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相思 by 子书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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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相思 by 子书焚夜
灵异神怪 · ·文案·一只智商拙计的龙和一只高冷凤凰的故事··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暮笙,青凰 ┃ 配角:颜卿,宋若 ┃ 其它:· · ·☆、楔子· ·太阳在山峦中静静升起一角,清晨的浅红色日光轻轻地洒在铺满白雪的地面上,映出了一片浅红色的光晕,昨夜的暴雪让整个村落变成冰雪天地,一阵冬日微风拂过,垒满白雪的枝头微微一晃,一簇堆积厚重的雪花就这样“扑”地掉了下去,打在了树下一座无字的石碑上。
像是被这声音惊着了,枝头一只恍若雕像般的青色雀儿随着这声音歪了歪脑袋,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住了这树下的无字碑··是一座新坟··这里是整个村庄最有名的乱葬岗,若是有什么尸体没人认亲,或者是有人遭遇什么祸患死在路途上,再或者就是这灾荒期常见的感染瘟疫的流民,他们的最终归宿就是这里,若是好运,遇上有好心人送一口薄棺安葬,而更多的却是连棺材也没有,随便一张破草席草草裹了,便葬在这里。
青色的雀儿不站在树枝上了,它拍了拍翅膀,落在了新坟的土堆上,将头埋进了雪里,一点一点地叼出了一枝白色的菊花来,它用嫩黄的小嘴清理掉花枝上的雪,又重新将它放在这座新坟前。
这支白色的菊花花瓣已经干涸了,花枝上的树叶也早已枯黄掉光,可见这花放在这里,也有了不少的时日··刚把白色的花枝放下,雀儿脚下的土地却传来一丝微微的震动,雀儿被这震动惊的跳了一下,扑棱着翅膀,又飞回了原来的树枝上。
新坟的土堆还在颤动着,原本覆盖在上面厚重的白雪开始出现一丝丝龟裂的痕迹,不多时,便有一只漆黑的东西出现在新坟的裂口处,并且在一丝丝地向外挪动··平整的白雪被压出了一道道的印记,而坟墓里的东西也在一点点地向外爬着,不多时,便从这漆黑的东西中,伸出了一只沾满泥土的手。
——从这新坟里爬出的,竟然是一个人··而那雪地上的印记,就是这人长长的黑发蜿蜒而过的痕迹··树枝上的青色雀儿眼亮如星,站在树枝上紧盯着这个刚从坟冢里爬出的人,嫩黄的小嘴一张一合,却未曾发出半点鸟鸣声来。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地上那团散乱的黑发被风吹开,露出了一张如玉的脸庞·这张脸上的肌肤晶莹剔透,两条柳叶般的眉附着在莹润的脸上,这女子双目紧闭,面似鲜花,鼻若琼脂,唇色嫣红,看上去竟是与活人一般无二,没有丝毫死人的枯槁之色。
天上的乌云开始堆积起来,重重叠叠地挡住了刚刚升起一丝的太阳,刚才那温暖的淡红色阳光也变得不知所踪,本来初晨的的好天气,竟然蓦地阴暗了下来··乌云开始向着女子爬出的新坟汇集,越堆越厚,就像是骤然间,大雨呼啦啦倾盆而下,天地瞬间为之变色,就连阳光也彻底消失。
天色顿时昏暗如夜··大雨冲刷着地上紧闭双目的女子,将她身上沾满泥土的衣物打的湿透,这在昏暗的天色中,那女子却骤然睁开了双眼·她的双瞳皆为红色,睁眼的瞬间便爆出了精光,合着这诡异的天色,看起来分外令人心惊。
这红眸女子眨了眨眼,似乎还有些意识,她转过头,看向了自己刚刚爬出的新坟——坟前那青雀费力放好的干涸白菊已经被这大雨冲刷的七零八落··原来覆盖在上面的大雪也被冲刷掉,露出了底层褐色的泥土。
那座无字的墓碑被雨水冲刷的光洁如新,这场暴雨同时也冲开了好几座掩埋的并不深的新坟,里面的尸体被雨水狠狠敲打着,原本来土里蔓延的血被雨水汇成了一座溪流,整片乱葬岗看上去俨然像是一座修罗场。
坐在地上的红瞳女子垂了睫毛,静静地思索了一会··不多时,她却将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竟是微微笑了起来··“爹爹,笙儿没有辜负你的期望,笙儿……会活下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里面出现的神话人物情景动作历史背景全是我编的,不要考究,不要考究,不要考究(·· ·☆、十方· ·城东的茶馆向来是个流言蜚语的场所,来来往往的商客行人都喜欢在日头偏西的时候坐在里面,品一盏茶,听一听书,聊一聊跟自己并不相干的八卦,然后再各自走上路途,所谓交集,不过是口舌罢了。
湖光山色翠绿,小桥流水悠哉,外面天色正好··抽芽的嫩绿柳枝轻轻地垂在湖畔,随着微风一摇一摆··我懒懒地垂着头,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台上说书的先生正在讲英雄和美人的故事,茶馆外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倾洒在我的身上,让我神思困倦,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声音在对我不停重复:睡觉睡觉睡觉……·我正打算遵循脑中声音的提示,抱着茶杯在桌上昏沉过去,脑后却忽然“啪”地一痛,这痛楚顿时将我我脑中不断叫嚣的声音顿时被打空,只留下满脑子的“痛痛痛”三个字。
“干什么呀……”我一边嘟囔一边揉着我的脑袋瓜,转过头去,看到的正是茶馆老板黑如锅底的脸··“干什么你还有脸问我”面前的老头白须白发,表面上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骨子里却是个极度喜欢金钱的钱鬼,我毫不怀疑如果有天有人告诉这老头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这老头定然会死死抱着自己那个小钱匣子,视死如归的告诉对方:我的命你拿去,钱给我留着·“哦……”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慢吞吞地站起来转身。
这不转身不要紧,一转身,面前那杯碧绿的龙井顿时失去了遮挡,暴露在了这个老钱鬼的面前··“你……”看到这杯龙井,老头顿时吹胡子瞪眼,一手护心一手指我,差点背过气去。
我神思倦怠的脑袋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堆起笑脸冲上去,护住自己面前的杯子,谄媚地看着老板,“这是客人喝的是客人我只是看着可惜加了点水继续喝……不是新茶不是新……”·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板提着耳朵逮进了后厨。
我恋恋不舍地看着桌上的那杯龙井,这可是我偷藏的最后一小撮茶叶了,谁知道今天刚拿出来就被这钱鬼发现,还没细细地品味……·刚进后厨,老头子的吼声就中气十足的冲进了我的耳朵。
“死兔崽子,我昨天交代你办的事情呢”·事情·我皱皱眉,脑中出现两个问号··看着我满脸茫然的样子,老头顿时恨铁不成钢的伸出一根手指,直戳我的额头,“就是城外十里坡昨天过来交代的事情啊”·“啊那个啊”我左手握拳,轻轻向右手手心一砸,可是一想到那委托,不由地脸色古怪起来,“老头,那个……你还真打算接啊”·“什么打算不打算的”我的头刚一探过去,又挨了一记一阳指,“刚才人家人来过了,我可是已经接了。”
“什么你接了”我的脸色由古怪变成震惊,脱口而出,“您老是不是嫌活太久……”话音未落,顿时挨了一记爆栗。
“死兔崽子你敢咒我”·其实,说来说去,这城东十里坡的委托,还要从这个贪财的老头子说起··老头子开的这个茶馆叫十方,全名十方茶馆,这十方茶馆便是这大漠陵沙城最出名的地方。
为什么出名呢·原因是这样的··用老头子的话说,十方,就是十面八方的意思,换句话说,就是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看风水,测面相,镇凶宅,上到白事送葬一条龙服务,下到喜事相亲孩子满月起名,什么都能做。
虽然我不懂十面八方和什么都懂到底有什么关系,可是老头子靠着这手坑蒙拐骗的手艺,倒是在这陵沙城大有名气,什么你问我可曾出过什么差错·当然……出过。
比如现在··我和老头子的争执还没结束,就听到屋檐上的青雀儿叽叽喳喳,跑堂的小伙肩上搭着毛巾,手中端着一个茶盘,正飞快地冲进来··“老板,外面有客人来了,说是之前您请神镇的宅子现在还在闹妖,说您收了钱不办事,正准备带人砸了我们十方茶馆呢”·听完伙计的一席话,我和老头子顿时停止战争,面面相觑了一会,老头眨了眨眼,我默契地点点头,飞快地跑到后院拾掇起家什来。
不多时,外面的闹事者便已经走进了后院,刚一进来,就看到纸扎的白色花朵漫天飘,灵堂上已经摆好点燃的白蜡烛,一个大大的“奠”字在屋子的正中格外引人注目,灵堂之下,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伙计披麻戴孝,跪在一口已经上盖的棺材旁边,正在泪流满面的上香。
闹事的领头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到这阵仗,刚才的气势汹汹顿时没了影,似乎有些心虚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问道:“过世的可是……”·我垂着头,暗地里又摸了一把兜里的洋葱,揉揉眼睛。
抬起头来,变作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卯足了劲,一把揪住来客的衣服领子··对方大惊失色,一边扯我的手,一边大喊:“我是来找你们家那个骗子的收了我家的钱镇妖,可是现在还是天天晚上有妖作祟”·“呸”我瞪大通红的眼睛,将戏演了个十足十,“你还好意思说你们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弄来一个厉鬼,昨日我师父帮你们家去镇妖,用尽了自己毕生的功力,今早就去了,他这么兢兢业业的帮你们,你们居然还敢反咬一口你们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那妖要不是我师父将它打伤,现在早索了你们府几条命去”·对面的年轻人听完我这番话,瞪大眼睛,顿时被我蒙住,半天也想不出半个反驳的词来。
我看到对方的样子,顿时信心倍增,再接再厉··“你让我师父赔钱,我呸我师父走的那么惨我还要你们赔我师傅的命来”我扯住手中的年轻人,将他往棺材处带,另一只手则是抄起灵堂前面的烛台,示威般地在年轻人面前晃了两下,这人顿时被吓的脸色铁青,气势全无,生怕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交代在这尖锐的烛台上了,急忙挥挥手,从衣襟里掏出两张银票,看也不看地丢在棺材盖上,道:“这……这可不关我的事情,这赔命也赔不到我的头上啊”语毕,他奋力扯开了我攥紧的手,大喊一声“走”,便领着那群之前还气势汹汹,现在全部都变作呆头鹅的下人们飞快地跑了。
那群人来得快去的更快,撞的院门“吱呀”乱响,看着那扇空落落随风摇摆的院门,我摸摸鼻子,将棺材盖掀开,顺手抄走上面的两张银票,偷偷地往自己的口袋里揣。
