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夫人的情思 by 一把苗条的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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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寨夫人的情思 by 一把苗条的锄头
布衣生活 ·文案:·     她是个山大王· ·她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两个人如何相爱·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一定巧合。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卓,阿晗 ┃ 配角:宋皓,贺之句,张梅影 ┃ 其它:· ·==================· ·☆、一· ·几颗疏朗的星拱着一弯半月挂在天幕,流泻的银辉笼罩着隐匿在山谷中的寨落,寨落中稀疏的灯火在薄雾霭霭夜色中与星光辉映,远望去连成了一片,一切却是那么安详。
梆~梆~·蓦然间响起的更点,敲破了夜空,惊醒了沉思中的姑娘··这是一处座落在半山腰的小院,庭院里植满了花木·佳木掩映着的是两所依山势上、下错落的屋子,上首那座东面外墙临着数丈高的山崖,推开窗便可将整个山谷的景致尽收眼底。
二更了,阿晗倚坐在窗边的榻上,心里默数着更点·在月光的辉映下,宝石般熠熠发光的眼眸正凝神望向南侧山崖下,那里有一条延伸到院门的曲径·此刻,那处只有树木在月色中无声婆娑摇曳,那人还没有回来呢。
高旷的山风轻柔地拂着她清丽的面庞,顽皮的撩起垂落在两颊的发丝,扫得脸上有些痒痒地,她抬手撮起这缕发丝掖到耳后,一件凉凉地物事惊醒了她的手·原来,是一枚形质古朴的银钿白玉耳环。
她下意识的把它捉到手里,用手指细细地摩拭着耳环凹凸的轮廓,唇边却绽开了一朵微笑·“小卓”轻呓着这个名字,一阵甜蜜的暖流震颤着她的心··“阿晗,这对耳环是家传的哦,戴上了它你就是我的了,我可不许你摘掉。”
小卓帮她换上这耳环后,霸道地在身后圈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命令道··“嗯·”她认真地点点头··似乎不满她淡淡的反应··小卓拔转她的身子,两手捉住她的肩,严肃地眼神直直的望着她。
“阿晗,你知不知道你有罪·” ·“嗯”她迷惑的望着面前小卓清澈地眸子,却没发现那幽深的眼波里闪着一丝戏谑。
小卓的神情很是一本正经“哼小偷,把我的魂都偷跑了,没有罪吗?”··看着面前小佳人迷惑不解的呆神情,小卓自己却忍不住扑嗤一下笑出声来。
等她回过神来,红云瞬间染上了面颊,乌幽幽地眼睛狠瞪面前人,双手作势捶打她的肩·这个人就是喜欢逗弄她··小卓很是开心看着面前不善言辞的女人,像娇羞的花儿一般,心里涌起无数的怜惜。
按捺不住心头的悸动,把温软的人儿轻轻地揽在怀里,勾起她的细致的下巴,凑上自己的唇,一路细吻着她光洁的额头、微阖的双目、挺俏的鼻梁、最后落在薄而丰润的双唇上。
良久,才恋恋不舍地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晗儿,晗儿,我的魂是心甘情愿跟你跑的,它要爱你,要一直爱你”··小卓总是能让她面红心跳,阿晗无奈的微笑着,轻触着自己的眼睛,仿佛那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上面,那些羞人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
“噼卜~”轻脆的灯花爆裂声,使灯光疏然暗淡下来·阿晗醒过神,忙起开身旁小几上的灯罩,拿起扦子轻轻剔了一下灯芯,明亮的光线又瞬间充斥了房间。
这间房并不太大,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但处处透着主人周全的心思·一张垂着白纱帐的大床边是一架竹编屏风,用以遮起后面的洗浴用具·屏风前临窗放着一张木榻,榻上安置着软垫、小几,使之可坐可卧。
木榻正对面的整墙陈列架上摆放的不是什么古董,却是些泥人、草编蚱蜢之类,大约是主人的随性之作·这些古怪奇趣的小玩意儿给整间屋子增添不少天真质朴的趣味。
陈列架中央开着一道珠帘门,通着作书房的外间屋子··外屋的廊下现放着一个小小的炭火炉子,炭火舐得上面的小瓦罐噗噗冒着热气,发出一阵“卜卜”地声响。
阿晗听得声响,忙趿上鞋子来到外间,她小心的揭开瓦罐的盖子,拿起一柄长勺在罐子里轻搅一下,而后深深地一嗅,一股香糯的气息在空气中迷漫开来,她满意的笑了··小卓答应在三更左右回来,时间大约快了吧。
她利索的把炭火灭掉一些,只留余烬让粥保持热度·那个家伙不喜欢很烫的东西呢··安置好手头的活儿,她站直身子伸展了一下身姿·夜风将庭院里的桂花香气徐徐送到鼻息间,阿晗闭上眼睛,微仰着头颅,有些陶醉地嗅着,轻轻的将身子靠上楼阑,默默的感受这一刻的美好,呵…那个人啊。
“阿晗,桂花跟你一起生日呢,我把它栽在这,让它年年都开花给你祝寿·”小卓站在刚植的桂花树下·一边用沾了泥的袖子去拭脸上的汗水,一边满脸兴奋的扬着脸对她说。
当泥和着汗水糊满了她白净的脸时,烈日下只见得那口晃眼的白牙·原本打定主意冷淡相对的自己,也被她泥猴一般的神情逗得忍俊不禁··见到她难得的笑,小卓开心得不知所已,琥珀色的眼神更加灵动起来“你知道吗最好的桂花树只有并州城李太守家有呢,我昨晚……。”
说到这,小卓掩了口,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不过,马上又换上一种痞笑“嘿嘿,你知道,我是贼嘛·”·现在认真回味起来,小卓那露着一口白牙的笑,那个清亮的眼神,居然看上去那么纯真,完全是一个小孩子。
