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沉香+番外 by 无瑕歌(4)

分类: 热文
燎沉香+番外 by 无瑕歌(4)
·“昀殊何时来的夷安啊真是好久不见了·”柳安笑呵呵的,莫凉一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浅笑道,“今日刚到夷安,便过来寻柳先生了。
昀殊这次来找先生,是有事相求,请先生帮个忙·”柳安走过去拉着她往府里走,嘴里说着,“有事讲了便是,若能帮到你,我必然尽力·”·二人来到了大堂,柳安让下人去沏茶,招了莫凉一坐在自己身边。
莫凉一解下披风,开门见山的把来意说了·柳安若有所思的瞧着她,“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寻亲”莫凉一点点头,“先生在夏国是有地位的人,想来要比我盲无目的的寻找要容易些。”
下人上了茶,柳安推了一杯在莫凉一面前,“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昀殊啊,你可是想好了你本家是做什么的你尚不知,到时候别后悔了。”
莫凉一捧了热茶在手里,轻声笑了,“我如今也无地方可去,无论家里是作甚的,都比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她把茶杯放回桌子上,拿下包袱从里面翻出一个锦囊。
柳安有些好奇的看着她,莫凉一打开锦囊,从里面拿出半块青玉玦出来,递到柳安面前,“这是义父捡到我时,便在我身上的·义父临走之前曾告诉我,如若我想认祖归宗,便拿这个来夏国,想来是个可以证明身份的信物。”
柳安表情有些变了,颤着手接过那半块玉玦,细细的摩挲着·莫凉一觉得有些奇怪,外面突然传来夏初逢的声音,也没经下人通传,他就风风火火的过来了,“舅舅,您就和钟离好好说说,别让他——昀殊你,你是何时来的”·凌慕清刚走了半日,这人就凭空的出现在柳府,夏初逢有些无语,这老天爷呀,可真会造弄人。
莫凉一起身和他见礼,还没开口,便被柳安截住了话,“你来的正好·长卿,你母后留给你的玉可带着了”·夏初逢道,“一直带在身上呢,舅舅怎么突然关心起那块玉了”柳安冲他伸出手,夏初逢会意,从腰上挂着的荷包里取出半块玉来,放在了柳安手中。
与莫凉一那半块一般无二的青玉玦,柳安颤着手,把两块不完整的玉玦合在了一起··“这……”莫凉一脑子里跟灌了浆糊似的,夏初逢怎么会有和她一样的玉玦这两个半块的玉玦,分明的是一块分开的,这又象征着什么莫凉一不敢深想,夏初逢却已经差不多明了当前的局面,他看看柳安,又看了看莫凉一,垂下头叹了一口气。
柳安的胡子抖了抖,眼睛有些湿润,轻声道,“这块玉玦,原是我柳家的·老夫只有一个妹妹,嫁给了当朝皇帝,她出嫁时我把这玉给了她·她膝下有一双儿女,便把这玉,分成了两半,子女各持一半。
昀殊,你可懂了”·柳安的妹妹是先皇后,先皇后生了太子夏初逢和长夏公主夏蕴姝,那块玉玦分成了两半,夏初逢和夏蕴姝各有一半·现在玉玦合成了一块,夏初逢的一块,还有莫凉一的一块。
莫凉一,就是夏国唯一的公主,十九年前被贼人掳走,坠入山崖的,夏蕴姝··莫凉一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抬头看着夏初逢,夏初逢也抬起头来,冲她微微一笑,“你,是我的亲妹妹。”
莫凉一踉跄的退了一步,扶住椅子把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捋清楚思维··“你被人掳走时才一岁,那时候的事你一定是忘了,那时候,你已经能喊哥哥了呢。”
夏初逢眼眶微红,走过去轻轻拉了她的手,夏初逢比她大六岁,他那时候已经记事,怀里那个香香软软,模糊不清的喊着哥哥的小孩子,已经长成这般大了呢··“我的小阿嘉,哥哥终于,找到你了。”
夏初逢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把莫凉一抱入怀里·莫凉一还是怔怔的,有些难以相信,柳安曾经给她详细讲过有关于那位公主的故事,却原来,就是自己么·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出什么表情来,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只是被夏初逢,她的亲哥哥,这么抱在怀里,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缓缓伸出手,抱住夏初逢的肩膀,喉间发出一声隐忍的呜咽,慢慢哭出声来··到底是,血浓于水。
柳安在一旁瞧着相拥的兄妹二人,也有些要喜极而泣的意味,他妹妹生前最后的时刻,都是心心念念的想找到她的女儿·现在,终于,她可以瞑目了吧·柳安转过身,擦一擦眼角,握着玉玦的手颤个不停。
莫凉一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那么多年她或多或少也有些恨意,如今一切明了,她心里只剩下满满的伤怀·夏初逢也哭的够惨,一点儿也不像个当了许多年代理皇帝的太子,哭完了,情绪也平定了好多,他放开莫凉一,突然来了一句,“那半块沉香原来还在阿嘉身上,没有被贼人拿走。”
莫凉一满脑子的都是问号,“我……没有沉香啊·”夏初逢一瞪眼,“我分明闻到了的,我们夏家好歹是跟沉香打交道最多的,这味道虽淡,我离你近了还是能闻到的。”
他那一副你别骗我了我鼻子可灵的样子让莫凉一一阵无语··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乔装改扮·那时候,凌慕清也就这么个表情,挺不信她没有沉香的。
她思维有些散,漫不经心的把那段往事说了出来,只是语气很不好,一口一个我与凌国洛安郡主,听的夏初逢背后一阵发冷·不过夏初逢也是听明白了,莫凉一确实是没有沉香的。
反正是百思不得其解,夏初逢索性你也不去想,歪着头瞅着莫凉一,越看越开心·他的妹妹啊,终于认回来了,十九年啊·莫凉一被她看的别扭,轻咳了一声,小心的问他,“我能见见……我爹……吗”她爹是皇上,但她毕竟叫不出父皇这个称呼。