“老头,人走了·”·“留下钱了是不是”·“……”·死老头……银票的声音都听得到·我顿时谄媚地改揣为捧,将银票献上,老头得意地吹了吹白胡子,就着阳光仔细地对照了上面的钱庄,然后笑眯眯地将银票塞进衣襟里,“这次演的不错,就是有些地方有点用力过度,下次记得改进。”
“是是是……”我在心里不满的嘀咕,老钱鬼·“鉴于你这次表现不错,老头子我决定……”·“将银票分我一半”·我顿时回过头来,满心期待。
“想什么呢”老头顺手赏我一个爆栗,“今天你喝的龙井,我就不让你赔钱了·”·灵异神怪·“……”·作者有话要说:· ·☆、老夫少妻· ·太阳慢慢地落下山去,暗色的阴影一点点地覆盖大地,风吹动着十方茶馆老旧的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台上的说书人早就走了,台下的茶客们也一一散去,我站在弄堂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从柜子里顺手偷了一把瓜子往兜里塞··时间正是傍晚,茶馆门前的过客们来来往往,我坐在门口,一边往地上吐瓜子皮,一边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几个人一边从我面前走过,一边在絮叨着最近这陵沙城里的东家长西家短。
我一边听,一边将剩下的瓜子重新塞回去,站起身来,默默地跟上了其中一个人··这是个老头··说是老头,似乎并不太全面,因为他头发只是发根隐隐发白,发丝却是黑的,脸上却是沟壑纵横,充满皱纹的松弛皮肤垂在脸颊上,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身形略微佝偻,看上去有种莫名的苍老感,右手拄着一根拐杖,而他身畔的另外一只手,却牵着一个美人。
·说是美人,似乎也并不全面,这女子在这十方茶馆门前倒是来回过几次,只是常以轻纱覆面,全身都被华美的衣服包裹,只余留在外面一双空灵的美眸,露出的纤纤素手也是肤若凝脂,让看到的人不禁想揭开她的面纱,一窥她的美貌。
然而,如此不登对的两个人,他们,竟是夫妻··陵沙城不大,这对老夫少妻似是忽然搬来,可是细看两人相处,两人却没有丝毫不情不愿,平日里伉俪情深,过了几日,众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我一边跟在他们的身后慢慢地走,一边数着路口··数到第三个的时候,我一转身,默默地拐了进去··这是一条无人的死胡同,胡同口并无居住的人家,只有一只刨食的野猫对我的到来感到十分不满,竖起了满身的毛在向着我呲牙咧嘴。
看到野猫那尖利的爪子,我摸摸鼻子,后退一步,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个物件来,丢了出去··“小猫不怕,这个给你吃呀·”·那物件被我顺手一丢,在空中竟然硬生生地转了个弯,伸出了两只翅膀,翠色的翅膀微微一扇动,便一个飞冲,落在了胡同的墙上,刨食的野猫看到会动的活物,顿时摆出了攻击的姿势,准备扑上去。
我在一旁掏出兜里的瓜子,边看边吃,津津有味··墙根上的翠色小鸟刚一落下,收起翅膀,灵动的眸子转了两圈,顿时就幻成了一个长身玉立的美貌青袍女子,墙角的野猫一看又有陌生人出现,急忙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喂”墙上高高站立的青袍女子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羽扇来,一边从墙上落下,一边合起扇子,准备敲我的头··“喂什么,我又不是没名字。”
我一边吃瓜子一边悠悠地看她,“终于可以幻化了”·“可以,但这不是重点·”·“哦”我惋惜地摸着兜叹气,分量估计不足,瓜子被我吃光了。
“你打算把我喂给那只野猫”青袍女子似乎有点生气,平日并无表情的脸庞起了点变化,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修长的眉心轻轻拧起,嫣红的唇抿成一个一字,对我露出一个十分诱惑的表情,若给外人来看,定然以为这家伙的表情是勾引,而不是生气。
“反正你也不会被吃掉嘛,”我挠挠头,“要是青凰都随便被街边的野猫吃掉,那帝尊那里不是早乱套了·”·“那倒是·”青凰将扇柄打在手心,面色淡然道,“想要吃我,也要看消化不消化得了。”
这家伙真是……·“话说回来·”我上下打量青凰两眼,“这人形幻化,你什么时候恢复的”·青凰坦然地看我。
“刚才·”·“……能维持多久”·“不到两个时辰·”·“那我能问你一个我很早就想问的问题吗”·“什么”·“你每次幻化人形,为什么穿着衣服”·“……你很希望我光着”·“不,我就是单纯的好奇……”·“……”·月亮渐渐爬上柳梢,黑暗渐渐铺满大地,我站的脚痛,百无聊赖地找了块干净的石头用衣袖擦了擦,一屁股坐了下去。
一转头,看到青凰依旧握着扇子立在墙根,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让出一块来,殷勤地用衣袖又擦了一遍,“来来来,不要站着了,青凰,来坐这里·”·“你伙计当多了”青凰微微皱起眉,看着我用衣袖擦过的石头,“你以前可是毛病很多的,现在怎么这么随便。”
我撇撇嘴,“习惯了就觉得还好嘛·”·青凰依旧保持着她神鸟的高贵姿态,对我的说辞不屑一顾,我吐吐舌头,不再理她··天空的繁星隐隐被乌云遮盖,正是月色正浓时,胡同里却像是微微起了风,卷起了一地的石子和沙尘,我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目光渐渐地移向了这条死寂的胡同口。
一道白色的人影踏着月光缓缓而来··我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来了··来人是一个女子,着一身白裳,裙尾极长,蜿蜒地拖在地上,随着她的步子缓缓前行,她的脸庞皎洁美好,最亮眼的便是她那犹如繁星的黑瞳,就像是上等的黑玉一般,透露着夺目的光芒,她算不得大美人,行为举止却极有气度,看起来便是大户人家养出的女子,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她良好的教养。
我站起身来··她轻轻地走至我面前,福下身来,一开口,声音便如清珠落玉盘·“颜卿多谢小姐·”·我伸出手向上一托,手中毫无触感,面前的颜卿就像是一团空气,只能看到形体,却无法触摸。
她是一个灵··我默默收回手去··“你也会付出报酬,不必言谢·”·颜卿在我面前踌躇一下,这才抬起头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向来舍不得看除了青凰以外的美人难过,急忙开口,“你有何事都可对我说。”
颜卿思虑一会,眼中忽然充满难过,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骤然暗淡下去,半晌才有细微的声音传来,“颜卿知道此事为难小姐,但是还请小姐了了颜卿最后一个心愿……”·看到她为难的样子,我心里顿时有些眉目,只得轻叹一声,“你可是要我抹去他的记忆”·颜卿的头低的更甚,半晌才喃喃道:“有劳小姐了。”
“那你……真的想好了”我纠结半晌,还是多问了一句,倘若她现在后悔,我也愿意放她··颜卿微微抬眸,对我惨然一笑,“我意已决,还请小姐动手。”
我依旧不放弃,“也许还有什么法子能补救……”·“也许是有的·”面前的女子眼眸如星,只是略显黯淡,“可是……已经不能等下去了,多谢小姐美意。”
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唯有取下一直戴在胸口的一枚墨色玉环来··“我会尽量不让你痛苦·”我拿着手上的那枚形似扳指的玉环,低声向面前的女子承诺,她听了我的承诺,并未多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根本是一心求死··我将玉环放在手心,轻轻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滴落在玉环上,鲜血落于玉环之上,顿时被吸收的一丝不剩,漆黑的表面倏然变色,有莹白的光芒萦绕其上,中间夹杂着一丝丝鲜红的痕迹,面前的颜卿整个人瞬间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这枚玉环中,黑色的玉环光芒大盛,在我掌心不断颤动,我双手颤抖如残年老者,几乎无法握住它。
在旁边的青凰见势不对,急忙飞快地念起了咒,青色衣袖一挥,先用遮天蔽日咒盖住了玉环大盛的光芒,然后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将这枚黑色的玉环对准我的眉心,轻轻地压了上去。
眉心触及本该温润的玉环,我却觉得如火一般烫,眼前的景色在飞快的倒退,脑中昏聩不安,眼前有不同的景色和人在不断闪现,就像是天色渐暗,我懵懂地闭上眼睛,缓缓失去了知觉。
在失去知觉的前一瞬,我似乎听到了青凰的声音··她说:“你太虚弱了,笙儿·”·作者有话要说:· ·☆、幻境· ·就像是陷入了一场缓慢悠长的梦境里。
漫天的大火将我包围,我想要挣脱,却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舔上地板,屋外隐约传来他人的哭喊声,过了好一会,我才觉得身上虽是很重,但似乎可以动弹了。
环顾四周,我所处的这地方似乎是一座小姐的闺房,左边是一张床,右边是一个梳妆台,窗檐的幔帐已经被火舌吞没,我看到眼前有一少女在努力地向着梳妆台的地方移动,似是想要找到一处可以逃生的通道,右边梳妆台上那面大大的铜镜已经被烟熏的有些发黑,带着烟灰的铜镜里映出了少女的脸庞。
我伸出手来,想要拉这少女逃离这间屋字,可是伸出手指,灼灼的火焰却从我的手指间燃烧而过……·这是幻境··我沉默半晌,将手缩了回去··镜中的少女是颜卿,和昨晚的样子差别并不大,只是脸上抹上了几道灰尘,眼瞳还是那般特别。
面前的颜卿似是被火烫到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急忙转过身去寻找离开的路,能离开的窗口和门已经被大火烧毁,空气里弥漫着烟火刺鼻的味道,她抓起一条帕子,紧紧地捂住口鼻,试图从门口冲过去。
可是门口的横梁已经被大火烧的松掉,她刚一跨过去,横梁便带着燃起的大火,骤然砸向了她的身体··烟雾呛的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的瞪大被烟雾熏红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看到颜卿的身体被人重重一推,便从燃烧的火场中跌了出来,又一根横梁砸下,正中救人的女子··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火场里那个一席布衣的身影,她手的动作很利索,腿却磕磕绊绊,看的出腿脚似乎有些问题。
那是颜卿的娘··她的眉眼和颜卿甚是相似,瞳眸漆黑如星,岁月的流逝并未带给她的脸庞太多的痕迹,只是身上破旧的布衣昭示着她的日子过的并不顺意·她本在外面,为了颜卿,又重新冲回了那座危险重重的小房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从大火中推出来,而那根烧断的横梁,重重地打在了她的头上。
