到底是费了不计其数的唇舌来说服她跟米奕甯不会有结果。
李辰又不笨,她自己也看得清楚··只是当小米愿意多为她说的话微笑一次、因为她说出口的建议而点头,她就不能自己的去盲目相信:等待很值得··有种爱情就是仅仅看著爱人幸福就会感觉心头满溢的快乐,即使伸手什麽都碰不著摸不到,仍然觉得比什麽都足够。
「兄弟,在这样下去她会搞死你的」程幼玮大力的晃那肩膀,瞪著李辰死沉而放弃抵抗的、死尸般的神情,彷佛正在证明她刚说出的话语··「李辰,这是真的,你憔悴的太明显…」韩诏杰摇了摇头,手抵在下巴上思索著。
这几天开始,不知怎的接近小米让李辰感觉自己心胸变得好狭隘,仅仅只有凝望已经不能满足了··无论喝咖啡与否,夜里李辰就是睡不著——有一种新的、更纠缠而折磨人的咖啡因,就叫做米奕甯。
「我知道她不是我们说『放下』,就能完全消失在你的思念里的…」韩诏杰握紧李辰的手,理解的语气··「…但是阿辰,这样下去不行·」程幼玮难得正经地接著说下去。
李辰知道自己有张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情绪的面庞,只是不知道为什麽此时此刻,眼前的两个人都洞悉般的知道她的哀伤··「你需要忘掉,就是需要忘掉她…」·程幼玮倔强的结论。
「…无论你想要与否,就是必须·」·作家的话:·虽然李辰炸开了·可是我想来探讨一下程幼玮这件事情·就依循我对於咖啡之於《苦等的日子》这个无聊的设定(叹)·总而言之程幼玮就是注定要跟拿铁(一样的女孩)在一起·在短篇《犯冲人生》里头,·有一小段关於老何的部分提到:「阿辰说你是欧蕾。
」·欧蕾(au lait)在法文是加牛奶的意思·拿铁(latte)在义大利文便是牛奶·友人表示在义大利点餐时如果说「我要一杯latte」便会得到一杯牛奶·正确点法是「我要一杯latte macchiato」·(我其实觉得导游讲话有时候很危言耸听,有时候啦)·但不是每个人都一定会去义大利,或是一定去义大利喝拿铁·实际上感觉这个只能在星巴克使用假装自己蛮厉害吧·(有种就去city cafe烙一下啊·我猜,·市面上狭义的欧蕾就是咖啡牛奶,咖啡加牛奶加冰块·而拿铁则是义式浓缩液里头倒入打成奶泡的牛奶·总而言之废话这麽多,·我只是想讲这两个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不过我想应该没有谁会真的care这种烂细节啊,唉看过去就好了( 呼·不过曾几何时我还天真的以为抹茶拿铁里头有咖啡的成分·又,私以为巧克力欧蕾是多麽时尚的饮料,其实本质上蛮儿童的吧· ·☆、?12· ··程幼玮一掌拍掉自己手上的量匙,速度快得令人措手不及,连贯的动作在程幼玮坐回吧台座位的时刻,李辰还维持著丈量咖啡豆份量的动作。
「…」·「不行·」·「一杯」·「不可以·」程幼玮果断地说··「呃…诏杰」·李辰转过头问男孩,看到他从纸张与构图的思绪里头返回现实。
「一杯的话…」韩诏杰微微的让步,「幼玮,应该没关系啦」·「少来·」程幼玮坚持,甚至伸手要抢李辰手上那包咖啡豆··地狱的生活是这样开始的:李辰自己偶然提议说要戒咖啡因,在她的构思里头如果专注在另一件事情上应该是能够转移注意力的。
可是没想到,天杀的,一天没有喝咖啡就觉得全身不对劲·更惨的是她说出口後就後悔为什麽当初不默默执行就好程幼玮比自己积极太多,即使李辰只是伸手碰茶包也会引来严厉地注视。
李辰还思索著可以用什麽方式骗到一些咖啡因(或许等一下有人点拿铁的话…),在工作台一侧的电话喧闹的叫嚣起来··她知道那个来电显示,即使只是一组手机号码她一眼就能够马上辨识…·但是程幼玮动作夸张的快速,像是演动作片一样翻过吧台,用力地撞向李辰的左肩让她踉跄地慢下速度,并趁著这个间隙把自己塞进工作区的内侧,然後接起了电话。
「喂」·彷佛知道李辰随即就会伸手过来抢,她那没有握话筒的手拉著电话线,威胁著要拔掉··「小米,今天请假哦又周末上课你们真的很夸张啦」程幼玮语调稀松平常的说著,「好啦帮你转告阿辰。
」·「我自己讲·」李辰用唇语说著··程幼玮固执的摇头,好像此刻米奕甯也刚好问起了,「哦…你说阿辰哦…她…她正在…正在…」·「…帮客人手冲。
」韩诏杰小声的提词··「阿辰在替客人手冲·好…好…我帮你转告啊嗯…」程幼玮看到李辰随时要扑上来的模样,又作势要扯电话线。
「好…好…冰箱牛奶要过期了,好,我会提醒她·」程幼玮看著李辰说,「嗯『可以的话先用冰箱上层的蛋』好啦阿辰应该知道,好…」·「…好,拜拜」·话筒挂上的时刻,李辰感觉她一天的希望与快乐也这样「啪」地阖上。
没有咖啡、没有米奕甯的生活,这几乎是在崩溃的边缘游走,每分每秒地在挑畔著她的神经··无形的折磨著··「你看,这不是过了半天了,人都还好好的嘛」·程幼玮说著,在李辰晃神之际,又从托盘里头偷饼乾吃。
不好·一点都不好··这半天太痛苦了··「阿辰,以我这麽一个恋爱经验丰富…」·「…『失恋经验丰富』·」韩诏杰纠正。
「多嘴」·程幼玮暴躁的骂,很快地调适过来,转头继续跟李辰开导,「…以我这麽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可以告诉你走出失恋的最佳良药就是:再谈一次恋爱。
」程幼玮说著一手端起咖啡杯,但食指翘了起来,直指向窗边一个双人的桌位··只要来店里三次以上的客人李辰都会记得,那女孩不是熟客,但常常一个人来,选双人的桌位一个人坐。
她喜欢喝黑咖啡,但好像没有特别的偏好··「去,去搭讪·」程幼玮说著推了一把李辰的肩膀··「呃…幼玮…这…」韩诏杰迟疑地发出问句。
「不要婆婆妈妈,叫你去就去·」程幼玮叫著,「我也是帮你物色了很久好不好·那个不错,我这个距离看都有点词穷了,这种菜只能交给你这闷鬼吃啊」·程幼玮看李辰无动於衷的神情,用力地扯李辰及背的发,痛得让她不得不收起视线瞪视程幼玮。
「欸,说起来你还占地利之便欸快去,没有讲十句话不要给我回来」说完一把把李辰拖拉出工作区,人就霸道的挡在吧台入口,强硬地不让李辰再回去。
「好吧·」李辰低声的妥协,转过身向著那桌位走··搭讪…·这是李辰现阶段最不需要的东西··譬如当你的心窄小地只容得下一个人的身影,为什麽一定要塞进其他人的存在又如果那个人就是定居在心里了,硬是把她给拔除,不就是像强割掉一块肉一样残酷吗·李辰想到这里便决定打退堂鼓,但转身就看到程幼玮对著自己摇著手指的白目神情,还有韩诏杰同情地摇头,就李辰的了解,那看著自己的表情有「好啦,你就满足一下她啦」的味道。
於是李辰无奈的又继续前进,离那双人桌五步的距离,她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她真的很不会交际这些的··「你好,今天餐点都还满意吗」·说实在的,程幼玮的眼光真是相当精准,眼前这女孩侧著头在看书,那书有点像英文小说,但看那封面却做得相当考究。
