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淡意浓 by 百花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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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淡意浓 by 百花纷飞
 ·书名:【GL】亲淡意浓·作者:百花纷飞· ·内容简介· ·对于母亲,她只想逃避,逃到最要好的朋友那里,她觉得那是自己想要的温暖··当她知道卓晏萍对她怀抱不寻常的情感,她该怎么面对· · · ·作者小小PS.·人生中第一次完成一部短篇作品,我好感动好感动啊虽然有很多待加强的部分,但总体来说我觉得很满意(自我感觉良好一下)· ·非常感谢各位愿意拨出个人时间来阅读,我会继续加油写出新作品的。
 ·☆、第一章· ·    他就这么安静的躺着,脸庞覆着一层不寻常的白纱巾··    小女孩站在母亲身旁,抬头仰望着母亲那张暗沉而凝重的面容,女人脸颊上本应干凅的泪痕,此刻却又再度覆上滚烫的泪水,久久无法停歇。·    以往严肃而不太有情绪起伏的母亲,现在竟是这副态样让小女孩好不习惯,那就象是拥有母亲容貌的陌生人。
于是她垫起脚尖让自己的双手从床沿探入床内,去紧抓着父亲的手掌,父亲的手曾经是那么的宽厚温暖,如今却冰冷的令人心寒··    「爸爸为什么死了你昨天好不容易才答应要带我去动物园的……其实你在骗人对不对你快起床说『我假装骗你们的啦』,快啊,爸爸……」·    等不到父亲任何的回应,小女孩开始嚎啕大哭,哭声不但没有引起旁人侧目,反而更加剧瀰漫于白色空间内的哀伤氛围。
    「姿盈·」彭仲琳开口,那是充满浓厚鼻音的叫唤··    「博彦他…妳爸爸不会在起来了·」彭仲琳勉强压抑着哀伤说出事实,不仅仅是告诉女儿,也要强迫自己必须接受残酷的现实。
她蹲下身子伸手将哭泣的女儿搂进怀里,视线刻意闪避眼前那副失去血色的肢体··    如果体内的血液是情感,那么当血液不在流往心脏,人会死,情感不在流往心脏,心会空,空了心的人情绪还能怎么失控·    怀中的程姿盈正在缩瑟发抖,多半是在空调环境中哭泣的缘故,彭仲琳深深搂紧自己唯一的亲骨肉,双眼疲惫的闭上,感受与程姿盈紧紧相系的牵绊。
    就算再茫然、不安、无助,彭仲琳仍旧要活下去,否则五岁的程姿盈还能依靠谁彭仲琳清楚未来的道路依旧会蜿蜒崎岖,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或许时间可以让她稍微坚强点。
    你知道莫非定律吗凡是可能出错的事,必定会出错,坏事会接连发生·就像赶着上班途中偶尔会碰到阻碍,等许多红绿灯、与捷运擦身而过、等待准备从十楼下到一楼的电梯、打卡后发现迟到一分钟。
    程博彦离世不过几个月,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旋即冲毁彭仲琳所在的公司,就这么断了她唯一的收入来源,那时彭仲琳四十五岁,这是个尴尬的年纪,没有公司愿意雇用年华逐渐逝去的老女人,尽管她的会计师经验有二十四年之久。
    彭仲琳没有时间怨怼上天是如何的残酷无情,若会计这行业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还有别的方向可以选择,只要肯屈就自己退一步,一切将会海阔天空··    可她不晓得有些事就算退在多步,也仍然无法阻止它更加恶化。
    一辆812公交车行驶于拥挤的中央路二段上,程姿盈将手肘摆在窗框缘、手掌支撑着脸颊,倔强地将视线侷限于右侧的车窗外,纵使这个姿势让她觉得不太舒服,也绝对不会改变。
    她坐的是双人座位,晚间十点的公交车多半没什么乘客,空位多到可以将书包丢在隔壁座,然后侧身翘起二郎腿·寻常的习惯却被一名乘客打断,那个人从前门上车后,便径直沿着走道前进,脚步停在丢著书包的座位旁,堵住出路不让她有换座位的机会。
    那是位上了年纪的妇女,从稀疏白发、面容憔悴的模样,看得出是个疏于保养的女人,她手上提着各式大小的袋子,还牵一台小行李箱·旁人看来或许会认为这些是旅行用的,但程姿盈知道里头装的绝对不是,她就是知道。
    她自余光瞥见妇人将书包挪走后坐下,硬是将程姿盈的小腿挤过去一些,然后花点时间将袋子摆妥于大腿上,程姿盈开始感受到来自左侧的压迫感,她的掌心在冒汗。
    「妳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在这里」果然一劈头就是质问··    程姿盈动作不变,语气故作镇定:「正要从学校回家啊。
」·    妇人也肯定的回答:「812从不经过妳的学校·」·    于是程姿盈决定不再回话,她知道妈妈准备开始叨絮了··    「妳又跑去卓晏萍家」·    程姿盈长长的叹息,明知故问呢。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妳去她家,而不是她来我们家找妳她这个人未免太自私了点」·    听见彭仲琳带有偏见的质问,程姿盈非常不满的转头怒视彭仲琳低喊:「闭嘴她才不是这种人,我不准妳说晏萍的不是」·    「妳顶什么嘴我是妳妈妈,妳敢叫我闭嘴」·    「谁叫妳说她坏话,她才不自私」·    「妳也知道现在社会有多乱,却每晚冒着生命安全独自回家,然后她只是舒服的坐在家休息,不是自私那是什么」·    「妳也先搞清楚,不是她不来,是我不想让她来,因为客厅那副模样,谁看到都会退避三舍,很丢脸妳知道吗」·    责问的语句不再传来,程姿盈甩头以指缝拨顺及肩的棕长发,恢复原先眺望的神情继续注视窗外,决心不再回头。
    下了公交车,她刻意加宽步伐拉开和彭仲琳的距离,越远越好,直到旁人以为她们恰好往同个方向·她先行一步打开公寓大门爬上楼梯,将钥匙转开铁门后,迎面而来是一片漆黑的客厅,令她全身感受到攀附而升的寒意。
    十年,这幕情景她看了至少有十年··    在程姿盈畏惧而止步不前的同时,她听见楼梯间传来开门声和塑料袋的沙沙声,直觉是彭仲琳到达了也准备要上楼,她只能硬着头皮踏入黑暗深处,仰赖昏暗的路灯来闪避地面障碍物,她排除万难点亮日光灯开关,再拐个弯闪进房间锁门。
    木制房门向来只挡得了人而挡不了声音,她仍听得见阳台铁门碰撞声,和不久后彭仲琳的询问,「妳晚餐吃了没」·    不饿,程姿盈是这么回应的。
站在门外的彭仲琳像没听到似的又问:「我煮西红柿蛋炒饭给妳吃好吗」·    寒冷的夜晚并未缓解她浮躁的情绪,因此口气极差的转身对房门大吼:「我说了不饿」·    片刻,寂静空间里只闻见她粗喘的吐息声,门外踌躇的脚步声,及模糊的碎语。
    「姿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妳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什么时候变坏了…」·    程姿盈冷哼一声不回答,顶撞母亲就是坏比她更坏的大有人在吧·    可以的话她也想学坏,而且是坏透了的那种,但遗憾的是,坏学生在她所待过的班级里极度稀有,如果只有自己变坏肯定会被当成异类而疏远,程姿盈没那个胆子,一个人待在家已经够寂寞了,若在学校还是一个人她会疯掉的。
    究竟,从何时开始疏远彼此的她垂落眼帘思索,于长睫毛下的眼眸正隐隐闪烁着光影··    是十二岁那年吧她永远记得彭仲琳穿着染有几点污渍的T恤、身上不时散发出异味的站在教室门口,当一位同学对她喊道「程姿盈妳妈妈外找喔」,她可以感受到全班同学对她投以异样眼光。
    程姿盈几乎可以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隔天下课,她还是待在卓晏萍家,不单是喜欢和卓晏萍处在一块,她也很喜欢卓晏萍的妈妈。
卓妈妈给人的感觉既亲切又温暖,也喜欢专心聆听每个人的谈话,当程姿盈和卓晏萍聊起女孩话题她也能轻松融入,完全没有年龄的隔阂感·或许是卓妈妈年纪较轻的缘故,从外貌来判断就如轻熟女那般年轻。
    程姿盈也喜欢卓妈妈陪她们去逛夜市,或许妈妈陪孩子出门不算稀奇,但对程姿盈来说既特别又向往,因为那些卓妈妈会做的事,彭仲琳都不曾这么做·所以她一直有个小小的心愿,希望母亲能像一点卓妈妈的为人处事。
    这些年来,彭仲琳经常为了工作早出晚归,没什么时间陪伴自己也就算了,程姿盈明白单亲家庭的母亲必定会非常辛苦,但彭仲琳却总是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里,一旦她犯了错、书读不好,彭仲琳就是唸。
    她更难过彭仲琳从不主动了解自己的想法,彭仲琳总是用她以为的程姿盈在看待自己(我认为妳就是该这样、妳必须这样做…)所以也别说谈心了,程姿盈根本不想和彭仲琳亲近,比起那微小的心愿,她更希望快点离开这个没有温暖的家,永远不要再见到彭仲琳。
    盘腿坐在程姿盈对面,隔着矮桌看着她似是盯着课本,实际上却心事重重,卓晏萍终于按耐不住开口询问:「瞧妳一副苦瓜脸的,心情不好」·    「厚,妳现在才发现会不会太晚了,」程姿盈扁起嘴唇仰着头,决定不想在看到课本的将它塞回书包,「我从昨晚不好到现在,很烦。
」·    「又和妳妈妈吵架了」·    在遇见卓晏萍以前,程姿盈生活过的很平淡乏味,上课、补习、写作业、睡觉,假日就窝在家看电视、上个网。
所以当卓晏萍带着色彩走进她的生活时,她决定要将这个女孩当做自己的知心好友,即便卓晏萍不这么认为也没关系·所以一和彭仲琳吵架,她就会找卓晏萍诉苦··    「我很讨厌她每次都对妳有偏见,她总是不弄清楚就先乱讲话。
」程姿盈大概提一些昨晚的经过··    卓晏萍手托着下巴安静听完后,无奈的耸肩:「妳妈妈的想法还真可爱,她不知道其实我去过妳家,而且我不介意多去几次。
」·    「我妈才不可爱咧」程姿盈特别对可爱一词露出嫌恶的表情,而后挥手否决,「我比较喜欢在妳家,我家又乱又无聊·」·    卓晏萍指向房门外的客厅表示「我家也很乱呀」,却马上惹来卓妈妈竖起中指回呛「嫌乱自己来整理啊」,卓晏萍也开玩笑的表示「老娘不干」,卓妈妈听了双手插腰故作气愤「居然生了个不帮忙做家事还只会顶撞妈妈的女儿,我是不是该拿起藤条好好伺候她一下啊」·    她们母女两的互动方式有时虽然粗俗了点,却轻松愉快毫无压力。
纵使彭仲琳让程姿盈很感冒,她仍旧渴望与彭仲琳恢复和善的互动·而程姿盈清楚自己很别扭……所以就仅限在内心深处怀想,不愿实际行动··    卓晏萍用卫生纸将口香糖随意包覆,率性弹往墙角的垃圾桶,接着从包装袋倒出一粒送入嘴。
程姿盈目光落在卓晏萍于此刻微鼓的脸颊上,佩服道:「妳真的很喜欢口香糖呢,经常见到妳在吃耶·」·    卓晏萍用指腹压扣包装上的拉鍊夹,言中带意:「咀嚼可以缓解ㄧ些烦恼嘛,它能让我分些心不去多想一些事,妳要吃吗」·    程姿盈摇头:「妳吃就好,薄荷口味太呛了我不喜欢。
话说…原来妳会烦恼」·    卓晏萍给她的感觉就是无忧无虑,不会杞人忧天的类型··    「程小姐,只要是人都会有烦恼啊厚」·    「这么说也是啦,嗯——那妳有哪些烦恼呀」·    卓晏萍扮鬼脸的吐了吐舌头:「妳猜啊」·    程姿盈开始认真思考,「考试」、「作业」、「喜欢的男生」、「外貌」、「零用钱」,她暂时只想到这些,但卓晏萍摇头:「有些算是,但还有妳没猜到的。
」当程姿盈提出胸部…时还被卓晏萍狠狠弹一下额头,她只好揉着额头继续低头,还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    卓晏萍趁此悄悄换了位子坐在她身旁,于侧分刘海下的眼神里,正蕴含着浓浓的暧昧情愫。
    她喜欢程姿盈认真思考的神情,就算只是单纯在想「明天早餐要吃什么」卓晏萍也喜欢,那一直是如此的吸引着卓晏萍,她好想——好想独占程姿盈的一切。
惨了,一旦兴起蛊惑之念就再也无法回头,她冲动扯离眼前这女孩的右手,倾身吻上程姿盈的嘴··    比想象中还柔软而甜美,亲吻着喜欢的人让卓晏萍感到全身发烫。
更让她意外的是,程姿盈并没有推开自己,这是否代表她能接受自己的感情但没多久卓晏萍也察觉到,与其说程姿盈没有推离自己,倒不如说是傻愣在那,一动也不动的。
    她开始后悔自己太过冲动,程姿盈会不会在回神后甩一巴掌骂自己恶心卓晏萍谨慎的气音呼唤后稍微退些距离,将视线缓缓聚焦于女孩白皙的脸蛋上。
    红晕瞬间在女孩的双颊上渲染开来,方才的突发状况让程姿盈的思绪空转好几秒,回神时恰好对上卓晏萍的视线,那是双带点些微犹疑而频频闪动的墨色眼眸。
程姿盈下意识将头压低,眼神仍旧飘忽游移无法聚焦,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都不知道,应该要有什么想法也拿捏不定··    更让她感到尴尬的是,善于谈天说地的卓晏萍此刻竟反常得安静。