又有谁能料到这个人是统领着一众绿林的山大王呢·一个山大王夜闯官邸还去盗桂花树痛失了这两棵最着重的树,惜桂如命的李太守会痛心成什么样子呢想象李太守颠着山羊胡子,捶胸顿足的样子,此时的阿晗掩着嘴差点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要说:· ·☆、二· ·山间的风大了起来了,云朵也渐渐掩住了月光,阿晗抱着双臂摩挲两下,觉得身子有点冷·蓦然想起小卓曾经故作委屈的皱着眉头、撅着嘴说“晗儿,你是要受凉拐着弯儿来折磨我吗”那无赖的说词、那个夸张的表情,此刻像真的一般浮现在面前,阿晗想到此处,不自觉带着微微笑意折转身子朝房里走去。
箱笼中有一件藏青色的披风,她轻轻捧出嗅了一口,披风中隐隐有那个家伙的味道,不是什么熏香,淡淡的、很好闻,有点像春日里太阳晒过青草那种馨香·阿晗将披风裹到身上,寒意顿解。
这件暗色披风前襟有一道斜斜地的裂痕,已被她细细补裰过了,不仔细看还真察觉不了·她轻轻摩挲着这道裂缝,记起上次初夏翻晒衣物时,小卓曾想将之抛弃,却被她抢夺下来,那个笨蛋怎么会理解她的小心思呢这,是她们的第一次遇见。
·阿晗裹紧披风坐回到临窗的榻上,山谷里的小道上仍是寂静一片·不由得隐隐泛起了担心,虽然她对小卓的武艺有信心,从认识至今也从未见她失手。
可她还是会牵肠挂肚·唉,这个人啊……·想起两人初见,那是在四年前并州城的花朝节,小卓就是穿着这件披风,意气风发的骑在一匹油亮的黑色大马上。
并州城或许是毗邻胡地的原因,这里的民风比较开放,平时男女间大防也不像中原地区那么克板,何况人们对节气里的一些行为大都很宽容·花朝节这天热闹如山,男女恋人们趁此机会结伴外出挂花灯、酬花神,好求个百年好合。
单身男女则互相邀同伴踏春,以期得遇意中人,缔结良缘··阿晗因为父母亡故,寄居在并州城外祖母家·或许为了让她散心,舅父家的表哥、表姐们央着她一同往城东花神庙酬神。
经不过一番盛意,她只好遵从··这天里,花神庙的沿途商贩云集,各种新鲜事物扎花了人眼·往来行人挨肩接踵,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甜美、欢喜的味道··但是,为什么眼前的一切好像都与已无关这么热闹,却感染不到一丝暖意看着一张张和乐融融的脸,想着自己寄人篱下的凄凉,她的心绪一片黯然。
这,也许就是寂寞吧,怔怅的心情此刻盈满了她胸怀··“晗妹妹,这支玉簪送给你·”·宋皓笑意盈盈的将一支翡翠玉簪递到她眼下··陷入自己世界的的阿晗,闻言猛然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身边只有她这位三表哥宋皓相陪了。
她暗地里苦笑,聪敏如她,他们的心思又岂会不知她知道三表哥的心意,可是自己喜欢三表哥吗如果,不讨厌就是喜欢,那大约就是喜欢的吧。
看宋皓一脸讨好的笑意,想着平日里的关怀,她不忍拒绝··“谢谢三哥·”她冲他微微一笑,伸手欲接··“那我帮你簪上”·还来不及拒绝,宋皓就转到了她的身后。
正当宋皓紧张地挽起她的发丝……·“喂喂喂~小两口当街亲热,成何体统,啧啧啧……有伤风化”一个有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宋皓。
这个声音不大不小,恰巧可以让旁边人都清晰的听到·蓦然间,周遭不明所以的人全调转头向他俩这边看过来··本来被宋皓亲密行为弄得有丝赧然的阿晗,见此情形,脸刹时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抬起头一看,声音的主人正趾高气扬的骑在一匹毛色发亮的黑马上,裹着一袭藏青色披风,披风的一侧被撩到背后,露出里面的白色嵌银丝长袍,与白皙肤色相得益彰的黑发用白色缎带总在头顶,一付器宇不凡贵公子模样。
只见他闲闲的挽着缰绳,漆黑的长眉轻挑,嘴角看上去似笑非笑,琥珀色的眼珠好像猫一样,正好整以暇望着他俩··周遭本来人多,这一插曲马上吸引了一大票过来看热闹,窃窃私语声、轻笑声,像一个漩涡把她卷进去。
这节气里情人间卿卿我我本不足怪,但是,才子佳人的组合却很吸引人们的目光,更何况是才子佳人之间的绯闻所以,大家很乐意的凑过来明目张胆的围观。
阿晗静默的站在那里,直觉一股热血往脑门上蹿,她身体僵直,双手攥紧,尴尬、恼怒让她头有点发晕,一时间愣在那里··此时,宋皓方回过神来,同样涨得满脸通红,强着着男人的自尊一个箭步冲到马前,一手抄住马缰。
正要仰头和对方理论,却发现他此刻的行为根本就像个小孩扯着大人在耍赖·这一来,气势上就比人家低了不下一个等次,他慌忙甩掉缰绳,觑了一眼阿晗僵直发怔的身影,又有点不甘心。
讷讷的,好半天才指着马上的人有点语无伦次“你….你….你别血口喷人,我跟晗妹妹….” ·马上那个家伙突然恍然大悟,不知所谓的替他接下话头“哦呀,原来是贤兄妹二人,无怪乎生得这般相似。”
他装腔作势的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轻巧的翻身跳下马来·走到两人面前各一长揖·摆足架势,用清亮的嗓音诚恳的说道“方才言语冒犯,太对不住两位,令兄妹情深真令人称羡,请小姐、公子原谅在下则个。”
可怜一心只向圣贤书的宋皓,哪里碰过种无赖·本鼓定勇气要与之理论一番,突然见到对方态度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变化,不由得愣怔住了.半晌才省过神,他环视一下四周对这出闹剧颇感兴趣的人们,心里暗骂却无可奈何。
暗忖不如对方脸厚,这番情景下再与之理论也只能徒增笑柄,心想还是顺着台阶下为好·他红着脸装出大度地摆摆手:“罢了罢了,下次不可如此莽撞·”·年青人却一副唱作俱佳的样子朝宋皓一揖“多谢公子谅解,这位公子真是知书识理之人,在下万分敬仰。”