她却笑了··我看到满地四溢的献血合着那耀眼的火红在她的身边晕开,然后整座房子顿时崩塌,燃烧的大火将她深埋在了地下,颜卿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娘,可是却未能得到任何回应。
我叹了口气,默默垂着头,眼前世界忽然犹如碎裂的琉璃,一片片散开··天色一转,变为了夏日··烈日炎炎,我站在一座大气的府前··门前两个大字龙飞凤舞,我辨认了一会。
——颜府·我穿过院墙,就看到儿时的颜卿卧在母亲的膝前,奶声奶气的笑,颜卿的娘摸着她的头,笑容很是勉强··她说:“卿儿,你要听话。”
颜卿没有回答,只是摸着她的腿,问:“娘的腿怎么了”·颜卿的娘没有说话··颜卿摸了摸鼻子,又问了一个问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娘还是沉默。
只是半晌后,才轻轻弯起唇角,笑容苦涩:“卿儿,娘以后可能站不起来了·娘啊……在宫门口跪了三天,皇上才同意增援……可是……迟了呢。”
灵异神怪·“为什么迟了”·颜卿不懂··“你爹爹他……就剩下一件袍子了……”·娘的手没有离开颜卿的头,喃喃的回答了一句似乎没有关联的话。
“娘再多给爹爹做两件新袍子不就是了”颜卿懵懵懂懂的接了一句··“恩·”娘只回了一个字,泪水从她弯着的唇角滚下,落在幼年的颜卿发间。
那一仗本就无甚胜算,无粮草,无增援·颜卿的爹爹百战百胜,功高震主,败了更是自然··天子震怒,她的娘一夕间从养尊处优的夫人变成服侍别人的下人,颜卿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贫苦的丫头。
她的娘每日把父亲的战袍洗的清亮,告诉颜卿,说:“卿儿,有一天我要是去了,你就把我同你父亲的战袍葬在一起·”·颜卿渐渐长大··她早在心里决定,就算现在清苦,总有一天,她总要努力赚钱,让娘重新变回将军府的夫人,过上最好的日子。
我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少女时颜卿的发顶··面前的一切都寸寸碎裂,再一转眼,就又过了许多时光··窗外有黄鹂在婉转啼唱,我身处一处厢房,抬起头,就看到颜卿从帐中倏然醒来。
面前是浅粉色的轻纱罗帐,外面人声鼎沸,似乎在吵嚷着什么,我并未听清,只看到眼前的颜卿揉揉额头,似乎有些痛苦地眯起了眼睛··一个梳着华丽繁复的发髻,穿着华贵的女子推开门走进来,坐在颜卿的床前,正用一种热切的眼神盯着她,开口便是殷勤,“小姐,你可是醒来了,还好是没事,现在头还痛吗”·颜卿迷茫地看她,略略点了点头。
她继续絮叨,“入了我们这一行,就不要再想着做什么清白的姑娘,外面有的是将军公子愿意为姑娘一掷千金,姑娘何苦这样为难自己”·这一行·我顿时略略一呆,回头去看,才发现颜卿她……竟是落了风尘。
“我娘……”她喑哑的低语·“那人说过,说他会帮我娘收尸的……”·“哎哟姑奶奶,你可是一个人清白来我这的,你要是把你娘带来,我可负担不起”眼前的华贵女子,哦不,现在看来,估计是老鸨一类的人,应该是那男子把颜卿卖入了秦楼楚馆。
颜卿支起身子准备下榻,那华贵女子见她要走,轻轻地拍了两下手,门外顿时围上了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颜卿看着老鸨那警惕的眼神,顿时苦笑了一声··“你别误会,我没有逃跑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卖我的那个男子,他是否有厚葬我的母亲”·“有有,当然有”见她没有逃跑的意思,老鸨急忙堆起了笑脸,“他走的时候说过,说会用你的卖身钱好好地厚葬你娘的。”
“那就好了……”颜卿低低呼出一口气,喃喃低语,脸颊上却有温热的泪水滑下来··颜卿家中虽是困顿,但是她的娘却是十分严厉,琴棋书画无一不教,她尤其善舞,腰肢柔软,在三月后的花朝节上,颜卿一曲梅花舞名动京城,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晓青楼□□招里有位颜卿姑娘。
而京城中大把大把的贵公子更是为了能看她一舞一掷千金··而我早知她已做好决定··在过夜牌挂出的当晚,颜卿已准备好簪子,刺死那个买她过夜的男子,然后自尽。
她本就已孑然一身,还有何惧··作者有话要说:· ·☆、梅花舞· ·是夜··红鸾帐暖,颜卿点起眼前的香炉,吹灭手中的火折,青色的烟雾袅袅而起,带着沁人的香气,颜卿透过这缕缕青烟,看向对面的男子。
面前的男子似乎是有些紧张,他手握成拳,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刚出百两黄金买到这名动京城的女子,但是却并未着急,只是缓缓在桌旁坐下,看着颜卿发呆··颜卿在灯下巧笑倩兮。
她长发及腰,蛾眉轻扫,眉间一抹朱红,勾起的殷红的唇角挂着一抹寒冷的笑意,只是这寒冷在夜晚暖融的灯光照耀下并不明显··她漆黑的瞳孔在笑意盈盈中露出一抹寒光,我站在侧面,分明看到颜卿一只手藏入袖中,握紧了那支即将夺命的簪子。
面前的男子眼光一闪··我心里一紧,暗道不好··颜卿太过紧张,袖中的簪子露出一个尖角,似是被眼前的男子看到··看样子,颜卿今晚不妙。
“小姐不必惊慌·”还没等我仔细探究,眼前的男子轻轻开口,声音倒是十分好听·“在下并未打算逾越,今晚,只想请小姐跳一曲梅花舞。”
“梅花舞”·我看到眼前的颜卿困惑的复述,袖中的簪子微微松了些··“没错·”儒雅公子轻轻颔首。
“只需姑娘跳一曲梅花舞·”·“只是这样”·颜卿并未放松警惕··“只是这样·”·“但是无伴奏,我如何跳得还得请我得乐师深夜前来……只怕公子等不住。”
“无妨·”眼前的公子微微一笑,从衣带中拿出一管萧来·“我粗通音律,还望小姐海涵,不嫌弃我萧技粗浅·”·箫管是碧玉制成,一看便是价格不菲,那公子将碧玉萧凑近唇边,就听到悠扬乐曲骤然而起。
颜卿水袖凌空长舞,今夜她刚好着了白裳,袖中刺绣点点红梅,在舞蹈旋转中,点点红梅像是活了一般,从空中飘然而下,颜卿就像落于梅中的仙子,红梅花瓣落在身边,而她踩着花瓣翩翩起舞。
颜卿的舞技确是无双,就连我也看的有些痴迷,目光一转,我却发现旁边吹箫的公子,眼角似是泛出了点点泪光,但又很快隐去,萧音再起,颜卿随着乐曲越转越快,最终伏于地上,长袖上的点点红梅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地上,吹箫的公子似乎有些着急,顿了乐曲,冲上前去,一手捞起了颜卿的水袖。
两人目光对视,彼此都有些错愕··半晌,公子难得憨厚的挠了下后脑,松开了手中的红梅水袖,对着颜卿抱了抱拳··“得罪了,小姐跳的太好,一时忘情,还请小姐宽恕。”
“公子看过很多梅花舞”·颜卿揽了揽自己的水袖和因为跳舞微微乱掉的发髻,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公子··面前的年轻公子微微颔首:“不下百人。”
“那公子想必是阅舞无数了·”颜卿撇了撇唇,“颜卿的舞技定然算不上好了·”·“不·”年轻的公子着急的踏前一步。
“颜小姐的梅花舞是至今为止,我宋若……风看过最好的,无人可比·”·“此话当真”颜卿不屑地一笑,“只怕公子对谁都这么说,何苦取笑颜卿呢”·“并未。”
宋若风跨前一步·“至今为止得到这句夸赞的,只当颜小姐一人·”·看到颜卿似乎还是不信,宋若风忽然道:“颜小姐可知,这梅花舞的创始人为何人”·“这我自当知道。”
颜卿道:“本朝女将军,风渊·传闻她一生战场杀敌无人能比,很多人却不知她对音律舞蹈也是十分精通,所创梅花舞难度极高,至今完整能跳出的人并不多,就连我,也只是跳出前两段罢了。”
听到这里,宋若风眼前一亮,道:“颜小姐还知剩下的”·颜卿苦笑:“我并不知,知道的是我娘,她可以完整跳出梅花舞的四段全部,我所知的两段,也不过是从她身边习得的。”
“敢问令尊现在何处”听到这个消息,宋若风似是很激动,“可否展示给在下一观”·我看到颜卿忽地张了张口,似乎是被涌上喉咙的哽咽堵了嗓子,只得低下头摇了摇。
“颜小姐可是想谈价格这并非问题,多少钱我也出得·”宋公子似是对这舞蹈势在必得,一再追问··颜卿咽下喉中的酸涩,哑声道:“并非价格,而是娘如今……已离世一年,只怕公子,再也找不到了。”
话音刚落,一颗泪珠积累许久,砸在了木质的地板上,氤氲出一个圆形的痕迹··“抱歉·”·宋若风沉默许久,倏然抬头道:“颜小姐,我为你赎身。”
城南小院景色颇好,微风细细,杨柳依依,院前有小河潺潺而过,小院附近人家不多,零散的几户,人情也略是淡薄,并无太多往来··院里有一方棋盘,三五梅树,房间不多,院落却不小,颜卿正手执小铲,在一处土地旁挖出些许泥土,埋入了之前路上采来的野玫瑰,美人与玫瑰交相辉映,衬得她粉面桃红,霎是好看。
宋若风跨进院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自从将颜卿赎出后,宋若风便为她置办了这个院落,三五不时便来照看,本是要给颜卿买一个丫鬟,可是她却说习惯了一个人。
每次等他来,却也不多说什么,一人伴奏,一人起舞,宋若风总是暮时归去,也从未强求任何,颜卿甚是好奇,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就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竟生出些许的默契来。
只是今日的宋若风,似乎不似往常那般,反倒是像个孩子,进门便大声嚷道,“颜卿,你瞧,我带了个人给你”·“咦”·颜卿放下手中的小铲,拍了拍裙角的泥土站起身来,顺着宋若风手指的地方向外望,就看到一个面容有些猥琐的男子站在小院的门前,探头探脑的向门内看。
看到这人的脸,颜卿顿时瞪大了眼睛··我略微思索,顿时想起,这男子就是拿了颜卿卖身钱的男子··上次宋若风无意间问起了娘亲的墓地,她黯然摇头说不知,自己的卖身钱被那男子拿走,说是安葬母亲,但是再也没见过面,那男子也并未告知墓葬何处。
宋若风大致问了男子的长相和相遇的地址,便没了下文,谁知竟是找到了他·“喂·”宋若风跨出门外,提起男子的衣领,将他拖入小院。
“这位小姐,你可是认得”·“认得认得,自是认得·”那男子满面猥琐,小小的眼睛不断乱转,在宋若风和颜卿之间来回看。
“有什么好看的,小心挖了你的眼睛·”宋若风五指成爪,在男子的面门前晃了晃,“快说,你将这位小姐的娘亲葬于何处”·“这……”男子的喉咙吞咽了下,吞吞吐吐出了一个字。
“快说·”宋若风倒极不客气,伸手拍了拍男子的脸颊,“你若不说,我便拿刀子剜了你的肉,一片一片的,我的身份我猜你大概晓得,若是乱说,我便差人杀了你,我自有办法逃脱罪责,你信不信”·颜卿看着宋若风威胁面前的男子,眼神里透出的感觉,倒是十分新鲜。
细想便知,宋若风自打认识颜卿以来,向来是个谦谦君子,今日难得看到谦谦君子威胁别人,手段还有些残忍,也难怪颜卿新鲜··作者有话要说:今后每天是晚上9点更,已放入存稿箱了,放心看吧.· ·☆、两两相思· ·我摸了摸胸口有点发热的墨色玉环,饶有兴致的看下去。
只是这玉环似乎在跟我作对,温度在一点点变高,我皱起眉来,使劲捏了捏那玉环·我知这是青凰着急传递给我的信息,看样子我在颜卿的过去中停留了太久,只怕青凰有些着急。
我按了按玉环,轻声道:“快了·”·灵异神怪·似是听见了我的声音,那玉环的灼灼温度降了下去,又安分地贴在我的胸口··我伸出手指,点了点面前的画面,时光忽然快速飞逝起来。
后续果然如我所料,那男子拿了颜卿的卖身钱后,并未将颜卿的娘亲厚葬,而是匆匆寻了一处荒地,挖了坑草草掩埋,便离去了··颜卿泪洒当场,宋若风见状,押着那男子便去寻址。