    「那个…妳嘴里的口香糖」转移焦点是程姿盈最后的决定··    「趁妳不注意的时候吐掉了·」卓晏萍耸肩。
    「妳妈妈会看见的」·    「她现在在房间滑手机,不会过来的·」·    「万一她忽然走到妳房间…」·    「那我把门关上。
」·    卓晏萍起身轻悄戴上房门后又回到程姿盈身旁,程姿盈才惊觉自己其实无处可逃了··    「可是…」·    「我不怕被发现。
」·    「但是我…」·    卓晏萍再度覆上程姿盈的嘴,不让程姿盈有开口的机会,这次她吻的更有把握,因为她知道程姿盈并不讨厌··    卓晏萍情不自禁的拥抱着她瘦弱紧实的背,鼻子贪婪的嗅着她散发出洗发乳的香味,嘴唇紧贴着她柔软有弹性的双唇。
卓晏萍好希望这一幕能鲜明的刻画在记忆里,永不退色··    充满薄荷的清新自卓晏萍的唇传递而来,程姿盈觉得鼻腔也凉凉的,本该讨厌的气味,此刻竟然不再排斥,或者说,她很讶异原来自己可以接受同性接吻。
在多元开放的社会,程姿盈多少从同侪间听闻过同性恋,但从未想过自己也会遇见,而且,是和卓晏萍··    「我喜欢妳,姿盈,从第一天见到就喜欢着妳了。
」卓晏萍一字一句真诚的告白,「妳呢妳会接受我的感情吗」· ·☆、第二章· ·    就大部份而言,星期六通常会是愉快的周末日,但程姿盈现在心情糟透了,绝大因素是彭仲琳也在家。
程姿盈不喜欢和彭仲琳处在同个屋檐下,就算她们之间隔着一道门也一样·阴雨于此刻不断的倾倒着更让她感到郁闷,这种溼冷的气候想出门也麻烦。·    她窝在房间床上的棉被中,趁着中午吃饭时间和卓晏萍互传LINE,卓晏萍假日要补习英文,她将来想做导游环游世界,所以有时间就会加强英文能力。
程姿盈认为卓晏萍的英文已经很强了,她在上学期就拿下两次段考满分··    『问妳哦,我很好奇妳为什么会喜欢我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喜欢上同性的感觉耶…』·    『这样说好了,就好比妳前阵子欣赏班上一个男生,目光会不由自主的追随他。
但是我对妳的感情会比欣赏还要更深许多,一见到妳会不由自主的感到心动,牵起妳的手会感到十分雀跃,甚至想拥抱妳,从而想要了解更多的妳…,我不晓得妳能不能明白,但是我很确定这份感受就是喜欢。
」·    程姿盈还记得她曾经欣赏过的男孩子,确实不需要什么理由就对他产生好感,只是后来偶然发现那男生私底下品行并不好,程姿盈也就没这么在意他··    『可我又更不明白了,我长得既普通也没什么特别,要是有个平庸的男生问我喜不喜欢他,我一定会回答不喜欢。
』·    『别那么没自信嘛,对我来说妳是很有魅力的女孩子呢,像妳的眼神偶尔灰灰的带点忧郁,那会让我有种想抱紧妳的冲动呢·妳总说妳妈妈从不给予温暖,我想我可以尽最大努力给予妳心灵上的安全感,让妳不再感到孤单。
    哎呀,好像有点离题了,总之,我喜欢妳是因为「感觉」,不需要什么理由,感觉来了就是如此吧,无法自拔的冲动·还有最重要的是,和妳一起相处的感觉很愉快,我很喜欢。
』·    哇噢程姿盈不由得一惊的愣了一会,自己正是卓晏萍喜欢的人,但却有种置身事外的不真实感,好像自己是旁观者在听别人说恋爱故事那样。
 ·    『但…朋友之间也能相处愉快呀,妳怎么区别朋友和情人呢』·    『我相信自己和妳面对面坐在一起一整天,我也不会觉得累哦,反而还会陶醉在幸福里呢。
如果对妳只是朋友的喜欢,我绝对办不到,就像我肯定不会看我妈看一整天,光是想象就觉得恶心啊』卓晏萍还顺道补一张呕吐表情的贴图··    逗趣的图片让程姿盈噗哧的笑了出来。
所以卓晏萍是真的喜欢自己,虽然程姿盈不讨厌也不排斥,但她从未思考过同性交往这些问题,对卓晏萍——昨晚的初吻亦无心动的感觉;她不确定是否该欣然接受卓晏萍,也不确定究竟该怎么在心中定位卓晏萍,这样的话似乎对卓晏萍不太好。
因此昨晚她要求卓晏萍给自己一点时间考虑··    『对不起花了些时间才回覆,嗯…我知道晏萍对我的感情了,但是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感觉耶…呃,希望晏萍看了不要生气才好』·    『呵,不要紧张,没关系的,我了解妳一时之间还无法投入感情,毕竟我们彼此都是女孩子,多少会让妳觉得不适应,』·    是自己太好懂,还是卓晏萍会读心她总是能猜到程姿盈在想什么。
    『而且是我要说抱歉才对,如果我没有冲动吻了妳,也就不会让妳这么伤脑筋,要是时间可以倒转,我一定要把这份感情憋回心里,然后钉一大堆木板把它封得牢牢的。
』·    『可是…这样一来妳也不好受啊·』·    『我虽然喜欢看着妳烦恼的模样,但并不希望妳是为我而烦恼,这样我会非常良心不安啊所以…不想给妳太大的压力,我会继续和妳维持朋友的关系,等妳真正接受我的那天。
』·    看着手机荧幕上的文字,程姿盈不自觉的洋溢着笑容,也许不该纠结自己对晏萍是哪种喜欢,因为让卓晏萍等待自己似乎太愧对她了··    此时房门忽然被敲响:「姿盈来吃饭,我饭菜煮好了。
」·    「我不想吃·」程姿盈觉得彭仲琳很会破坏气氛,老是在某些时间点恰好出现··    「不吃怎么可以,快出来,空腹对胃不好」房门又被敲了几声后,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再十分钟后是下午一点,卓晏萍就要继续上课,程姿盈哪舍得去吃饭,至少也要和卓晏萍再LINE个十分钟··    『在忙吗』·    『没有啦,我妈要我去吃饭。
』·    『快去吃呀,都要下午一点了,肚子一定很饿吧·』·    『不饿不饿,我还想和妳聊天·』·    『还在为了和妳妈妈吵架的事别扭』·    『也太厉害了,又给妳猜中…是觉得很别扭。
』·    『无论如何,她还是妳妈妈,是妳最重要且唯一的亲人,没什么事能阻止妳和她培养母女感情的,所以快去吃吧,我也不希望妳饿坏了。
』·    卓晏萍真的好成熟,几乎没有15岁女孩子应有的思维,程姿盈觉得自己该加油了··    和卓晏萍LINE道别后,肚子终于开始不争气的咕噜叫。
好吧,程姿盈只好幼稚的以「庆祝和卓晏萍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为由,打开房门到餐厅和彭仲琳一起吃饭··    坪数小的餐厅只摆得下一张半圆餐桌和三张椅子,其实说穿了餐厅就是从客厅额外分出来的小区块,程彦博曾说这是小而精简。
彭仲琳习惯坐在最靠近厨房的位子,相对的程姿盈就选择离她最远的位子坐下,因此从未使用过的第三张椅子总是布满厚重的灰尘··    母女俩沈默的吃着饭,各自夹各自的菜,视线始终没有交错过。
程姿盈特别喜欢吃酱烧茄子,她实在不太想承认,彭仲琳煮这道菜真的很好吃,该怎么形容,就像…有妈妈的味道·    整间餐厅只有铁筷子的声响有些无趣,程姿盈一时兴起偷瞄着彭仲琳低头吃饭的面容,这才发现妈妈的头发掉了好多、白头发又多了些、脸上的皱纹更深沈了点,双手的皮肤因为工作的关系变得很粗糙。
    说没感觉是骗人的,程姿盈觉得心脏像被揪紧在一起般的难受,她知道彭仲琳上整天的班是为了维持家计,其实自己应该要反过来去慰劳彭仲琳才对,或者做点家事也好,而程姿盈却完全不想做,该说是所谓的年轻不懂事吗·    程姿盈每每听见长辈提到「生女儿比较贴心」就感到格外刺耳,而在心里暗自的心虚,因此她总是把不想体贴的理由推给彭仲琳。
虽然彭仲琳并不会以物理方式管教程姿盈,却会以魔音传脑的方式进行,从小便是如此,近几年甚至有加重的趋势··    这让程姿盈很反弹的只想躲或逃,因此自高一认识卓晏萍后,她经常去卓晏萍家玩,起先还会在天黑之前回家,但时间一久,或又和彭仲琳吵架,程姿盈当天就会晚一点在回家。
    即便程姿盈不会想,她仍旧于心中怀着些微良知的苛责——母亲是否会因为自己的忤逆而感到伤心落泪明明她们最亲的亲人就只有彼此了啊。
    如果现在向彭仲琳说声对不起,或许还…·    那她和卓晏萍的关系该怎么向彭仲琳解释才好程姿盈清楚彭仲琳的观念很古板,像同性交往这种新颖观念简直是她的地雷区。
    纵使明白希望渺茫,程姿盈还是决定探一下彭仲琳的想法:「妈——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交男朋友的话妳会怎么样」·    「男朋友妳现在才15岁哦太年轻了,万一傻傻的被骗去怎么办妳没看社会新闻有多乱…」彭仲琳几乎是摔下筷子的拍响桌面,随之而来是念经般的长篇大论,还提了几则社会案件。
    程姿盈无力的撇头长吁ㄧ口气,只是「男朋友」就有这么强烈的反弹,她不敢想象如果说是「女朋友」,彭仲琳还会有哪些更歇斯底里的举动··    说教到一个段落后彭仲琳想通似的问道:「所以妳交男朋友了」·    「才没有,我说了只是假设。
」程姿盈边回答边摇头··    「我不相信,那个人是谁」·    「就说了没有根本不存在那个人好吗」·    「如果没有干嘛问这问题妳以为我会不晓得吗老实讲,程姿盈」·    疑神疑鬼也是让她讨厌彭仲琳的一个点,她臭着脸放下碗筷起身离开餐桌,不顾身后的彭仲琳如何命令自己停下,径直走回房间。
    和彭仲琳重修旧好什么的,通通见鬼去吧· ·☆、第三章· ·    「妳妈妈这么担心也没错呀,15岁就交男朋友是还太小了。
」·    女孩们正要步出公寓大门,星期一放学后她们相约去逛附近的商圈,然后买好晚餐在程姿盈家大快朵颐·直到晚间十点卓妈妈打电话来讨人,卓晏萍才依依不舍的必须离开,程姿盈决定陪她到公交车站等末班车。
    程姿盈闹脾气的用鼻子哼气:「齁所以把15岁的我拐走的『男朋友』不就罪孽深重了」··    此番话语逗的卓晏萍开怀大笑,笑声回荡在夜晚的巷弄中显得有些嘹亮。
    「对了,」卓晏萍用手背将笑出的眼泪拭去后说道,「其实在那天之后,我也跟我妈坦白和妳告白的事,妳知道她怎么回应吗」·    「嗯」程姿盈反手十指交叉于身后,微笑着歪头等待卓晏萍继续说。
    「她不但尊重我的做法,还补一句:『对不起啊我生错性别给妳了』哈哈——」·    两人随即爆出一阵大笑。
所幸,还不算扰邻··    「妳妈妈竟然马上就接受了,真好」虽然有猜到卓妈妈应该是属于能接受的长辈,没想到真的这么干脆。
    「哈,我妈说只要我不偷拐抢骗杀人放火,我想做什么都没有关系的,当然也包括我的性向·不过学业还是要兼顾就是了·」·    「真希望我妈的思想也能有一点妳妈的开放,前天才和她提『假设我交了男朋友』,她就开始意见一大堆,想也知道更不可能接受我和妳的关系…」说到这程姿盈沮丧的垂下头,披于肩头上的深棕髪,如丝一般的向前流动,遮掩住女孩的侧颜。
    这幕景象让卓晏萍看得满是迷恋,她忽然惊醒般的甩了甩头,接着半开玩笑轻拍程姿盈的背:「欸别这么想,她那么反感妳交男朋友,搞不好反过来其实可以接受同性交往哦」·    「拜托——怎么可能,」简直太荒唐了,这种可能根本就是中乐头奖的机率,「就算宣布地球即将毁灭也不可能接受的啦」最后程姿盈暗自决定,要对彭仲琳隐瞒和卓晏萍之间的事。
    和卓晏萍沈默的肩并肩同行一段路后,程姿盈又想起那天彭仲琳疲惫的态样,她感慨道:「晏萍,我不懂和我妈之间,为什么没办法像妳们一样能相处的这么好,虽然最一开始是我先不对,但怎么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我们原先还不错的关系竟然已经越飞越远了…」·    「所以人跟人之间才需要『沟通』呀别看我和我妈像朋友似的相处融洽,有些时候我们也会意见分歧而吵架,这时就要有一人平下心去和对方沟通,一起寻找折衷的办法。
虽然扮演沟通的角色一直都是我妈·」卓晏萍说最后一句话时,有些心虚的降了点音量··    「沟通吗但感觉好像很别扭耶…」和彭仲琳沟通程姿盈一想象那过程就觉得浑身怪怪不舒服。
    「大概妳们不曾沟通过,不习惯当然会觉得生涩,觉得别扭后又有很大的机率会放弃这么做·」·    「晏萍——妳真的只有15岁吗感觉妳的思想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呀,至少我全都没想过。
」·    「妳不知道吗情侣之间总是有一方思想会比较成熟呀·」·    「妳根本就是拐个弯在臭屁嘛看妳尾巴都翘起来了啦而且,我还没答应妳耶」·    于是她们打打闹闹的来到公交车站牌,卓晏萍趁着等公交车的空档,将口香糖吐出来用卫生纸包妥后放口袋,便没了想再吃的打算。
    「时间过的真快·」卓晏萍说··    「对呀·」·    「希望公交车可以慢一点在来,」卓晏萍低头注视矮她一个额头的程姿盈,「最好不要出现。
」·    「是啊·」程姿盈浅浅ㄧ笑,双眼仍盯着马路另一头瞧··    「也希望姿盈能早点正式的接受我·」·    本来要附和点头的程姿盈忽然傻愣的转头,以不太确定的眼神回望:「嗄妳说什么」·    「比起等公交车,我更期待等妳呀,」卓晏萍语调沉稳,她同时牵起程姿盈的双手,寒冬让那白纤的手心显得格外冰冷,让卓晏萍不舍的加重力道紧握,「虽然我说好要保持距离等妳,但一见到妳我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办不太到。