她柔顺而光滑的发垂落在眼前,遮掩住那白皙小巧的脸,只能隐约地看见直挺的鼻梁跟鼻头、还有她薄薄的唇,仅此两者就好像上帝最自傲的艺术品那般,让人看著赞叹··听见李辰问题後她微微抬起视线,那双眼让李辰微微震了一下,缺乏睡眠而微微头疼的脑袋瓜弄不懂,那双眼好像笑著,但深沉的摸不著底。
「很好,我很喜欢·」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不是刻意的那种·好像风一样不注意就会消逝无踪,又好像棉花一样即使轻巧但仍能捧在手中··李辰轻点头,本来就不善言辞、对「搭讪」一事也兴致缺缺,李辰打算就这一段对话打发程幼玮就好。
但没想到对方阖上书本,主动地发问··「你是老板吗」·「嗯…不是,我只是店长·」李辰回答··「啊,原来啊…不是老板吗但我觉得这整家店都像你呢…」那女孩说著,微微偏头,对李辰淡淡的笑。
「我不拥有这家店,不过所有的事物都是我负责·」也难怪气质风格会相似吧·「连命名也是罗」·「对的·」·那女孩指了指眼前的空位,示意李辰坐下。
「不好意思哦,我一直都想问个问题·」·「请·」·「为什麽是『Bitter &Sweet』」·李辰暗自感觉开心,这个问题从没有人在乎的。
她重视煮咖啡的工法,愿意费工、花上好几分钟手冲一杯咖啡,等著那萃取的液体缓慢的渗透滴落·正因为她想带给客人、她希望客人可以用心去体验,所以她才去经营每一杯的风味。
李辰最希望的是,Bitter& Sweet在这个充斥即溶及灌装饮料、咖啡机林立的忙碌城市里头,可以是一个安静的角落,让人愿意慢下紊乱匆忙的脚步··「无论bitter、sweet,亦或是bitter sweet,我会想要人们可以好好去品味每一种味道,生活或咖啡,都是。
」·女孩点头,似乎是很喜欢这个解释··但李辰还没有讲到她的私心,这或许是跟谁也提不起的故事了·在当初小米帮著自己整理店面的时刻她就认定:Bitter& Sweet,苦跟甜,咖啡与点心,她跟米奕甯…·「真的感觉你很用心呢…」女孩轻声说著。
其实望著眼前的人让李辰理解到很多事情·为什麽她身边走过这麽多美丽的女人,她还是坚定不移的没有动过半步·老话一句,「个性使然。
」·李辰知道自己太习惯沉默,也知道自己消极幽暗地不显眼,所以总是下意识的会跟在某个耀眼的人身边··程幼玮就是个很显著的例子··如果周遭有个谁阳光灿烂的夺目,那麽李辰就有办法忘记自己有多麽微不足道。
米奕甯,她的明亮对李辰而言,就像仰望天空时的那种敬畏感,辽阔的让人羡慕·好像月亮总要有个太阳照耀,而小米对李辰而言就真的是太阳一样,远又近的存在,即使她的视线从不正对李辰,她的光芒却能触及她存在的角落。
这就是为什麽眼前的女孩再怎麽惊为天人的美丽,对李辰而言也都只是敲在耳际的边鼓,到不了心底深处··谁都不会有米奕甯的明亮··原来,原来仅仅是暗恋,还是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全部给交上去。
李辰知道只要米奕甯存在这世上一天,她就不可能爱上第二个人··都市生活·眼前女孩侧著头对著自己笑,周六午後的Bitter& Sweet在雨後的光线下浓稠但还不至於沉重,她文静淡然的笑容美却有些偏冷。
双人桌上只有女孩吃了一半的布丁,香草和著焦糖的香甜气味拐弯抹角地像带了点妩媚·後头播著的音乐是VSQ的Safe and Sound,美好的下午,但缺了点什麽··李辰心里鼓鼓的饱胀著许多事物。
如果要爱了,她不要再这样卑微的爱下去,可以的话她应该至少要为自己努力一回··戒不掉的,到头来还是敞开双臂去拥抱··「为你冲杯咖啡好吗」李辰对眼前的女孩提议。
她脸上的神情变得相当柔和,点了点头··「我可以选吗」她问著正站起身的李辰··「可以的·」·女孩微微垂下头,手指抹过书皮上的浮凸,思索著。
「我想喝耶加雪菲·」·作家的话:·缓慢地更,连进度都缓缓的闷闷的·果然很苦·(叹息· ·☆、?13· ··耶加、雪菲··在古语里头「雪菲」指得是湿地,而「耶加」是安顿的意思。
某些层面来讲,光名字就有种好浪漫、好祥和的味道··「李辰,你生命中有什麽苦跟甜,觉得必须要虔心去体会品嚐」·在等著滚水降温的时刻,对方问著。
李辰告诉她不必店长、店长的叫,於是女孩答应叫自己的名字··同时李辰也知道了,这女孩叫作叶江云··「『等』吧·」李辰回答··「原来如此。
」叶江云点头,看著李辰举起手冲壶利落的落下细长水柱绕螺旋,小小的赞叹,「闷蒸地真成功,咖啡粉膨这麽高也没有破…」·李辰摇了摇头··「是因为豆子新鲜,闷蒸自然好。
」跟技术虽然有关系,但如果放了好几周的豆子,技术再好也是闷不起来的··叶江云听著淡笑,「李辰,你是个很特别的人·」·「是吗」·李辰从不这麽觉得。
她知道自己是个比水还淡然的角色,在人群里头可以轻易地被略过··第一次的注水,在咖啡粉上头落下,逼出的白色泡沫都是咖啡的杂质,手冲的好处,便是可以分离出这些东西,让味道更单纯。
「我是个很无趣的人·」·李辰说著,视线专注在眼前的咖啡,即使知道对面的叶江云感兴趣的视线对著自己,她依然用著一贯的步调去处理手边发生的一切··「不,你不是无趣。
」叶江云轻轻摇头,「有个性,不是只有叛逆或是激进这几种而已·」·「…」·「李辰,你是个很温柔的人,但你的方式很轻巧、很细致…」她说著,放轻了音量,「那个让你等著的人,她是很幸福的,只是她还没发现。
」·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发现··李辰这麽想著,於是怎麽被夸赞就是开心不起来,「谢谢·」·「李辰,我知道等人的感受·」·叶江云在李辰挪开滤杯轻轻摇晃著咖啡壶让液体均匀的时刻,她说著。
「我曾经也等过一个谁…」她的口气好平好淡,听不出情感,「苦等的日子,我是知道的·」·在接过李辰递上来的咖啡时,叶江云没有多说其他的话··「等到了吗」不怀抱希望的话就等不下去,但李辰知道如果抱著希望最终等也等不到的感受,失落地太苦太涩。
她轻轻摇头··李辰默然··「放弃值得,还是等下去值得」李辰迟疑地问著··叶江云苦笑··「李辰,这个问题问你,你怎麽回答」·「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自己纠结了好久,从好久以前开始就在说服自己松开那心结,听程幼玮叨叨絮絮这麽久,说不放弃的心思,不可能没有。
但「知道」跟「实际去做到」,两码子事··叶江云放下咖啡杯,下意识的又去抚摸厚皮书的封面··《Midsummer Night’s Dream》。
「仲夏夜之梦·」李辰这才看清晰那封面上的字句··女孩点头,神色平静地很不自然··「我老觉得…」她说著,冷漠的几乎带了嘲笑,「自己的爱情就很像戏剧,不过是演一半的那种…」·李辰突然间懂得了些什麽,摇头不要叶江云再讲下去。