只是时间已久,待三人过去,当初草草掩埋尸体的地方,竟是建起了一所宅邸,房子并不大,只是不好打扰··颜卿的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珠,看着面前宅邸的木门,却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颜卿的样子,宋若风沉吟了半晌,大步走上前去,叩了两下门上的铜环··门内传来一老妪的声音,一边问着“谁呀”一边开了门··颜卿还没来得及问宋若风叩门作甚,就听到从宋若风薄薄的两片唇中吐出的话语。
“请问,你这宅子,卖么”·老妪年纪虽大,人却是精明,看得出面前的宋若风衣料不差,言谈举止颇有大家风范,又急要这宅邸,坐地起价,一百两,分文不少。
宋若风谈了两句,见老妪死活不让,只得同意,刚从怀中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老妪见有利可图,立马改口:“只说一百两,我说的是黄金,可不是这银子·”·“你”宋若风低估了这老妪的贪婪,皱起了眉。
“这太贵了·”颜卿看着死不改口的老妪,有些黯然,“多谢宋公子,只是这宅邸太过贵重,只怕……”·话音未落,只见宋若风欺步上前,一手提住老妪的衣领,皮笑肉不笑。
“风声太大,鄙人刚才没有听清,你要的是一百两……黄金”·老妪被宋若风提住衣领抵在墙边,咽了口口水,却还是贪婪道:“公子……小人家贫,本只有这房屋一处,若公子急要,也只能割爱,公子一看就出身于富裕商户,想必一百两黄金对公子而言,算不上多吧”·“哦……黄金。”
宋若风凑近老妪,压低声音,“今日出门着急,身上银钱不足,倒不如你跟着我去宋将军府拿,如何”·听到将军府三个字,老妪顿时眼睛发直。
看的出这将军府似乎颇为有声望,就连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妪也知道,那老妪终于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不好惹,砸了砸嘴,在命和钱之间选择了一下,飞快道:“公子听错了,我说的是银子,银子。”
宋若风松了手中衣领,将那张百两银票摔在老妪脸上,冷冷道:“现在搬家·”·颜卿在身后已然看傻,直到宅邸里开始有人进进出出,这才反应过来。
我在一旁看着宋若风的样子,默默偷笑,今天这出戏看的倒是津津有味,这家伙看上去是个谦谦君子,没想到威胁起人来倒是有模有样,宋将军府的公子倒是养的不错,柔则柔,刚则刚,颇有风范。
身后的猥琐男子听到宋将军府,更是抖如筛糠,冷汗直流··这府邸小,东西也少,不多时便搬完,时间已近日暮,宋若风带着那男子指认了埋尸位,又雇了几位青壮,买了墓碑、楠木棺和许多纸钱,将丧事交给了城里的一户白事商铺,便匆匆离开了。
身后的颜卿看到母亲的尸首已大半腐朽,顿时泪如泉涌··丧事办到几近深夜,那猥琐男子被宋若风强迫全程参与,吓的话也不敢多说··临了离开时才谄媚道:“都说宋将军府有位小姐名闻天下,倒没曾想过这宋公子也不遑虚让,倘若小姐将来能做了宋公子的侧室,那倒是美事一桩啊”·只是这马屁拍到马腿上,颜卿听到,对这男子的厌恶之情更甚,只冷冷地吐出一个滚字,便回了城南的小院。
宋若风似乎开始忙了起来,来城南小院的时间变少,颜卿也乐得清闲,偶尔去城里转悠,也经常去祭拜一下母亲新立的坟冢··过了几日,宋若风又差人送了琴过来,还在梅树旁立了个小亭作为抚琴处,小亭旁盛开着颜卿一点点栽下的野玫瑰,繁花相映,景致倒是十分怡人。
野玫瑰盛开完夏秋两季,冬日便如期而至··临安城今年的冬季尤其冷,冬雪来的尚早,唯一特别的便是这季的红梅开的十分早,每日推开窗,就能看到院中的皑皑白雪衬着点点红梅,风中还会飘来红梅特有的淡淡的幽香。
颜卿起了兴致,找了两罐酒坛,摘了落雪的新鲜梅花,去城里买了些许酒曲撒进去,在梅树下埋了坑,灌了山泉水封好酒坛,若是做好了,待到来年,便有香甜的梅花酒饮。
我看她一边摘梅,一边总是心不在焉的向小院门口张望,略一思索,心中倒是了然,只怕是这颜姑娘情思顿开了吧··难道……·还没等我思索完,颜卿的相思倒是盼来了结果,小院的木门传来“嘎吱”一声,一袭白衣的身影便踏进了院门。
颜卿飞快的整理了下鬓边的散发,双颊微红,迎了上去,却正色道:“宋公子平日忙碌,许久未来,今儿的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来了”·看到颜卿的表现,我顿时朝天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口是心非,这词语简直就是为了颜卿量身定做,若是埋怨这宋公子多日不来,直说便是,何苦故作生分。
不过仔细想想,这世间的男欢女爱,不过皆是这样么,若都和我想的这般,那这人世间便少了太多感情的酸甜苦辣,未经历过这百般滋味的考验,只怕那感情,也不过像没根的浮萍,飘一飘便散了。
青凰总说我做事不爱用脑子,想做什么便去做,想说什么便去说,像我这般,又有何资格去说颜卿·我摸摸鼻子,继续看下去··平日里的谦谦君子被颜卿这样一嘲,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半晌才解释道:“最近府中有些急事,我尚未忙完,只是忽然有些想念小姐……的梅花舞,今日才特地前来观看。”
我再度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两人真够不坦诚,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还偏偏拿个梅花舞当借口,一个口是心非,一个太过小心,这样下去,我感觉待看完他们的故事,只怕出去后青凰会掐死我,我还是快些让这故事走完,这样才能尽快动手解决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 ·☆、美娇娘· ·我大手一挥,面前郎情妾意的情景再度破碎··画面一转,我倏然站在了临安最繁华的街上··街头巷尾的商铺都开着,但是许多人都在向街头挤,似乎是有什么热闹可看。
我也好奇,伸长脖子,越过几个人向街头张望··远处有大红色花轿一顶,由四个轿夫抬着,前面八匹雪白骏马开路,马颈上挂着红绸花,最前面的那匹骏马上坐着一个男子,这男子似是因为娶来了美娇娘,心情很好,正在四处抱拳致意,他的容貌尚是不错,但眼袋略肿,眼角松弛,虽是唇红齿白,可坐在马上的下盘虚浮,这一眼看上去,便知这家伙并非好货,一定是常年纵身于风流之地,肾精已亏,并非良配。
我转眼打量花轿,花轿全红,在许多小处皆有繁复彩色刺绣,轿帘比起其他家略大,上面更是用彩绣刺了大朵牡丹,这花轿可是用了一次便不再用的,如此费心,能够看出这轿中的新娘并非普通女子。
时间正是三月春,春日里微风一缕,轻轻揭开了红色花轿的轿帘,里面的新娘着凤冠霞帔,在层层的繁复衣着包裹下,透出的身段依然玲珑有致,风顺带吹开了她盖头的红纱,在轻拂的红纱中,新婚的女子露出了小半张脸,如玉的肌肤,尖巧的下巴,上了唇脂的红唇鲜艳欲滴,只这下半脸庞,便有万般风情。
啧啧··这美人儿真是可惜··我叹息着挠挠头,转眼才想起来,我这是靠着颜卿的灵在回忆,难道,颜卿在这人群中·我向左右仔细张望,试图寻出颜卿的影子来。
谁料还没等我寻到颜卿,这街头倒是已经乱了套··骤变发生在一瞬间,轿中的新娘不知从哪抽出匕首,割裂了轿帘,单手撑住木框,身手矫健地从轿中翻出,几个轿夫立时愣住,他们专职喜事抬轿许多年,从来顺顺当当,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有新娘在这种地方从轿子里跑出来,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马上的男子愣了下,顿时对抬着嫁妆的几个壮年男子下令道,“快把她塞回去”·那新娘翻出轿子后,已一把扯掉盖头的红纱,只剩凤冠戴在头上,珍珠串成的面帘来回晃动,面容看不真切,只是听到那男子下令后,立刻转头,向那男子的方向跑去,足底发力,看上去竟是有些功夫底子。
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那新娘便将匕首一甩,反手握住,对着那男子骑着的马臀上狠狠一刀··骏马受疼,人立长嘶一声,便甩开四蹄,带着马背上已然吓的面色发白的男子飞奔而去,而那新娘在扎完马后,转身便向相反的地方狂奔而去,一边跑,还一边撕扯身上的红裳,留在原地的人顿时左右为难,不知该从哪个方向追去。
但是思量半晌,他们似乎还是觉得家中公子的安危更加重要,至于新娘,能去的地方不多,三媒六聘已下,不管如何也是逃不出公子的手心的,想到这里,那些人下了决定,向载着那男子的骏马奔跑的方向跑去,任凭那女子自顾自逃开。
比起那个骏马公子,我对这新娘的兴趣反而更加浓厚··路边看热闹的百姓见戏落了,都纷纷散了兴致,回家长舌,我饶有趣味的向新娘的方向跑去,走了几步,就看到面前有个熟悉的身影。
颜卿·原来是在这里··终于找到了颜卿,我也顾不得那个红衣新娘了,只得跟在她身后,只是颜卿对那红衣新娘的兴趣似乎比我还要浓厚些,一路顺着那新娘撕碎红布的方位寻着,一边寻,一边细心的将路边遗落的红布捡了起来,让别人无迹可循。
一路寻至了城外,红布再无踪影,那新娘也没了,不知藏到了哪里··再往前就是树林,吉时已过,再加上刚才那一顿折腾,天色已将暮,这树林虽然不大,但是却也不是寻常女子来得的地方,虽没有大型的兽类,可是竹叶青这类的小蛇却是不少,我倒是费解颜卿作甚来这地方,正准备等着和她回家,却看到她在树林门口徘徊了一会,抿了抿唇,踏了进去。
·前几日刚下过雨,小树林里泥土未干,颜卿的绣鞋刚走了几步,鞋面上便沾满了泥泞,她也并不管这些,只自顾自寻着,我挠挠头,跟了上去,这树林存活的时日倒久,几人环抱的大树比比皆是,颜卿仔细的找了很久,天色已渐渐暗了,她默默叹气,似是准备放弃,可是在走过一株大树前时,被人一把拖至树后,捂住了嘴巴。
“唔……”·“别出声·”·颜卿被那那女子抱在怀里,她闻到那女子的怀中,有着淡淡的梅花香气,清淡无比,只是这香气竟是这般熟悉……·她抬起眼,看到面前的女子红衣褪尽,只着一身雪白中衣,螺子黛勾过的眉若新月,眼睛上描了细细的眼尾,拖曳出一股她少有的妩媚,她咬过了唇,唇脂不若在轿中那般娇艳欲滴。
可是……·若是除掉那螺子黛画的新月眉,把它稍微往上斜画,再稍微粗一些,眼尾的描线去掉,再擦掉红色的唇脂,改为白色,最后……把盘起的发髻散开,绾成男子髻……·我瞪大眼睛。
这不就是女版的宋若风·颜卿似乎也是反应了过来,在白衣女子的怀里挣扎了两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白衣女子看到颜卿的反应,神色有些黯然,但扣着她的手依然未松,只是松开了捂住颜卿双唇的手,改捂为抵,轻声道:“别出声,有人跟着你。”
我闻言向后一看,果然看到两个拿着木棒的男子在不远处走了过来,鬼鬼祟祟,时而用木棒捶打周围的灌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只是天色有些晚了,这树林越发昏暗不能视物,其中一人骂骂咧咧地边找边道:“刚看到那小娘子走过来,怎地忽然就不见了。”