呃…姿盈,我…可以吻妳吗」·    感受从卓晏萍双手传递而来的温暖,在良好的气氛下程姿盈没有理由好拒绝,但她还是会在意别人的目光:「这里是公众场合耶,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妳怎么不趁刚才还在我家的时候问呢」·    「不行,在妳家我怕自己会失控。
」卓晏萍语气肯定的看着程姿盈··    程姿盈则是羞涩闪避卓晏萍炽热的视线:「可是我…」·    「一下就好,我只吻脸颊·」·    在内心挣扎一会儿后,程姿盈安静的点头,闭上眼睛接受卓晏萍的轻吻,她可以感受到卓晏萍的鼻息扑在自己的脸颊上。
止于此刻,似乎能感受到胸前剧烈的鼓动,或许…这就是心动·    当她睁开双眼时,忽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全身ㄧ震,恐惧、不安的情绪全朝向她猛烈的席卷而来。
    彭仲琳就站在卓晏萍身后··    察觉到异样的卓晏萍跟着转头一看,是位有点中年发福的妇人,手上还提着大小袋子,跟一台小行李箱。
当程姿盈嘴唇颤抖的说出「妈妈」时,卓晏萍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小心谨慎的低头向彭仲琳问好,但彭仲琳只是紧闭双唇瞪着卓晏萍,什么话都不说··    公交车也恰好到站,程姿盈赶紧挥手招呼便要卓晏萍先上车,但卓晏萍并不想在这敏感时刻离开现场,她认为自己必须留下来陪程姿盈解释一切。
程姿盈仍坚持要她先回家,而且司机也不耐烦的质问到底上不上车,在双重压力下卓晏萍只好顺着程姿盈的意思,向彭仲琳草草道别后上车离开 ··    彭仲琳神色凝重的瞪着程姿盈,程姿盈也不甘示弱的回瞪彭仲琳,这是她第一次直视彭仲琳的双眼这么久而毫无畏惧。
    「卓晏萍就是妳说的男…不,女朋友」·    程姿盈本以为夜色可以稍微掩饰一点,看来是她想的太美好了··    「妳最好通通解释清楚,程姿盈。
」·    「我们先回家在说好吗」·    「我要妳现在就在这里说清楚,回家妳只会躲在房间里·」·    程姿盈默不作声,她的确在争不过彭仲琳的情况下会选择逃避,宁愿让争吵没有收尾也不愿面对。
但现在她认为自己一定要勇敢,为了捍卫和卓晏萍的关系··    「没错,我和卓晏萍正在交往,我们是女朋友·」·    「所以妳每天就是和她搞同性恋才这么晚回家」·    「妳话不要讲这么难听,我和她是这几天才开始在一起的,我们彼此之间的互动很单纯。
」·    「不管怎样,我不准妳再跟她往来,断绝关系,知道吗给我专心读书就好,不要在那边乱搞什么五四三·」·    「我不要,想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妳不能命令我该怎么做」·    「妳有考虑到以后的问题吗我只讲最简单的,妳能和她手牵手光明正大走在路上吗」·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至少现在和晏萍相处我觉得很快乐」·    「和女的在一起会让妳得艾滋病的」·    彭仲琳开始显露出老ㄧ辈的错误观念。
    「艾滋病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艾滋病女生跟女生是要怎样搞出艾滋病」·    「程姿盈妳怎么这样不听话妳爸若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同性恋他会怎么想」·    母亲的无理再加上自己沈不住气,程姿盈不顾后果的脱口而出:「少拿死人来压我爸爸已经不在了,他不会知道的」·    「程姿盈」那是近乎撕裂嗓音的放声叫喊。
    「就算爸爸知道,他也不会像妳这样用父母权威来威吓我」·    「妳又了解妳爸多少了」·    母女俩控制不住情绪的互相激烈争执,彼此完全不肯退让。
直到有几位路过的行人上前劝说,才暂时缓和下她们剑拔弩张的情势··    怎么会这样程姿盈明明决定好不让彭仲琳知晓的,但实际发展却总是事与愿违然而这一切该归咎于她的危机意识不够高,她早该考虑到在和卓晏萍亲密之前,公交车站是彭仲琳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在那之后,母女俩一碰面就会引发激烈争吵,彭仲琳一直苦口规劝女儿不要踏上这条不归路,程姿盈认为她并没有错,和女生交往又不犯法,况且也耳闻过周遭有几对同性情侣,而且那天不过就是亲个脸颊罢了,还不算正式在一起呀。
    又隔了几天,彭仲琳强制规定程姿盈必须在时限内回家,否则不给零用钱、请老师关注、亲戚劝说……等等之类的,但威吓程姿盈又能奈她何,彭仲琳根本限制不了程姿盈的行动,她还需要靠工作来维持生活,怎么会有时间监视程姿盈·    程姿盈赌气的决定要让彭仲琳更生气,她会接受卓晏萍,然后好好体验彼此的初次交往,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做一对情侣该做的事。
她才不管彭仲琳怎么斥责,也不管彭仲琳上班多辛苦,谁叫彭仲琳总是在自己心软想挽回关系时先破坏,对彭仲琳的一切她只想大声吶喊「去妳的」·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跨年夜这天自然是和卓晏萍腻在一起,女孩们「不喜欢人挤人跨年」的理念不谋而和,因此她们正在卓晏萍家举办跨年倒数小派对。
    「姿盈有和妈妈报备会在我们家过夜吗」卓妈妈看着显示晚上十一点的电子钟,关心的询问··    程姿盈轻晃手中的柠檬红茶,不以为意的回答: 「我有留一张纸条。
」·    「妳确定这么做妈妈不会发火」·    程姿盈揪起眉头,神色凝重的盯着饮料纸杯,她其实是很不安的:「嗯…或许吧,但我还是想和妳们一起度过跨年夜,我再也不想一个人看电视跨年了。
」因为彭仲琳回家梳洗后都会直接回房休息,其实就算没睡觉,程姿盈也完全不想和她一起过,闷死了··    「还是打电话回家一下比较好吧让妳妈知道妳真的在这里,我也会跟妳妈妈说的。
」卓妈妈拿起电话听筒递给程姿盈··    「呃…可是,我…」虽然知道隔天回家下场一样凄惨,但现在只想尽量避免,总之她还不想听见彭仲琳那咄咄逼人的话语。
    一旁的卓晏萍见状立即放下手中的汉堡,抬起单手勾住程姿盈的颈肩,力道虽重却不会让程姿盈感到任何不舒服,「妈——妳也知道姿盈和她妈妈之间的一些情况,就别为难姿盈了,反正她和我们在一起很安全的。
」·    「安全那可不一定哦,」卓妈妈意有所指的窃笑,语调刻意上扬,「讨厌耶妳们不要因为正值热恋期就在我面前放闪OK」·    卓晏萍也毫不留情的吐槽:「妳也可以CALL爸回来放闪啊」·    卓妈妈啧啧的摇头表示:「那家伙在国外忙工作哪有可能回来所以啊,妳可得好好兼顾一下妈妈哦,可别重色轻妈了」女孩们听了纷纷笑到东倒西歪。
如此轻松愉快的互动,程姿盈好喜欢,她多希望自己也是卓家人的一份子··    时间很快的来到11点58分,三人开始热闹的倒数迎新年,尽情的吃着茶几上的零嘴饮料,12点整时卓妈妈甚至还扭腰摆臀的跳起舞来炒热气氛,程姿盈很讶异当妈妈的人竟然比年轻人还要HIGH,对此卓晏萍表示她妈妈曾经学过舞蹈。
    虽然程姿盈表面上和她们一样玩得很快乐,但心中的不安却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在外过夜的行为是不对的·幸好彭仲琳不知道卓晏萍的家电和手机号码,倒是知道程姿盈的手机号码,因此程姿盈偶尔会忐忑不安的偷瞄一眼,躺在自己包包里关机的手机。
    不管人们此刻怀有什么心情,或正在做什么,时间依然持续在流逝,或许可以暂时痲痹面对的恐惧,亦或者正在助长熊熊的悲愤怒火·· ·☆、第四章· ·    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卓妈妈以毛巾盘起头发,故意用手肘顶一下正要回房间的卓晏萍:「嘿,妳们打算转移阵地啦」··    卓晏萍心头一惊的白了卓妈妈一眼,用力推掉她的手肘:「很低级耶妳去吹妳的头发、睡妳的觉啦」·    一旁听不懂意思的程姿盈,只是顺应情势的含笑点头。
她们在整点过后又足足玩了三小时,捱不过逐渐加深的睡意,因此先洗好澡、吹完头发的她们正打算要去休息··    程姿盈呆站在房间一角,看着卓晏萍关房门,转小夜灯,之后爬上床整理棉被。
她抬手指着木质地板问:「晏萍,妳没有打地铺吗」·    卓晏萍停下动作困惑的回问:「为什么要打地铺」·    程姿盈亦不解卓晏萍为何困惑:「那我要睡哪呀」·    眼前这女孩简直傻的可以,卓晏萍差点没好气的低吼一声:「妳可以跟一起我睡同一张床嘛,我们现在可是情侣耶。
」·    程姿盈才会意的抿嘴傻笑,原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反正她们都是女孩子,睡在一起应该没有关系吧·于是她生涩爬上卓晏萍的单人床,钻进替她铺好的被窝中,和卓晏萍面对面躺在一起。
    「姿盈,妳知道吗,」卓晏萍半起身,将羽绒被调整到能完全包覆程姿盈的身体,看着躺在自己眼前最心爱的女孩,嘴角勾起幸福的微笑,「呵,我期待这天很久了呢。
」·    程姿盈伸手拨弄卓晏萍垂落于枕面的发丝,细细柔柔的,比自己还略长一些·「我想我也很期待这天·」·    她们交往的头个月以来,程姿盈可以感受到,卓晏萍喜欢她更胜于自己喜欢卓晏萍,而她一直试着让自己投入感情,但仍旧比不上卓晏萍给予自己的爱,这让程姿盈很气馁,自己真的就如十五岁少女——太年轻、太天真,给不起爱。
    或者说,她真的懂什么是爱·    第六感正在隐隐作用,或许今夜会发生些什么事,但并没有让程姿盈提起一丝防备心。
因此和卓晏萍聊着聊着,一感受到羽绒被包裹的温暖,和卓晏萍牵手陪伴的安稳,初次在外过夜的压力也全然地松懈下来,令她意识逐渐模糊不清·和卓晏萍道声晚安后,便很快地进入梦乡。
    羊儿睡着了,觊觎小羊的人可还没睡··    喜欢一个人,会希望和对方有更亲暱的互动,并且渴望拥有对方的全部�醋藕廖薹辣该嫦蜃约菏焖某套擞泄赡缘纳粼谧筷唐寄谛纳畲λ擞磷牛蚶次薹ǹ咕鼙疚业脑加!�    大人的价值观或多或少会影响到小孩,卓晏萍知道程姿盈其实很保守,在她们交往的这个月内,程姿盈明显的在维持和自己的距离,既不遥远、也不亲近。
起先卓晏萍怀疑程姿盈是不是怀有用意,但在仔细观察其言行举止的过程中,却又完全感受不到,似乎单纯就只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罢了··    卓晏萍还发现一件事,程姿盈原先只针对异性才有的自我保护,进而转变成针对自己的契机就是是她们在一起之后。
卓晏萍觉得很沮丧,她甚至不晓得该难过还是该高兴,难过是程姿盈竟然对自己矜持——她们已经是情侣关系了啊高兴是程姿盈将自己当做「异性」看待——知道自己对她是有欲望的。
·    当然这只是卓晏萍单方面的猜测··    纵使了解程姿盈不是故意的,卓晏萍仍觉得不是滋味,她不甘彼此的亲密关系停滞不前,于是她设了个陷阱,上头铺满羊儿爱吃的草,等待羊儿上钩。
    程姿盈在朦胧意识中,依稀感受到脸颊、后颈和手背正在被骚扰着,于是她下意识的挥手想将之驱离,却不见成效,那骚扰——被抚摸的感觉依旧存在,促使她扭动身躯让自己反过去侧睡,良久,肌肤不再感受到任何知觉,便又沈沈地睡去。
    羽绒被忽然刷的一声被狠狠掀开,原先包覆着温暖的身子一瞬间接触到冰冷空气,程姿盈感到四肢发冷的紧缩在一起,意识已然清醒一半,但疲惫感让程姿盈暂时睁不开双眼,她不解的锁紧眉峰,究竟谁会在她睡觉的时候把棉被拉走·    只有彭仲琳会这么做。
    程姿盈吓得弹起上身频频转头张望,她怕彭仲琳真的跑来卓晏萍家抓人·    布满于眼前的黑暗却让她看不清周围情况,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彭仲琳不在这,否则她不会还好好的坐在床上。
程姿盈才松口气缓解紧绷的情绪,又忽然被人从后头用力拉转过身,接着以柔软的唇覆上自己的嘴,在程姿盈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前,卓晏萍已经用舌头狠狠撬开她的双唇,放肆的在自己口中窜动缠绕。
    突如其来的侵袭让程姿盈只想伸手推开,但卓晏萍早已ㄧ手抵着自己的后脑勺、另一手紧扣住自己的腰际,完全不给逃离的机会·她才知道卓晏萍的力气原来有这么大,程姿盈既无法说话又动弹不得,她嗯噎的从鼻腔发出一些声音反抗,却也只是徒劳。
    卓晏萍顺势以自身重量将她压躺在床,一手仍环着颈肩,另一手已经开始隔着毛衣布料来回游走于腹部、腰侧、臂膀,时而轻拧,时而深抚;程姿盈可以从彼此紧贴的身子一侧感受到卓晏萍灼热的温度,看来,卓晏萍是认真的。