他故意拿腔拿调的样子,使四周的人窃笑声更大·宋皓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有些局促不安,憋着气不知道怎么发作出来··阿晗咬着唇,红着眼圈瞪着眼前这个无事生非的无赖,顿时觉得他面目可憎,一跺脚推开人群跑了出去.·年青人看着她背影,咬着唇,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手臂微不可见的向前略为扬起,似乎想要阻止她离去。
最终,却还是无奈的攒起拳头,只是神情突然一时间心事重重,与方才的嘻闹笑谑判若两人·待宋皓发足朝阿晗追去后,他才转身冲围观的人群轻轻拱了拱手,翻身上马,拔转马身,向两人去处投来意味深长一瞥,驱马扬长而去。
布衣生活·后来据小卓说,其实她俩在阿晗的老家圭州城就见过的,当时阿晗九岁、小卓八岁·小卓早年跟父母失散流落于街头,饿起来常爬到一户人家偷吃·这户人家就是阿晗家里。
厨子发现小卓后,要责打她,不巧正被阿晗撞见·阿晗见她可怜,温柔的安慰着惊恐的她,嘱咐厨子让她吃饱喝足··在那段坎坷的岁月里,因为中原人的高傲,胡人血统让她吃尽了白眼,小卓从小被人骂作杂种。
人处在寒冷中,偶尔的一点温热都会给人放大到无数倍,所以多年后还记得阿晗投给她那个温柔的眼神··后来她曾经去找过阿晗,结果阿晗父母亡故投奔外祖家去了。
却不想天意让她们在并州相遇·小卓还说,其实从发现她开始,就确定了她是自己一直要找的人,只是年岁相隔太久是以不敢冒然相认·所以就一直尾随着他们,望着她失神的眼睛,找不到往昔那个温柔的记忆,她的心头有些隐痛,看到宋皓对她亲昵的主动,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有点克制不住自己。
阿晗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自己当时是真的不记得她了,谁想到那个厨房后的脏孩子长成了这么一个俊秀英挺的样子··作者有话要说:· ·☆、三· ·那年的花朝节后,宋皓央求父母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害怕她的拒绝,并没有征求她的意愿。
舅父母的安排,阿晗无从拒绝·三表哥温文儒雅,相貌堂堂·也许,对于像她这样寄人篱下的人,这是最好的归宿了吧·婚期定在八月十五日,也就是阿晗十九岁生日那天。
就在大家着手准备他俩大婚的时候,阿晗失踪了· ·她是在和舅母去绣庄的路上,被小卓掠走的·她醒来后就身处于山谷之中了,这是个不同于外间的世界,环境优美,人们之间谦和有礼,互相敬重,宛如书中所讲世外桃源。
可事实上他们却是一伙劫道山贼,这宁静山谷就是他们的巢穴,而头目正是花朝节在路上遇到的令人讨厌的年青人··当小卓以女装出现在她面前时,那双眼睛,使她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娇媚中带着英气的女人是谁。
阿晗很不解为什么要把掠来此地,而这个女人的回答让她真想自断舌头··“你把我带来此地做什么”·“请你来当我的压寨夫人。”
某人理所当然··阿晗看她一脸认真,不像说笑的样子,顿时尴尬的红了脸,世上有这种不要脸的人么?“你……你……你真是荒唐你我同为女子。”
“我喜欢你,所以要跟你在一起,就这么简单,有甚么荒唐”她一脸的痞笑,简直厚颜无耻··“我和你……”·“谁告诉你女子不可以娶妻呢”她坐在她的对面,两手托腮盯着她的眼睛。
“你荒谬”·小卓振振有词“哼,跟自己不喜欢的人成亲才荒谬·”·阿晗无语,她不知道喜不喜欢三表哥,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并不讨厌他,但自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是天经地义吗三表哥知书识理,是并州城的青年才俊,世人不都讲男才女貌吗成亲后,自己一定会慢慢喜欢上他的。
看着眼前那对琥珀色的双眸,她也许只是跟自己开玩笑吧··“你让我走吧,我有未婚夫了·”·“走你走不了,我不是闹着玩的,我要你跟我在一起。”
小卓收敛住笑,她有个生气就揉着眉心的习惯·末了又像下保证一般“我会让你开心的”·“姑娘,你又何苦如此你我素不相识。”
“你可以叫我小卓,我知道你叫阿晗,我们现在就认识了·”·她倏然握住阿晗的手,捂到自己的胸口认真的说“我对你,是认真的·”·阿晗的手被她按到那个羞人的位置,像被火烫了一样把手一挣,却挣不开她的钳制。
小卓坚定的说“我找了你很多年,这次不会放你走的·” ·阿晗怀疑她是不是精神不正常,用力甩开她手,有些恼怒“你简直莫名其妙”·“我会证明我自己的。”
她赌咒似的说的这句话,阿晗在往后的日子里才体会到她认真的程度··在那段日子里,小卓极尽可能的讨好她,总想法子逗她开心·事实上,只要阿晗不提离开两个字,小卓都是和颜悦色。
和她争论男女结合毫无意义,阿晗干脆懒得跟她讲话了··小卓不是个特别有耐性人,但对于阿晗的事总是不愿掉以轻心·知道她爱清静,特意选了半山腰造了现在所居的这个小院;知道她喜欢读书,她就去城里收罗书籍。
她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要和她守在一起·小卓很喜欢亲近她,做任何事情总要把阿晗拉到旁边,有些时候干脆什么也不做只搂着她发呆,阿晗总被她炙热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但在小卓眼里她读到了克制。
小卓对所处这条山脉了如指掌,她带她去大山深处碧浪滔滔的竹海别院小住、去云高过顶的天门峰泡温泉、去登临无极崖看苍茫云海……每到一处还给她编各种天方夜谭一般的传说,看她讲得绘声绘色,阿晗从内心感叹这个跟自己年岁相仿女孩的博识,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事物。