灵异神怪·另一人道:“那小娘子倒不要紧,不过是一夜风流的事,只是那宋家千金不好找,那才是真正的财神爷,宋府可是出了十两金子寻人,只不过……这单身女子倘若是在外面过了夜,只怕……搞不好我们也能……”·后面的话并未说出口来,两人便一同会心的咧嘴笑了起来,不难想象他们脑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呸,真猥琐··我冲那两人呸了一声,转头就看到树后的宋若风攥住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顿现,看的出来颇为生气··颜卿漆黑如星的眼瞳微微一闪,我看到她偷偷从宋若风的袖中翻了那匕首出来,然后扭身挣脱了宋若风的怀抱,从树后闪身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神仙眷侣· ·那两人正是寻人不得的急躁之时,倏然眼前一花,便看到原来进了树林的美人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顿时眼前一亮,其中一人邪气道:“天色已晚,小娘子孤身在此做甚要不要我来护送娘子回家呀”·“哎呀,这位大爷。”
颜卿在□□招待了三个月,之前虽不屑于施展老鸨教导的迎合男子的方式,只是今天倒是有些反常,唇角一勾,水袖一招道,“天色却是晚了,只是不巧我扭了脚,偏偏出不得这林子,多亏二位寻了过来,还得劳烦二位大爷送我回家了呢。”
树后的宋若风看到颜卿这幅样子,顿时按捺不住,想要冲出来··颜卿面对两个男子,另一只手却在背后做出了手势··——不要过来。
宋若风看懂了颜卿的手势,有些着急,但又不知该如何做,只得在树后接着观望··颜卿纤纤玉手对着其中一个男子凌空一点,那男子何曾见过如此妩媚的小娘子,顿时便像失了魂,向着颜卿缓缓走来。
颜卿将葱白手指抚了抚额头散发,一手搭上面前男子的肩,状似要凑上前去,右手凌空一甩,袖中匕首滑出,照着心脏的地方,用尽全力狠狠朝那男子的心脏扎去··匕首锋利,一刀入心,鲜血喷溅出来,将颜卿的胸口染的血红,她妩媚的凑上前去,在那男子的耳边吐气如兰,漆黑的眼瞳中寒气大盛,语气虽轻,但话语却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我不许你,侮辱她·”·我看着眼前的颜卿,浑身一震··我在她的回忆里待了这么久,她在我心中一直是软弱的,就连被人骗去青楼,也不过是求得母亲安葬,就算被买走,也不过想要和那人同归于尽,我从未见过她的眼瞳如此清亮,似乎是拼尽了全力,想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
两人在这边久久不动,那边的男子察觉不对,拿着木棍走了过来,颜卿抬头笑道:“这位大爷好生着急,妾身似乎有些重,这位大爷抬不动呢·”·那男子狐疑地看了一眼,颜卿已经将那男子胸口的匕首拔出,轻声道:“哎呀,大爷,你快瞧瞧,你身后有些什么东西,看着有些害怕呢”·那男子听闻,习惯性的向后回头,颜卿高举匕首,向面前男子的胸口捅去。
血光四溅··颜卿将匕首拔出,任凭那两个男子的尸身倒在泥泞的地里··身后的大树旁,宋若风已然走出··眼前的颜卿浑身浴血,胸口更是被大片的血渍浸透,因为紧张,她的手腕被藏着的匕首割出了长长的一道伤痕,原本修长的指甲因为握的太紧,用力过度也已经折断,断刺扎进了肉里,不断鲜血点点滴滴从她的身上、手上滴下。
她却笑了··“宋若风·”·面前的宋若风一怔··“你真真当我傻么·”·“……”宋若风并未答话,向前一步,扶住颜卿的腰身,有些紧张地看着她身上的血迹。
颜卿自顾自道:“宋将军府,宋将军有一妻三妾,三位妾室皆无所出,只有正室风渊诞下一女,在此女十岁时离世,此女名为宋若·”她一字一顿,轻声道:“不过多加了一个字,你还打算骗我么。”
“我本就没打算骗你·”宋若风,不,现在应该是宋若了,她轻轻握住颜卿的手,“我不知该如何告诉你,也害怕你知道后的反应,是我自私,我想把一切都交给你知道,若你知道后逃开,我并无怨言。”
“我怎么会逃·”·颜卿微微一笑··“当年我没能保护我娘,这世间就再也无我想要保护的东西,我今天便要证明,我虽是一介女子,但是我也能保护我重要的东西。”
她的手抚上宋若皎白的脸,“你看,我也可以保护你·”·宋若眼眶微红,两行清泪滑下,她凑近颜卿的脸,轻声道:“恩,多谢娘子。”
“你倒是改口的快……”·月已当空,斑点的月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漏了进来,照着仍然躺在地上的两具尸首,尸身上暗红的血还在不断涌着,将棕色的泥土染透,旁边的地上却有一对情人,耳鬓厮磨的亲吻,其中一女子浑身浴血,有些血迹已然泛干,但是却也染了面前白衣女子一身,但是她们却毫不在意,这幅场景若让平日的我看来,不仅不浪漫,反而有些恐怖。
可是现在身处其中,我却反倒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浪漫的地方了··宋若和颜卿十指相扣,亲吻的十分忘我··我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只觉得缺了一包瓜子用来消遣。
“看得如何”·“不错不错·”我摸了摸鼻子,“要是有包隔壁王大爷卖的炒香瓜子来,就更开心了·”·“瓜子没有,不过……”·“不过什么”我看的忘我,问完这句,才反应过来,跟我对话的是……·“青凰你怎么来了”·“我能不来吗”青凰举起手中的扇子,打了一下我的头,“我若还不来,只怕你要看到明天早上去。”
“还挺好看的嘛……”我咂咂嘴,有点可惜呢··“好看什么,快点办事·”·“哦……”我拖长尾音,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面前在月下亲吻的恋人,手指一点,眼前的画面飞快碎裂,待拼凑起来时,我转眼又到了那城南小院中。
哎,这世间就是这样,美好的故事永远无法留下,这一桩桩一件件,终究会有个结局,好也罢,差也罢,这才是结尾,每个人都想停留在最好的时刻,可是人生总是苦的日子要更多些,青凰说,只有苦的日子多了,想起甜的日子来才会更甜。
可我却不这么觉得··人生在世,谁愿意过苦的日子呢,我倒情愿一辈子泡在蜜罐子里不出来,就算回忆,也都是甜的,那才叫日子··对于我的这番理论,得来的是青凰的一记扇子敲头。
作者有话要说:· ·☆、青玉碎· ·城南小院已落满了雪,但却和当初完全不同··宋若差人建造的用来抚琴的小亭不知何故已经断裂,冬日里本该盛放的三五梅树已经枯萎,原来种满了野玫瑰的小院已被人踩的乱七八糟。
我叹了口气,慢慢向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偷偷翻了青凰一个白眼··“本来不想这么快看这里的,都是这家伙不停催促,让我多看看情侣间的亲昵多好……”·我一边嘟囔,一边穿过了小屋的墙壁,青凰无视了我的嘟囔,面不改色的和我一同踏进了小屋。
屋内一灯如豆··颜卿躺在榻上,面色苍白,骨瘦如柴,套着青玉镯子的手腕不复当年的丰润,空荡荡的落在腕上··她漆黑的眼瞳已然无神,只在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
我凑上前去,仔细看,她口型拼凑,一直在念叨的,就是宋若的名字··细看她的手指和手腕,皆有受过刑的痕迹,身上的衣服也变的破烂,我和青凰对视一眼,向后退去。
门外一群人浩浩荡荡踏进了小院··说来奇怪,在这些人推门进来的瞬间,床上本在喃喃自语的颜卿忽然闭了口,只剩下一对无神的眼望着帐顶,一语不发··领头的是个差役,腰间挎着一把刀,他领着几个村民进来,看到颜卿半死不活的模样,叹息道:“她还是不说”·旁边一个形容猥琐的老妪道:“大人你也看了她的样子,人受了那么多刑罚,若给了一般的女子,早就招了她的奸夫是谁,只是这女子不管是上了夹棍还是鞭刑,牙关倒是咬的死紧,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那差役听闻,倒是有些佩服的看了床上的颜卿一眼,他看出她时日无多,轻声道:“颜姑娘,当年这妇人举报你私通于他人,也查出你身子不洁,其实这并非大事,你若说出那男子是谁,让他娶你便好,何苦受这么多罪呢”·那老妪被那差役如此直白的指出,身子略微瑟缩了下,我定睛一看,这老妪倒是眼熟,分明便是当年住在这处宅邸里漫口开价的老滑头·我来回一扫,略一思索顿时明了,只怕当时宋若出价买宅子的时候,这老妪精明,就已被猜出了什么。
这背后……只怕不止这老妪,就连宋将军府出了不少力吧,宋若在做什么,为何还不来·颜卿窝在床上,听了这一大段,却丝毫没有任何表示,依旧双目无神的盯着帐顶,并未给面前的差役任何表示。
那差役叹了口气,提醒道:“颜姑娘,你可以说任何人,甚至是这临安城中家世殷实的任意一位商家公子,只要是你开口,你现在就能嫁,保你不受夫家欺辱·”·听了这话,颜卿终于转过头来,无神的眼瞳里透出一点寒光。
“除了她,我谁也不嫁·”·其实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分明是宋将军府要整死这个无权无势的颜姑娘,只是看她如此倔强,反倒让人心生一点佩服。
那差役道:“今日是最后期限,若姑娘还不肯说,只能将姑娘沉塘了·”·颜卿转过头去,又沉默起来··那差异见颜卿如此,也不意外,指挥着门外的几个年轻男子进屋,将一个木板抬了进来。
颜卿住在城南,临安唯一的跃鲤湖却在城北,就算要将颜卿沉塘,也得穿过临安城内,可是面前的颜卿早已不能走路,虚弱的就连沉塘都需要几个男子将她抬去··这情景真真是讽刺。
一群心知肚明的人抬着颜卿,颜卿的全身被白布覆盖,干涸的嗓音早已发不出一个字··一群人抬着白布覆着的颜卿穿城··冬日大雪漫天,有冰凉的雪花落在颜卿白布未盖住的手指上,冰冰凉凉。
似是有风吹过,颜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风将颜卿面上的白布吹起一角,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忽然有些激动的颤抖起来,将手抬起,指向一个方向··几个男子用力按住她,可是她虽已灯尽油枯,却爆发出了极大的力量,挣扎着向那个方向扭动,一个男子用力压住她胡乱摆动的胳膊,可是她的胳膊太过细瘦,在这过大的压力面前,咔擦一声从手肘处骤然折断,无力地垂在了木板旁,手腕上那早已挂不住的青玉镯子顺势脱落了下来,摔在铺满临安大街的雪中,不见了踪影。
·我有些不忍看,转过头去,看到颜卿指着的方向··竟是宋若,她还是穿着一袭红衣,张扬热烈··当年颜卿看到宋若,宋若着红衣,染红妆,也是那一阵清风拂起了宋若大红的轿帘,如今这清风却拂了颜卿脸上的白布,这清风当真调皮,这几番吹拂下,带来的究竟是天定的姻缘、还是孽缘·我和青凰的耳力甚好。
我看到宋若抱着一支青玉簪,如珠如宝的轻声道:“卿儿,你等等,你再等等,我爹当真是天下最好的爹爹,我不过跪了两日,他便同意了,他说我可以娶你了,只是这临安该死的破规矩,什么成亲前六个月不能见面,我差了人送了帖子给你,也不知你的嫁衣准备好没。”
灵异神怪·她说:“卿儿,我好想你,可是爹说,倘若不守满这六个月,那成亲的人是得不到月老祝福的,我定为你守足这六个月,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她说:“卿儿,爹不让我出府,可是我偷溜出来了,上次看到一支青玉簪,特别衬你娘留给你的青玉镯,我特意来买,等你嫁过来,我就把这簪子送给你·”·她竟还不知。
她口中对她甚好的爹一面应承了她的要求,一面派人害了她爱的人··而她爱的人刚从她身边路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丢掉了心心念念的青玉镯子,面上被压了白布,被送去了城北的跃鲤湖。