    卓晏萍贪婪的吸允着程姿盈的舌尖,每次吐息都能让周围的氧气变得稀薄而呼吸困难,程姿盈仍继续左右摇晃的扭动身躯,右手稍微出力去拍打卓晏萍的肩膀反抗,才让自己能稍微挣脱一点束缚,趁着卓晏萍离开自己的唇时张嘴:「不要晏萍,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呀」·    融于黑暗的卓晏萍不予理会,她继续俯身低头轻吻程姿盈的额头,然后沿着鼻梁来到脸颊,再沿着颧骨轻吻至耳轮,犹如雨点般的轻啄,卓晏萍低喘在耳际吐出温热的气息,搔的程姿盈反射性地微缩侧颈。
    「卓晏萍…请妳停下来…」听觉和触觉相辅相成的刺激下,让原先细微的嗓音更加纤弱··    「姿盈…我想要妳·」卓晏萍简洁有力道出她的欲望。
    和女孩子牵手、拥抱、亲吻,这些程姿盈都可以接受,但性对她来说是极度未知的领域,她害怕··    当预想情况真的发生时,程姿盈果然还是会退怯。
    在程姿盈犹疑之际,卓晏萍早已拉开衣襬探进毛衣下方抚触她的腹部,并且正一点一点的向上移动,程姿盈惊恐的伸手抓住卓晏萍手腕用力制止她··    「晏萍…」程姿盈细柔的语调带点些微颤抖,「拜托妳,我真的还没…做好准备…」·    在毫无照明的空间里,仅能依靠自窗户投射而来的月光辨识,但仍无从得知卓晏萍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程姿盈只知道现在的卓晏萍像变了个人似的,好陌生,她不喜欢。
    卓晏萍依旧没有回应,她将手移出衣外后抚上程姿盈的侧脸,接着以前额紧贴着程姿盈的额头,程姿盈可以感受到从掌中传来的温度,以及带着欲望的迷蒙眼神,和粗重的喘息声,卓晏萍就像在用行动告诉她——我也真的停不下来了。
    寂静的夜晚会让任何细微声响显得特别突出,就像两人僵持不下的拉锯战所发出的摩挲声,每当卓晏萍出力欲触碰程姿盈的肌肤,程姿盈就会紧抓着手腕不给她溜走的机会。
即便如此,卓晏萍还是有办法褪去她的长裤让洁白纤细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扯高她的衣襬让上半身坦露在自己眼前··    更让她激动不已的是,身下的女孩竟然没有穿胸罩。
    一手被压制无法动弹,另一手还紧抓着卓晏萍的手腕,无法遮掩而近乎裸身的坦诚于对方眼里,程姿盈全身赤烫紧张的摇头解释:「别这样看我,我睡觉不习惯穿胸罩呀」这是真的,读国中的时候程姿盈甚至连平常也不爱穿,布料紧咬肌肤的不适感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但再怎么不喜欢,身体仍旧照着自己的步调在发育,程姿盈只好妥协的在白天穿上,睡觉时则脱掉。
    但听在卓晏萍耳里就像欲盖弥彰··    凝视着她那仍在发育的稚嫩胸型,卓晏萍于黑暗中痛苦的眨眼,像头飢饿的野兽般渴望唾手可得的猎物,她再次加重力道欲挣脱程姿盈的束缚,却总是在指尖轻触的瞬间被扯离。
    「不要晏萍,别再继续了,我不喜欢啊」·    卓晏萍低吼ㄧ声,无论程姿盈怎么央求她,她只觉得声音离自己好远、好模糊、而且很吵,她忽然用膝盖将程姿盈的双腿一个劲从内顶开,趁程姿盈惊愕分神的瞬间挣脱手腕,立即覆上那鲜嫩的胸围,蛮横地搓揉,她可以感受到程姿盈轻哼一声的身子猛然一震,得手的成就感让卓晏萍得意的嘴角上扬,更讶异程姿盈的反应居然比预想还要强烈。
    忽地,一声重响像子弹似的贯穿整个黑色空间,一股灼热的胀痛感自左颊传出,卓晏萍顿时陷入嗡嗡作响的耳鸣中,使她停下所有动作,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
    空气中随即传来愤怒的话语:「卓晏萍妳为什么都不听我说话,刚才妳真的让我觉得很讨厌、很反感啊」·    「我、我以为妳只是嘴巴说不要…」卓晏萍仍觉得昏眩恶心,她摇晃的从程姿盈上方退开,下意识用手掌轻触自己脸颊时,吃痛的闷哼ㄧ声,「噢天啊,好痛…妳居然下如此重手…」·    程姿盈在同时间也打了个喷嚏,她赶紧爬起身将衣裤拉回,然后拢紧羽绒被让自己前半身保暖。
当她听见卓晏萍的闷痛声才想起自己甩了卓晏萍一巴掌,她感到惊慌失措,虽不是出于本意,但亲手造成的伤害已是既定的事实··    程姿盈觉得很歉疚,又同时回想起卓晏萍方才侵犯自己的行径,她开始逃避的怪罪:「因为妳是女孩子我才放心的和妳一起过夜,没想到妳居然像个男的一样只想做那种事晏萍,妳有顾虑到我的感受吗」·    「顾虑妳的感受那妳又顾虑过我的感受了」卓晏萍觉得既冤枉又好笑的轻哧一声,「难道我是女孩子就不会有欲望吗我们都已经交往一个月了,想要和妳做不是理所当然吗」·    卓晏萍的回答让程姿盈哑口无言,她恼怒的反驳:「可是我真的的还不想做嘛妳不能勉强我呀」·    「谁叫妳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都是妳的错啦还有妳干嘛打我巴掌,不想要可以大声喊啊」·    「谁欲拒还迎了,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不想」·    「妳最好有说」·    「我有说」·    求爱受拒还被挥巴掌,让卓晏萍颜面尽失的感到窘迫,心中不满的感受逐渐化转为愤怒,她情绪化的推了一下程姿盈肩膀,让程姿盈更不高兴的回推ㄧ把。
    卓晏萍紧咬下唇怒吼:「妳竟敢推我,我要连同刚才的巴掌一起讨回来」·    「我才要连同我的清白讨回来」·    女孩们越吵越激烈,甚至拎起枕头互相扭打,她们彼此都认为现在不争个输赢就无法缓解自己受挫的心情。
    此时房间灯忽然被点亮,刺眼的光线令她们举起手臂遮挡·程姿盈从渐渐恢复的视觉中瞧见几乎快落床下的棉被、脚下凌乱的床单,以及卓晏萍脸上鲜红的掌印,那位总是带着自在的从容女孩,此刻只剩落魄狼狈的模样。
    「喂喂妳们两个,休息时间不好好睡觉,吵什么架啊」卓妈妈双手交叉于胸前站在房门口··    卓妈妈——宋妍早就猜到她们今晚会做什么,但吵架却是预料之外的结果。
见到女儿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床上,宋妍揽起挂在衣架的制服外套,走到床沿披在卓晏萍的肩上,她的双肩正为情绪激动而颤抖着,「这种天气会感冒的,快穿上外套·」·    除去穿外套的空档,卓晏萍始终按压着闷痛的左脸不让宋妍瞧见。
    没人愿意开口说话,气氛安静的令人屏息,卓晏萍抬头带着受伤的眼神看着程姿盈,程姿盈却只是紧咬下唇回避交错的视线,像决了心似的,让卓晏萍忽然没由来的感到一阵鼻酸。
    『想冷战是吧…那就成全妳·』卓晏萍甩头跳下床,离去时所踏下的脚步声极为闷重,直率反应出她的情绪,而后又甩上房门,令窗沿喀啦作响,同时吓着留在房间内的两人。
    程姿盈尴尬的窝在棉被中仅露出半张脸,深色眼珠垂得低低的害怕直视宋妍,说她没用也罢,她真的不晓得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好,思绪空白的现在只想挖个洞钻进去。
·    宋妍叹气,决定打破沈默:「我想妳们之间应该有些…误会·」·    「是我不对…我伤了晏萍的心,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一听见宋妍开口才让她强迫思绪开始运转,似乎还连带牵动起泪腺,她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懊悔的低声啜泣。
宋妍一时之间也无法厘清来龙去脉,只能默默地轻抚着程姿盈的后脑勺·与此同时,卓晏萍独自倚靠在房门外,隐藏在侧分刘海下的双眼,正流淌着盈盈泪光··    烙印于脸颊上的掌痕仍隐隐抽痛,而胸口竟然像共鸣般的,左颊抽麻一次,心也就缩痛一次。
如此挫败让卓晏萍真的好难受,她不明白程姿盈甩巴掌的动机是什么,明明在触摸胸部的瞬间程姿盈是有感反应的啊……·    卓晏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仔细想想,自己的行为的确太过强势又霸道,怎么可能不吓到程姿盈·    但她真的很想和程姿盈再亲暱一点,她好想用行动告诉程姿盈自己真的好喜欢她,却又回想起程姿盈就是放不太开,因此卓晏萍觉得自己好像又能理解一点程姿盈的感受。卓晏萍气馁的用指节重敲着额头,她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冲动冲昏头,她恨这该死的个性真是把她给害惨了!·    今后到底该怎么面对程姿盈,她也不晓得了。
    十五岁,终究还是太过年轻·· ·☆、第五章· ·    房间内仅留一盏小夜灯,微弱的淡黄光芒将其一角照亮,格外突显不该属于这里的女孩。
程姿盈彻夜未眠,独处在卓晏萍的房间令她坐立难安,她在等待天明的一刻··    根本没必要搞成这副局面的,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纠结什么,到底是在恐惧亲暱关系,还是害怕卓晏萍…害怕这段由朋友转变成情侣的关系?·    所幸卓晏萍也整夜没回房,让情绪紧绷的程姿盈稍稍喘口气,虽然知道先动手是自己不对,但在短时间内向卓晏萍亲口道歉她还办不到,多半是任性赌气在作祟,还有一点是怕卓晏萍万一不接受她的道歉,那该怎么办分手甚至绝交 ·    在思绪还很负面时,不管怎么想都会钻进死胡同,若知道交往会延伸出自己从未预料到的问题,她绝对不会答应和卓晏萍交往,她根本不想因为自己的矛盾而和卓晏萍分别,虽然还能结识新的缘分,可现在并不想放掉她们之间的情谊啊·    真傻,迷迷糊糊拖到彼此之间的相处出了问题,才明白自己想要的仍旧是单纯的友谊关系,而不是卓晏萍那样浓烈的感情。
    程姿盈焦虑的打开手机,机身的按钮从四点半按压到五点半已不下数百次,荧幕就这样亮了又暗的频频重复着·睡意于此刻也逐渐袭上脑海,深怕抵不过睡意的呼唤,她强迫自己上网浏览平常会逛的小说,那些引人入胜的文字,已程姿盈现在的能力只能读出一段段的乱码,她终于熬到清晨六点半,这时间已经有从台北绕回的公交车。
    她整理好该带走的行李,然后缓缓推开房门,先探头确认客厅没有人影,才蹑手蹑脚的来到铁门前,由于平常都是卓晏萍替她开门,现在却要自己开锁感觉好艰辛,在她扳开扣锁时还不小心发出金属声响,吓得程姿盈低叫一声,也顾不得是否还维持得了安静,她赶紧冲出门槛关上铁门,电梯也不等了,直接从楼梯狂奔下楼。
    逃避,俨然成了她的坏习惯,最要不得的心态·一时逃避现实固然轻松,但现实最终仍旧会追上来揣着你的衣领,硬逼着你去好好正视它··    清晨温度极低,寒风又迎面吹得程姿盈直打喷嚏,她拉紧外套衣领围住自己的脖子,另一手揉着红肿的鼻尖,孤独的缩着身子站在公交车亭内。
如果卓晏萍也在身旁,一定二话不说立即抱紧她让彼此可以相互取暖,就像…彭仲琳也曾经这么做那样··    程姿盈消沈的轻哼一声,摇摇头。
那些都过去式了··    她招了招手坐上812公交车,一如既往选择双人座的靠窗位置,然后注视着每晚沿路上都会看见的街景·忽然间,她发现楼与楼之间竟然可以瞧见学校一侧,原来那些店家的招牌在白天依旧争奇斗艳,而公交车行驶的路面是最近才铺好的新柏油。
    同样的景物,却有白昼和黑夜的分别,投射至心里也有截然不同的感触··    当公交车经过彭仲琳那天上车的那一站,又经过父亲出交通事故的十字路口附近,程姿盈觉得自己彷彿置身在回忆隧道中,旅途虽短,但清晰的历历在目。·    平常约二十分钟的车程,今天只需十分就抵达,下车后在转进巷子前还得先越过马路。
程姿盈低头看着重新整治过的人行道,每块地砖皆整齐划一的并列着,于是她边走边算自己跨出去的步伐,二十三步,不多也不少的来到红绿灯下,这路口虽然没有小绿人,却是离巷口最近的。
    『一定要记得,过斑马线时千万要注意左右来车,绿灯也一样·』·    彭仲琳的叮咛于此刻在脑中回响起,虽觉得厌烦,但程姿盈仍然会遵守,始终没有忘记。
    不管再怎么放慢脚步,终究还是会抵达目的地,程姿盈紧绷的站在铁门前,以钥匙转开门锁,然后深吸一口气——再吐出,轻轻拉开漆色斑驳的白色铁门,接着推开第二扇门,一道昏暗微弱的鹅黄灯光自阳台传出,彭仲琳就坐在客厅内的单人沙发上,垂落着头仅以单手支撑于靠垫旁,那孤身一人的侧影看在程姿盈眼里,心中顿时涌现千百种紊乱思绪,到几近溃堤的边缘。
    彭仲琳缓缓抬头望向程姿盈,让程姿盈瞳孔扩散的大吃一惊,简直就和那天一样……那哭红的双眼,和脸颊上的两道泪痕,而唯一不同的,十年的岁月又让彭仲琳更显苍老。
    关上内门后,程姿盈伫立在阳台盯着彭仲琳良久,她还发现茶几边缘摆放一张泛黄陈旧的照片,其中三人曾经是最幸福的一家人,如今却人事已非,程姿盈倒抽一口气的又微退几步,事到如今彭仲琳还拿这东西出来做什么。
    母女俩沈默的看着彼此,谁也不想先开口,她是做好被痛骂一番的心理准备才回来的,但彭仲琳仍旧不发一语,那简直比看惊悚片不知道鬼何时会出现还要恐怖。