仲夏夜之梦,那是以拉山德、赫米桠这对私奔的男女为主角的故事·在他们计划著远走高飞的时刻,好友海伦娜居然向赫米桠的未婚夫狄米特律斯透漏了两人的计划。
这些逃跑与追逃的人在森林里头迷了路,於是在一颗树下打盹,遇上调皮的小精灵作弄,使得他们都会爱上了睁开眼时第一个看到的人··在睁开眼的那刻,拉山德与狄米特律斯同时见到海伦娜、同时的爱上了她。
而女主角赫米桠,突然地孤独了··或许是因为平淡的神情里头蕴含太多,又或是这一刻她们捧著冒热气的咖啡杯明明该温暖的氛围,李辰却感觉有种盪到谷底的绝望悲伤萦绕。
她就是能笃定,叶江云的隐喻里头,她就是那个赫米桠··绝望的爱情是演一半的戏剧,荒谬了的剧情好像悲惨的轮回那般,死都不愿走到落幕时宣布喜剧的那一刻。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只是没有人告诉过你如果你的那一个是出没有结局的闹剧要什麽心态面对··「我喝他煮的耶加雪菲,还以为这就是我一直等著的『安顿下来』…」·人们,都各自捧著他们的故事走进Bitter& Sweet。
就像锺情深厚的风味、偏好重焙咖啡的张书妘,李辰在简单的言谈里感觉得到她的人生是大致上一帆风顺的,只是总有小环节会出些离谱的错·光是些细节就能毁掉一切…·她猜得到,张书妘爱得很苦。
李辰歪著头试著拼凑叶江云破碎的语调,知道她或许用了全部的期待去勾勒一个未来,最重最大的打击却来自猝不及防·李辰可以肯定的是,叶江云等著的人,肯定是个混帐东西。
这爱,爱地不值得,但爱上毕竟是爱上了··或许自己是幸运非常多非常多的吧·李辰想著,至少小米从不给自己期待,所以即使每天都伤害一次,李辰却觉得被伤害地心安理得,至少不会有种落入陷阱里头的那种、带愤慨的心痛。
「只是李辰,你让我懂得一些事情·」·「什麽」李辰纳闷著··「即使再苦再涩的味道,那都是生活·」叶江云说著,若有所思地又啜了口咖啡,「正是因为苦味并不是全部,所以越是难嚐的越要全心去体会,这才能在苦中嚐到甜,不是吗」·点头。
「我可以麻木毫无知觉地嚐过去,但逃避现实的快跑,错过的风景比我想像中的要多…」·「…如果就只知道前进,这样的生命是可悲的吧」·李辰望著眼前女孩那清淡的笑脸,知道她即使这麽说著,仍有复杂哀伤的情节,只是这一刻开始她选择面对。
李辰想著,她自己抛出了这个概念,自己到底又实践了多少·「李辰,不喝咖啡吗」·叶江云轻声询问著李辰··「不,不喝。
」·即使知道程幼玮在这个距离之下不可能及时到达、又碍於有正妹存在的情况下她也不太可能前来阻止,但李辰还是摇头,苦涩地笑··「…或许,或许我也还不配有这份『安顿』吧…」·李辰想著,她会准备好的,只是还不是现在。
…有天她会愿意去品嚐,即使那味道苦涩的要人难以招架,到了那一天她也会坦然地去接受、去品味,即使那否定了她一直的期待,她依然会放开心胸的接纳,无论事实如何如何…·作家的话:·希望可以写出点好东西来· ·☆、?14· ··下雨了。
下了雨,客人不知不觉地少了··李辰从柜台下面找出了一把被遗忘太久的伞递给程幼玮,站在Bitter& Sweet门口目送著好友离去,送走最後的客人,今天几乎可以提早打烊了。
李辰抬头望著雨水在街灯的昏暗黄光下反射出的线条,不知怎的隔了个距离看,感觉即使是这麽倾盆大雨,它们好像还是用飘地落下··没想到落雨的漆黑夜空,竟有种比白天还辽阔广大的错觉,落雨具体化了空间的深度,这一次仰望好像不见底似的。
远远,有个人影··那人快速从容地接近,但即使在雨中会难以看清,李辰还是在她走近的时刻感觉到她步伐的紊乱与失序,那种几乎随著分秒在瓦解著的步履…·李辰不假思索的迎著落雨奔出店外,她伸手扶住女孩的时刻,感觉著对方温顺柔软地攀著自己的脖子,安静的让人搀扶著。
小米喝醉了··在滂沱大雨下艰难地拉著米奕甯行走,她只能下意识地把这一刻的距离、这一刻的违和地美好,都归咎给酒精··米奕甯几乎把全身的力量都倚靠在李辰身上,刚走进Bitter& Sweet李辰就耗尽了全力,还来不及按照计划拉张椅子把女孩放下,甚至连李辰自己都没有防备地,她俩就这麽往地上跌。
「小米…有没有…有没有怎麽样」·李辰甩开湿粘在眼前的发,揉著撞击在地上发疼的手肘,一边紧张的问著··「烦欸…」·米奕甯小小声地说,听起来有点像埋怨,那语调像极了闹别扭的孩子。
在跌倒的时候她双手还拉著自己,所以人就落在李辰上头,想是应该没有跌疼吧·李辰闻到酒精的气味,那是很重、很浑厚的味道··米奕甯离得很近,湿漉漉的浏海上头水珠直接落在李辰脖子上。
女孩的脸庞就在离自己五公分处,此时此刻好像只要不小心地倾身,就会吻上她的额头·李辰慌张地挪开扶在她腰上的手,却发现小米扯著自己衣领扯得更紧,手肘钩上了自己颈子。
如果是程幼玮,她一定会用那种丧尽天良的语气告诉自己,既然对方喝醉、又天时地利人和,就应该趁机揩揩油·毕竟好景不常在、机会可遇不可求,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确,米奕甯是比平常迟钝许多,显然不觉得两人跌在地上、或是趴在李辰身上有什麽不妥,即使李辰怎麽拖拉,就是用那有些呆傻的神情瞪著李辰看。
「小米,我们、我们先起来好不好」李辰摇了摇米奕甯的肩膀,建议的口气,「不要躺在地上,不太好…」·「不要啊…」·跟喝醉酒的人讲道理其实就是没什麽道理的行为。
「好啦,先站起来,站起来就好,好不好」李辰拐骗般的语气说著,「我们先起来,我保证不会有任何其他的要求·」·说真的就凭她对眼前人儿的渴望,是不可能半点遐想都没有的。
只是良心这种东西,就好像蚊子叮的疱,要遗忘当然相当容易,只是当想起的时候就像要致人死一样地发痒,不断提醒你它的存在··「小米…」·「『要求』没有其他要求」好像那个字眼触动到她的开关,米奕甯含糊的口吻激动了起来,「要求就是很多做什麽都不对、什麽都要挑,到底想要我怎麽样…」·「小米…我…我没有…」李辰慌张地说著,几乎要下意识地道歉的时刻,才恍然大悟地搞懂,米奕甯那话不是对著自己。
她当然是看著李辰说话、对著李辰说话的,但言语的对象不是指著李辰··「每天就单纯地活过去不好吗」米奕甯哭闹著问,揪著李辰脖子,咬字并不太清晰,「过得快乐一点很难吗」·都市生活·「不…不是…」·李辰不知道为什麽,明明不是对著自己说的话,她却还是回答了,彷佛承接小米无意间释放的压抑的怒气也像她的责任似的。
实际上,李辰总觉得,如果在米奕甯喝醉的时刻,代替某个人扭转了她内心某个层面耿介著、纠缠的事物,是不是在小米清醒的时刻,会像催眠一样即使不真实,但仍能使一切豁然开朗·「为什麽…」小米扯著自己的衣领问,看起来好像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在问什麽,「为什麽事情都这麽复杂如果在一起了不快乐,那是为了什麽…」·雨势滂沱很像茫然无节奏的乐声,心乱如麻的时刻闭上眼听,其实跟辗核唱腔那种纷乱的调性相似。