她再也收不到你的簪子了··我再也按捺不住,眼眶发酸,温热的水从眼底滑出,流向了面颊··头顶忽然一沉,是青凰的手抚上了我的发顶··“你总是这样。”
她的话中带着无奈··我的眼泪刹不住,我胡乱地抹了一把,道:“我要帮他们·”·“不要胡来·”我的头顶又挨了青凰一记扇子,“不要命吗”·“可是……”·“没有可是。”
天气严寒,城北的跃鲤池早已覆上厚厚的寒冰,冰上覆盖着雪花,这冬日沉塘,还是颇为不便··几个青壮男子只余一人按住一直在挣扎的颜卿,剩下几人取了破冰工具,开始凿冰,待冰洞凿好。
几人将颜卿抬出,便准备抛入那冰洞里··颜卿并不肯就范,似乎是因为刚才看到了宋若,她爆发出了极大的求生意志,拖着那只断手,伸出指甲死死扣住了冰面,指甲尽数断裂翻起也不松手,有个男子想要将她踢入水池,却差点被颜卿拖入冰洞,一时间竟是毫无办法。
那老妪眼珠一转,献计道:“这冬日气温冷,这又有冰面,只怕再不将她塞进去,她就会爬上来了··她看着颜卿的断手,意味深长,“不若将这颜小姐手脚全数扭断,这才能保证她爬不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你· ·这老妪当真阴毒·那差役也是颇为头疼,但是并未其他办法,开始看这颜小姐十分孱弱,以为她并无甚力气,便没有准备沉塘的石头和绳子,谁知道这颜小姐倏然有了力气,反倒不好办了。
似乎除了这老妪说的办法,并没别的方法了··那差役叹了口气,道:“你们看着办吧·”·那老妪得了令,从湖边捡起一只木棒来交给其中一名男子,那男子正欲下手,冰洞中的颜卿却骤然抬起头来,眼神怨毒,那男子被吓的后退一步,道:“这……这事太损了,我……我做不来。”
“废物·”那老妪低声道:“这事做成,宋将军府可是许了五百两金子,只要这颜小姐死透,我们下辈子都不愁吃穿,你怎地这般废物·”·那老妪伸手接过木棒,抬手便是狠狠一棒,砸在颜卿扣着冰面的手指上,手指骨头应声而断。
颜卿愤怒地看向面前的老妪,嗓子早已喑哑,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声的做着口型··我努力分辨,一字一句··颜卿说的是:“求你,让我再见她一面。”
打从我入她记忆,便只见过她求过两次人··第一次是求人葬了她母亲的尸身··第二次便是这般··何苦要求这般小人·我目疵欲裂,想要冲上前去,掐死这面前的老妪。
身后一双手遮住了我的眼睛··“不要看了·”青凰道··我的眼泪流过青凰的手心,缓缓地顿住了自己冲上前的步伐··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吼:“卿儿”·我浑身一震,是宋若她竟是发现了·我拨开青凰捂在我眼前的手指,探头望去。
宋若站在跃鲤池边,手中握着一只青色的玉镯··那是颜卿心心念念的玉镯,竟还是被她寻回来了··她飞身上前,狠狠将拿着木棒的老妪踹飞,这一脚使了十足的力量,那老妪被踹中心口,呕出一口血来,眼看是不活了。
颜卿双手俱断,深陷的眼眶不断有清泪流出··宋若双手颤抖,一手搂住颜卿早已单薄的肩,就像捧着世间无双的珍宝,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颜卿枯瘦的脸颊,来回摩挲,轻声道:“卿儿别怕,我来了,我来迟了……”·颜卿张了张口,做了个口型。
她说:“我的手动不了,让我摸摸你的脸·”·宋若小心翼翼地抓起颜卿的断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侧,我看到她在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以免过度的颤抖摇晃到颜卿的伤口。
颜卿一触到宋若的脸,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喑哑费力地发出两个音来,“真好·”·“是啊·”宋若眼底闪耀着狂烈的火焰,依旧轻声地和道:“真好。”
“我……想你·”·“我也是,就等着娶你过门了·”·“傻·”·就像平日里的对话,若是忽略现在的场景,也不过是情人间的卿卿我我,只是现在,反倒是诀别。
颜卿眼瞳亮了起来,在那枯槁的脸上,就像是点亮了一盏星··不知为何,忽然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说:“我去年埋了梅花酒,就等今年冬日了,倘若打开,定然是两坛好酒。”
宋若泪水一颗颗落下,她吻了下颜卿的额头,道:“定是好酒,我去拿来,你要与我同饮·”·“好·”颜卿轻声答完,眷恋地看了一眼心上人的脸庞,头轻轻靠在了她的怀中,闪亮的瞳眸骤然暗淡,再无亮光。
宋若似是并未察觉,依旧道:“待你把病养好,我把今日买的青玉簪给你戴上,定是最搭你的青玉镯,还要给你画上新月眉,穿上我前几天给你定的烟雨楼的新衣,啊……还有,你最爱吃芙蓉阁的香糕,我也要买一些给你,我还要看你穿嫁衣,两个女子一起穿嫁衣,倒还是真真的新鲜事,你若是不好意思,那就由我来……”她的话音越来越低,声音就像是散在了风里,就像是情人耳边的喃喃细语,她说个不停,任由泪水流满脸庞,衬着这冬日的冷风,定是像刀割一般痛。
我知道她已察觉了,怀中她的卿儿,已然走了··大雪纷纷,并未因为这对有情人的分开而感动,反而下的更加凶猛,不多时,湖边的两人便被大雪盖了满身··我转头冲进青凰怀里,青凰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
“这太虐了·”我抽了抽鼻子··青凰看了我一眼,举起我的手一点,面前的情景碎裂,待我从抽噎中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己站在陵沙城的正街上,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
“咦怎么回来了·”·“什么回来了,是回忆到这里了·”·“哦……”我终于从面前的情景中反映过来,看样子,这段颜卿的回忆已然到了结尾。
我在陵沙城遇到颜卿,而她的回忆,定然会在这地方停止,看样子,她并未离世,只是……变为了一个灵··只是……·我有些困惑的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灵并不能在白日出没,只是白日里看到颜卿和那老者在阳光下行走,这说明当时的颜卿是幻出了实体的,这实体的灵,可并不好养啊……·只怕只有颜卿这后面的回忆能够给我答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魂· ·青凰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正色一看,才发现我面前走着一个男子,他走的并不快,怀里似乎抱着一个很大的包袱··我转了个圈,绕到那男子面前一看。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面容,这……不是宋若么··他怀里抱的难道是……·我再度打量了一下四周,是陵沙城没错··可是……已经是六月了。
再好的保存,也架不住时光的流逝,就算是拿了明珠含口,也得辅以千年寒冰才能保得尸身不腐,这陵沙城四季炎热,这宋若究竟是使了什么法子,才能保住颜卿的身体·我面色严肃,仔细瞧着眼前的宋若。
她满身是汗,面色在六月陵沙城的太阳炙烤下,并未泛红,反而十分苍白,她的双手有些颤抖,似乎是怀里颜卿的身体太重,只是不管再累,她也不肯放下怀里的包袱休息,还是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着。
每走几步,她便轻声道:“卿儿,别急,马上就回去了·”·她怀里的包袱并无任何动静,只是宋若看那包袱的表情充满爱意,就像是活生生的颜卿站立在她的面前一般。
看到这里,青凰也皱起了眉··我在脑中思索半晌,也没想出什么结果来,索性不管,反正早晚会在这段回忆里得到答案,又何苦去费这个脑筋··面前的宋若还在慢慢走着,陵沙城炙热的风沙刮在她的脸上,她眯着眼睛,一步一步地向着陵沙城十里坡的一座木屋移动。
我看出这是后来颜卿和那老者居住的地方··屋内甚是简陋,一把木椅,一面木桌,一张简单铺了床垫的床,除此之外,并无他物,宋若走进屋里,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包袱轻轻放在那张床上,一点点揭开了包袱的绳结。
——包袱里果然是颜卿··说是颜卿,却也不甚确定··颜卿临去前,双手俱断,面容枯槁,已不再美貌,可是这包袱中的颜卿,却是唇红齿白,面容丰腴,断掉的双手皆已归为,若除掉并无呼吸这点,已和活人无异。
宋若满眼爱怜,伸出手来,轻抚面前颜卿的面容,从眉间抚至唇角,不多时,便凑了上去,在颜卿的唇角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她说:“卿儿,别急,时间就要到了,等你醒了,我有好多话要与你说,若你醒了,你一定要先叫我的名字。”
宋若的眼底闪烁着狂乱的光芒,那谜样的热切让我心头一凛,我转头看了眼青凰,她依然锁眉,紧紧盯着眼前的宋若,似乎在确定着什么··宋若喃喃自语一会,忽然从床下摸出一把小刀来,向自己的腕子上狠狠割去。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宋若曾经保养的白皙的胳膊上,从胳膊到手腕,已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割痕··割痕密集,道道交叠,宋若的这一刀,竟是重叠了三四道纵斜的结痂伤口,她却浑不在意,将割开的手腕抵至颜卿的面前,轻声道:“卿儿着急了吧,今日我无甚力气,不该带你出去的,回来晚了,这血也是给晚了些,慢些喝,还有很多。”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宋若··躺在床上本无甚气息的颜卿在闻到血腥的味道时,平静的胸口竟然有了些许的起伏,不多时,她竟缓缓睁开了双眼。
宋若看到颜卿睁开了双眼,更是欣喜若狂,不住地将伤痕累累的手腕凑至颜卿的唇边,颜卿秀挺的鼻子微微皱了皱,似乎是在寻找血腥味传来的地方,确定后,她张开双唇,竟是吮住了宋若的伤口,喉咙上下滚动,竟是吞咽了起来。
只是那睁开的双眼并无神色,失焦的散在空中,再也不复颜卿生时的璀璨,反倒像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气··这宋若竟是找到了逆天回魂之法·我心中大骇,不住思量。
这世上生老病死,皆是生来注定,倘若定要逆天改命,必只有神仙才可做到,付出的代价也定然不会太少,可这宋若不过一介凡人,又是如何得来这法子·灵异神怪·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面前的颜卿无神的瞳眸竟是随着下咽的血液,缓缓亮了起来。
饮罢血液,颜卿无神的眼瞳呆了呆,抬起纤长的手指,拭了下唇角··本来平静的眼瞳竟是缓缓亮了起来,恢复了如星的璀璨,她眉头微锁,看了面前的人半晌,才不确定道:“宋若”·“是我。”
宋若的声音透着狂喜与哽咽,“卿儿,你终究是醒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没有白费……”·宋若喂血的时候侧了身子,我看不到她的面容,只看到一串清泪从她下巴划过,掉在床前简陋的被褥上。