时间很快在探幽访胜间度过了,奇特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想念并州那个“家”·在大自然的涤荡中,阿晗的心境似乎也开阔了很多·是呵,人对于天地来说不过是须弥芥子,生命起点与终点之间不过在一瞬间而已,每个人得到这偶然的一瞬间是多么弥足珍贵。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拼命往自己头上套一些尘世的枷锁是多么的可笑··她渐渐明白小卓不辞辛劳带她四处游历的苦心,她希望自己放下心里的包袱,活得自然、幸福开心。
凭内心来讲,小卓是要比很多人要强大得多·但她终究还是个人,一个女人,她也会脆弱、受伤·好几次她看到小卓偷偷垂泪,虽然对她的感情感到不可理喻,但也会慢慢地开始怜惜,偶尔也会为她感到神伤,感到怅惘。
渐渐地她发觉自己习惯了小卓的气息,不再排斥她的拥抱,不过她觉得那种感觉很是古怪··来到山谷一年了,阿晗的偶尔的落寞掉在了小卓的眼中,使她越来越不确定自己强留着阿晗是否正确。
“这么久了,你还是不开心吗”·“是不是,真的嫁给你表兄才是你想要的生活才会觉得幸福”·“我想通了,我只是要你幸福。”
“后天……”小卓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后天,我送你下山吧·”说完这句话她哀伤的垂下眼帘,微微仰起头,喉头隐隐地抽动着。
阿晗听了这句话,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终于要送她回去了·为什么自己没有感到愉悦,没有解脱的感觉,她复杂看着小卓,眼眸中显现的尽然是哀伤和不舍。
可惜,小卓看不到··她将她送返宋府,看前她头也不回的走进院墙,披风前襟在她两只手作用下“嘎~~~~~”的一声裂了一道斜长的口子,就如她俩此时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四· ·她又回到了外祖家中,这个地方一切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她无力去探究,也不愿意深究,因为她的心,好像被弄丢了。
那段日子,她总是会在睡梦中醒来,却发觉孤枕寒衾·她会在看书时偶尔抬头,却发现空窗冷榻,这里空气中处处透着压抑、沉闷,她会常常发呆,想的却是山中岁月。
小卓……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害怕回头,害怕一回头就泄了心底的秘密,我一直觉得你可笑,而我也对你好像产生了那种可笑的感情呢··回来半年了,她淡淡地笑着应对众人好似关切的询问。
她什么也不关心,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如果不是听到那番话,也许她就这样一直这样装下去··“唉,阿晗这孩子真可怜见地”大舅母轻叹。
二舅母附合“可不是嘛,三妹妹去的早,就余下这一根苗了” ·“文静倒是个文静的好孩子,就是命苦了点”这个声音顿了一下,又有点刻意压低声音“被那些悍匪掠去,只恐已非完璧之身。”
“唉,女儿家总是名节重要些·你家皓儿与她已订下亲事,未知姐姐如何打算”二舅母惋惜的叹道·大舅母略一沉吟“唔,不管是否完璧,你我书香门第,这些传出去声名总是不好的。”
“那又待如何”·“皓儿的意思是,亲既以定,他愿意让阿晗做小,央我告之阿晗一声呢……” ·恰巧走近门边的阿晗,正听去了最后一句,忽觉一个无形的巴掌打中胸口。
“咦表小姐,您来了呀·”匆匆回来的丫头嚷到· ·大夫人的声音被门外丫头的呼声打断··早已心乱如麻的阿晗,慌乱的将手中的绣品像烫手山芋一样塞到丫头的手中“这些东西烦姐姐帮我转交大舅母罢。”
,说毕,仿佛被蜇伤了后背,头也不回的匆匆往自己住处逃去··这一瞬间她明白过来,回府后那不同的地方是什么了·表姐妹们目光中多了鄙夷,多了同情。
也读懂了三表哥宋皓那欲言又止后的含义·原来,这就是一年来她在小卓面前所极力维护的正确的生活她想起宋皓之前的信誓旦旦,现在看来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啊。
要怪谁吗怪小卓她现在想起小卓只会一阵阵的心痛,那个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人,那个不知不觉使她身心早陷的人啊··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吩咐丫头不要来打扰。
天色昏暗下来,阿晗缩着身子坐在床上,她很想藏起来,悲伤的发现无处可藏,想要离开这里又发现无处可去,连想要放声大哭也找不到可以放开的地方·悲怆的泪水默默地打湿了她的脸颊。
良久,她觉得自己有点神思恍惚了,因为她隐隐地又闻到了那股似太阳晒过青草后的馨香味道,她下意识的梦呓着那个名字“小卓……”·话音刚落,一股大力将她扯起,她被狠狠揉进一个太过熟悉的怀抱,在这个怀抱中她奇异的安定下来,刚才的无助与失落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暗中,两个人的身影紧紧贴合在一起·阿晗觉得她就像在梦中,她紧紧抓住面前这个人的衣襟,如果是梦,她希望这梦能够长久一点,能够让她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
来人拥着她半晌,发现怀中的人儿半天没有动静有些焦急起来··“阿晗阿晗”·阿晗被晃得睁开迷朦的眼睛,定晴一看,面前真的是小卓的身形,她原来不是在作梦。
黑暗中,讶异、内疚、惊喜全涌到脸上··她有点不真实的抚着面前这人的面庞,原本丰满的脸颊塌陷下去了,嘴唇也不润泽了·她怎么憔悴成了这个样子她怔怔望着黑幕中那两点星芒,生怕一眨眼她又不见了。
“是我,阿晗,我是小卓·”·小卓轻轻用嘴唇碰触了一下她的额头,一种柔软又粗糙的触感··“小卓……”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呜咽·“我去点上灯,乖。”