不知道是外头那胡乱放肆的声响、还是米奕甯心碎失控的语音所致,总之有些东西撞击著李辰,让她感觉全身都上下像被掏空、被灌入了毒药,她指尖能感觉著一种接近坠落时那冻结的感受。
心痛··她原来爱的这麽深吗·李辰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悲伤··她以为米奕甯这种喜欢热闹、擅长随机搭话的人对於感情或许是轻描淡写的,李辰也在心里揣测过,因为小米条件好所以自然选择不少,如果跟谁在一起了一定也是个拣选过的优良选择才对…·只是一切都比李辰最初始的揣摩要深层得多。
小米爱得很认真··「我知道…我知道已经不行了…我都知道·」米奕甯语调骤地转低,呢喃一般,「只是为什麽不好好努力」·「小米…」·这不是小米会说的话,至少不是李辰认识的那个小米随便会说出口的文字。
酒後吐真言就是这麽回事了吗·李辰怔怔望著米奕甯对自己的神情,突然地意识到她脸上不只是雨水,那些「滴答」落下的,同时也混杂了点咸…·「…为什麽不努力即使现在不爱了…」·米奕甯的言语好认真啊李辰感觉著自己像经历著一个又湿又冷的噩梦,听著女孩内心深处对於感情最真切的告白,就如同所有的真相,残酷地使人难熬、使人在转瞬间破碎而无法招架。
「即使现在不爱了…我们曾经爱过的,不是吗」·不要跟我讲…·…我一点都不想听·「不是吗回答我啊」米奕甯逼问著,摇晃著李辰的衣领,语音接近破碎,这一刻泪水扑簌簌地滴落,打在李辰腕上滚烫的热度,已经不会跟雨水搞混了。
「…为什麽不回答我」小米声音开始放大,「我们就真的…就真的这麽无可救药了吗」·李辰松开捏紧的拳头,尝试把小米紧箍著自己的手臂拉开。
但平常性格算得上随和的女孩在这一刻居然如此固执,李辰越是挣扎,小米就抓得越紧、离得越近··「不是·」·李辰咬牙,狠下心说著··「不是无可救药的。
」·米奕甯的眼神好像迷茫,但同时也像被打入了某种剂量那般的精神了起来,她安静了片刻又继续喋喋不休地发问,只是此刻开始不再歇斯底里地疯狂··「…真的吗」·几乎天真的口吻。
「对·」李辰边说著伸手抹去米奕甯脸上的泪水,感觉著自己胸口冰凉的颤抖,却不是因为全身上下冷冽湿透的衣料紧贴皮肤的缘故··颠踬的心跳、苦涩的呼吸、窒息的语调,都是虐杀自己的感受。
「一切都会好转、都会更好的·」·「真的…」她锲而不舍的追问··李辰点头,好像肯首命运践踏在自己身上··「你…你会更快乐,我也会更快乐」小米一扫阴霾,乐观地说著。
继续点著头,李辰说不出再多附和的言语,心痛地抬头看小米在酒精影响下那灿烂地无邪的笑靥··希望这一切都值得··「你以前…以前说爱我的…」米奕甯问著。
李辰闭上眼,感觉浸满衣料的液体不是雨水,而是某种像盐酸那般强烈而剧痛的事物,正渗入她皮肤、侵入她骨髓,正一点一滴地要把她瓦解殆尽··「我爱你…」·终於在这个晚上,李辰第一次可以扮演自己。
「…我一直一直都爱你·」·米奕甯点头,就带著那笑容闭上眼,紧紧地拥住李辰··但即使在这个朝思暮想的拥抱里头,李辰还是湿冷的发著抖。
夜雨不断··李辰想著,到底这梦一样的夜晚过去,小米醒来後的快乐能持续多久·她只知道对自己而言,这噩梦不会随著天明离去了··作家的话:·嗷呜呜...· ·☆、?15· ··李辰坐著,静静地啜著咖啡,在米奕甯於自己对面座位醒来的时候。
地板已经拖乾,毕竟木头地上这样浸水不好·周遭椅子就如同以往上下颠倒的被搬上咖啡桌,清晨的Bitter& Sweet总是这样一尘不染的整洁乾净··「小米,你不应该随便乱喝酒。
」李辰静静地说,脸上的疲惫感重地让她不用花心思找寻别的表情掩盖情绪··「昨天…」米奕甯搔著头,微皱起好看的眉思索,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
如果她只记得宿醉的隐隐作痛,那最好··「辰,我麻烦到你了吗」米奕甯摇晃著站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穿著李辰留在店里以备不时之需而换穿的衬衫。
「没事·」·李辰说著,又喝了口饮料,「要不要喝点热的,昨天淋了雨·」·米奕甯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麽容易醉…」米奕甯带著不好意思的神情说,「我也不知道我喝醉了竟然会跑来店里。
」·「没关系·」李辰硬挤出个微笑,摇了摇头··小米点头,走进厕所稍微的整理,很快地便离去··李辰起身为自己倒了杯开水,冲去喉头那带可可味,同时又有种坚果般厚重的咖啡馀韵,但赶不走萦绕在鼻腔的酸楚。
就像程幼玮说的…没想到老给她说中··李辰真是越来越没方向了··「阿辰,怎麽今天无精打采的不是早上喝咖啡了吗」程幼玮叫著问,「都放你自由了,爱怎麽喝随便你了啦」·韩诏杰静静地打量了一会儿,不多说其他,低下头继续研究色票卡。
他一定知道的,他总是比谁都细腻敏感,知道李辰越是安静就越是波涛巨浪般的激动,也知道这一刻的心情不能用言语去描绘、去化解,更知道这事别在程幼玮面前询问,多说了无益,招来的不见得是奚落、但大部份会带有斥骂。
「阿辰阿辰」程幼玮叫著,还搞不清楚李辰的消沉,「今天可不可以叫小米做千层蛋糕啊」·「她来了你可以问问。
」李辰敷衍地淡淡回应,视线又一次飘向门外··她什麽时候来·还是她今天不来了·他们…他们和好了吗·小米酒醉时的美梦可不可能兑现·「李辰,」韩诏杰轻柔低沈的嗓音突然地叫唤,让李辰收回了驻足在门上的视线,「你有时候应该多为自己想想。
」·「嗄」程幼玮转头问著,从喉头发出闷哼,显然的觉得唐突··「她听起来快感冒了·」韩诏杰转头对程幼玮解释著,但再一次低下头以前,意味深长地觑了李辰一眼。
多为自己想想…·那是因为一直以来只要小米笑得开心、李辰看著也会开心·这样算是…稍微有替自己想过吧至少某些方面来讲,李辰觉得自己是很自私的。
「阿辰、阿辰,正妹在九点钟方向,时速一公里直线接近当中」·程幼玮突然地压低了嗓音叫著,李辰转过身,硬是挤出了微笑对叶江云点头··即刻间程幼玮神情变得相当严肃,闭紧了嘴巴,挺正了背脊。
要不是李辰对眼前的人太熟识,可能会被那外貌蒙骗而不知道内里她正在努力的经历退化的过程··「李辰,早·」·女孩的问候比空气还轻··「江云,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李辰说著,或许是因为自己是盪到谷底的,所以对方那轻微的雀跃就像白纸上的黑渍那般显眼··「还不错·」叶江云轻笑··程幼玮身子微微摇晃起来。