夏初逢这才把思绪拉回来,正儿八经的点点头,“父皇也是很想见到你的,这就随我入宫吧·”他偏头看柳安,柳安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两半块玉玦还给了他们,“去吧,皇上盼了那么多年,终于可以父女团聚了。
关于沉香的事,我自会去好好查的·”·拜别了柳安,莫凉一跟着夏初逢上了马车·狭小的空间里,没相认前不觉得什么,相认了却觉出些不自在来,夏初逢有些走神儿,如果那一年他的妹妹没有被掳走,他那么疼爱她,俩人的关系一定特别好吧。
想完了又觉好笑,哪有那么多如果呀,如果有那么个如果,他母后也不会那么快走,他父皇也不会一蹶不振,成王也不会伺机谋逆,莫凉一……也不会与凌慕清有什么交集。
夏初逢心里有些犹豫,他想告诉莫凉一,凌慕清心里的计划和思量,可他又不想说·那是种无法表达的心情,他自然希望他的妹妹幸福,他知道莫凉一肯定难受极了,他如果和她交代了实话,她心里好歹会好受一些。
可是从一个兄长的角度来说,他实在是,不太想“成全”她们俩人·计划是计划了,但是凡事有变数,如果凌慕清达不到顶峰,如果计划失败了,如果凌慕清负担不起……那莫凉一,他还能放心的交给她吗那条路毕竟难走,就让他自私一回,瞒下来好了。
如果凌慕清真的成长到足够强大,能够保护好莫凉一,并且那时候莫凉一依旧心属于她,那夏初逢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现在,他还是选择留一步路,等一等吧,就再等一等。
让他仔细为妹妹把把关,看看凌慕清,是否真的值得托付终身··夏初逢于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开了□□跃一下气氛,笑眯眯道,“你有个乳名儿唤作阿嘉,是母后为你取得,父皇肯定会这样叫你。
到时候你应了就是,他可疼爱你,你小时……一岁之前,都是他亲自带的你呢,你别怕他·”·莫凉一抿抿嘴,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夏初逢莫名的有些紧张,那么多年,也不知她受了多少苦,他身为她兄长,心里着实难受的紧·莫凉一低着眉眼,摆弄着手里那半块玉玦,夏初逢压低了声音,慢慢开口,“你小时候,刚会说话那会儿,我教你喊人。
皇兄两个字许是不好说,你那时候说不出来,我就教你喊哥哥·”·夏初逢笑了一下,那些久远的记忆虽然模糊了,但他还记得,“你第一次开口叫人,就是喊哥哥,我当时,可开心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看着莫凉一,“你……叫我一声吧”莫凉一停了手中的动作,慢慢抬起头,夏初逢捏着拳头,紧张的吞咽了一下。
·莫凉一压了下嘴角,轻声唤了一句,“哥……”这个字,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兄长·夏初逢觉得自己好歹是个七尺男儿,可不能没出息的再哭了,他偏过头,使劲把喉间的呜咽吞进去,硬生生的嗯了一下。
莫凉一伸手搭在他的一只拳头上,轻声一笑,“我终于能回家了·”夏初逢又嗯一声,张开拳头握住她的手,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她,“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莫凉一眨眨眼,伸手抱住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谢谢你,哥·”                        ·作者有话要说:=_=昨天我回家,和ex擦肩而过,谁也没理谁。
当时没觉得啥,回到家越想越诡异……嗯这就是昨天没更新的理由····⊙▽⊙兄妹相认啦,狂霸酷炫吊炸天的公主模式即将开启,男扮女装也即将结束。
 ·☆、第四十五章· ·夏元安二十八年十一月十二,夏国遗留在外十九年的长夏公主夏蕴姝回朝,元安帝夏沂开坛拜祖,复长夏公主名号,大赦天下,免税三年,以表对上天感怀之心。
同月二十七,太子夏初逢大婚,娶丞相钟离之妹为太子妃,另纳大将军刘胜次女刘氏,太尉苏昀嫡孙女儿苏氏为侧妃,举国同庆··凌国顾府·顾珩逗着鸟儿,有意无意的瞥了凌慕清一眼,笑道,“那长夏公主丢了十九年还能回去,老天当真待他们夏家不薄。”
凌慕清坐在树下,面前摆了一盘棋,她撑着脸正发呆,听了顾珩的话也没多大反应··要不说顾珩是个聪明人,王太师那么大的权势,顾珩愣是真的把王殷整进了天牢里。
他把王殷作恶的证据大大小小查了个清楚,往凌晟桌上一搁,王太师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向黑了脸的皇帝去求情··王太师到底是个人物,凌晟也不好做绝,让王殷把牢底坐穿也不放他出来,却是留了他一命。
王太师现在见了顾珩就恨得牙痒痒,顾珩倒是心情大好,在心头肉里扎了好些年的刺终于拔了出来,他快活得很··只是王殷仍然是他的眼中钉,他瞧见那个人就恨不得踹上几脚,把他挫骨扬灰了。
王殷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只是他不死,顾珩和凌慕遥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有个结果的·顾珩心里已有了谱,只是还不能轻举妄动,王太师在上头压着,他做事还得权衡着。
顾珩有意找凌慕清商量一下,却见她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知道她肯定又是想起那个小神医了·他摇摇头,提着鸟笼子去书房了,留凌慕清一人仍然发着呆·夏国迎回公主阵仗搞得很大,早就传遍了天下,公主名字叫夏蕴姝,凌慕清不由得就想起了莫昀殊,整个人都难过的不得了。
启天恩醒了,她派了几个人去找启忻,启忻道早把莫凉一放走了,她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她派人一路查探,只知道莫凉一去了夏国,然后就失了全部踪迹·凌慕清不知她是否出了事,托了夏初逢帮忙找人,夏初逢却说人好好的,只是不想提她。
凌慕清心里又酸又涩,可她也知道莫凉一性子有多倔,她就算是现在去找她,她也不见得会搭理她··知道了她没事儿,这会子又认祖归宗做了公主,肯定不会再受苦了,凌慕清也放了不少心,可还是堵的慌,随便哪儿都堵的慌。