她再也无法忍受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彭仲琳,她决定拔腿狂奔,逃往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好躲避随时炸出的碎片··    霎时,哐的一声巨响自程姿盈脚边传出。
    「程姿盈妳给我站住」·    沙哑、撕裂、愤怒、悲伤,彭仲琳声嘶力竭··    突如袭来让程姿盈心跳漏了好几拍,她惊恐的回头注视彭仲琳,彭仲琳已经面目狰狞,五官扭曲的站在沙发前怒视自己,彷彿要将自己碎尸万断。·    「现在几点了妳告诉我现在几点了我准许妳在外面过夜了吗手机打也打不通,像失踪一样在搞什么东西妳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辛辛苦苦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彭仲琳劈头就是一连串怒骂,让做好心理准备的程姿盈仍然痛苦的摀住耳朵。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我和卓晏萍已经分手了,这样妳满意了吗」·    彭仲琳顿时哑口。
    虽说委屈太矫情,但程姿盈只会以这样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她迅速冲进房间甩门后反锁,粗鲁扯掉身上的背包和外套,随即扑向床面拉起棉被盖紧全身,双手抱头放声哭喊,她只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通通宣泄出来。
    她好想对她们说声对不起,即便那是最廉价的三个字··    然而比起对彭仲琳说抱歉 ,程姿盈更想告诉卓晏萍她好后悔,自己没有想太远而轻易答应卓晏萍,她好想和卓晏萍恢复成像朋友那样单纯,更后悔自己的无心竟给了卓晏萍起欲念的机会。
    她开始对明天的到来感到忐忑与恐慌,她们学校的坐位就在邻座而已,要是见了面卓晏萍会怎么回应自己是甩头不理、破口大骂、还是笑着说她不在意·    程姿盈怎么也猜不着,原来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卓晏萍,人有很多面,程姿盈只不过才认识她的一小部分罢了。
    她还消极的想,如果昨晚不在卓晏萍家过夜,也不会和卓晏萍吵架,更不会让彭仲琳为自己的行为伤心落泪……一想到这,程姿盈就觉得自己真是罪该万死,就不能成熟一点吗为什么总像个小孩一样任性伤害身边最重要的人·    但,就算这次没有因为过夜而引出问题,将来也会因为其他事件而爆发出来,早与晚罢了。
    当程姿盈恢复意识时,已是下午三点,她揉着惺忪睡眼,眼眶因为哭过的关系变得非常浮肿,硬是遮掩掉三分之一的视线,这感觉让程姿盈很不畅快,她决定下床先去浴室洗把脸。
    当她转开握把将门拉开那瞬间,一张白色小纸条自门缝飘落于地面,索性蹲下身去将其捡起,两行圆滑的字迹随即映入眼帘『我在卓晏萍家过夜,明天会回来』,程姿盈感到诧异的提起眉头,彭仲琳在门缝塞自己写过的纸条到底有什么用意她下意识将纸翻面,又有两行字迹伏于纸面『午餐煮好了,趁热吃。
』·    如果倾盆大雨是程姿盈稍早的心情,那雨滴静止的瞬间正是她现在的心境··    全世界就像停摆般的无声无息,房间内的所有景物瞬间被抽离,她此刻的眼里只有彭仲琳写的那张纸条。
    「我……我是这么的不听话……为什么……妳还……」·    她捏紧手中的纸张,再也压抑不住激荡的情绪,滚烫的泪水竟又再度夺眶而出,双眼有多痠疼她也顾不得了。
她步伐不稳的走出房门,经过被异物碰撞出银色擦痕的墙面,情绪怅然的来到餐桌前,坐上彭仲琳平常会坐的位子,拿起碗筷,将冷却的饭菜一口一口夹入嘴里··    当她吃着酱烧茄子的同时,泛滥于脸颊上的泪水也一同混入口中。
    「哪有人煮菜盐加这么多的,太咸了根本吃不出茄子的味道嘛,真的咸死人了……」·    嘴巴虽不愿承认,但心里其实非常明白,这绝对是她吃过有史以来最美味的一道菜。
    无论和彭仲琳关系再怎么疏离,无论程姿盈再怎么躲进房里而拒绝彭仲琳于门外,无论她们吵了多少次架,彭仲琳仍旧是血缘最亲的亲人,是她唯一的母亲。
虽然互动上无法像宋妍和卓晏萍那样感情甚好,但又如何至少彭仲琳自始自终都在身边不离不弃,以她自己的方式去爱程姿盈啊··    她们——卓晏萍、彭仲琳,破裂的关系还有恢复原状的机会,对吧· ·☆、第六章· ·    电铃声落矣,房子主人才步履蹒跚来到铁门前开锁,将门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位中年妇女,她手上提了不少物品,象是清洁剂、抹布,和一台小行李箱。
    「您好,我是家庭打扫派来的打扫人员,我姓彭,今天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打扫·」·    老妇人笑盈盈的欢迎彭仲琳:「您好、您好,麻烦您了。
」·    彭仲琳对老妇人点头淡笑,将自己带来的打扫用具放置在客厅一角,立即开始按照顺序做清洁··    拄着拐杖回到摇椅坐下后,老妇人感兴趣的问:「彭小姐啊,我看妳还很年轻吶,怎么会想做打扫这个行业?」·    「不,老太太,我今年五十二了,现在是二度就业。
」·    老妇人沈吟一会道:「哦——年轻、还年轻啦,妳活到我这个岁数就会觉得五十二没什么,」她接着继续问,「妳有几个小孩,都几岁了」·    彭仲琳思忖半晌:「一个女儿,今年十二。
」·    「一个而已啊,我以为妳这个年纪应该也有两三个才是啊,像我大儿子跟二儿子他们…」·    彭仲琳边工作边听老妇人聊起往事,她不介意工作时有人在旁边说话,反倒不喜欢有些客户瞪大双眼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监视自己,好像深怕会把他们的东西弄坏或没清干净。
·    有些疑心重的客户还会先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摆放的物品全在原位,才肯让彭仲琳离开·彭仲琳并不怪他们,世风日下,他们的确有必要保护好自己的财产。
    「女儿贴心吗我生五个都是儿子,虽然他们长大后会轮流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却没一个愿意陪我说话啊·」老妇人语毕时扯平干瘪的嘴唇,眼梢因堆积的岁月而垂落,显得格外沧桑。
    彭仲琳仍持续着手边清洁,心头亦挂念刚升上国中的程姿盈,新环境不知是否适应的良好·「生女儿很好,她很乖巧懂事·」·    老妇人又继续闲聊,多半是自说自话,彭仲琳也无暇兼顾,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将房子尽量打扫干净,这严重关系到客户是否愿意再请自己来打扫。
    客厅整顿已告一段落,她捥起抹布提着水桶,来到做为书房用的小合室,打量一下布局后,决定先从书架开始整理。彭仲琳将书架顶端突出的旧报纸拉下,没料到摆在报纸上头的铝箔罐竟应声掉落到自己的肩头,她虽然有穿着围裙,依旧被淋了些发臭的液体在衣服上。·    老奶奶闻声走进来,看见地上的饮料罐低声惊叹:「唉呀,这是我孙子爱喝的可乐,那小家伙居然爬到这么高的地方藏罐子,难怪最近总是闻到一股怪味道,」碎念的同时老妇人也发现彭仲琳一身狼狈,「彭小姐,失礼了,我去拿件衣服给妳替换吧。
」·    彭仲琳婉拒老妇人的好意,她向来不喜欢接受别人的给予,那会让她觉得有所亏欠·反正等会儿是走路回家,既不坐捷运也不用坐公交车,应该不碍事,况且气味这种小事她一点也不在意。
    彭仲琳关上白色铁门,于客厅放下随身行李,结束了从早上七点开始的打扫,让她疲惫的想打个盹,她手指敲了敲脸颊思考,下午还有一趟在中和的打扫。
最后决定休息前先填饱肚子··    当她经过半圆餐桌前,猛然惊觉女儿的餐盒还摆在桌上,彭仲琳马上知晓程姿盈忘记带便当盒了,她抬起左腕看着手表,11点47分,小跑步过去还来得及。
    于是她将餐盒装进纸袋子后径直冲出门,完全忘记沾有污渍的上衣还未更换··    彭仲琳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国中,炎热的正中午让她汗流浃背,彭仲琳用手背挥去额角的汗水,她现在只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须完成。
    她通过校门来到程姿盈所在的一年级教室,彭仲琳喘着气站在后门外寻找程姿盈的身影,不用多久便发现女儿坐在讲台下的位子,正和吃着午餐的同学聊天,而且还翘着脚令彭仲琳皱眉,程姿盈何时变得这么没有规矩了·    此时有一位男学生走过来问要找谁,彭仲琳告诉他要找程姿盈,只见对方闪烁奇异的眼光打量自己一会才扬声:「喂,程姿盈,妳妈妈外找喔。
」·    程姿盈原先还带着喜悦的表情走出来,但停在面前时脸色却突然骤变,目睹接连的不对劲彭仲琳才想起自己忘记换衣服,她洋装不知情的递出纸袋子:「妳忘记带便当盒,我帮妳带过来了。
」·    没料到程姿盈竟猛地一挥,拍掉彭仲琳提着袋子的手,纸袋摔落到地面后发出哐当声响,接着盖子、盒身、小碗和汤匙四散一地··    「我才不要妳带的便当盒,丢脸死了」·    接着甩头转进教室,丢下错愕的彭仲琳。
    「她才不是我妈妈,是我们社区的清洁阿姨啦——」似乎还依稀听见那最熟悉的声调,正在讲述着与她无关的事··    周围空气犹如被抽离般的令人窒息,她不解程姿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难道只是一件脏衣服就能让她反目彭仲琳只是深怕饿着女儿的肚子,更胜于自己的颜面啊。
    彭仲琳默默地蹲下,虽然跟前的餐盒能收拾完整,但某些看不见的东西似乎已经开始出现裂痕,并且将会持续碎裂、漫延··    三年后。
    彭仲琳若有所思的坐在捷运上,她隐约察觉到程姿盈这阵子很晚才回家,彭仲琳的直觉向来很敏锐,从问话时程姿盈那闪烁的言辞中就能看出端倪··    『东湖站到了——东湖站到了——』·    车厢广播打断彭仲琳的思绪,她提起几袋保健食品步出车外。
据彭仲雅从电话中提到,程姿盈的外婆——彭林丽华不慎受寒感冒,不但日夜长咳,连体重也从36减少至28公斤·彭仲琳很担忧妈妈的身体状况,她今年已经88岁,就算只是一场轻微感冒也很伤身体。
    不用五分钟彭仲琳已经站在门前按铃,开门的是彭仲雅,家中排行第四的妹妹··    彭仲琳先绕进主卧室,而彭林丽华则半躺在床上,肩披着毛织罩衫,「阿琳呀,人来丢贺啊,还买这些是要冲虾米啦,浪费钱哦,」她习惯在谈话时眯眼摇头,「我不爱吃这些,都这个年纪了吃也没用啦,不如拿去给妳婆婆吃卡妥当。
」·    「妈,无论如何多少吃一点吧,就当作是我很少来看妳的弥补·」或许是自己也有了年纪,叫唤母亲总是会发嬷的音··    彭林丽华依旧注视着彭仲琳手中那几袋摇头,嘴里嘟哝着。
此时彭仲雅端一盘水果进来房间,她们三人边吃边聊彼此的近况,直到彭林丽华睡着··    于是姊妹俩步出房门坐在客厅沙发上,沈默的看着眼前没有开机的电视。
    「妳晚点要去打扫」彭仲雅问··    彭仲琳摇头:「今天一个客户临时取消,所以我才有办法过来找妳们·」·    彭仲雅嗯的一声,眼角余光瞥见三姊置于大腿的随身包包,扣环上还挂着一只破旧的噜噜米吊饰,大面积的擦痕早已将部分米蓝色漆身刮花了。
    「妳还挂着那东西…」话还未说完就哽在喉咙不再发声,彭仲雅惊觉自己不应该提起,那是三姊最不愿面对的过去··    彭仲琳眯起眼睛,于镜框下的双眼更显细长,「习惯了。
」·    「姿盈她还好吗」彭仲雅指的是实际情况,而不是在母亲前提起的程姿盈··    「老样子,讲没几句开始顶嘴,更多时候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和我说话。
」彭仲琳叹气··    「她今年十五岁了对吗」见三姊点头,彭仲雅继续说,「是准备情窦初开的年纪哦,比叛逆期还更难搞·」·    「为什么这样说」·    「现在小孩子都很早熟,一旦交了男朋友会有更多麻烦,首先是手机费增加,再来是越来越晚才回家,甚至是过夜,……」·    「妳不要跟我说那些程姿盈没发生的事。
」·    「我说三姊,没发生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呀·」·    彭仲琳只是铁青着脸,不吐半字··    见三姊还是一样只注重当下,从不顾虑未来将会发生的问题,让彭仲雅暗自白了一眼。
三年多前彭仲雅也曾经提醒过,即将升国中的程姿盈会变得比较敏感,她希望三姊能减少命令式管教,进而多点关心和沟通·而且三姊耗太多时间在工作上,一旦冷落程姿盈到一个限度是会爆发的。