阿晗拽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小卓无奈的牵着她往桌边走去··灯下,她这才发现小卓脸色蜡黄,两颊深陷,眼框下是两道淤青,两个眼睛失去了往日那种灵动的光芒,此刻布满了红丝,带着一种疼惜的神情盯着自己。
她还是披着那件藏青色的披风,只不过前襟不知怎么扯了一个斜长的口子·看她这个狼狈样子,这还是光彩照人、神气活现的小卓吗阿晗心里一阵阵钝痛。
她从未认真的看过这张面容,以至于她思念她时,除了她模糊的身影怎么也记不起她的样子,思即此,内心瞬时被涌起的愧疚与自责淹没··小卓捉住游弋在她脸上的手,放到唇边亲吻着,眼睛直直的望着她,似要看向她的心里。
“晗儿,我是来带你走,回去以后我都不会再放你走的,你愿意不愿意”·阿晗双目早已泪光涌现,对着她坚定的目光,不假思索的点下了头。
阿晗抚着裹在身上这件披风,那个傻瓜啊,居然半年就住在并州城里,天天去宋府悄悄的守候着她·要不是那天自己听到大舅母她们的话而失魂落魄的样子刺激到她,她还不知道要多久现身呢。
其实,要不是那天,自己也不会那么清晰的感受到小卓对她的重要性,原来自己早已爱上了她呢··布衣生活·她悄悄做了一个决定,一会小卓回来,要给她一个惊喜。
一句话,她始终说不出口的话·· · ·☆、续章一· ·这几年来两人去了不少地方,知道阿晗有心回避,并州城近在咫尺倒不曾两人一同涉足了。
这次,不约而同想起了初次重逢,当异口同声说重游花神庙时,都哑然失笑起来··从昨天起小卓一直难掩笑意,似乎今日格外的开心,不停的与之说笑·阿晗心情愉悦,一双美目禁不住四处流连,故地重游,风光依旧,然而心境早已大异于昔日。
偷觑身边高了一头的小卓,今日男子妆扮的她,轩昂雅致,比初见更加耀眼,自己能有现在这种豁然开朗的心情,全都是因为身边这人·阳光洒在身上,风拂在脸上,马儿跟在身后打着响鼻,阿晗只觉得世间万般诸好,不觉下意识的收紧和小卓交握的手。
小卓似有所感,转过头冲她灿然一笑,如夏日般旖旎无限,清亮的眼神落在自己脸上,似水一般温润·阿晗瞬间有点迷醉于她的笑颜·好想现在亲她一下啊,她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心跳有点加速,赶忙转开头。
小卓看着她没来由的羞赧,倒是不明就里,只觉得阿晗改不了的羞涩总让自己心动不已,当下,停住了脚步·而阿晗还为自己的想法脸红中,只顾低着头往前走·突然发觉小卓拉着她的手不动了,不由得疑惑的转头回望。
小卓此刻正一脸但笑不语的神情瞅着她·看着阿晗那个呆呆的表情,甩掉手里缰绳,紧走上几步,揽过她的腰,把她扯到自己怀里,低头迅速在她唇上重重的一吻·偷香成功撤退——·唔·唔……·笑声洒满一路,小卓心情畅快,这次阿晗非但没有恼她大胆,居然,反而……。
小卓抚着自己红红的嘴唇·想起阿晗刚才的反应,心里被蜜浸透了一样甜·如果阿晗再多几次像刚才那样就好了,又想到难得她主动了一下,刚才自己为什么轻易的放过呢她就这样一路开心,一路懊恼。
阿晗实在忍受不了她的叽呱,早甩了她的手走到她前边老远了……·晴昼馆里今日格外欢腾,与往日热闹素不相同,昔日如用沸水可拟,今日则是滚油锅里落了水。
满堂中年老少简直不把晴昼馆房顶轰上天去·为何·据说,天下第一妙音的“玉孔雀”孔翎音回来了这位风尘奇女子十余年前突然不知所终,潇洒的带走了她的巧笑倩兮与万种风情,留下了无数唏嘘和猜测。
今日里又突的这么“重现江湖”了,还不惜自挫身价当众表演,能不引起无数猜异么要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孔美人也该年届四旬了吧,在这勾栏院中上是绝对的半老徐娘,怎的闻声而的人如此多这这毫不奇怪。
场中这少年人嘛,对一个盛名之下的人自是想一饱好奇心·中老年,更不消说,绝对大多是当年的拥趸,来凭吊年少痴狂也好,看热闹也罢,总之……这里人头攒头就对了。
这院子里场子挺大,人挺多,坐席早被人抢夺一空·近距离欣赏美人的位置,价钱比往昔提高了五层·满堂济济之下,台前一醒目位置仍空落落地,为这处地方,好几茬人找过老鸨张姑娘了。
张姑娘赔笑赔得脸抽筋,赔话赔得口生疔,累得几近崩溃·无奈啊……·为了周全这一干人,张姑娘平添白发、皱纹无数,她花大代价保养的青春分明开始出现了裂痕。
要不是孔美女留了话,刚李大官人出的银子就该让自己做梦也要笑醒,可惜啊,蜜糖抹在鼻尖上——看得到,吃不着,张姑娘一边银牙暗咬,一边咽下无声的泪水。
阿晗没料到小卓会领她到这里来,跟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了解了她一些习性倒不大吃惊,她还真是什么地方也要带自己闯·自己不是傻瓜,一看情形就知道是什么地方。
只是她一大早笑得鬼鬼祟祟,把她从被里挖出来,只说要带她去好好瞧热闹,就是这里吗·她们还没走近门口,有人迎上来接了马匹过去,另一个眼利的小子就往里飞跑,不一会,一个貌似二十四、五岁的女子挟着香风袭来,见到小卓,八爪鱼一般扑过来,整个身子就密密实实挂到了小卓身上。
“唉呀,我的大少爷小心肝哟,您上哪风流去了,这么长时间不来看人家,姐妹们想得心都要醉掉了·”·她连珠炮一样说完,不待小卓答话,就抱住她的头,吧唧吧唧在她脸上猛亲了几下,留了一脸唇印,瞬时小脸真是花儿别样红。
小卓省过神,相当无奈的把大八爪鱼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赶忙转头看阿晗,人家早张口结舌瞪着她俩·张梅影瞧见小卓身边的标致女子,像瞎子见了钱一样,精光闪闪的眼珠子盯着就不放。
这就是贺之句口中的“小妹媳妇儿”·阿晗微笑、淡定应对面前的状况,面前这个一袭红衫的女子,身材纤细高挑,是个美女的样子,前提是在不看那张抹得五颜六色的脸的情况下。
犹惹人注目的是那张涂得猩红的血盆大口,嘴角还陪衬着一颗黑油油、硕大的痣,灯光下依稀可辩几根杂毛,一脸粗鄙俗艳下,诧异的是一双凤眼却掩着清澈的眼波,闪着慧黠的光芒,好像是,月光下的小河……·小卓头疼的看着两个人,站在一边拿帕子擦着唇印,这会子正好暂时没有来客,门口今天难得空闲的小子们专心在旁边看着她们吃吃的笑,小卓朝他们一瞪,小子们赶忙四散。