凌沛暄老说时机不成熟,她自己也知道不能轻举妄动,这么等啊等的,何时才是个头··太子近来在张罗着凌慕然的婚事,凌慕然又急又气,找了凌慕清好几回·凌慕清说她也没有法子,凌慕然犹犹豫豫了老半天,问出一句,“皇姐,你不喜欢莫凉一了吗”凌慕清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
怎么会不喜欢呢,她喜欢惨了·凌慕然道,“我晓得你有自己的思量,你和顾良玉也肯定没有夫妻之实的,我也相信皇姐你能够从一而终·可是我就做不到皇姐这样,无论有多大的无奈和苦衷,我都不会嫁予别人,我宁愿带着她共赴了黄泉,也绝不愿这般隐忍,得了个讨人厌的名头。”
凌慕然性格有些大条,但是还是过于偏激的·或许是从小被保护的太好,她任性的过了头,如是想得到什么,必然是完完全全的·她想和兰惜雨好好在一起,就要兰惜雨完完全全的是她的,她自己也完完全全是兰惜雨的。
没人可以强迫她,她真的宁愿去死了,也不会屈服··而凌慕清,却不是这样的·她是个愿意要结果的人,既然不是走投无路,既然有那么个法子,有个与那人相尽余生的法子,她必然会去做的。
她是真的,想与莫凉一好好的在一块儿,死在一起,终究不如活着在一起好··她想的有很多,却不敢和莫凉一如实说了·莫凉一平日里看着正儿八经,很是理智冷静的样子,可凌慕清了解她,知道她骨子里那份稚子之心。
说实在的,凌慕清不够成熟,莫凉一比她更不成熟··两个不成熟,又不强大的人要怎么在一起呢需要成长啊,就像凌沛暄以前经常和她说的,只有变得强大,强大到所有人都不敢违背,那样才可以算作随心所欲。
凌慕清不舍得拉着莫凉一一起受苦,像她一样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慌慌乱乱的计划与后果··凌慕清想过,有些东西是更需要两个人一起承担的,但是,她真的舍不得。
她们两人如今身份都摆在那儿,也都需要成长,感情也需要磨练,凌慕清想,她既然决定了这么做,就算结果不如她所愿,她也认了··自己和自己下棋,终究是太无趣了。
凌慕清丢了棋子,屈指吹了声口哨,两只浑身雪白的鸽子扑棱棱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了她面前的棋盘上·这两只鸽子是胥匿卫专门养的信鸽,凌慕清日子过得有些无聊,就问他们要了两只养着玩儿。
正逗弄着两只挺听话的鸽子,突然小跑过来个下人,说是晋安王要见她·凌慕清有些疑惑了,自打她进了顾府,凌慕然是常过来的,凌东澈这却是第一回·让人请了,凌慕清挥挥手把鸽子赶走,伸手把被鸽子踩乱了的棋子收拾好。
很快凌东澈就过来了,黑着一张脸,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凌慕清也没站起来,让人去沏茶,笑眯眯的看着凌东澈·凌东澈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她,盯的凌慕清一阵莫名其妙。
“皇兄这是怎么了”凌慕清终于开口问道,凌东澈把个眉毛皱成一团,别有深意的看着她,“然儿失踪了·”凌慕清显然吃了一惊,微微瞪大眼睛,“失踪”凌东澈点点头,眉头皱的更紧,“准确来说,应该是跑了,带着兰惜雨。”
·凌慕清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私奔两个字,凌东澈已经说白了,“这可都是你玩儿剩下的戏码,清儿,你老实和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凌慕然跑去了哪儿”显而易见,他觉得凌慕然玩起了私奔,和凌慕清绝对脱不了关系。
凌慕清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皇兄,是真心想把她们捉回来”凌东澈神色微动,随即冷笑一声,“不然呢”凌慕清仔细瞧了他一会儿,淡定的摇摇头,“我不知她去了哪儿。”
“我不信·”凌东澈提出质疑,“她前天来找过你,回去就嚷着头疼,不让人打扰,我今天带高懿过去找她,她就不见了踪影·如果你没有指点她什么,她怎会这么平白无故的就消失了”·凌慕清呵呵一笑,“平白无故皇兄自己都说了,你是带着高懿去看她的,这算是平白无故么逃婚罢了,这也并非不是慕然能做出的事情,皇兄又何来怀疑我一说”鸽子在树上扑腾着,掉了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棋盘上,凌慕清用手拂去,指着未完的棋局,“皇兄看这局棋如何”·凌东澈低头扫了一眼,冷硬着声音道,“一目了然的,白子这就败了。”
凌慕清低低一笑,捡了颗黑子落上去,白子落败·她捏捏指骨,含着笑意看着凌东澈,“皇兄应当明白,这白子,可是被黑子逼死的·”·下人上了茶过来,凌慕清请了凌东澈一杯茶,悠悠然的看着他道,“我却是不信,皇兄真的不顾兄妹之情。”
凌东澈眼里阴恻恻的,有些像凌沛曜发狠的样子,凌慕清权当没看到,茉莉茶捧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茶烟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清雅的茉莉香弥漫在鼻息间,凌慕清又有些走神。
莫凉一爱喝花茶,连带着并不喜欢饮茶的她,都爱上了·凌东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天气凉,茶也很快凉了,凌东澈想到茶凉了也没喝一口,站起身就要走··“皇兄。”
凌慕清叫住了他,低垂着眉眼,一副阴郁的样子,“我们以后若成了敌人,你可还顾得十八年兄妹之情”凌东澈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回过身向前又走了两步,才毫无感情的开口,“天气冷,国师说明天有大雪,进屋吧。”
凌东澈走了,凌慕清又坐了一会儿,缓缓起了身·桌上的茶是一点儿热气也没了,她抬头望天,是有些要下雪的样子·她突然想起,去年在青州,也是下了一场雪,然后,她就去见莫凉一了。
现在呢她要怎么去见她··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乔装改扮眸子里聚了雾气,凌慕清闭上眼,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今年冬天,好像比以往都要冷一些,她不在她身边,不知她会不会给自己置办冬衣。