「坐这里吧」韩诏杰抬起头友善地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李辰,我带了东西给你·」·说著推了一包东西到桌上,这几乎能解释她的好心情。
「给我」李辰问著,有点受宠若惊,还没有人送东西给她过··叶江云点头,笑著,「这种东西你应该是不怎麽稀罕的,不过,我就是想找人分享…」·「…想来想去,就你最适合。
」·程幼玮闷闷地哼了一声··「什麽呀」韩诏杰好奇地凑近问著··李辰伸手,仅是触碰到那外包装的那一刻,便知道内容物··「咖啡豆。
」·叶江云点头,「是混豆·」·那个她称之为「老师」的人,实际上是烘豆师,并且是喜欢自己实验自己搭配的那种烘豆师,无论是多产区混搭、又或是单一产区不同烘培度的组合都算常见,这使得李辰在精品咖啡界短短的生涯里接触的混合豆比单一产区的咖啡豆要多得多。
於是在她将那外包装打开,对著灯光震了震、检视了一会儿,接著凑近直接嗅闻的时刻,还勉强可以猜测内容··「中度烘培,是中南美洲」·李辰问著,看到叶江云那平静的神情微微露出赞叹点头。
「手冲吧·」叶江云在李辰伸手拿赛风壶时提议,「手冲的味道…比较分散、比较好辨别·」同时地也比较嚐得出丰富度··「同意·」李辰点了点头,烧起开水。
程幼玮不满的扯韩诏杰的手腕,她俩人聊起咖啡几乎就要陷入个人的小世界了··似乎…似乎是有些水果的酸,好像大吉岭红茶那样的馀韵….这种独特的味道是可以即刻辨识的。
怎麽可能这种混法还真随性··李辰放下咖啡杯,用质疑的神情看叶江云··「对啦,耶加雪菲混巴西·」·这种随性的混搭几乎跟老师的玩法很相似,她大概也认识了某个拥有巨大资源的人吧·难怪要开心了。
「我知道你觉得这搭配诡谲的可以…」叶江云笑著说,耸了耸肩,「但不能否认,别是一番风味·」·李辰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真心的笑,果然分享的快乐可以渲染。
这的确是好喝的咖啡,没错··酸香的味道没有太飞驰,同时地焦苦的深度更被提升·耶加雪菲的厚度并不高,但这杯混豆的咖啡在舌尖是嚐得到粘稠度的。
「那个…李辰…」韩诏杰怯怯的开口,像是不好意思闯进两人共享的世界,「那个…可以给我一杯吗」那是一个讨厌咖啡的韩诏杰提出的要求呢·程幼玮马上露出了一副被背叛的神情。
这个下午,每个人都陪著李辰喝咖啡,突然的一切都好像可以被接受,好像糟糕的一天其实还没这麽不好,原来都烂到极致了还可以被挽救··「我知道你喜欢单品…」叶江云说著,神情带了含蓄地歉意。
「不,这是很棒的咖啡·」·李辰说著,看到程幼玮背著叶江云吐舌··好像还有些值得快乐的事情,让李辰环顾Bitter& Sweet的时刻,产生了继续呼吸、继续心跳的动力。
都市生活·李辰望著叶江云对自己温柔淡笑的神情,感觉还不至於全然的绝望··後来吧台前的位置多了一个熟客··叶江云、韩诏杰、程幼玮··当女孩轻啜黑咖啡、读起经典文学名著的时刻,那周遭也有股独属於她的氛围。
作家的话:· ·☆、?16· ··米奕甯不怎麽喜欢叶江云··算不上讨厌或反感,但是明显的看得出来小米可以跟每个人说笑,但跟叶江云的閒聊往往都很简短、很快速。
她也没有表现出不友善或是极端的情绪,但是只要是周遭的人都看得出来,米奕甯跟叶江云没什麽交集··「她跟你很像·」·那一个米奕甯、叶江云都不在的早晨,韩诏杰一边吃著松饼一边对李辰说。
「是吗」·「差很多」程幼玮叫著,虽然一周前就下定决心要对叶江云展开追求,但仍然迟迟没有行动,「人家可是美女欸不要搞错了。
」·韩诏杰叹了口气··「好像李辰是电线杆一样·」·「唉,阿辰,我们也老朋友了应该不会生这种气啦对不对、对不对」程幼玮听到韩诏杰这麽说著马上转过头陪笑脸,不过在李辰摇头表示没有关系後,她很快又接续著评论。
「叶江云啊…虽然冷淡了点,不过很有种楚楚可怜、需要人照顾的气质呢…」说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涉猎的很广泛·」韩诏杰结论。
「幼玮的胃口一向很好·」李辰淡淡的加上注解··这一搭一唱很快引来抗议··「哎,我是说,江云在性格上跟李辰有点像啦」韩诏杰想到什麽似的回到原先的话题,「你们,都是个性很安静的人。
」·原来如此,是很精辟的分析··「难怪」程幼玮两手一拍,也长了新知识,「小米不太跟安静的人处在一起·」·李辰黯淡的点头。
这也是为什麽米奕甯总跟自己有一大段距离吗·「不过安静的人自己很合,这样也挺好啊」韩诏杰平和的结论,检视李辰的神情。
虽然程幼玮又怪叫著什麽抗议,但李辰同意地点头的时刻,感觉还有些欣慰··虽然相较起米奕甯在自己身上凿下的大洞,叶江云能带来的似乎好比沧海一粟,但实际上李辰很开心有人陪…·…那种感同身受的陪伴,是韩诏杰或程幼玮给不了的。
很久没听闻小米跟她男朋友的消息了··李辰当然不可能自己问,但竖著耳朵听米奕甯跟任何人的对话里头都显现不出只字片语··不得不说,李辰难得的焦虑了。
好像有很多事情都在默默地发生著,但她失去了掌握··那夜发生的事情、又或是她选择了喝酒的原因,对米奕甯,好像那场雨一般,放晴了就不被记得了··「…就是蛋白。
」米奕甯用她笃定而跳跃的语调对韩诏杰结论,「同一盆蛋白霜,加杏仁粉跟加面粉的身份地位就是不一样·」·「这跟马卡龙有什麽关系」韩诏杰问著,即使喜爱的事物被抨击,仍然用那诚恳温和的神情问著。
「天使蛋糕在马卡龙面前的弱势啊」米奕甯说著,大大的笑著,「你看同一个份量的东西,加了杏仁粉价位可以多到这麽多·」·韩诏杰恍然大悟地点头。
「就说了,不值一提的东西贵成这样…」·不管是马卡龙还是天使蛋糕,如果是小米做的我都爱吃…·李辰边清理著磨豆机,思绪晃荡著··「李辰。
」·叶江云小声地叫唤··「嗯」李辰问著,看向对方的空杯,「再一杯吗」·「不,不是·」叶江云摇头,深思的神情,「我问你…」·「…爱情跟事业,你把哪个排在前面」·「爱情。
」·李辰承认,她自己是个痴情的人·说这答案的同时努力抑制著自己,不要让视线飘向米奕甯··「爱情跟道德」叶江云安静了一会儿,又继续问著。
李辰犹豫,「爱情吧·」·实际上半年前,张书妘某次在柜台前递上千元钞票的时刻,也顺便似的提了类似的问题·那时候李辰懵懂地望著对方,不知所措的只好询问对方意见,「你呢」换来张书妘神秘的笑。
「噢·」叶江云点头,又低下头去望著书本,「我想也是,因为李辰你不需要做道德的抉择吧」李辰想著点头,的确,她的确活得中规中矩的。
叶江云这样温和平静的柔弱女孩也必须要在悖德的边缘游走吗·对方又安静了一阵,她俩之间的沉默总比对话要热络,就好像韩诏杰说的那样吧,安静的人跟安静的人独有的模式。
如果可以跟谁不言不语却仍然感觉被填得满满的富足,这是很难得的··「是她·」肯定句··李辰困惑地望著叶江云,感觉著她这只包含两个音节的句子似乎太突兀但同时的又这麽明确…·是她。