“咳咳……”·张梅影一眼瞥到小卓那个难得的窘样忍不住捂嘴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她带着笑意的眼睛了瞄一眼阿晗,又幽怨对小卓说道 “我的大少爷,敢情是被哪个美人儿勾住了魂,顾不到奴家了么。”
说完还抓着她胳膊作势晃了起来· ·小卓被她激得浑身一抖索,禁不住抚着自己的胳膊“大姐啊,鸡蛋疙瘩被你晃一地,我这不是来了……”·张梅影一指禅戳上小卓光洁的额头,咬着牙“你呀,哼,不是大人物来了,你这小鬼还想得起谁”·小卓眨眨眼,笑着说“早知你把张脸画得跟死人一样来恶心人,小鬼也被你吓得不敢来。”
张梅影连连叹气,怄气似的皱着眉“唉,唉,防煞,防煞的需要·”·“就算是这样,也未必是人人都怕的·”小卓明了,摇头轻笑·小卓瞥了眼阿晗,阿晗垂手站在一旁一脸笑意的看着她,眼睛分明闪着危险的光芒。
小卓心中一凛忙朝张梅影讨好的悄声道“好姐姐,一会姐姐们那儿帮我挡挡……”她一边说话一边眼神往阿晗那边睃··张梅影“哦”了一声,一付了然的样子,满含深意的朝阿晗看了一眼,阿晗也含笑看着她,不过眼神却不很友善了。
张梅影心里一乐,也不答话,扔了两个幸灾乐祸的眼神给小卓,又冲阿晗意味深长的一笑,而后扭着细腰折身朝里边走去了··阿晗一脸要你好看的神情瞪着身边的小卓,小卓忙讨好的去牵她的手,被阿晗反过来暗地里狠狠一掐,小卓疼得憋红了脸,又不敢叫,又无从解释,只好装着满脸无辜在那里嘿嘿的笑。
正在这时,里面跑个小子来··“公子,姑娘都给您安排好啦,二楼云飞阁请您自便·”· · ·☆、续章二· ·云飞阁是二楼一间屋子,窗临客堂。
小卓刚领着阿晗踏进门,屋里一位装扮华贵、身形高大键硕的胡人男子,快步抢了过来,一个熊抱把先行进来的小卓拥起转了两圈,不大纯正的汉音嚷着“ 猫儿妹妹,哥哥想死你了”。
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此时经过门口,铁定以为这是两个断袖男··小卓被他拥得憋红了脸,叫嚷着用力挣开他·那男子才注意到随后进来的漂亮女子,眼睛直了,小卓见了,一把扯过阿晗,气恼的一脚踢向他的腿。
那男子方回过神来,讪讪的笑着·小卓没好气瞪他“想就想,还想我死”那胡人拍拍她的头“几年不见,妹妹又好看了,穿上男人衣服也很俊俏啊。”
阿晗刚目睹了一路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一脸很熟的样子和小卓打着招呼、调笑她,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已开始麻木了,她面露微笑,姿态良好的向壮男行了一礼·壮男却脸一红,木头桩子一样只知道挠头,一脸傻笑的嘿嘿笑着,要不是小卓适时的给他一脚,估计头发都要挠光了。
这个不大的屋子,没什么陈设,就容着一张桌子,一扇画屏,画屏后一张小小的红木软榻·推开与门相对的窗子就是楼下的大厅,斜对着演出的矮木楼,这里是往常小卓的“御用”房间,这么长时间没来,没想到还维持着原状呢。
·两人坐到桌前,那个胡人也毫不客气的坐到阿晗身边,眼神欲盖弥章的直往阿晗瞅,阿晗不好意思涨红了脸·小卓站起身一掌劈他额上,“贺之句——”·他毫不在意的咧嘴笑着“嘿嘿,想必这位美人儿就是晗妹妹了,久仰芳名。”
他边说边殷勤的提茶壶给她们倒水“我是猫儿妹妹的兄长,同样也就是你的大哥啦·”·小卓抚额轻吟:“贺之句,我的大名叫贺之卓,你可以叫我大名的。”
阿晗道了谢,微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幽幽冲小卓笑道“叫猫儿妹妹也挺贴切·”小卓无语翻着白眼··贺之句听了直乐拍拍胸脯说 “晗妹妹比有些人又礼貌又可爱多了,以后她惹你不开心了,只管跟大哥哥说。”
原来,现年二十六岁的贺之句是小卓父亲的螟蛉之子· 年少时小卓跟着他四处流浪,小卓被父母找回后,他与小卓的父亲贺昆之脾气性格颇为相契,贺昆之本想订亲招他为婿,无奈两位哥们儿似的就是不搭调,只得认了他为子。
等得儿女成年,由于贺昆之迫不及待想当甩手掌柜,小卓性子野惯了,生性怕拘束,一早儿溜回了汉地·只得把一干事物交与立为世子的贺之句,自己跑去和老婆云游四海,所以一家人几年也难得一见,贺昆之夫妇行踪不定,联络颇为不便。
贺之句与小卓倒经常互通有无,所以小卓与阿晗的事情他已尽晓,多年来的相处,对这个妹妹异于常人的处事方法他早已见怪不怪了··酉牌时分了,天色渐黑,人群早已不耐,楼下本来强作斯文的众人开始吆三喝四,一帮纨绔子已对身边陪酒的姑娘忍不住上下其手,刹时,笑骂声响作一团。
正闹得乌烟嶂气之时·一串清脆的弦声,拉拢了人们的视线,矮木楼上一个十五、六岁着淡黄裳裙的姑娘抱着琵琶向众人施了一礼,几句开场白,在人群鼓噪声中尔后开始弹唱起来,清脆的嗓音稍稍让众人镇定。
这时,那一直空着位置被引入了一位身形与贺之句相仿的男子,此处毗邻胡地,胡人不少见,但这外型粗犷的男子有种浑然的贵气,在楼下十分醒目,吸引来了无数人好奇的目光。
来人一身简洁、考究的汉族服饰,不过显得风尘仆仆,如果不是高鼻深目,会让人觉得是位汉人·只见他一脸焦色,三番几次站起身与陪着进来的张梅影说着什么,都被张梅影劝服坐下来,张梅影离开后,他无奈的坐定,只拿着眼四处逡巡。
晴昼馆毕竟名不虚传,台上的表演换过了几拔,楼下气氛正酣,众人皆陶醉,几位艺伎均得了客人不少赏赐·可瞧那男子心不在焉,时常引着脖子张望,又似乎不敢离开座位,台上每每换人,他都满脸希望,很快又被失望所替代,整个人像只油煎的活虾,坐在那显得局促不安。
楼上这厢现在只留下了小卓、阿晗二人,方才见那胡人进来时,贺之句似乎震惊什么事情,就匆匆告歉而去,小卓却是满脸贼笑,一付看好戏表情,阿晗问她,她笑而不答,任由阿晗气恼。