那样单薄的身子,又常顾不得自己,也不知,是如何长那么大的·身为神医的传人,一个颇合格的大夫,确实最不会照顾自己,还要她这个娇生惯养的郡主为她操心。
突然又想到,她现在已经是夏国公主了,衣食住行都会是有人仔细的安排好的,哪能轮得到她来操心·凌慕清心里嘴里都发起苦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风吹的大了,凌慕清觉出凉意来,拢了拢领口进了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凌慕清心心念念着的人,此时正蜷在床上,搂了满怀的汤婆子瑟瑟发抖。
莫凉一惯来体寒,女儿家每月里那几日特殊时期,也惯来受罪·她翻遍了医书,又自己研制了不少方子,被人说是神药,自己用来却无甚作用,一到日子也还是那么疼着。
柳皇后去的早,夏沂和夏初逢两个大男人也不懂,只看着她冒了一脑门子冷汗,急得团团转·夏初逢的太子妃钟沁是个温柔知礼的人,主动过来照顾莫凉一,把夏初逢好一阵感动。
说来夏初逢娶钟沁,本来是为了报复钟离的絮叨,没想到这娶了回来,倒是挺合眼缘·钟沁性子挺淡的,也不耍心眼子争宠什么的,比起那两个侧妃,夏初逢还是喜欢和她待一起,平日里也若有若无的偏向她。
钟沁倒是没觉得什么,她本来对夏初逢没什么心思,钟离让她嫁,她就嫁了··钟沁本来以为做个太子妃应该挺无聊的,该端着个架子,整日里装个样子·没想到这宫里的生活比她想象的好的多,夏初逢是个不错的夫君,那两个侧妃她本也不放在心里,她觉得自己多少该表现一下,正听夏初逢说起莫凉一的情况,便主动过去照顾她了。
这位刚回来不久的公主,倒是挺招钟沁的兴趣的·莫凉一生的一副纯良温软的样子,以前穿男装有些风流俊秀,如今换了女装,也是个标志的美人儿·她声音清越温和,一声声的姐姐,听的钟沁心里还挺高兴,总是忍不住对她好,一来二去,两人的感情也逐渐深厚起来。
莫凉一跟大病了一场似的,近几日才缓和过来,夏沂让人去民间寻了些土方子,让太医看过之后,制成了许多药,不断的往莫凉一宫里送·莫凉一其实挺无奈的,不是说大话,夏国皇宫里这些太医,还真没有一个能和她相提并论。
不过毕竟是夏沂的一片心意,莫凉一尽数把药收了,却并不用药··夏沂把离自己寝宫最近的揽月宫给了莫凉一住,只是现在天气冷,夏沂怕她生病,让她先住在暖阁里。
莫凉一也是够闲,自打住进暖阁,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夏沂想见她一面还得亲自过去··不得不说,夏沂对这个仅有的女儿可真是授尽了恩宠,本来自打她出生,他就把她当了命根子。
莫凉一十九年生死不明,夏沂时不时的总能想起她,老天爷待他不薄,又把女儿还给了他,他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好东西都给了她··只是莫凉一这个人,平日里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夏沂想讨她欢喜,还真是无从下手。
莫凉一不太与别人亲近,唯独与夏初逢夫妻关系好些,夏沂难得把政事揽了,让夏初逢带着他的太子妃好好陪莫凉一·偏生又有地方发生了挺严重的雪灾,夏初逢急急忙忙的带人去视察情况安稳民心,也只剩了个钟沁陪着莫凉一。
钟沁委实是个不错的人,她与莫凉一年龄相仿,又有些共同话题·钟沁的兄长是个状元,她自己腹中墨水也不少,莫凉一从某些方面来说也算个文人,两人每日里吟诗唱词的,倒也够打发时间。
这一日大雪刚停,莫凉一闲得无聊,让两个贴身的侍女杏儿和桃儿找了些东西,在暖阁门口捉麻雀·这手法还是莫惊鸿教她的,莫惊鸿是个不会照顾孩子的人,更不知该怎么照顾女孩子。
他也懒得去请教别人怎么带孩子,就按着自己的套路来,只要莫凉一不觉得难受,那都是正确的··莫惊鸿是个爱隐世的,平时也没什么娱乐,春天放风筝,冬天捉麻雀,这些子就够他带莫凉一玩儿的了。
打从他死了,莫凉一一个人出来闯荡,掐指算算,有许多年没这样玩过了·支了个筐,下面撒一把谷子,捏着绳远远看着,其实也够无聊··莫凉一很快就没了兴趣,倒是杏儿和桃儿觉得新奇,两个小丫头从小长在宫里,学的是端茶倒水伺候人,还真没人带她们玩过。
莫凉一就让她们玩儿,自己在一旁看着,她披着披风,脖子上围了圈白白的狐狸皮制的围脖,手里捧着热茶笑眯眯的看着她们··钟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莫凉一歪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热茶冒着烟,烟后面那张脸模糊的好像在梦里。
夏初逢和她说,阿嘉性子变了许多,她并不知她以前是个怎样的性子,不过现在懒懒散散的夏蕴姝,还真是对她的口味··钟沁心里一动,微微笑了起来,她放轻步子走近莫凉一,莫凉一好像是在走神,等到钟沁走到了她身侧,莫凉一都没有发现。
“姝儿·”钟沁唤了一声,莫凉一已经很习惯这个称呼,把思绪拐回来,抬眼看着她,“沁姐姐·”夏初逢给她娶了三个嫂子,在她心里,钟沁始终是与那二位不同的,她便给她改了个称呼,反正没人会反对。
铺着虎皮绒毯的椅子够大,莫凉一动了动身子,给钟沁让出地方来,钟沁也相当自然的坐在了她旁边·杏儿和桃儿向她们这边看过来,她们应该过来行礼的·莫凉一挥挥手,示意她们继续玩儿,两个贪玩的丫头见太子妃没什么意见,就继续专心致志的等麻雀了。
“她们做什么呢”瞧那俩丫头一副谨慎的样子,钟沁忍不住有些好奇,莫凉一眯着眼,轻哼了一声,“捉麻雀·”她话音刚落,有只麻雀落在了竹筐下面,杏儿抖着手一拉绳,麻雀扑棱棱的跑了,两个丫头一阵懊恼。
钟沁也是看出眉目来了,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些宠溺,“你啊,净带她们瞎闹·”·莫凉一歪着头看她,下巴在柔软的狐狸毛里舒服的蹭了蹭,弯起了唇角笑道,“才没有瞎闹,是太闲了。”
本来她就不爱出门,又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学,她整天在窗前看着单调的雪落,也是看的够够的·这不,雪刚停,她就让人抬了椅子出来了··夏初逢其实说对了,莫凉一性格确实变了许多。