是米奕甯··「你在等她·」叶江云说著,转头看了正跟韩诏杰辩论的小米一眼,「很明显·」·怎麽会明显·「好像植物向光一样。
」她淡淡的结论,咖啡杯在指尖转动,「你在毫无自觉的状况下,也总向著她·」·我才没有·这理直气壮的语调被化为一个简单的摇头,李辰一向不擅表达。
叶江云看著呵呵淡笑··「辰」·就像猫草之於猫、好像蜜糖之於蚂蚁,李辰在听到小米柔软轻快嗓音的那刻,心头像触电那般震,即使每天望著,她还是调整了呼吸才转过头去看那女孩。
然後她听见叶江云轻笑著低头看书,知道自己真的骗不了人··「小米,我真的觉得…」韩诏杰犹豫地说著,眼神来回在米奕甯还有李辰身上来回,平常要是程幼玮在的话,一定是她第一个把话说出口的。
「辰,我有个忙想请你帮…」小米无视韩诏杰迟疑的语调,说著,「我高中同学就要办同学会了,大家很久没见面,真的很期待…」·李辰好像料得到接下来的对话,知道为什麽韩诏杰会这样质疑。
「…可是人数这麽大,已经订不了餐厅了,」小米语调转低,「想说,可不可以跟你借Bitter& Sweet,一个晚上就好·」·叶江云翻书的声音嘎然而止,像是侧耳在听著两人对话。
韩诏杰还叨叨絮絮地想要说服小米这不可行,好像小米过来询问李辰是他的责任似的··Bitter& Sweet,这是李辰的一切··就好像把最喜欢的那件衣服借人穿一样,只要分秒不在自己手上,那都是难熬的忧心。
只是,只是正在问话的人可是小米啊最重要的两样事物就这样同时推挤著李辰,她不知道该怎麽回应,她感觉著自己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缓慢思索,才有办法终於想到答案。
·「辰,拜托嘛…」小米哀求著,那语调比拿枪抵头部还要使人招架不住,「好几年不见就这次机会,吹掉了好可惜啊」·只是高中同学会而已。
李辰在心底告诉自己,发现即使Bitter& Sweet在心底默默地戳刺自己,她还是从一开始就倾向义无反顾地帮助小米··在更进一步地质问自己、更确定心意以前,她就点头答应了小米。
韩诏杰收住劝阻的语音,诧异地望李辰··「诏杰,我就说辰她对事情的看法才没有这麽狭隘…」小米笃定的语调雀跃地说··即使自己又只是句子里的受词,李辰还是在米奕甯夸奖般的句子里暗自开心了起来,果然卑微的可以。
「李辰·」·安静旁观著的叶江云在米奕甯离去後,轻声叫著李辰··「我想你不应该再沉默下去·」·多麽切实际的话··「江云,我会怕。
」·「我知道,我知道这并不简单·」叶江云理解的口吻很温柔,「但是李辰,如果你不说出口,所有的付出都不会有回报·」即使回馈的未必如预期那般。
「我不求回报·」·「我知道·」叶江云点头,神情却不苟同,「只是你不觉得,这世界上就米奕甯最有资格、最有权利、也最有必要知道你为什麽而憔悴…」·「…甚至我觉得,你不尝试前进而只是等著,永远都不会有结果。
」·李辰知道,但她害怕的从来不是结果的不如理想,她害怕的只是在不如理想的结果後头,她要承担的是失去了现在她已经拥有的掌握·即使此刻握有的是这麽微小,李辰甘愿安於这细小的满足。
还空著的部分,就用期待去填平,即使虚幻··现实後,就不能保有这份虚幻可悲的期待了··叶江云彷佛知道李辰的思索··「李辰,要是米奕甯也等著呢」·不,小米她活得自在快乐,怎麽会需要等谁·「那麽我更正这个假设…」·「…假如米奕甯以为她没有在等,却一直在错了的轨道上踱步,搞不清楚自己为何停留」·李辰望叶江云笃定的面庞,感觉著全新的诠释让世界突然地明亮了。
「这不是你的机会,李辰·」·叶江云淡然而轻巧地说,语调里有鼓励的味道··「这是她的机会·」·作家的话:·最近有点像被日子推著走,·自己效率不佳、能力不好,所以就觉得过得不踏实、有点力不从心·没有写文的时间,也没有写文的气氛·哎,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让大家看这些东西,让我自己觉得很羞愧很罪恶啊...·而且库存已经用完了,我卑微的规律更文的希望就只好终止啦.....·希望可以很快地找到步调整顿好一切呢· ·☆、?17· ··简言之,这叫告白。
开啓话题都很难,告白的话,对李辰而言就好像突然叫她去斗牛一样··程幼玮置身事外一般的喝拿铁,她是唯一对此事不抱持热诚的人··「应该是因为你们认识阿辰不够久的关系。
」程幼玮说著,耸了耸肩,「我当然精神上支持,不过是我就不会鼓励她这麽做·」·「幼玮真冷漠·」韩诏杰带责备的说著··实际上李辰知道程幼玮绝对是世界上最不可能背弃自己的人。
或许是太熟识了,她看准了李辰不可能在这麽多年的沉寂後勇敢跨出这一步,知道这太不像李辰的风格··但李辰是真正下定了决心,她说了她要为自己努力一回,这次不会再後退了。
「只要把你对她的感觉讲出来就好·」韩诏杰鼓励的说,「不要紧张·」·「有机会就好好把握吧·」叶江云点头同意··即使李辰可以预料到将可能发生的,知道这会是她卑微美梦的终点,不过她决定好了,这一次她想要结果。
等,等太久了··人生来都是被虐狂的吧·你既知道烧滚的壶会烫,却仍伸手去触摸;知道油漆的味道闻了伤身伤脑,闻了一两次後像上瘾那般欲罢不能;怕辣怕酸的人,偶尔一两次还是会犯贱地去吃那辣椒、嚐那柠檬。
要像飞蛾扑火那般轰轰烈烈地体会过某种毁灭後,才能够终於懂得,有些事物生来就是要你期待地不值得的·?  ·…到底值不值得,其实到後头都不忍界定了。
因为花了时间忍住泪水、用了好多力气把酸楚、把苦涩往肚里吞…·米奕甯,你就跟许多人一样,无法懂得这种为人犯贱、犯傻的心情··都市生活·你不懂为什麽不主动去争取自己的快乐、不懂为什麽缩瑟在角落看著爱的人、事、物经过却不伸手攫取、不懂为什麽有些心绪必须幽暗的进行…·无所畏惧的你们,无法理解在爱情里头陷得好深却好难承认的我们。
就连扯动面颊表达一点快乐、一点悲伤、一点愤怒都有难度,要把内心坦白在谁眼前,这又谈何容易·你觉得把大好青春浪费在空等到底意义何在有人说恋爱里头就暧昧的时期最动人,我只觉得酸苦而甜的暗恋对我而言更美好,因为爱人的感受更胜於被爱、因为看著你的快乐比我自己的幸福重要许多、因为没把握为你带来欢笑,所以我选择静静守护那些已经存在的、因为蛰伏著却也同时的全然掌握、因为…?·正因为你是米奕甯,所以一切都不再探讨值不值得。
「小米,打烊後可以…可以留一下吗我有事情要…要…」李辰说著,感觉著心跳在那刻好像没电的节拍器,变慢、变得好微弱,呼吸紧紧地掐著喉头,後半句话还没挤出声带便已消逝无踪。
「好呀」·米奕甯却没有半点迟疑、半点犹豫·??·事情对她而言总是这麽简单,有些时刻,李辰还真羡慕女孩对事物可以轻描淡写的能力。