    果不其然,三姊并没有听进彭仲雅的话,才会导致如今这般局面,然而彭仲雅却也不忍责怪三姊,有太多琐碎的杂事让三姊总是忙的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原先有骨质疏松的婆婆不慎摔倒,还住在安养院中,而已逝的三姊夫是程家唯一的儿子,因此婆婆总要媳妇抽空照顾她,三姊迫于无奈只好挪出休假时间。
不但如此,三姊夫最小的妹妹还患有忧郁症,虽然能自己生活,但婆婆仍要求必须多关心她的精神状态,因为婆婆在摔倒前一直都是和她女儿住在一起··    彭仲雅那时听了三姊的诉苦感到嗤之以鼻,程家人是除了彭仲琳以外其他全都死光了凭什么要求她「挪出时间」和「多点关心」程家的女儿难道嫁出去就不需要照顾母亲了吗·    那两样明明是程姿盈最需要拥有的。
    卓晏萍凭什么带走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她到底凭什么·    彭仲琳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白色纸条,却模糊的无法聚焦,她痛苦的锁紧眉峰,心悸的不适感令她颤抖地揪紧胸前的衣料,在寒冷的夜晚狂冒冷汗。
    她步伐不稳的绕过地上杂物来到矮柜前,拉开抽屉取出药盒,再摇晃的走往厨房倒杯过滤水,接着将几粒白色药锭送入嘴里·六十秒内就能完成的事,彭仲琳约莫花了五分钟才完成,幸好还有吃药的余力。
    彭仲琳模样憔悴的走回客厅,却踢倒了占在走道一侧的瓦楞纸箱,几颗假人头自箱中滚出··    这些东西是彭仲琳于失业后尝试的其中一种职业——理发师,但无奈做会计那二十四年中太过度操劳,导致眼睛极度疲劳易酸涩,几个月前医生甚至还检查出中度青光眼。
之所以会放弃这条路,主要是只能从洗头的学徒出发,或免费替游民做义剪,彭仲琳没办法马上有实质收入··    她将几尊头发完整的假人头收回箱子,然后推往墙角,和一大面纯铜煎盘平行。
那面煎盘来自于初次尝试的职业——自己摆摊卖车轮饼,但彭仲琳只租得到菜市场中冷门的摊位,再加上刚起步不好拉拢客人的购买意愿,没亏本已是万幸··    在成为打扫人员之前,彭仲琳还尝试过电访人员、KTV洗碗工、自助餐内外场、工厂生产线作业,甚至作手工。
    有的工作是能补些收入,但以她的年纪没办法长期应付劳力工作,她才了解原来二度就业是件极为辛苦的过程·她从未想过现在这段日子,是在她还身为会计师时所体会不到的。
    那时辗转换了这么多工作仍旧没办法长久,直到有位贵人引荐她去一间打扫公司,起先彭仲琳以为这份工作大概也是过渡期,没想到在几次打扫中,因为自己很快上手而受客户大力赞赏与肯定,因此成为彭仲琳一直做到现在的动力来源。
    彭仲琳再度回到茶几前,坐上单人沙发,让自己重新面对女儿在外头过夜的事实··    『要不要和卓晏萍在一起我自己作主,妳不能要求我该怎么做』·    女儿的话语如涓涓水声萦绕于耳际。
    『她能给予我想要的温暖,也让我明白被人需要的感觉,这些东西妳给过我了吗』·    彭仲琳甩头,不愿面对··    『妳要我好好待在家里,但是当我对独自一人在家而感到恐惧时,妳在哪里难道妳以为把我送去补习班,就能解决无法陪伴我的问题』·    她掐紧拳头,却使不上力只能轻握着。
    『我讨厌妳·』·    那是程姿盈去过夜的前一天,对自己丢下的最后一句话·格外刺耳,却很真切··    彭仲琳很清楚自己怎么对待程姿盈,纵使她知道冷漠、权威式的态度会让程姿盈反弹,她仍旧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去责骂女儿,就算知道程姿盈的心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彭仲琳依旧铁的下心…·    她总是在想,是不是自己有情感上的障碍而且是仅仅针对程姿盈一个人。
    彭仲琳将总是带在包包里的照片取出,她还特别替这张照片作护贝,但照片本身仍旧泛黄不堪,似乎在护贝前就有一段岁月了·她静静的看着容貌停留在车祸前好多年的程博彦,和他们一起抱在怀中的女儿,或者说,还来不及长大的长女。
·    彭仲琳真的失去的太多、太多了,心也为之破碎而灰飞烟灭了·亲情到底该怎么建立,她已经忘了,而且忘的…很彻底·但那不代表她不爱程姿盈,只是忘了该怎么去爱。
    其实程姿盈如果想要试着离巢,飞往她向往的世界去呼吸新鲜空气,彭仲琳会让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自己再也给予不了她任何心灵上的支持,已故的程博彦亦同。
但前提是她得先成年,并且带她远走高飞的人,必须是稳重有担当的——男人··作者PS.·故事回到彭仲琳身上了,我在亲淡意浓原先想要表达的是,因各种原由身不由己而感到无奈的彭仲琳,和还年轻不会想的程姿盈,两个人两个视角的故事。
(故事原定在这边画下句点)··直到程咬金——卓晏萍出现了,她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导致这篇故事的架构产生剧烈变化,当时我好犹豫这篇的标题是否不应该再取「亲淡意浓」...XD ,不过最后还是坚持延用了。
因此程姿盈和卓晏萍的后续我还会继续交代,各位下篇见哦· ·☆、第七章,情淡谊深 上· ·    宋妍早已站在电梯门前等候多时,当她从对讲机荧幕中看见程姿盈,就知道是来找卓晏萍的。
墙面灯号才刚升至四,让住在九楼的宋妍不耐烦的啐了一声:「烂电梯,有够慢·」·    除了不爽电梯速度,宋妍也不高兴卓晏萍这阵子几乎不和自己搭话,就像空气一样,下课后六点才出现,回了家也是窝在房间里。
宋妍知道女儿是为了吵架在生闷气,或许也迁了点怒到她这里,反正这年纪的孩子多半是这样,无从宣泄的情绪会转嫁给家人··    最让宋妍不解的是,卓晏萍说程姿盈这三天就像失踪一样毫无音讯,没来学校也不传手机。
但其实卓晏萍可以自己主动去找程姿盈,而后宋妍才记起卓晏萍的脾气很硬,绝对不会先提和解,她太爱面子了,就和她父亲一样·所以当程姿盈在第三天下午出现时,宋妍决定要稍稍介入一下,让这齣闹剧划下句点。
    灯号总算升到九楼,在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的瞬间,宋妍立即将正要走出来的程姿盈拽进电梯,径自压下B1和关门键··    「呃,卓妈妈」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程姿盈差点站不稳,她花几秒平衡了身子才胆怯的问,「我是来找晏萍的…」·    「我知道,但她不在,」宋妍松开揣住程姿盈手臂的手,语调平淡,「托妳的福,原订今天要和我女儿一起去大卖场补货的,但在人力缺乏的情况下——只好麻烦妳代劳喽。
」·    看着程姿盈头上似是一堆问号的模样,宋妍才笑开的摊起一边手道:「不闹妳啦,其实是想和妳单独聊聊天,但比起坐下来聊的那种不自在感,我更想边shopping边聊天,因为我喜欢轻松的气氛。
」·    「唔…」程姿盈迟疑一会才点头的眨几下眼睑,「我了解卓妈妈的意思了·」·    见程姿盈不像平常那样自然,而是战战兢兢的,宋妍轻拍一下她的肩膀:「Take it easy跟我相处不用这么拘谨,把我当做晏萍也没关系的哦,不过我没办法和妳牵手就是了,会被女儿给卡滋——的。
」说完还比了个脖子被划一刀的手势··    程姿盈才稍微释怀的回以一抹淡笑,虽然和长辈相处会让她不由自主感到紧张,但也因为宋妍是卓晏萍的母亲,她会害怕宋妍为了那天的事而连带讨厌自己。
况且,自己拖了三天才出现··    晃眼间电梯已抵达地下室,「走吧」宋妍拉着程姿盈走往停车位置,示意她坐上前座便准备驱车前往大卖场。
    第一次坐在汽车前座,程姿盈暂时将心事搁置一旁,感到很新鲜的微微探头张望,毕竟从未在近距离的情况下去端详驾驶座,隔着挡风玻璃的视野,和从后座车窗眺望的感触截然不同。
    「姿盈,妳感冒吗」·    宋妍一提问让程姿盈感到吃惊的停下动作:「妳怎么知道」·    「刚开始是没注意到,但妳上一句话已经透露出来了,有点鼻音哦,」宋妍边回头注意间距边将车子倒出停车格,还能游刃有余的瞥一眼程姿盈道,「所以感冒是妳这三天没出现的原因那妳现在还好吗」·    「嗯,好很多了…」程姿盈又犹豫一会才继续说,「还有很大部分是…害怕面对晏萍。
」·    宋妍理解的噢了一声,轻踩油门,「但妳还是来了呀」·    程姿盈望向车窗外,驶离暗处那瞬间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双眼,似乎也将瀰漫在内心深处的薄雾,一并受阳光的亮度给照散了,「在这三天想了很多…从一开始答应和晏萍交往,经过相处模式的转变,直到那天晚上…我想卓妈妈应该也知道了」见宋妍点头,她轻咳一声接着道,·    「我真的很喜欢晏萍,我很高兴她愿意作为朋友聆听我倾吐心事,我也感受到她真的很在乎我,自从读高职有她的陪伴,我过得很快乐,仅仅是朋友间单纯的交流我便觉得心满意足。
    那时虽然有考虑过交往真的好吗,但又因为一些个人因素…也就不管那么多而答应晏萍,起先是有察觉到我和她之间感情上的不平衡,那时没有想太多,自私觉得应该没有关系吧,直到晏萍在那天晚上告诉我,她对我有那方面的欲望…我真的的慌了,我能接受和她亲吻与拥抱,可是我实在无法想象我们之间的关系再更进一步…·    然后,我打了她,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动手打她」程姿盈以手掌遮盖住双眼,垂落着头的模样极为懊悔,「我知道她很爱面子,那一掌一定伤她的心很重、很痛」·    身旁的女孩竟拥有如此清晰的思绪,宋妍挑眉的感到十分惊讶;同样的程姿盈也感到诧异,困扰自己三天之多既凌乱又片段的想法,居然全在此刻完整理清了。
    在消极的那三天里,不敢面对的现实终于追上来揪起她的衣领,其面孔正映照出卓晏萍的容貌,硬逼着程姿盈去直视她想逃避的人,『别再逃避自己了,再拖下去这段缘份就会无疾而终,难道妳想带着这份遗憾直至终身吗何不抬头挺胸去面对一次,若失败了那又如何,相较之下哪种遗憾会让妳更加耿耿于怀』·    所以程姿盈决定豁出去,她愿意冒着可能失去卓晏萍的风险去道歉,如果卓晏萍不接受,她会含着泪水承受相应的结果,并且记取教训,警惕自己决不再轻率答应他人的心意。
    「晏萍她啊,有时是比较情绪化了点,不顾虑后果的径直向前冲,却也不是对人任何人都这样呢,」抵达大卖场只需五分车程,停妥车子后宋妍推一台推车和程姿盈走进室内,「知道晏萍为什么喜欢英文吗」·    宋妍忽然将话题跳掉让程姿盈感到困惑,但还是接受的回问:「不清楚耶…」·    「她的父亲是自然摄影师,每年都在世界各地讨生活,只为了追寻他的梦想;晏萍每每见到父亲寄回来的照片和视频,总是高兴的说她好羡慕、好想亲自去体会大自然的壮阔,」说到这,宋妍感慨的轻叹一声,眼神仍然闪烁着明亮,·    「我想这就是遗传吧不过晏萍只是想亲身体会,而非透过镜头去捕捉,所以她才说将来要做导游,环游世界的导游,乍听之下有些荒唐,但她父亲既然都做到了,我相信晏萍一定也做的到,她从懂事到现在,无时无刻都在进修英文呢。
当然她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程姿盈应声点头,她见过那些作品,原来卓晏萍努力学英文全来自这缘由,难怪程姿盈总觉得她整个人经常散发出光彩,有目标的人眼神都会充满坚定。
    宋妍领着程姿盈边采购边续聊:「在追寻目标的过程总会碰上阻碍,在她读国二那年,班上同学开始排挤她,理由是看不顺眼她的英文能力,因此那段日子她变得很阴郁,不但对找她麻烦的同学恶言相向,甚至大打出手。
」·    程姿盈惊讶的张大眼睛,并不知道卓晏萍有这段过去,应该说,她根本看不出来:「可她现在给人的感觉不是这样耶…」·    宋妍嘴角微扬,眼梢带笑的注视着程姿盈,事实上卓晏萍升上高一换了环境,恢复成现在那样是预想得到的:「我想她会改变的真正主因,是因为认识妳的缘故吧详细情况我是不清楚,不过见到晏萍主动带妳来家里玩,我就知道她很重视妳,自从她上次带别的同学回家已经是国小的事了。
」·    「真的假的——」程姿盈口头上虽惊呼出无意义的回答,其实心头早已涌现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悦··    「无庸置疑,我可是一路看着晏萍长大啊——只是不清楚她怎么会变成喜欢妳,毕竟她之前从未跟我提过性向方面的…嗯…倒也未听她说过欣赏哪个男生…」宋妍用食指敲着太阳穴,话语随着思考而渐转模糊。