以前柔柔弱弱,现在总是懒懒散散的,以前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现在委实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总不爱搭理人,以前得了空就爱研究她的医书,现在医书不知道塞去了哪里,整日的空闲,多数都是在发呆,不然就是睡大觉。
夏初逢认为她是受了打击所致,他不敢问她,更不敢和她提凌慕清试探她,索性她也不爱闹腾,就由着她去了,堂堂一个公主,又不用她做些什么·夏初逢以为莫凉一是对凌慕清心寒了才这样,熟不知她整日里发着呆,阖了眼,心里梦里还是那个人。
钟沁伸手摸了摸她细长精致的眉眼,莫凉一眨了下眼睛,提了个建议,“听桃儿说西华园里的梅树都开花了,沁姐姐陪我过去看看吧·”钟沁轻声应下了,莫凉一立刻站起身来,吩咐杏儿桃儿不许玩儿了,跟着一起去西华园。
钟沁把手缩回去,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还是挺不喜欢被人触碰,又不好直说,这才借了个话题,钟沁不是不明白·西华园离暖阁并不远,不过莫凉一腿脚不便,无论去哪里都是要乘步辇的,夏沂赐的步辇颇大,莫凉一便与钟沁坐在一起,前呼后拥的去了西华园。
夏国皇宫里的御花园分东西两大部分,东边的有名叫东苑,西边的就叫西华园·西华园里有一处不小的梅林,是许多年前夏沂特意让人为柳皇后种下的·夏家人其实算不得多深情,可那是身份不允,夏沂对柳皇后的感情还是永远无可替代的。
柳皇后死了十几年了,莫凉一仍是夏沂的幼女,后宫妃子不是没有传出过喜讯的,不过夏沂有七个儿子,他觉得已经够了,于是皇帝正当壮年,后宫却再无所出·这便,就算最深沉的帝王之爱了。
数百颗红梅树齐齐开了花,老远的就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冷香·莫凉一下了步辇,杏儿过去扶她,她把人推到一边,自己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钟沁跟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后边的宫人们不要跟的太紧。
莫凉一伸手折了一枝梅花在手里,她穿一身白衣,红白相衬的格外好看·钟沁瞧着她,轻声笑道,“也就是你了,换做别人敢折这里的梅花,父皇非得怪罪下来不可。”
莫凉一扯开嘴角,像是在笑,“花有花的宿命,人不折花,花自己也会败了·”·钟沁直觉她心情不好,悄然的转移了话题,“姝儿喜欢梅花吗”莫凉一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喜欢。”
钟沁又问她,“那姝儿喜欢什么花呢”莫凉一这次想的时间长了些,好半晌才轻轻开口,“从前不喜欢花,只爱喝花茶,后来喜欢月桂,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嗯”钟沁握住了她的手,莫凉一没有反应,钟沁把她冰凉的一只手合在掌心里暖着,随口问道,“现在不喜欢月桂了”莫凉一神情一变,似有些慌张的意味,把手抽出来,偏过了头,“大抵是,不喜欢了吧。”
钟沁直觉她话里有话,只是见她这般兔子受惊的模样,心下有些酸,不忍问下去·莫凉一随手把梅花丢了,收敛了情绪,淡淡的看着钟沁,“有些冷,我们回吧。”
钟沁嗯了一声,二人将将走了几步,远处一抹大红晃悠了过来··来人是太子侧妃苏雅,苏太尉的嫡孙女儿,一个生性张扬,胸大无脑的女人·“呀,姐姐和长公主也在这里,真巧呀。”
苏雅浓妆艳抹的一张脸带着假惺惺的笑,向莫凉一和钟沁行了个礼·钟沁没作搭理,莫凉一扫了苏雅一眼,冷淡道,“我们这便回了,皇嫂随意·”·夏初逢未曾出宫立府,连着他娶的女人们都住在了宫里,莫凉一不愿出门的原因这里也占着一部分。
因着夏沂的宠爱,后宫妃子们老想着巴结莫凉一,也包括了夏初逢的两位侧妃·莫凉一向夏沂讨了个旨,不让人随意去找她,这才免了几分清闲··只是宫里虽然大,能玩儿的地方却也就几个,更别说还有守株待兔的。
只要一出门,保管能来几次“偶遇”,莫凉一没闲心去应付,索性不出门了·果不其然的吧,这刚出来一会儿,就遇到了糟心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叮情敌已上线,郡主多保重·→_→先说,CP可逆不可拆· ·☆、第四十七章· ·“好些日子不见长公主,这才刚一见面您就要走,让臣妾好是心伤。”
苏雅虽是对着莫凉一说话,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钟沁,带着几分挑衅·钟沁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逸出一声冷哼,“我倒不知妹妹与姝儿关系那么好呢。”
苏雅甩起手帕捂着嘴巴笑了笑,一双媚眼瞥着莫凉一,娇声道,“怎么,只许姐姐和公主关系好,臣妾就不行了”钟沁刚要开口,被莫凉一拉住了手,她皱着眉,对苏雅道,“皇兄今日好像就回来了,今晚上我要与沁姐姐秉烛夜谈,皇兄只有去你,或刘侧妃那里,你不回去准备准备”·苏雅脸色变了变,有些惊讶,“今日就回来不是说,还要三五日吗”莫凉一眼都不眨的扯着谎,“事情处理完了,可不就提前回了。”
苏雅眼睛转了转,伸手扶一下云鬓,笑眯眯的告辞了··莫凉一眯起眼睛,晃了晃脑袋,钟沁笑着看她,“姝儿也不怕她记恨你·”莫凉一放开了她的手,伸手接过杏儿递过来的热烘烘的暖手炉,张嘴哈了一口白气出来,“记恨便记恨,她又不能对我做出什么来。”
有凉风吹过,她缩了缩脖子,偏头看着钟沁,“回去吧·”·钟沁点了头,二人刚上了步辇,夏沂派过去伺候莫凉一的总管太监崔林颠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莫凉一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看着他,“崔公公何事如此着急”崔林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她问话了,崔林也来不及请安,弓着身子直接道,“回公主,三皇子奉皇上之命去了暖阁看您,听闻您来了西华园,他正等着,让老奴过来请您。”