某方面的李辰是庆幸的,如果每件事对小米而言都简单,告白失败後,她们仍然有很大的机会,还可以做朋友··想著又多了点勇气··她不确定还能不能奢望更多,米奕甯总是李辰生命中那最大的变因。
李辰发现自己,这一次居然好期待打烊··「小米…」·其实,要结束一段暗恋,是一件相当惆怅的事··毕竟,无论如何都将回不去原先··「小米…我…」·这要如何化为文字·小米…·如果你爱过一个人,或许你会同意我,在那一刻开始心脏不再为自己跳动、从那一刻开始再不是、也回不去原先的自己,当你开始为一个人而活,这感受是…是这麽鲜明而理所当然的无法抗拒。
「辰,怎麽了呀」·李辰望米弈甯认真询问自己的脸庞,好像某个她梦中的情景一样··「我?」·夜让Bitter& Sweet看起来很浅很淡,在阳光下显得很沉著的色调在夜空下竟看起来这麽轻快。
那些越难的事物,就越有实践的价值··只要把对她的感觉,说出来就好··「小米,我…我跟你说…」李辰感觉空气在肺部好像结成铁块,喉头化作一片泥沼,所有的文字耐不住跋涉的,都陷溺其中,「我…」·一旦说出口了,她就不必再受这等待折磨。
「我…」·指节扣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使两人同时转头去望外头,「准备中」的牌子挡住那人的脸部,可是身形却能够明白的判断,那是个男性··他手上拿著一束花。
「怎麽会来…」米弈甯喃喃自语地说,语调却掩不住惊喜··男朋友来接··带著花,这是个道歉··他们吵了架,又和好了。
男朋友来接··小米,非常开心,很期待··男朋友来接…·李辰安静的评估著现状,看米弈甯视线不断飘向门外,知道自己此刻说任何话都将不合时宜。
强自忍下心头满溢的激动,她说服自己,反正已经等这麽久,再多等一下下其实不会影响··「你快去吧·」·李辰低低地说,抬眼看门外的男子,这一刻好羡慕他、又好气,气他不懂得珍惜。
米弈甯感激地点头,抓起随身包快步向著外头走··「辰,拜拜」·李辰转过身,只让眼里充斥Bitter& Sweet的一切··即使已经过了许久许久,她还是不愿意让视线经过方才小米与男朋友驻足的位置。
作家的话:·偷个閒来发发文·...虽然是我的幸运、李辰的不幸· ·☆、?END· ··所有的赛风壶都锁进柜子里头,那些易碎品,坏了上杯或是碎了下杯,整架就作废了。
有些手冲壶昂贵点的一支接近六千元,至少不是易损坏的东西,应该不至於有人有心去偷·真要讲,昂贵的还有咖啡豆,不过家中要是没有磨豆机,实际上也很难料理这些整颗的豆子。
应该可以…安心的留在店里才对··米弈甯提了一大叠披萨,少说有六、七个,走进Bitter& Sweet的时候,李辰算是相当放心的——是些不会弄得过於脏乱的东西。
「辰,真的很谢谢你·」米弈甯在李辰跟客人宣布提早打烊、清空整间店後,感激地说,「真的人超好啦」·李辰淡淡的点头,心里在苦笑。
高中同学会…·为什麽米弈甯会觉得自己愿意出借店面的行动只是出於好心·她深吸了口气,把那些只要在女孩眼前就会蠢动的字句吞回肚里。
「交给你了·」片刻安静的沉默,李辰转过身向著外头走,然後想到什麽事似的,转头又对米弈甯,「玩得愉快·」·她没有听答覆,像是逃跑那般开门就离开了Bitter& Sweet。
「嘿,李辰·」·那个身材中等、穿著相当优雅的中年男性,把一大袋颜色灰暗而青绿的咖啡原豆拖进门口,抬头对李辰打招呼··「老师好·」·「认识多久了,跟我还这麽拘谨。
」·李辰点头,但下意识的还是答「不好意思·」使得老师咯咯笑了起来··这个地方她相当熟悉,成堆的木桶放了各产区未烘培的咖啡原豆,烘培过的咖啡豆在架上是成罐的玻璃容器装容,一眼望上去,会被那豆子圆滑漂亮的形状给吸引。
不同焙度的咖啡豆,在光线下呈现不同的色调·浅者,像狗儿身上淡淡的温和毛色;深者,色调接近凡戴克棕那彷佛微火烧过的色调··更深烘培的,会发著微微油光,视觉就能判别那不是好惹的东西。
李辰放了二十克的豆子进磨豆机,感觉老师站在自己身後,等著机器的吵闹声结束··「上礼拜寄过去的,新混的曼巴,还可以吧」·「很不错,莓果香气总是很受欢迎。
」李辰点头回答,拍了拍容器,嗅了下刚磨粉的咖啡豆,皱起了眉头,「豆子不新鲜·」·「一阵子了·」·李辰抬头看记录烘培时间与品种的白板,看到手上的豆子的烘培日是两周前。
耶加雪菲,当它开始不新鲜的时候,那种带茉莉与百合的花香不会很快地变得沉重而充斥焦涩味,那花香依旧存在,只是从纯白娇小的花朵,转变成某种很豔丽的花种·李辰说不上来,那种气味在她的记忆库里头找不到,可是就是感觉,这有点激进而浓豔的味道,肯定是某种拥有丰富色彩及大片花瓣的花。
不是让人恶心的味道,只是不是这麽温和、这麽讨人喜欢··「坏了,就不要喝了·」老师耸肩说著,「会有黄麴毒素·」·李辰点头,觉得老师未免也太不小心,让豆子这样閒置到不新鲜的程度。
「呵,你那个妹子,追到手没有」·低头翻找新鲜豆子的李辰猛地一震,一头撞上桌沿,扶著额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妈呀年纪四十出头的男人,居然这麽八卦。
「李辰,这种事情,人尽皆知啊」老师嗓音温和的说著,一扫原先的戏谑,「那妹子叫什麽来者的算了,也不大重要…」·「…总之,你什麽时候要行动呀」·李辰讷讷地乾笑,咕哝著说:「快了。
」·「告白成功了,送你半磅的『肯亚AB』,怎麽样」·「呵…」·「真贪心·」老师自顾自说著,「那不然,再加上半磅『艺伎』,该满意吧」·还真真是下了猛药,李辰苦笑起来,摇了摇头。
这无关乎咖啡,就老师对她的认识与理解,实际上丢下前者就是极致的诱惑了,後面的选项,似乎是有点牛刀杀鸡··「居然这麽超脱」老师有些讶异地问,伸手拨了拨长而整齐的发,推了推眼镜,正色看李辰,「怎麽了」·这副笑脸,就算尴尬、即使伤悲,看起来应该都是淡淡的那一副模样吧。
李辰扬了扬嘴角,知道自己为什麽勉强笑起来的模样会明显,那就好像用彩色笔画上的图案那般,鲜豔的太虚假了··「不用担心·」李辰安稳的嗓音说著,想是跟她的表情一样,嚐不出心碎。
「什麽」·此刻挂著这副笑容,李辰很想知道是不是哪一天的自己,可以光亮地笑得自然·「不用替我担心…」·「…因为告白了,不会成功。
」·她以为藉著探视的名义可以增加一次接触的机会··不过在十点半的时候踏进Bitter& Sweet,李辰并不确定眼前这是她认知中的那家咖啡厅··米弈甯没有说过会移动桌椅,其实桌椅也不算是什麽大不了的,不过在李辰轻微洁癖的概念里头,那些被三三两两推到角落,上下叠在一起为了制造大空间的家俱已经可以令她抓狂。
此刻,桌椅这就太轻描淡写…·米弈甯也没说过会动她的器具,不过李辰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所以小心地把昂贵、易碎的物件锁到玻璃柜子里头,只是从那玻璃柜碎裂的状况,还有那支——没错,非常坚固,而且毫发无伤的——手冲壶躺在地上的距离、角度看来,曾经有人很失控的把它拿起来砸向柜子。