可是颜卿似是有些怀疑,她仔细地看了面前的宋若半晌,终于有些犹豫道:“宋若,你的脸……”·宋若的脸·刚才在陵沙城的街上,我虽看出宋若脸色苍白,但是刚才看了她以血饲颜卿的样子,我只以为是失血过多罢了,可并未看出她的脸上有何异样啊·我有些费解的跨前一步,想仔细瞧瞧宋若的脸上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这一看,我顿时被惊的后退一步··宋若,竟是仿佛老了许多··比起下午宋若至少还是年轻人的样子,现在的宋若已然至少苍老了二十来年,年轻的眼角已落了深深的鱼尾,泛黑的眼眶有些塌陷,本来丰润饱满的双颊已然松弛,就连刚才平整的手背,都起了几块皱皮。
这凡人想要逆天回魂,付出的代价……竟是自己的生命么··我仔细看着宋若苍老的模样,她依旧还穿着男子装束,那眼底的皱纹,五官,皱起的皮肤……我已然看出,这宋若,就是陵沙城内那对老夫少妻中的老夫……·青凰在我身后倏然开口:“这凡人的逆天回魂之术,并不齐全。”
“此话何解”我转头看身后的青凰··青凰道:“这宋若的回魂术,是上古禁术,不知她从哪里得来的秘方,只是这术法需要半年的准备时间,割腕取血饲喂尸身,在这里看,倒是并无问题,只是……”说到这里,青凰抬起手来,指着面前苍老的宋若,“倘若成功了,她不该是现在这样,而是应该立刻死在颜卿面前,因为这术法,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和灵。”
“以命……换命……”我张口结舌,“这换了命还不算,竟然还要赔上自己的灵”·要知道,这三界中,一切生物,皆有自己的灵,身体不过是具容器,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灵便会附身于投胎的新身中,得到自己新的一世。”
换句话说,这世间万物,生而有灵,才能轮回转世,无限生存··这宋若竟是交出了自己的灵,这便是代表,这一世之后,宋若的灵,再也不会入六道轮回,自此灰飞烟灭,再也没有她存在的痕迹。
这宋若……是真的傻么·时间已近暮色,颜卿饮血后打起精神和宋若聊了些从前的事,便说累了,躺在了床榻上,宋若斜倚在床边,贪恋地用手指描绘颜卿的脸庞。
只是抚着抚着,宋若的手却忽然抚了个空··颜卿的身体,竟是不见了··这正是我和颜卿见面时的样子,本就只为灵,只怕宋若的这回魂术缺了什么,宋若的肉体早已消弭,只有每日用鲜血与精气饲喂,才能将灵幻出实体,出现在阳光下罢了。
而这人类的精气,一旦失去,便是苍老的下场··作者有话要说:· ·☆、血药· ·我思考一会,终于想通,可是面前的宋若却并未晓得,她的手在面前空气般的颜卿面前徒劳地抓了两下,眼前的颜卿样貌还在,只是再也触摸不到实体,宋若慌乱地翻下床去,双腿打颤,向屋角跑去,途中还磕到桌椅,摔了一跤,她也顾不得疼,到了角落就掀开一块地板上的砖石,这砖石下是中空的,放的东西不多,只有几贯铜钱,两个酒坛,和一本黑色封皮,但是却依然旧的泛白的书籍。
我一眼便看出,这两个酒坛便是颜卿当年在梅花树下埋的梅花酒,这酒坛的坛身却并未被泥土脏污,反而干净异常,一眼便能看出是被人常年抱在怀中摩挲的后果,这宋若真真是长情,最后答应了颜卿,倒还真是做到了,只不过这临安城到陵沙城,一南一北,只怕运这两个酒坛,便是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宋若并未管其他,只自顾自地将那黑色封皮的书籍拿出,刷刷地翻阅··一边翻阅,一边喃喃道:“之前我累的紧,夜里都睡过去了,只是今日看她第一天苏醒,我才有了些精神,难道在我睡过去的那些时日里……她都是……”·我探头上前,宋若将书页不断往后翻,终于在这书页的最后一点,看到了两个字:回魂。
宋若手指描摹着书页上的字,一字一顿地看了遍,一遍看,一遍无意识的在口中念叨··她定是已经将这书册看了许久,久到手指还未描到,她的口中便已喃喃的背了出来,待到翻至最后一页时,真真不出我所料。
这书页是残缺的··最后一页书册的纸面上,竟是缺了半页··这半页断的突然,也不知道和其他有何联系,但是,想必颜卿的异状,以及这回魂术的失败,只怕都和这缺失的半页书有关。
宋若来来回回将书看了好几遍,抬起手来,用力地将袖子抹了抹眼睛,小心将书册放好,再度小心翼翼地盖好地砖··床上的颜卿好梦正酣,宋若趴在窗檐,盯着透过颜卿身体的那床薄被发呆。
直到天色将明,外面传来清晨的鸡啼,颜卿终是醒了,只是醒来便看到宋若布满血丝的双眼,依旧在死死盯着自己··“你这是……”颜卿有些迷茫,她伸出手来,想要摸摸宋若的侧颜。
只是她的手指却飞快地穿透了宋若的脸庞,消失在宋若长了些许皱纹的皮肤中··颜卿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宋若愣了半晌,却是笑了,喑哑地吐出一句:“卿儿,你没消失,太好了。”
“可是我的身体……”·“无妨·”·宋若也不顾自己在地板上跪了一夜的酸疼,站起身来,道:“那并不重要,我最初求的,不过是能这样同你说话,这实现了,便好了。”
宋若在床边跪了太久,一时起身,血液并不通畅,刚走了一步,便差点倒了下去··颜卿见状急忙起身,伸出手来,想要抱住面前的宋若,只是她的手指就像雾气般,照旧穿过了宋若的身体,她愣在原地,看着跌倒的宋若重新站起身来,宋若并未察觉到之前身后颜卿的拥抱,依旧道:“卿儿,你的梅花酒,我从临安给你挖出来带来了,现在还没开封,也不知酿的如何,你曾说过来年要与我同饮,现今终于能实现了……”·宋若重新打开昨晚的地砖,从中抱出一个酒坛来,面向颜卿微微笑了起来。
·眼前的宋若已不似当年那个肤若凝脂的美娇娘,一日的骤然衰老和通宵不眠,让她眼圈深沉,笑起来眼角深重的纹路似乎在提醒着颜卿,宋若付出的,究竟是多么巨大的代价。
我看向颜卿,她的眼底虽依旧浮着泪花,却也缓缓浮上了一点笑意,她看向宋若的美眸如星般璀璨,眼底深沉的爱意更像是要冲破一切满溢出来,我知道,在她的眼里看来,宋若依旧是当年那个宋若,在她的眼里,不管宋若的外表有多么巨大的改变,只要那还是她,就够了。
没有酒杯,只能用茶盏将就··宋若提住酒坛,将清冽的酒液缓缓注入茶盏中,默然看向颜卿,颜卿无法饮酒,便只能站在桌边,看着宋若将一杯她酿的梅花酒送入口中。
“娘子,这当真是佳酿·”·“当真那般好喝”颜卿探头,“我倒觉得当年自己酿酒技术不佳,也不晓得这酒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你酿的,自是好酒·”·“一段时日不见,你倒是贫嘴·”·两人缠绵对话间,时间已至晌午··宋若看了眼外面天色,道:“卿儿,你……该喝药了。”
颜卿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药便是宋若的血··她并不想喝,慌乱的想了一会,道:“我现在并无实体,如何喝药,说不定这药不用喝了呢·”·“这倒是……”宋若道,“你还并无实体,许是不用饮了。”
宋若话音未落,腹中忽然鸣叫起来··“你这呆子·”颜卿道:“从昨日我醒来,你便再无进食,我不用吃饭,你也当自己是神仙了。”
宋若不好意思地笑了,道:“你在家等我一会,我上街去买些酒菜,权当庆祝了·”·陵沙街头物产并不丰富,宋若走了几圈,才买到些熟食,刚走两步,就看到路边有人售卖正宰杀的鸡。
那鸡甚是新鲜,刚被剁了头,鲜血直冒,宋若想了想,付钱买了,大概是想回家炖个鸡汤,给自己补一补血··只是宋若到门口,推门进屋的时候,倏然便被人飞身而至,掐住脖子抵到了墙边。
这人正是颜卿··我跟着宋若出去,并未知道屋中情况,青凰留下了,见我一脸费解,她道:“这颜卿不知怎地,忽然发疯了·”·原来在宋若走后,颜卿本在屋中静立,却不知为何,倏然抬起头来,眼中泛红,满屋乱撞起来,她却无实体,只能在屋中不断穿过桌椅床榻,但是一旦靠近日光,身上便会消散,只得退步回来,在屋中乱飞。
待到宋若带了吃食回来,不知为何那颜卿却骤然幻出了形体,冲上前去,将宋若掐住了脖子,按在了墙上··宋若被颜卿掐的无法张口,眼中尽是疑问··那颜卿却被其他物什吸引了目光。
——是宋若买回的那只被剁了头的鸡··那鸡在路上才被剁了头,鲜血还在从喉管中一点点往外冒,颜卿松了手,任凭宋若掉在地上,反而抓起地上那只鸡,将艳丽红唇凑上鸡的喉管,吸吮起来。
只是这鸡血却并无人血管用,颜卿吸着吸着,身体却忽然从指尖处开始消散,她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红光,那只鸡被她吸了几口,便开始枯槁,不多时,竟只剩了一副骨架。
宋若并未管地上的鸡骨,反而是颜卿开始消散的指尖让她魂飞魄散,外面的天色已是晌午,早过了平日宋若喂血的时机,宋若也不管,拿起桌上的刀隔开了手腕,便凑到了颜卿面前。
颜卿失了鸡血,正欲袭击宋若,却看到宋若自己割了腕子,将手腕送了过来··她眼睛虽泛着狂乱的红光,却从中骤然流下一行清泪来··她一边流泪,一边凑近宋若的手腕,饮起了血,待血饮尽,眼前的宋若又苍老了许多。
颜卿终于回过神来··这次饮血,宋若终于变成了我记忆中的样子,发根泛白,皮肤更加松弛,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上次饮血还是中年模样,这次饮血完,已有老者之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何以为思· ·宋若开口,声音也有了老者的沙哑:“原来是这样,你只要有药,便能化出形来·”她布满皱纹的手抹上了颜卿光滑的面庞,轻声道:“我的卿儿,真是美。”
颜卿泪如泉涌,她光洁的脸庞摩挲这宋若的手,轻声道:“宋若,我会杀了你的·”·“我该杀·”宋若叹气,“是我当年太傻,怎会相信我爹。”
“什么该杀,净说傻话·”颜卿泪并未止住,“你若去了,我可怎么办·”·我叹了口气,还未开口,青凰道:“看样子,这就是她求你的原因了。”
灵异神怪·怪不得这颜卿如此着急,她日日晌午都要饮血,一日的血差不多换算成人类年纪二十载,这宋若就算长命百岁,也不过够她吸五日,五日过后,宋若将不复人世。
我暗自掐指算算,这宋若和颜卿出现在陵沙城里,刚好四日,这颜卿倒是有眼光,定是我上次在陵沙城吞路边那小妖的灵时被她看见了,倒是想出了办法来求我··用自己的灵,换我抹掉宋若的记忆,这笔买卖当真是不划算。
被我吞掉的灵,下场只会和宋若为了回魂术交出的灵一样,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就算让宋若再多活那十来年,就算忘了她,也不过懵懵懂懂过那些年,离世后也一样无法再入六道,这又是何苦呢。
面前的宋若并未答话,正想起身收了桌上的梅花酒,可是颜卿却止了她的动作,自顾自的倾起酒坛,为自己斟了一杯,只一口,她却皱起眉来··“这酒……倒是苦涩的紧。”
“苦涩么”宋若抬起颜卿的手指,就着她斟满的茶盏抿了一口··“酒曲似是放多了,味道并不好·”·“我倒不觉得。”
宋若再饮一口,“就算卿儿酿的是毒,我也无怨无悔·”·陵沙城外日光灼灼,这对有情人却在屋中甜蜜的共饮一盏苦酒,倒还真真不知,这苦酒入肠,究竟是苦多,还是甜多呢·“结束了。”
青凰在我身后轻声,道:“回去把剩下的事情做完吧·”·我点点头,衣袖一挥,眼前景色忽然混沌,再一睁眼,已然回到当时的巷弄,我抬头看,月已偏东,我在幻境中过了那么久,也不过堪堪用了两个时辰。
·“走吧·”我抬了抬步子,“快些做完,早上还要去跑堂·”·青凰:“……”·刚向颜卿与宋若家的地方走了两步,我身后的青凰骤然变为青色雀儿模样,上下扇了扇翅膀,飞了过来,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看着眼前的青色雀儿,肯定的点点头··“果然是两个时辰·”面前的青凰叫了一声,似是不满地看着我,我顺手弹了下她的翅膀,她顿时飞快地飞起,啄了一下我的耳朵。