三皇子是个什么人物,莫凉一没见过,也没人和她提起过,她连个大概印象都没有·不过既然是夏沂让她见的,她去见见总没错的,好歹说也是她一个哥哥。
莫凉一微颔首,崔林摆了摆拂尘,步辇慢悠悠的动了起来,崔林连着一大帮宫人跟着走··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乔装改扮·“三皇子好相处么”莫凉一还是忍不住问了钟沁一句,毕竟是要打交道的,知彼知己最好了。
钟沁柔柔的看着她,开口道,“皇上膝下有七子,二皇子早夭了,三皇子是诸位皇子中与太子关系最好的·皇子们都早早去了封地,平时很少来朝,三皇子更是个爱四处溜达的性子,这次不知道是从哪里赶回来的呢,应是专门来看你的。
”·听闻三皇子与夏初逢关系挺好,莫凉一心下有了些底,步辇晃晃悠悠的,她本来就有些发困,只得硬撑着眼皮子·钟沁轻轻的把她的脑袋揽在自己肩上,见她没有挣脱,这才放了心调笑道,“你啊,整日里睡的时间也不短,却还那么容易就困了。”
莫凉一闭了眼睛,把脸埋在了她肩窝里,并不搭理她·钟沁也不再说话,只把身子撑得四平八稳的,就怕她不舒服了·总共也就那点儿距离,很快就到了暖阁,步辇落地,钟沁轻轻推了莫凉一一下,“姝儿,先别睡,三皇子等着你呢。”
莫凉一勉勉强强的睁了眼,在心里把那个还未曾谋面的三皇子好一阵抱怨,被钟沁拉着磨磨蹭蹭的下了步辇·她走路慢,一众人全顺着她的步子,又走了一会儿才进了暖阁正堂。
主位上坐着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一见着她,便笑嘻嘻的迎了过来··“长盈给皇嫂见安了·”夏夙尹先是给钟沁请了个安,他早闻钟相之妹的才名,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她作为他嫂子,这还是第一回见面。
钟沁回了一礼,夏夙尹这才把目光完全落在了莫凉一身上··“这便是我们阿嘉了吧唉,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定然是不记得了·”夏夙尹比莫凉一大了五岁,他说在她小时候抱过她,也不是假话。
莫凉一知道他是在套近乎,勉强的给了他一个笑,唤了声,“三皇兄·”·夏夙尹被敷衍的很不开心,他对自己说小皇妹是因为与自己太生疏才这般敷衍的,熟悉了就好了。
于是落座之后,向来话唠的夏夙尹把本性发挥极致,莫凉一和钟沁基本上就听他讲了·钟沁还好,夏夙尹说的都是他在各地的所见所闻,听着还挺有趣·只是莫凉一,耷拉着脑袋,马上就要被催眠了。
直到夏夙尹说起,他来之前正在凌国,他是去拜访了他的老友,凌国那个刚成为洛安郡主郡马的顾珩·莫凉一一下子毫无了睡意,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夏夙尹,吓了他一大跳。
他探过脑袋问她,“阿嘉是怎么了皇兄讲的东西你不喜欢听吗”·莫凉一有些发愣,伸手把他的脸从自己面前推开,清了清嗓子开口,“三皇兄啊,顾珩对……洛安郡主,好吗”夏夙尹奇怪她怎么问了这么个问题,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她,“我只见了那位郡主一面,两个人相敬如宾的,挺好的吧。”
真的是相敬如宾,却是少了夫妻间该有的那种气氛·夏夙尹不好在背后编排人家夫妻俩,就折中的说了句,这句话一下子把莫凉一的心堵严实了·她脸色煞白,扶着桌子站起了身,声音冷冰冰的,“我有些不舒服,三皇兄自便吧,待改日太子哥哥回来,我们再聊吧。”
她抿了一下唇,“失礼了·”说完之后,就踉踉跄跄的走了,走的很急,却也不让人碰,有些逃跑的意味·夏夙尹满脑子雾水,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钟沁,“这……阿嘉怎么怪怪的是不是生病啦”钟沁只笑笑,眼里有些意味不明晦暗。
长夏公主回来之前是个什么身份,很少有人知道,但是夏初逢是和她说了的·她知道夏蕴姝就是莫凉一,她也听闻过,那个洛安郡主与小神医莫凉一之间发生的事。
她们二人是有情的,最起码曾经有过,不然莫凉一不会这么个反应··所以说,钟沁已经明了,莫凉一恋上,或者曾恋上一个女子,是个事实·她微不可察的弯起了唇角,不知在想什么,夏夙尹是个粗线条的人,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反常,一心沉浸在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把小皇妹吓到了里面。
十二月中旬,季无瑕算出个绝妙的好日子,凌晟决定在那一天祭祖·各项事宜由礼部和户部一起联合操办着,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日子过得也是不温不火,直到一个消息传过来。
王太师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趴在御书房门口哭喊着,“皇上金口玉言的说了,让我儿囚禁终身,但毕竟留了他一命现在我儿死于非命,是底下那些人没把皇上的旨意听在耳朵里”他主要想问问皇帝他儿子怎么说死就死了,又不敢直接问,拐弯抹角的扯到底下人身上。
·凌晟烦的厉害,数十年不遇的好日子即在眼前,王太师这是给他找晦气来了·季无瑕坐在一边悠哉悠哉的喝茶,凌晟看了她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的开口,“王殷该死。”
凌晟沉吟了一会儿,试探着道,“王太师正在外面呢·”言外之意,王太师闹着呢,怎么办·季无瑕抬头看他,古井无波的装着世外高人,“君王给臣子面子,那是臣子的福气。
可臣子要是仗着这几分面子得寸进尺,那就委实枉为人臣·”凌晟尚未开口,季无瑕转脸对齐顺道,“去把我刚才的话讲给王太师听,不过别那么刻意·”·齐顺看向凌晟,凌晟阖目默认了,齐顺就出去传话去了。
齐顺刚一走,季无瑕又开了口,“齐公公还是不要留在您身边为好·”凌晟没问缘由,只嗯了一声,季无瑕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贫道不几日就要云游去了,趁着还有些活头,得赶紧把师父遗愿完成才行。”
一头青丝已白了一半,本不该多掺和俗世之事,却偏生了一副柔软心肠,神涯子生前也说过,季无瑕一生中最大的劫数,非她自己不可了·凌晟倒是没留她,反正也留不住,只是说了句,“国师永远是凌国国师,若是哪日云游累了尽管回来,凌国永远奉你为座上宾。”