李辰真佩服自己,她在这个状况下还很冷静地掏出钥匙把那实际上有没有上锁都无所谓了的柜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几架所幸没有被砸碎的赛风壶放在柜台上检查··柜台上有脚印,显示曾经有人直接这样踩进工作区,在里头不知道怎麽样的胡乱放肆过。
也难怪,李辰蹲下身捏起一把碎屑,看得见完整的咖啡豆,但大多数都已经被太多人踩踏过,变成碎碎的咖啡粉末··早上才喝过的咖啡,这个乾香气她还清楚记得。
「瓜地马拉」的咖啡液在喉头会有股紫苏那般凉凉的馀韵,很适合在一些低靡的早晨饮用,只是此刻放眼望去,这满地碎与不碎的痕迹,显然豆子是所剩无几了··饮料纸杯,很随意地挂在义式机的拉杆上头…·有人尝试拿磨豆机来研磨可乐的瓶盖,还好那口径并不容许它通过,否则…·不知道是谁用赛风壶的搅拌棒来搅拌咖啡以外的东西,总之上头的液体已经乾涸了,可能是玉米浓汤那类的…·有人拿滤杯来装薯条,不知道意义在哪里,可是就是这麽做了…·李辰愣愣望著这一切,很想走出店门确定招牌上的字眼是不是自己当初挑选的那个。
她在心里笑自己,明明这片狼藉不比世界大战差了,她的心思居然还在想著地上那不知名的液体混著咖啡粉末这样渗进木头地板,会不会留下擦不掉的痕迹·然後,就在拿著抹布低著身子擦拭地板那脏污,发现那污渍果然不留情面地停留的时刻,也找到了罪魁祸首。
酒精··不是啤酒那种,淡淡的、带苦的酒味··是那种很浓厚的,有些甜味、杂合著危险的香气的酒精气味··就李辰所知,店里用来做布朗尼的兰姆酒就是这个味道,在厨房柜子里头,有两到三瓶。
味道不会太好,但拿来喝的人,显然还是有··在她双手捧著那圆形的赛风上杯对著昏暗光线检视的时候,听见步伐踏在碎裂的豆子上的声响··米弈甯鬼鬼祟祟地跩著好几个垃圾袋走进来,在台前看见李辰的时刻心虚的愣了愣。
都市生活·「呃…那个…」·「玩得愉快吗」李辰淡淡的问,她好想生气,愤怒已经蜇伏著要爆发,可是就好像程式运转时少了一条关键的序列,她缺乏那个让愤怒确实输出的管道。
甚至连这句话应有的冰冷都没有,听起来就像在问天气一样··「我不知道他们喝酒会…这样…」·所以是你任由他们喝酒闹事的呀不要说你「不知道」,这种推托的藉口,不觉得太简单、太敷衍了一点吗·事情发生了不能挽回,即使如此,讲点漂亮的话包装一下过错、一些即使不由衷但听起来舒坦的抱歉话,这些东西不是自然而然的吗这是基於礼貌上,最基本的、表面的事物。
李辰清楚世界上真心的人不多,如果是米弈甯她更不敢奢求,只是连敷衍自己都这麽勉强,她就是个这麽不必要的人·「那个啊…」·一阵尴尬的笑声,李辰知道有些话小米不说,只是她更知道小米清楚的明白Bitter& Sweet对自己的意义,这一刻真正有种从来的付出都不存在的感受。
就好像你踩在脚下的事物,你从不看在眼里的,你就是不会在乎··「是太不上心,还是根本对你来说就不值一屁」·原来言语可以激烈到这种程度,如果自杀时的坠落有种解脱,或许就是这种毁灭性的快感。
米弈甯神情一凛,她被李辰吓了好大一跳··「…长点智商去理解什麽该、什麽不该,我想应该不是太难才对…」·血液直冲上脑门,到底是谁在她头顶煽风点火,好像坐云霄飞车一样冲撞,她失控了无法思索言语确切的位置,却又有些事物驱使文字狂暴而理性地冲出口。
应该是压抑,太长久的压抑,终於让她要发疯了··「讲话不需要这样夹枪带剑你…」·是个性使然,也或许因为人就是无法忍受冷嘲热讽,总之米弈甯是回嘴了。
这使得李辰更无法自抑··「你,美丽绚烂的人生多替人想想可以吗不是活得不这麽光彩的人就是畜生,该任你予取予求的…」·有些话本来可以有更好的讲法,只是这一刻它选择了最丑陋的方式登场。
李辰还真没料到,她人生中话最多的一天,居然尽是这类语汇··「闭嘴」米弈甯尖叫著对李辰大吼,「你闭嘴」·事後李辰回想,就著自己平日的语言数量,跟她那晚激烈的文字,米弈甯或许真的很有资格对自己回嘴。
只是当下,愤慨像几百万只蚂蚁,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她全身,可以让她忘记自己多麽深爱这女孩,让她忘记压抑这麽久、付出这麽多,为的到底是什麽··那愤怒,使她後背都隐隐的刺痛了、指尖麻痒了起来,在她意识到的时候,手上的东西已经狠狠地砸在米弈甯身边的那张桌沿上。
好像按下慢动作那般,玻璃的碎裂纷飞、圆形上杯的分开与崩裂,碎片因力道太强,部分弹在米弈甯身上,其他的,在落地的时刻又碎成了更多·这一个刹那间居然发生了这麽多事情。
气到失去了准头,真是万幸··只是米弈甯从此便一去不回了··李辰不确定,只是当她听著Bitter& Sweet的大门狠狠地被甩上时,已经弄不懂,是那接近虐杀人的、践踏在咖啡豆上的声音先停止的,还是女孩甩动的马尾的残影先淡出的。
·在这个明朗、清新的夜里,她耳边好像纷乱的下起了雨··凌乱的Bitter& Sweet中央,李辰望著自己失控砸碎的赛风壶上杯,那正是那一架三十年前出产、早已停售的,她最喜欢的那一架。
剩三分之一还完好的那一大半,看得见玻璃杯壁的侧剖面好轻薄、弧度好细致,只是在几秒钟前,这份美好就已经成了过往··有些事物,真的消逝得好快速··作家的话:·曼巴=曼特宁+巴西·肯亚AB应该不会太贵啦我自己是觉得好喝这样....·阿阿要谢谢allcatcat的礼物,冬天送衣物真是相当可爱颗颗颗·也谢谢留言的朋友们·这个END,算是我最初预期的模式,·下部在寒假後会慢慢上来,希望可以让故事更完整、更精彩(呵,希望)·其实写《苦等的日子》实在是遇到不少问题·原先是想要写那种暗恋的心情,我一直都以为那应该是种共同经验·可能你或我在很年轻的年纪,第一次爱上一个谁的时候,·那种有点吓到,手足无措而胆怯不敢行动的感觉·只好在距离外安静的等待,又或是默默地守著这个人,付出所有可是无所回报...·之所以选择让李辰这样结局,单纯只是因为大多数的暗恋,都是没有结果的·而在对方浑然不觉的情况下,伤害总是轻易地就造成....·後来想想我为什麽觉得这是共同经验啊...·然後这种情绪、这种状态其实非常青春,可能国中时期在经历的·实在是离我太过遥远了,所以描绘得不怎麽好(...实际上很烂。
另外感到抱歉的是,整个故事建立在咖啡厅的背景上,·可是我对咖啡厅认识不多、对咖啡的理解更是很淡很薄,·实在是不能提供任何有用的东西(不过google是大家的好朋友啦颗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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