好痛·我摸了摸耳朵,决定不逗她了··正当我欲继续赶路时,面前的分岔路口却出现了一位老者··老者皮肉松弛,比起我今日看的样子,又老了许多,驻着一根树枝削成的拐杖,每走一步,都似乎要付出十分的力气。
这老者正是宋若··她的眼眸已不清明,声音更是喑哑,颤颤巍巍地步步前行,喉中一直喃喃地唤着:“卿儿·”·我叹息一声,快步上前··宋若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般,竟加快了脚步,走上前来,道:“小姑娘,你可曾……可曾见到我的娘子”·我沉默。
她见我未曾回答,自顾自道:“时间不多了……今日,她的药还得喝……”·我看着面前的宋若,她的眼眸四处张望,眸中全是期许,我只得狠心道:“宋姑娘,你又何苦这般,颜卿她……不会再回来了。”
那宋若浑身一震,看向了我,眼中的震惊渐渐变为了哀伤··“不会……再回来了么……”面前宋若皮肤松弛的手骤然颤抖起来,竟握不住手中的拐杖,拐杖从侧面滑落,面前的宋若也再无法支撑住自己老朽的身体,双腿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
夜里的陵沙城温差大,夜里更爱起风,风声凄厉,无端悲凉··而我眼前的宋若弃了拐杖,坐于地上,竟是用双手捂面,大声悲泣起来··她枯瘦的指缝间有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地,风声合着她大声的呜咽,在陵沙城的夜中缓缓游荡,让人更是从中生出凄凉悲怆之感。
她哭了半晌,终于轻声道:“我费尽心思,竟也才换回了她四天,早知如此,倒不如早早与她同去罢了·”·我道:“她用灵来与我交换,换我抹去你的记忆。”
宋若抬起头,面上的表情似哭似笑,“从我遇到她,我便自私,我不敢告知她身份,她便自己去查,她……没了,我自私的找遍所有办法,把她换回,她回来之后变了怪物,却从未怪我,就连最后,她也要用自己当代价,换我最后时日无忧。”
她刚止住的泪水又如泉水般涌出,“我这般自私,又何德何能受了她的好·”话音刚落,她反问我,“倘若连回忆都没有,我还能拿什么想念她”·若是连回忆都没了,还如何思念她·我对着这句话沉吟良久,看着眼前悲伤的宋若,终于下定了决心。
面前的宋若已是残烛之年,刚才过度的悲伤已让她气息不匀,喉间的气息犹如老旧风箱般嘶哑,眼看已是时日无多··我伸出手来,将肩上的青凰弹开,随后翻手结印,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半圆来,截出一个半圆的空间。
青凰似乎是知道了我要做些什么,从空中俯冲下来,瞪大了它的眼睛,“啾啾”地鸣个不停··作者有话要说:· ·☆、梅花酒(完)· ·我伸出手指,按在唇上,让青凰不要出声。
另一只手探出,在宋若眼上一抹,使了个简单的障眼法··半圆的空间内白色光芒大盛,我伸出手来,在脖颈处狠狠一扯,一片圆形的银色鳞片便带着血迹,安静地躺在我的手中。
我忍痛将这白色鳞片贴于那墨色玉环上,用力一扯,颜卿的灵便被我扯了出来··还好还好,时间不久,灵有三魂七魄,我这两个时辰,不过吞了颜卿的一魄罢了,颜卿的灵还在沉睡,我将那白色鳞片置于颜卿的灵间,以指为刀,切开白鳞的一半,化为青烟,翻手抹去颜卿灵中残存的丝丝黑色咒印,然后将鳞片剩余的另一半放在手心,喃喃念咒。
我的手中骤然升腾起白色雾气,那半边指甲大小的白鳞在我手中渐渐化为一滩银白色水流,我看准方向,将那股水流缓缓注入宋若的体内··那水流一入宋若体内,即刻消失无踪,可是宋若那长满皱纹的皮肤却在水流入体后开始年轻起来,发白的发根一点点回复黑色,眼角的皱纹平复,就连混沌的眼眸也逐渐清明起来,我深深地呼了口气,将颜卿的灵化为一缕青烟,装入我身上的一个小瓶内。
我抬手在宋若的额前一抹,轻声道:“这瓶里是颜卿的三魂六魄,去城外墓地,找一具过世不及一周的女子尸身,将瓶口对准尸身的嘴灌入,待那女子醒来,便是你的卿儿。”
宋若懵懵懂懂听完我的话,便委身在地,昏了过去··我抬手结印,收起那隔离咒,待那层虚空退却,青凰顿时从空中飞下,对着我的脑袋狠狠一啄··“痛”·我捂住被啄的地方,抬眼一看,做完这一切,天色竟是已然亮了起来。
“糟了”我双手一拍,“十方茶馆马上就要开门了,再不回去跑堂又得挨骂了·”我急匆匆地转身,往十方茶馆的方向跑。
可是刚跑两步,面前的景色却虚晃起来,我甩了甩头,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还是无用,眼皮已倏然变得十分沉重,面前的景色也渐渐倾斜··看样子……我得被人抬回去了……·这是我昏倒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但是这昏倒前,我最后的触感却并非是陵沙城街头坚硬的地砖,而是一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温暖怀抱……·似乎……还有一声叹息··待我醒转已是次日黄昏了。
夕阳斜斜挂在窗外的树枝上,我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正欲从床上爬起来,头上顿时便挨了一记扇子敲打··青凰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甚是淡漠,“你身子尚未养好,躺下。”
“哦……”我有些委屈地窝进被子里,“才醒过来你就打我,哪有这样对待病人的”·青凰附身,长长的黑发垂在我的脸颊上,撩的我的脸颊微微泛痒。
·她一手指着我的额头,道:“给了你一记扇子,我倒是觉得轻了,没人像我这样对待病人,那这个病人又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呵呵……”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傻傻一笑。
青凰倒是不依不饶:“你还说那颜卿拿灵换你抹掉宋若的记忆是亏了本的生意,我本是同意你的,只是我倒才发现,这世上还有比颜卿更傻的,专做亏本生意的商人。”
“哎呀……”我扯了青凰的衣袖,“我只是看他们几番波折还不能在一起,实在太过可怜……”·“可怜”青凰眼尾扫我,“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个个都要拿你的逆鳞去救”·“……”我辩不过她,只得闭口。
屋中刚静默下来,房门便被叩了几下,茶馆老板笑眯眯地迈步进来,道:“笙儿,我在屋外听到这房间有动静,可是醒了”·“……”怎地忘了这家伙我在心中悲鸣一声,忙道:“刚醒,刚醒,我这就去跑堂,咳咳……”我一边说,一边做出病重模样,希望这老钱鬼不会把早上亏的钱算在我头上。
“诶……”老板见我急着下床,忙道:“别急别急,先把病养好,待你好了再起来工作也不迟·”·“”我脑中冒出三个大大的问号来,这平时日里嗜钱如命的老鬼今日怎么转了性上次我喝了他一杯龙井都被他骂了半晌,今日怎地如此亲切了·我的问题尚未问出,老板便道:“你先歇着,缺什么告诉我,我去拿来给你。”
说罢,老板转身迈出了房门,笑眯眯道:“好好休息·”·他临走的笑容吓出我一身鸡皮,我无言地将目光转向青凰,青凰见我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转头道:“不过是给了他几两银子罢了。”
这奢侈的家伙·我朝天翻个白眼,我在这茶馆跑堂,扣去吃住,一个月连一钱银子都不到,这家伙居然出手就是几两·怪不得那个老钱鬼今日转了性子,不追究我没去跑堂,反而还主动要送东西来。
我看着青凰自顾自坐在桌边斟茶的背影,喃喃道:“昨日还说我赔本,今日才知道,有个傻瓜做起赔本生意来,可比我和颜卿厉害多了……”·我知道青凰耳力甚好,只是我这一席话出去,只得了她扫来的一眼,我只得用被子蒙住头,好好地休息休息,这几两银子才换来的假期,我可得睡够本才行。
我歇了几日,感觉已是好了许多,思来想去,总想试着跟老板把青凰给的那几两银钱要回来,毕竟来打工想请假还要倒给老板钱的人,这古往今来,只怕只有我暮笙一个。
只是我在摩拳擦掌跟老板讲述了原因后,那老钱鬼不出我意料的拒绝了··拒绝的理由是他前几日去找城东十里坡的那户美娇娘,只是那宅子里已换了人,那宅子里的人说,原住在那里的老者和他的年轻娘子早已搬家了,是前几日趁夜里搬的。
我至今还记得老板捶胸顿足的表情,“那美娘子可是许了我三两银钱说让我去找她再说内容,结果居然跑了”·我在心里暗暗道:人家本就没打算找你,人家找的是我。
只是想归想,我嘴上道:“三两银子罢了,人走了,就别想了·”·老板吹胡子瞪眼,“我懊恼的不是这个而是早知道他们会跑,我就收点定金了不用做事还有钱拿,多好。”
我已无力翻白眼了··灵异神怪·“话说,那宅子里现在住的是什么人呢”我好奇道,顺便转移一下这个钱鬼的话题··“换了个小娘子住。”
老钱鬼咂咂嘴,“独身女子,身边还带了个小丫头,那小丫头有点呆,两人看起来像是亲戚,又不像那么回事……”·小丫头·我在心中苦笑,这宋若运气当真是差到极了,我虽用逆鳞撤出了颜卿的魂,可已被我吞了一魄,就算找到尸体回魂,可能也是会有些痴傻,只是我没想到,这宋若运气真是差到极致,就连女子的尸首都找不到,竟然只找到了一个小丫头附魂。
还没待我想完,茶馆的门里跨进了两个人来··我抬起头来,精神一振··当真是说谁谁到,这跨进门来的两个人,不正是宋若和那小丫头么·我仔细地瞧了瞧那小丫头,转眼便看到宋若在盯着我看,我有些心虚,当日施完咒我抹了宋若额头,便是抹了她那晚的记忆,或许其他的记忆对不上,可也不至于认出我来。
好歹我也修行了不少时间,不至于抹个记忆都出差错吧……·我定定神,热情的迎了上去,道:“客官要听书还是喝茶”·宋若盯着我,半晌,才问道:“我可曾见过你”·“这可不好说,我在这里跑堂了一段时间了,见过我的人还是挺多,不过我倒是记不得了……”我抓起肩上的布,替他们擦了擦桌子,“客官坐这里吧。”
宋若还在看着我发呆,直到身边的小丫头抓了抓她的衣袖,宋若这才回过神来,牵住小丫头的手,走到了桌边··这小丫头虽是年纪小了些,可是看上去倒是漂亮的紧,粉雕玉琢,圆圆的脸上一对杏仁眼,长大了定是和颜卿一样,倾国倾城,这宋若运气虽差,可是这美人运倒是不错。
我咂咂嘴,正准备转身,就看到那小丫头附在宋若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宋若听后,眼前骤然亮了起来,看向小丫头的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惊喜和爱意··我站在旁边,看那小丫头的口型看的正是真切。
她说的是:“宋若,我们还有一坛梅花酒·”·我微微弯起唇角,心情愉悦地准备去招待下一桌客人··那有点呆呆的小丫头忽然转过头来,对着我露出了狡黠的一笑。
那笑容竟是有些风情万种的味道,跟当年名闻京城的□□招美人颜卿——一模一样··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写完了,第二篇要开了·五一过完就更新。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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