此刻她美美地拥着阿晗靠在窗前,两人品评着各人的表演·阿晗内心感叹着此处并不似外间传说那样不堪,相反女子们的多才多艺让她颇为折服·当然,她们也注意到了那名胡人,小卓看他看得乐不可支,而阿晗主要是疑惑他眉目似曾相识的样子。
这时,外间小厮送进一盘果子,只道是夫人特意要送来的·这些汉地从未见过的鲜红果实,极像柿子,但是表皮光洁不结霜,更鲜艳透亮,样子煞是爱人·小卓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酸甜可口多汗,忙拿了个递给阿晗。
阿晗接了,掏出帕子擦她嘴角一些果汁,看着这个面孔倏然猛省,疑惑顿释,原来是小卓跟楼下那胡人有几分肖似·她赶忙把这发现告诉小卓,这家伙听后大笑,半晌抹着泪花才在她耳边戏谑的说“亲亲好娘子,我跟他一点也不相似那才奇怪,那是我亲阿爹,也算是你的阿爹呀……。”
布衣生活·“……”··多数人并没有忘了今天来的目的,有人就嚷着请“玉孔雀”献艺,附和声越来越大,新上来的伶人们很快压不住阵角,眼见场面开始乱起来,此时张梅影也不知道怎么不见踪影。
正闹哄哄之际,一个清越的嗓音穿破焦躁的空气,像不畏风浪劈波而行的船只,又如料峭春风拂去夏日的炎闷,刹时,人群得到抚慰,喧闹之声嘎然而止,晴昼馆静得如无人一般,所有的目光全朝声源投去。
  · ·☆、续章三· ·此时,台上原有的两扇屏风被撤开,一位着玄色绫绸的女子跳进人们的眼帘,她斜倚在屏风后面一张矮榻上,柔软的衣饰妥贴的熨着她婀娜玲珑的身体,将她勾画得曼妙绝伦,玄色的衣裙又衬得她□□出来的肌肤凝白如玉,黑瀑一样的头发披散脑后,几缕泼洒在胸前,将女子的妩媚展现殆尽,面上覆着的半张面具遮住了眉目,只见得着半张圆润的小脸和面具后两点柔柔亮亮地星芒,她眼波似有意无意的朝楼上、楼下扫过,却给人顾盼神飞之感。
厅堂里高炽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焕着一层金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听着她,好似只有她处于光亮之中,有吸引众人的魔力·只见她一手支起上身,皓腕上一只鲜红的血玉镯子垂在玲珑的手背,赤着一双玉足,就那样闲闲的坐着。
丝质般的嗓音从那小巧樱红的口中逸出,随着欢快的曲调,教众人品味着着男女相恋的缱绻、愉悦·原来是一阙晏几道的“六幺令”··那本局促的胡人男子见她出现,抑不住一阵激动,就欲欺身上前,台上那美人儿实是时刻注意着他,见此情,冲他送过来一个威胁的眼神,他一顿,颓丧着脸,又颇有不甘的坐定。
 ·楼上阿晗沉醉在那美妙的声音里,刚与那女子目光相接刹那,只觉隐有深意,倍感亲切,又不知所以,直觉有种欲结识她的冲动,竟没发觉小卓见了楼下的情形憋笑得不能自己了。
“六幺令”唱毕,众人半晌才省过神来,全都猛然击节叫好·那女子略一颌首向众人致意,有人高呼她的名字,她冲那人盈盈一笑,只把众生酥倒·她又向台侧挥手示意,马上有人搬上一把胡琴,她接过来修长的手指状似随意一拨弄,举手投足间,慵懒闲雅倍至,一连串音符响起,众人又复归宁静。
只听得弦音一转,却是一曲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此曲弹的人多,唱的人多,是以很多人都识得·伴着凄绝的琴音,那女子如歌似泣的唱着这名家绝叹,娓娓唱诉着一代才女悲惨的遭遇,高呛处,乱世金戈交伐,呜咽时,离殇哀荡欲绝,辗转里,情痴缠绵悱恻。
在歌声中,萧瑟荒凉的胡乡朔风袭地,纤弱汉家女茕茕孤立,山高处远眺南望,面上斑斑是悲迹·这琴与歌交织的一声声喟叹,猛烈叩击着众人的心弦··阿晗一直侧耳细听,两行清泪不觉挂在腮边,原本笑意盈盈的小卓此刻神情肃然,轻轻在后拥着阿晗,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两人都静默不言语。
时间好像过了万年,又好似倏然而过,“……胡与汉兮异域殊风,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一曲在无边狂潮中蓦然终止,座中人无不沉浸于那歌那琴无边的魔力,文人骚客,闻悲音泪眼潸然,游子客商,感离愁无不戚戚。
那胡人男子身子坐得端端正正,怔望着台上的美人,眼眸里涌着诉不尽的万种柔情,陷入某种沉思··众人怔怅时,那女子喝了一盏旁边奉上的清茶,对婢女轻声耳语了几句,那婢女点头回转拿了一个绣球出来,走回台上轻轻击了几掌,座下众人这才梦中惊醒般欢声雷动,无数目光痴痴的射向那女子。
婢女清清嗓声道“孔夫人感谢大家厚意,特设击鼓传花,鼓停花落谁家,可要求孔夫人唱任一词曲·” 闻此言,大伙热情高涨,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在美人面前表现一二。
那婢女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复又强调“红花在手不得停顿,否则持花之人摒除游戏之外,还要罚银十两·” 一时间,坐楼上的很多人都跑下楼去参加游戏。
游戏开始,那孔夫人接过绣球往场中一抛,同时鼓声急急响起,众人心头都是非常矛盾,既不敢久持绣球,又不甘传给他人……是以,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一会,球就传到了那胡人男子,也就是贺昆之手中,他把球拽在手中,眼巴巴的望着台上女人,翕翕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孔夫人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他,此时鼓声还未停,她向台下的一婢女点头示意。
那婢子走去接下他手中的绣球,宣布将他摒除游戏,罚银十两,他只得沮丧的坐下来··游戏在热闹中继续,绣球绕场一圈,传到了后方,鼓声嘎然而止·此时,绣球却被个醉汉夺在手中,众人皆回头向他望来,他是城中有名的纨绔子,也到场来赶热闹,等得不耐烦时,和一干狐朋狗友喝得酩酊大醉,一直伏在桌上睡到方才被众人惊醒,他不明白众人在玩什么把戏,只看到个红球传来传去,经过他这里时就下意识夺了过来,恰巧鼓点停在他手里,把众人恨得牙痒痒。