    这似乎就得问问卓晏萍本人了··    「总之,妳和晏萍之间该怎么定位,是合好或分别,继续交往或维持纯友谊,只要妳们愿意互相沟通并理解彼此的立场,我相信妳们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    程姿盈顿时明白宋妍的用意,现在该做的不仅仅是道歉,还有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将抗拒的原因告诉卓晏萍,是否能将彼此的感情步调协调至相近,讨论妳我之间的天坪该怎样才能平衡,即便要办到并不容易,那么试着放手一搏如何·    她抬眼望向宋妍,由衷感谢:「卓妈妈,谢谢妳告诉我很多事,我很高兴能多了解晏萍一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除此之外,宋妍那温柔和善的态度,静候聆听和适时引导,卓晏萍能拥有一位如此完美的母亲,令程姿盈好生羡慕··    未料宋妍忽然停下脚步,不但让程姿盈措手不及踢到推车的车轮,还被指着鼻子道:「我要纠正妳一个地方,我姓宋,请叫我宋妈妈,当然妳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宋姐——」提到最后一句还刻意拉细声调,毫无保留的坦露出一副顽皮的嘴脸。
    程姿盈笑的尴尬,宋妍太跳tone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宋妍倒是比YA表示自己整到人了的嘻笑着·然而这一幕看在旁人眼中,就像母女间亲情相系那般温馨的感觉。
    之后宋妍瞧见妆品区正在大特价,直呼幸运的选出好几样化妆品,接着经过卫生纸陈列区,又拿了好几袋价格便宜的常见牌子,她喜欢趁低价期间狠狠给它买个够,买大送小同样不放过,况且结帐完能推到停车场卸货,提不动什么的完全不必担心。
    看着宋妍疯狂采购的身影,程姿盈于心中暗自窃笑着,她冲动的模样真的很像卓晏萍··    孩子会遗传到父母一些特性真的很有意思呢。
    宋妍留神瞄一眼腕上手表,朝程姿盈招了招手示意动作加快:「还剩几样要买,补齐了我们就回去囉�埂�    「好」虽然还没正式和卓晏萍道歉,也没把握结果会如何,程姿盈现在的心情却已经舒坦很多,彷彿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似的,因此她很期待见到卓晏萍,她很感谢宋妍给足了勇气。·    时光飞逝于归途上,才将要六点天色旋即渐转昏暗,冬天的太阳总是躲得特别快。
    「谢谢妳的帮忙,希望不久之后能和妳共享今天买的点心饮料,我喜欢妳来我们家玩,看着妳和晏萍欢笑在一块的样子,让我觉得好像又多了个女儿一样。
」·    宋妍将两大袋战利品放置于地面,趁等待电梯的同时,扬起食指叮咛身旁的程姿盈:「扣除元旦那天,晏萍这两天都是这时间才回家,我想妳应该知道原因是什么,没意外的话等会儿应该能碰到她,到时就是妳俩的事了,记得和她说话时语气要婉转、温柔一点,她才不会更生气。
」·    程姿盈了解的点头:「我知道了,宋妈妈·」· ·    称呼仍旧是「妈妈」,但宋妍听了心情依然大好,她能预见明天家里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两人自地下一楼搭上电梯,当电梯停留在一楼并且展开门板时,正要踏进来的卓晏萍忽地一愣,神情骤然剧变,她看见程姿盈,也发现宋妍站在那,她又看一眼电梯内的塑料袋便明白她们刚才去哪里,只是不解程姿盈怎么站在这里:「妳怎么会在这里」·    电梯内空间并不大,宋妍趁程姿盈支吾其词的同时推其一把,让她重心不稳的踉跄出电梯外撞上卓晏萍,电梯门也随即闭合,「年轻人就该多外出走走嘿——」宋妍的声音还依稀透过冰冷的金属门板传来。
    都可以猜到宋妍正在双手比出胜利手势的吐着舌头了··    当程姿盈还傻在自己怀里,卓晏萍就知道她老妈又在玩什么花样·突发状况的脸红心跳,那是宋妍和她先生从相识到步入红毯的契机。
但这样的感觉也有可能是误会,当你走在路上不小心踩了个空而吓到,同样也会感受到心脏剧烈跳动,若又恰好撞上某个自己不讨厌的人,可能会误以为这就是心动··    于是卓晏萍双手扣住程姿盈肩膀,狠下心将她推离,她不屑被失踪天三的家伙对自己心动:「如果妳还有良心,就不该从跨年那天开始失踪,然后三天后才出现」··    程姿盈却紧紧拉住卓晏萍抓向自己的双手,不肯让她退开彼此的距离:「如果我没有良心,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啊」·    卓晏萍微倾着头轻视程姿盈,口气极为不悦:「怎样,妳现在是在跟我耍嘴皮」·    程姿盈喔唷了一声,赶忙摇头解释:「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而后独自在内心白了自己一眼,回嘴的习惯总是会不经大脑溜出来,她怎么可以忘了宋妍的叮嘱·    「我不想接受妳的道歉,没、诚、意。
」卓晏萍特别强调最后三字的发音··    知道对方果然没这么容易原谅自己,但程姿盈仍旧渴望有转圜的余地:「我知道自己很对不起妳,我不应该打了妳又丢下妳不管…到底该怎么做妳才会接受我的道歉」·    「那说说看这三天妳到底在做什么学校不来,传LINE不看,打电话也不接,程小姐妳事业做很大吗完全把我给忘了嘛,」卓晏萍探出食指猛烈抵向程姿盈的肩头,字字凛气逼人,径直刺进她的心坎里,「还有那天的甩巴掌,程姿盈,妳欠我很多解释妳知道吗」·    程姿盈被卓晏萍戳到肩膀有点疼,心也很揪痛,但她清楚卓晏萍一定比自己还要更痛,程姿盈红起眼眶低垂着头细声阐述:「第一天我发烧了,全身痠痛几乎只能躺在床上休息,虽然还有拿手机的力气,可是我不敢看也不敢接…知道妳打了不少通电话,但我发现自己错过太多通电话后,反而更不敢去面对,我害怕妳一气之下会告诉我要绝交之类的话…」·    卓晏萍两手环抱着双臂,闷哼一声冷冷的看着程姿盈:「看吧,妳的良心死去哪了妳说妳在感冒,那还真是很好博取同情的理由,但听我的耳里就象是烂借口所以第二天第三天呢也感冒吗然后现在是奇迹似的复原站在这里吗」·    「我并没有要博取妳的同情,感冒是真的,第二天的确好了很多,可是…」程姿盈开始知道自己理亏,引发事件的人就是自己,完全没任何立场可以站住脚,也没资格,她的声音随着心越虚就越微弱,「我害怕去学校啊…当时觉得一见到妳我就会想起那晚的经过,我不晓得怎么面对…只能逃避了…」·    卓晏萍没好气的甩头低吼一声,愤怒情绪让她话讲的急躁:「又是害怕又是逃避,妳应付妳妈的方式也同样用来对待我干脆我也消极一点,回避所有关于妳的人事物算了既然妳都能抛下我置之不理三天,我想我自己也能做的到,而且更多天最好直到永远」·    卓晏萍既急迫又盛怒的对着程姿盈怒吼,态度非常决绝,让程姿盈压抑不住悲切的情绪,脸颊满是泪水的屈身恳求着:「不逃了我既不逃也不害怕了,所以我站在这里了…拜托,晏萍,我不想要失去妳,妳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啊」·    「少跟我打什么苦情牌,太迟了,我已经心灰意冷了。
」卓晏萍撇过头,双手握拳的咬紧牙根,硬是强迫自己不要看见程姿盈的哭颜,就怕心中会被泛起什么样的涟漪··    「怎么会…」程姿盈开始不晓得该怎么办、该怎么说才能传达出自己真的不想失去卓晏萍,口中再也吐不出半字只能紧抿着双唇,忽然觉得眼前的她身影一片模糊,程姿盈只能闷闷地任由斗大泪滴恣意滑落于脸颊上。
    「妳说我很重要,我倒要问妳,妳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我曾一度以为妳真的放开心愿意接受我的感情,但直到那巴掌我才真正发现,其实在一起的那个月妳很勉强自己吧明明心里有疙瘩为什么还要给我机会看我像个傻子绕着妳团团转很好玩吗」·    「对不起…」即便这三个字词不达意,程姿盈也只能抓住那微弱可能来传递心中的歉疚。
    卓晏萍顿时明白,程姿盈为什么要和自己保持距离,既不遥远,也不亲近·「对不起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妳都只是在逢场作戏程姿盈,我才要说『真不敢相信妳是这种人』妳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卓晏萍的声音在颤抖,她气程姿盈把自己的真心当儿戏,气自己为什么该死的要喜欢上程姿盈,「我宁愿妳在那时候就拒绝我不要让我放更多无谓的感情在这场戏里面」·    「晏萍…我…我对不起妳…」·    「别一直说对不起我他妈的根本不想听到这三个字,我要听妳的解释,我要听到妳在想什么」·    看着眼前对自己发狂咆哮的卓晏萍,程姿盈很想说出自己的感受,但却一片空白的理不出半句话,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方才和宋妍说话时,思绪是那么的清晰,还信誓旦旦的认为能将问题解决,为什么真的与卓晏萍面对面时,却什么都办不到了·    原来想着自己能做到,和实际上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是两回事。
当卓晏萍指着自己破口大骂的同时,程姿盈再一次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没用,她很在意卓晏萍,更不想失去卓晏萍,可是现在龟裂在她们之间的鸿沟无疑是自己亲手造成的,她不晓得该怎么跨越过去来挽回这摇摇欲坠、既不是爱情也不是友情的模糊关系。
    这完全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外,只因为她才十五岁·· ·☆、第八章,情淡谊深 下· ·    结果,还是只有「对不起」··    然而,频频道歉反倒惹恼了卓晏萍,她跨步冲上前狠推程姿盈一把,令程姿盈防备不及只能应声撞上电梯门板,发出可能让附近住户过来查看的巨大声响。
    接着一股冲击力道落在她的脸颊上,深深的、毫不留情的,夹杂着各种情绪的撼入程姿盈内心深处,疼痛也随之爆发而泛出赤烫的朱红,狠狠烧灼着脸颊上的肌肤。
    「我告诉妳,这点皮肉痛根本比不上我的心痛,就算回敬妳再多下也弥补不了,」卓晏萍激动的急喘着气,眼神透露着忿忿然,似乎还闪烁着模糊的泪光,「程姿盈,我是喜欢妳,到现在为止我还是喜欢妳,可妳…唬弄我的感情,又逃避我三天,就算爱情在伟大也是会碎的满地都是」·    卓晏萍吸一下鼻子,眉头紧皱的望向已经傻愣住的程姿盈哽咽道:「我本来打算进去这间学校之后,要独自一人读完高职三年的,但世事难料,我没料到会认识妳,更诡异的是我居然对妳感到心动,我知道妳喜欢的是异性,妳晓得那时候的我内心有多挣扎吗·    但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每次听见妳的声音、见到妳的笑容,感受妳将我视为知心朋友的真诚,都会让我愈发喜欢妳,因此当妳接受我的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妳能理解我的那份感受吗」·    程姿盈说不出半句话,只觉得双腿发软而瘫坐下身,任由泪水滑落渗透至立领发热衣,那又湿又冷的的感受远远比不上卓晏萍给予的闷热感,彷彿全身神经都集中于脸颊上,强迫自己去体会卓晏萍那十分之一的痛觉。·    程姿盈想不明白,难道先被喜欢的人,就不能反过来喜欢上对方吗为什么同样都是女孩子,卓晏萍是如此的喜欢着自己,自己却没办法为她动情是注定的命运让她唯独无法喜欢上卓晏萍吗·    卓晏萍摊开紧握着的手掌,任由它发烫发热,嘴唇颤抖仍压抑着激荡的情绪:「跨年夜那晚,我承认自己不对,是我没有尊重妳的意愿,做出让妳感到不舒服的举动,」她紧咬着下唇思忖一会才接着道,「其实妳打我的那一下我可以自行消化,但就是不能接受妳的不告而别,然后整整三天完全不理我,我最生气的地方就是这里,如果我们立场交换,换作是妳,妳不会感到心寒吗」·    「如果…我换做是妳,我也一定会很难过很心寒…我真的非常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晏萍,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让我有机会去弥补对妳的伤害好吗」程姿盈抬头仰望着背光的卓晏萍,态度殷切的恳求着。
    卓晏萍紧紧闭上双眼,两道泪光沿着弧度滑落:「妳要我们在哪里从来我想妳应该不是喜欢我,但我却是喜欢妳,两种心情,到底该怎么从头开始」·    「我不确定…」程姿盈在转念之间直立起身子,她和卓晏萍距离并不遥远,只要向前走一步便能触碰到彼此,因此她打算抱住卓晏萍,她只剩肢体接触能确认自己最真实的感觉了。
    「妳走开」卓晏萍不领情,伸手阻挡她的进路,「我会不知道妳在想什么吗,」接着微侧着身抬手指向一楼出入口,「何不干脆往那出去,直接让我们的缘份就此结束」·    程姿盈摇头,仍旧执意走向卓晏萍:「一次就好,这是最直接的方式了。
」·    「我为什么要配合妳」·    「晏萍,拜托妳给我一次机会好吗」程姿盈语气坚定,已经展开双臂等待卓晏萍回应。