“那便多谢皇上了·”季无瑕捏起指头,“贫道可为陛下算最后一卦·”凌晟想了想,喃喃自语道,“朕还有两年时间,经国师点化,却是什么也不想做了。
朕当真想问两年后究竟是什么局面,只是朕也知道天机不可泄露,朕也不想为难你·”·“你便告诉朕,你究竟是什么人吧,朕一直很好奇的·”凌晟歪着身子,低头看着手里捧的热茶。
季无瑕斟酌了一会儿,笑着开口,“贫道,也不过是红尘之中的一个普通人罢了·贫道只是比一般人幸运一点儿,能看出些命数,只是上苍是何其公平,得到了什么,必然也会失去什么。”
季无瑕的声音有些悠远,她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啊,是个想做寻常人的寻常人·是个看起来无欲无求,却向来求不得,放不下,吃尽苦中苦,却未曾柳暗花明的人。”
她低下眉眼,还是掐起了指头,快速的算了一卦··“皇上,紫微星黯淡无光,贫道最后再赠您一句话·”季无瑕看了凌晟一眼,“人之将死,才会大彻大悟。”
她甩了甩袖子,路过刚回来的齐顺身边,大踏步的离开了御书房··齐顺回头看了季无瑕的背影一眼,恭恭敬敬的向凌晟报备,“皇上,王太师已经回去了。”
凌晟嗯了一声抬头看着他,齐顺被他锋利的眼神看的满头大汗,哆哆嗦嗦的跪在了地上·凌晟一皱眉,冷声道,“换个人来伺候吧,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朕的面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明昭四十二年初,为期二十九日的祭祖大典终于落幕,凌晟下了道旨意,复凌慕清世子之衔。
同年二月十六,太子府里传出悲耗,卧病已久的淮安郡主凌慕然病逝,享年仅十八岁·皇帝万分悲痛,以公主之仪厚葬,谥号永宁,称永宁公主··自王殷死后,凌慕遥便搬出了王府,打着祈福的名义住进了南山的大恩寺。
王太师没闲心思管她,凌沛曜更没心思管她,作为一个有身份的寡妇,只要她不闹出什么大动静来,都不会有人多干涉她什么的··这下子顾珩可高兴了,白日里工作,晚上便跑去与凌慕遥私会,倒是很少回顾府了。
正好这时候霄王府里传出消息,说是王爷病了,凌慕清作为他唯一的孩子,是最应侍奉榻前的·顾乾坤自然同意,凌慕清便收拾了东西,回去了已搬出半年之久的霄王府。
凌慕清也是回到了霄王府才知道凌沛暄是在装病,他坐在书房里看书写字的悠哉极了,一点儿也不像病的起不来的人·他确实是装病,在这个愈发敏感的时期,他本应加紧防备战战兢兢,这下子却突然抽了身。
其实凌沛暄是有自己的思量,齐顺早就把凌晟时日无多的消息告诉了凌沛曜,他早就等不及了,这下子日子越来越近,他更是坐不住·他开始大肆笼络朝臣,收拢兵权,凌沛暄为了让他放心,自发的告病在家,省的阻了他的步伐。
只要是皇帝,一般都有两个共性·皇帝的自尊心和猜忌心都是一样的强,凌晟有意把大位传给凌沛曜,对他也没什么猜忌之心·只是凌沛曜那些做法委实让他不太舒服了,凌沛暄是个看好戏的,凌沛暄动作越大,越明目张胆,越过分,他就越高兴。
只是凌晟心里越来越有了意见,凌沛曜是着实的伤到了皇帝的自尊了·凌晟还没死呢,他就如此妄为,那还要皇帝坐在那里干嘛凌晟虽然装不知道,也没说什么,心里却很在意,即便是他儿子,终究也是他的臣子。
君与臣,是有很大差距的,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但臣冒犯了君,则是个很危险的讯号··“一切都差不多了,现在只差一个契机,我们必须得站在正义的一面,才好名正言顺,拉拢人心。”
凌沛暄用镇纸压了刚写好的一幅字,抬头看着凌慕清,凌慕清嗯了一声,窗外那颗大梨树花开的正热闹,她有些走神·凌沛暄自顾自说道,“把太子逼反,正是我下一步动作。
以后便无回头路了,清儿可想好了”·凌慕清眨了下眼睛,回过头来看他,“父王,我从未想过回头·”凌沛暄张张嘴,有些欲言又止,“你和莫凉一……”凌慕清神情恍了一下,真是许久,未曾听起这个名字了。
她粗略的算了一下,如今距她与莫凉一分别,已有九月之久了··突然觉得有些痛苦,凌慕清难耐的皱起眉头·其实凌晟是想问她,心里是否还有莫凉一,与顾珩,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太了解他的女儿,已经不用她说,他全都明了了·终究还是没放下,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放下··凌家人向来自私的没一点儿人情,他女儿偏是随了他,把感情看的太重了。
凌沛暄忍不住想叹息,情深不寿啊,凌慕清爱上那么个人,也不知是福是祸·只是这种风月,一辈子大抵也就一次了,凌沛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等到阳春三月,天气转暖,莫凉一终于从暖阁搬去了揽月宫。
前些日子苏雅那边传出有孕的消息,夏沂让夏初逢多陪陪她,可把苏雅嘚瑟的不得了··钟沁还是日日往莫凉一那里跑,丝毫不把苏雅放在心上,比起那边卯足了劲的刘侧妃,她是淡定的过了头了。
莫凉一都忍不住开口道,“哥哥还是待你更好,苏雅都有了身子,怎么沁姐姐却是没个动静呢”·钟沁看了她一眼,浅浅勾出一抹笑来,“姝儿倒是比我还着急。”
莫凉一手里把玩着腰上挂的玉佩,十分实诚道,“父皇说,长子还是由正妃生来最好,现在呀,只巴望着苏雅生个女儿了·”钟沁只嗯了一声,偏着头不看她。
莫凉一勾着头瞅她,伸手拉了拉她的手,“沁姐姐生气了”“没有·”钟沁语气淡淡的,勉强给她挤出个笑脸来·莫凉一努努嘴,把头偏向了另一边,说起闲事来,“父皇昨日带我见了个什么小侯爷,看来是要给我许亲的样子。”
钟沁没听说过夏沂要给她许亲这回事儿,但也在情理之中了·莫凉一此年已二十有一,比起一般人家的女儿,已是晚了太多·其实钟沁只比她大几个月,也算是成亲晚的,主要是她眼光高,看不上一般人。
如果不是钟离要她嫁给夏初逢,她现在说不定也待字闺中呢··“姝儿可看上那个小侯爷了”钟沁稳定了一下情绪,做出一般调侃的姿态来,笑吟吟的看着莫凉一。
莫凉一把胳膊放在桌子上,捧着脸目光放空,“看上不看上,我也不会嫁人的·”钟沁挑起了眉头,“为什么呢”·莫凉一笑笑,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就算我愿嫁,别人也一定不愿娶。”