他现在脑子不甚清醒,旁人催他快点出题,听说是唱曲,他心无点墨,愣着实在又想不起要人家唱什么,恰巧听着人隐隐约约在谈论方才的“胡笳十八拍”·一下子喜上眉梢,大声嚷道“那给大爷唱个姑娘十八摸。”
刚说毕,感觉浑身一阵恶寒,环眼一看,发现周遭人都鄙夷的怒视着他·议论纷起,这时有人提议这轮不作算,要求重新游戏·孔夫人一哂,轻声道“规则既定,哪有更改之理”。
那醉汉一听也来了劲,得意洋洋的把众人瞪回去,又嚷道“孔美人,你要是唱得大爷满意,大爷另有……唉哟——”陡然提高音调的一声惊叫,吓了旁人一大跳,只见他猛的捂住腮帮子,龇牙咧嘴吐出两颗带血的大牙来。
这边,本来听得醉汉要求的贺昆之心头有气,皱着眉头目光顺着声音寻过来,就想要教训此人,好巧不巧目光扫到楼上一个熟悉的面孔,脸上先是一喜,接着面色一沉··原来,小卓也在寻楼下要唱十八摸的人,手里摸起放在窗棂上刚吃留的两个梅子核,击射向那个醉汉的嘴巴。
小卓得手后,与他目光触到一起,小卓冲他嘻嘻一笑,吐吐舌头缩到窗后·贺昆之这下沉不住气了,知女莫若父,这丫头片子惹出事来又来看他的笑话,他一巴掌往身边桌上一拍,杯盏啷当作响,只见他一个潇洒的纵身跳到台上,在众人错愕中,身上的披风一挥,高大的身形把娇小的孔美女往怀里一裹。
先把娘子带回家去,要罚什么再说,总比在这让人看光光强··他施展轻功一个转身踏在栏上一蹬,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矫健的踏着一路人的肩、脑袋借力朝门外掠去,在醉汉前还踢起个酒杯,打在那他腹上,一声惨叫又应声而起。
那醉汉真是倒了大霉,刚掉了牙又添了新伤,跪倒在地上爬不起来,那桌同伴也早已醒了过来,嘴里干乍呼着“是谁是谁……”,楼下顿时乱成一锅粥。
披风里,孔翎音攀着他的衣襟,贴着他温暖的胸膛温柔的笑着,外间的声音似乎隔得非常遥远··小卓把窗子一关,隔绝噪音·阿晗诧异的看向小卓,小卓两手一拍笑道:“我阿爹吃醋,大大的吃醋了,扯着我阿妈走了,好戏看完咯。”
顿会她又说“好像阿哥那另出好戏也要开场了·”说完又大笑·阿晗这时才知那唱歌的女子竟是小卓的母亲,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忧·小卓看出她的担忧,笑着说“你以为阿妈为何会到晴昼馆来”阿晗摇头不解。
原来,小卓的父母这阵回了胡地,小卓通过大哥把她俩的事告知了母亲,勾栏院中这种事并不少见,再加上她本来生性豁达开阔,了解女儿的心性,是以除略为诧异,倒不十分见怪,心里想着只要小卓过得愉快开心。
哪知,她阿爹的一个好友见到他们回到家乡,就赶上门替儿子求亲来了,那人的儿子曾见过小卓,一直念念不忘·贺昆之也很喜欢他,一下子就同意了这件事,等回家跟孔翎音说起时,孔翎音就据此反对,贺昆之开始很恼火,但在妻子、儿子一直劝解下,加之自己生性豁达,对“情”之一字体会至深,差不多也默认下来,但碍于面子却不好去退亲,所以孔翎音一气之下就跑回晴昼馆来,说以后要带女儿跟他分开过。
妻子走了两天后,忙于公务的贺昆之才得信,匆忙留了书信给老友,急急的追了爱妻出来·小卓又如何得了信来赶这场好戏这自然是贺之句的功劳了。
阿晗听后心头忐忑去了不少,半晌才幽幽的说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小卓不解·阿晗笑着说“大小两土匪,见人不动就用强的绑走。”
小卓笑着拥她说“难道都等别人娶走了,我再去绑吗”顿了顿又说“反正我本是个土匪”·阿晗笑着摇头,突然间又想起什么,一把拧住她的耳朵,小卓龇牙咧嘴告饶。
阿晗佯怒“猫儿妹妹,现在来认真谈谈那个脸画得乱七八糟的女人和那些莺莺燕燕是怎么回事罢”一用力捏得小卓唉哟唉哟乱叫唤··小卓又忙作揖打拱,解释这里是她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所以就需要常回家看看……时间一久,那些美女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不小心就混得很熟。
而那个脸画得乱七八糟的女人是妈妈的结拜姐妹,年纪上大不了几岁辈份倒长了一截,她很不爽,打死也不叫阿姨·更何况,自从大哥见过她以后,好像春心萌动了,一直在缠她,以大哥的缠功,加上他们一个打一个跑的样子,她是极有希望成为未来大嫂的。
·原来贺之句有个毛病,就是爱看美女,一见美女,眼睛就发直·他好色,但不是饱含□□的色,也就是止于欣赏,他自认为天下无人及得下家里两美女,所以得罪过张梅影,张梅影得知大贺之句今天要过来,故意把脸画成那付鬼样子。
方才看到老兄急急的跑出去,大约就是追逐她去了,没想到她不管如何变,还是逃不出情人的眼睛啊,小卓替张梅影悲叹··阿晗听了,片刻,严肃的说“不管怎么样,以后不准随便给人抱给人亲,知道吗”小卓大笑,用力点头,心想,只怕阿晗不能如愿,爹妈那里不是那么好拒绝的。
“爹妈过来,一定会回阿妈最属意的竹海别院·明天,一家人总算可团圆了·”小卓美美的想着,想起母亲,眼里闪着崇敬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自豪,冲阿晗嘻嘻一笑说“但愿大哥可以成功绑到大嫂一起去。”
阿晗很喜欢她那个爽朗的大哥,也点点头“但愿……·”·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娇叱“贺之句,能不能给老娘滚远点——。”
唉,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哀贺之句情路之多艰··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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