    「妳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又想挽回我的感情,然后再看我为妳痴心打转的模样」·    「我只是想要确认,现在对妳真正的感觉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    「别傻了,就算现在突然发现喜欢我也没用的·」·    「不试试看也不会知道结果是如何啊,拜托妳就让我做吧,我实在太笨了,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挽救我们,也不晓得该说什么话才能让妳知道我真的很愧疚,我真的、真的不想失去妳啊…」·    「妳…喜欢我又怎样,不是喜欢我又如何,知道答案是能解决什么问题吗」·    程姿盈不再回答,她现在只想上前拥抱卓晏萍,去感受和卓晏萍的羁绊。
    每当程姿盈坚毅的向前走一步,卓晏萍就边呛别过来边后退一步,不用多久在这十步之内就能走完的小空间里,卓晏萍已经背对着墙壁,妥协的让程姿盈抱紧自己,她从未吵过如此剧烈的架,即便她和宋妍偶尔意见不合而吵嘴,但也不过就是小吵罢了。
    卓晏萍觉得好累,事实上她一次又一次的用言行举止攻击程姿盈,她自己的心同样也会一痛再痛的血流如注,她很舍不得让程姿盈如此的受伤,却又无法不武装自己,否则她自己的痛苦委屈又该往哪里宣泄·    激动的情绪已逐渐缓和下来,卓晏萍开始感受到自背脊传来的冰凉,就算隔着后背书包,寒冷的冬天仍旧将寒气透过物体传递而来。
与此同时,程姿盈的体温也从胸前暖和了自己,卓晏萍还在做最后挣扎的让目光飘散,别过头不去嗅探洗发精的香味,双手打直不愿去拥抱程姿盈··    她深深吸气再大叹一口气,既长、又缓,也很沈闷,彷彿要将积沈在心底的所有的怨气全部倾吐出去,好换上新鲜空气进来,就这样重复做了好多次。·    程姿盈让自己的侧脸紧贴卓晏萍,听着卓晏萍因为叹气而发出咻咻声响的胸膛,和平缓有力的心跳声,刚才的放肆大哭让程姿盈最贴身的衣服被汗水浸湿,随着情绪渐缓身体也开始感到寒冷而微微发抖;从卓晏萍胸前传来的体温依旧很暖和,让程姿盈觉得很有安全感。
    但安全感并不是她最想确认的事(当然有安全感很好),她紧拥着卓晏萍,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悸动,她又慌了,她不甘心的要求卓晏萍再让她多尝试一点,卓晏萍只是转动眼珠,没给回应也不否决,心想卓晏萍大概是默认了,于是程姿盈垫起脚尖,欲将自己的唇贴上她的唇。
    未料电梯门忽然展开,一位踩着夹脚拖的中年男子自电梯内步出,自然是目睹了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的画面,于是他一脸嫌恶,口中念念有词的碎骂着脏话,然后快步离开这个让他觉得反胃的小空间,眼不见为净。
    被硬生打断的两人尴尬地互望,程姿盈不晓得该不该再继续动作,却已经被卓晏萍拉开了··    「好了程姿盈,妳有什么感想」卓晏萍的语调已趋渐平静,不再这么生气。
    程姿盈微低着头眼睛仍盯着卓晏萍,她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怯弱的问:「还不是很确定…可以再来一次吗」·    卓晏萍冷冷道:「别得寸进尺,我还没原谅妳。
」·    「还没原谅我…还没原谅我也就是说,我可以不用离开妳了」不为什么,程姿盈就是直觉的知道她语句里的意思。
    卓晏萍撇了撇嘴角,刚才真的好险,如果没有被意外出现的住户干扰,一旦让程姿盈吻上了自己的唇,她大概又会气血上脑的失去理智,反过来将程姿盈搂得紧紧的,然后用舌头钻进程姿盈的嘴里,以行动告诉她『不管妳怎么想,好好感受一下我是如何的喜欢妳吧』··    真的是好险,因为程姿盈并不喜欢浓情蜜意的接吻,她只喜欢淡淡的、浅浅的,也因此现在的卓晏萍能理解为什么了,跟不是喜欢的对象舌吻的确是件很奇怪的事。
    「晏萍…」·    程姿盈的轻声呼唤将卓晏萍的意识拉回一些,看着她的左颊印有一大片掌痕,卓晏萍非常后悔的感到不舍;卓晏萍其实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有原谅一点点了,因为程姿盈结束神隐后就直接来找自己,叫她怎能不高兴呢但那感觉很快的就被波涛汹涌的愤怒情绪给掩盖过去,卓晏萍生起气来个性就是这么冲,国中甚至还为此差点毕不了业。
·    「…明天给我来学校上课,要是再不来我就真的不理妳了·」·    那有什么问题,程姿盈绝对会起个大早出门上学的:「放心,我一定会去」·    隔天到了学校,无故旷课两天的程姿盈立即被班导钉在黑板上以示众人,即使这是间私立高职,但并不代表可以胡乱逃学,因此程姿盈被罚放学后留校打扫一周,班导还扬言一定会告知家长,程姿盈只表示「管他的呢」,没有什么坏事可以左右她的心情了,因为卓晏萍正在等待自己做完爱校服务,然后她们要一起回家,至于回去哪,当然是卓晏萍家啦·    她们漫步走出校门,冬日夕阳依然将天空渲染得鲜橙亮丽,两人则是因为刚大吵一架的缘故而互相保持着些微距离,但彼此的心却离得比过去任何时候还要更近许多。
    「手好痠喔」程姿盈喊着,刻意敲打捶捏左右手的臂膀··    卓晏萍向上转了一圈眼睛道:「妳罪有应得,活该。
」·    「干嘛这样——」程姿盈微微的笑着,能恢复原来的样子真好,「好伤我的心吶!」·    卓晏萍紧咬下唇,嘴角仍勾起笑意,「别抢我台词,妳才伤了我的心」·    「哈哈,好啦不闹了,」程姿盈收回笑容,神情黯淡的看着走在她身旁的卓晏萍,比自己略高一点,总是将头发放下来任由清风恣意地吹拂飘扬,那悠然自得的神情于此刻仍有些微紧绷,「晏萍,我想我们…还是维持朋友关系,应该会比较好吧」·    卓晏萍知道这是意料中的结果,但实际听到时仍旧不好受:「不好,这样一来妳可以轻松自若的和我相处,但我却要想尽办法压抑自己的感情不能泄漏出来,太不公平了,我要上诉」·    程姿盈漾起一抹淡笑,唇间隐隐透露出洁白的牙齿:「可是,到现在我还是感受不到对妳的一丝情愫,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和妳对等的以情人的身份在一起呢」·    卓晏萍抬起食指,不带感情道:「很简单,不要往来。
」·    「妳说的倒简单,」程姿盈掐紧书包肩带,她才不愿意接受卓晏萍的说辞,「虽然我无法同样喜欢着妳,但是我很珍惜和妳之间的缘份,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不要往来就不要往来。
」·    卓晏萍嗯哼一声点头,叹气道:「是我爱丢卡惨死·」·    程姿盈也吼唷了一声,她舔一下失去水润的唇:「不然我们该怎么办」·    「不知道,妳想。
」卓晏萍将问题丢回给程姿盈,然后在心里说服自己把刚刚看到的画面删掉··    「可是我也不知道啊…我是第一次碰到这种问题,而且和我妈的关系也都不晓得该怎么处理了,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我们之间的感情啊…妳叫我该怎么办嘛…」·    看着程姿盈委婉的模样,卓晏萍是有点不舍:「我有这么难搞」但仍不愿表现在对话上。
    难搞吗程姿盈一回想起昨天的画面,左颊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了:「昨天我真的一度以为自己要失去妳了…」·    「四天前我也一度以为要失去妳了。
」·    两人沈默的互望,方才说的是她们当下最惧怕、最难受的心情··    「那时,我以为妳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又不是妳,虽然平常我是能猜到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实际上妳在想什么还是只有妳自己最清楚啊。
」·     看着神色凝重的程姿盈,卓晏萍轻叹一口气,告诉她原本自己在计划的事:「关于跨年夜那晚,我本来就打算隔天要陪妳回家,然后和妳妈妈说我们在一起交往的事,结果,后来的我们却吵架了。
」·    卓晏萍原先就打算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她会给予程姿盈应有的责任心,更何况,她自己也因为一个月前没能陪伴程姿盈一同面对彭仲琳,这件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到现在。
    「真的吗」程姿盈不识相的问··    卓晏萍接着道:「就算我和妳都是女孩子,发生关系还是要负起责任的,妳知道我真的很重视妳啊。
噢,当然不会直接跟妳妈明讲我们发生关系,」卓晏萍特地补充最后一句话,而后又感慨道,「不过现在也都作罢了,因为没必要去说了呢·」·    听完似乎有些心酸,程姿盈沮丧的垂落着头,让及肩的发丝向前滑落,掩藏了她的侧颜。
    「好啦,别想了,那些都过去了·」卓晏萍将手放在程姿盈纤细的肩膀上,温柔的安抚着··    「真的,可以过去了」程姿盈看着卓晏萍的眼睛,语调不太确定,但眼神透露着希望。
    「或许短时间内会有点芥蒂,但我想我可以释怀的,只要妳还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已经关上铁门进入小社区,认得她们的老守卫也微笑着对女孩们打招呼。
要到卓晏萍的家还需要穿越一小片花圃··    「对了,妳妈那边还好吗跨年夜之后妳隔天早上才回家,她应该有很…生气吧·」·    「嗯——是气疯了,后来我们吵得很凶,现在也是。
」程姿盈说的很稀松平常,因为和卓晏萍吵的架相比,不管彭仲琳再怎么凶她,程姿盈也觉得无所谓了·对现在的程姿盈来说,无论和卓晏萍是什么关系,卓晏萍就是她的全部,她可以没有彭仲琳,但就是不能没有卓晏萍。
    卓晏萍噢的一声,口气极为懊悔,好像程姿盈隔天才回家是她的错一样,当然也确实是如此,因为是卓晏萍怂恿程姿盈在她家过夜的,「那…要不要我去帮妳解释啊」·    「不必啦,反正时间一久,她就会比较没那么杂念了。
」程姿盈摇摇手··    卓晏萍啧啧的咋舌:「看看妳,消极应对,这也是逃避的一种哦·」·    「不管啦反正我就是不喜欢我妈咩,既不想面对她,也不想看到妳被她责备啊,」程姿盈接着道,「而且相较之下,我还是比较喜欢妳妈妈。
」·    卓晏萍诧异的挑眉,声调上扬:「嗄妳说我妈」·    程姿盈趁着等电梯的空档,和卓晏萍约略提到昨天宋妍跟她聊的内容,那种羡慕又向往的神情让卓晏萍看了好吃味,因此她根本没听进程姿盈说了些什么:「难怪妳对我没感觉,原来妳煞到我妈了对吧」·    程姿盈错愕的转头望向卓晏萍,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惊讶道:「妳有没有搞错她可是妳妈耶」·    「现在社会这么开放,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搞不好就是因为我妈长得正,和那些吸引妳优点才会把妳给迷走,」卓晏萍滔滔不绝的说着天马行空的离谱,「别傻了程姿盈,我妈就算没有老公陪伴而孤单寂寞觉得冷,但也绝对不可能哈上妳的啦,她喜欢的是男人啊妳还是快点死心,选择我才是正确的」·    卓晏萍简直不可理喻,程姿盈无奈的摊手,又好气又好笑:「卓晏萍,妳也太夸张了哪有人在吃自己妈妈的醋啦况且我根本对妳妈一点意思也没有好不好」·    于是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的乘着电梯上楼,气氛非常融洽,没有人会再去想彼此之间该定位在哪里,如果现在还暂时理不出序,那么就让时间去处理它吧。
    电梯升至九楼,踏出电梯外向右拐个弯就是卓晏萍家的米白色铁门,铁门旁还摆了个木制小鞋柜,各式鞋子也都整齐的摆放于其中··    卓晏萍用钥匙开锁,只转了一圈就表示宋妍也在家,她拉开铁门,微笑着转头看向程姿盈:「进来吧。
」·    「嗯」映入眼帘的是熟悉明亮的客厅,正在阳台晒衣服的宋妍也转身微笑的对她们挥挥手··    或许,程姿盈只是还没准备好去爱而已,就像有些人的青春期来的慢一样,只要时机到了,身体自然就会开始产生变化;只要成长到某个阶段,程姿盈自然就懂得怎么去爱人,也许情窦初开会让她无法拿捏分寸,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有谁不是从青涩时期开始学习如何稳重的呢·    当程姿盈准备好的时候,或许就是她们能真正享受彼此相爱的时候了。
    全文完··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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