钟沁以为她是因为腿脚不便的原因自卑了,柔声安慰她道,“姝儿模样生的好,又是天潢贵胄,指不定有多少人想抱得美人归呢·”·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乔装改扮·对于一个公主而言,腿脚不便确实算不了什么。
莫凉一偏头看着钟沁,撇了撇嘴,“纵然是公主身份,可又会有哪家,愿意娶一个,已非完璧之身的女子”她轻轻一笑,好像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让钟沁一瞬间白了脸色。
莫凉一说的很随意,她心里是相信钟沁不会乱说的,又或是,她恨不得钟沁去告诉了夏初逢和夏沂,这样她也不用想借口拒绝结亲了·一个未婚女子,与人私相授受破了身子,怎么说都是一件并不光彩的事。
莫凉一心里隐隐有些恶趣味的开心,却又难免了惆怅··该负责的人,可没有负责啊·她的笑脸有些僵硬,难免的想起了那个人,又走起了神·钟沁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受到的惊吓和震撼压下去,伸手拉了莫凉一的手腕,皱着眉强势的问她,“是谁”·是谁这个问题好像没有任何意义,于是莫凉一拒绝回答,偏头看着别处,嘴巴倔强的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钟沁难得的有些失控,用力把她的脸捧回来,再次问道,“姝儿,告诉我,是谁”·莫凉一有些不耐烦,她实在不想再提起那个人,随口答了句,“一个骗子而已。”
她表情很纠结,有不耐,又有伤怀,还带着些可怜·钟沁一下子心软了,轻轻的把她搂进怀里,抚了抚她的后背·莫凉一趴在她肩上,瞪着眼睛看着前方,不言语,也没有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上传来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钟沁微微侧开身子,把人抱了起来·明明身量不低,却出乎意料的很轻,钟沁走了几步,轻手轻脚的把莫凉一放在床上。
她有几日没睡好觉了,这下睡意来的,偏着头睡的格外沉··钟沁蹲下身子,把她的鞋子脱了,莫凉一左脚腕有些畸形,摸起来也不像寻常的触感,像是骨头受了损。
钟沁看过几本医书,却根本不精通,她在莫凉一脚腕上捏了几下,就把她双脚抬到了床上,扯了被子为她盖上··莫凉一长得不像夏沂,和夏初逢也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她父兄都是眉目疏朗,偏生是她,和柳皇后一样,氤氲着一股病态。
她以前穿男装倒是不显,钟沁见的她却都是女儿装扮,从第一眼开始,就看出个惹人怜的姿态来··钟沁一时没忍住,俯首细细端瞧着她,那细长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在眼里真是越来越好看。
这种细水长流的美,最适合莫凉一了,钟沁伸手捂住胸口,试图让剧烈跳动的心脏赶紧平稳下来··聪明的人,总是能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东西,比如钟沁·她虽然是嫁给了夏初逢,但她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悄然装下的人,是眼前的这一个。
她自知身份摆在那里,她和莫凉一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个什么结局,更何况,莫凉一根本对她没有那份心思··可就是情难自制,总是忍不住想靠近她,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
那是一种渴望,一见到她,整颗心都能安定下来,却又那么浮躁的渴望·钟沁起初也只认为那是身为嫂子,对一个让人很有亲近欲望的小姑子的爱怜之心,毕竟她也是平生第一次主动的与人这般亲近。
直到有一次她与夏初逢行周公之礼,她向来是例行公事般的被动承受,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问·可是那一次,她阖了双目,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张脸,她猛然明白,大事不好了。
或许有些情动真的是意料之外,不然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身为太子妃,她却喜欢上了当朝公主,她夫君唯一的妹妹·钟沁觉得无奈,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她时刻记得自己是她哥哥的女人,她不会越矩,就这么能明目张胆的看着她,关心她,已经是最好不过了。
“阿清……”钟沁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莫凉一忽然喃喃的开了腔,小脸儿皱成了一团,看起来可怜的不得了·钟沁回过神,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莫凉一本来白净的脸不知什么时候红了起来,钟沁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居然平白的发起烧来。
“不要,阿清,你不要……”刚才莫凉一说的话钟沁没太听清楚,这下却听了个切实了·她口中的阿清是谁,钟沁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凌慕清,她眸子里有些发暗,却也转瞬释然了。
罢了,左右凌慕清已然嫁了人了·钟沁心里颇不是滋味,莫凉一果然还是对凌慕清有情的,当初她嫁做人妇,也不知莫凉一是怎么过来的·她现在还是想着那个人,是得有,多可怜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指尖掠过莫凉一皱成一团的眉心,转身出去叫人请太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莫凉一病情来的严重,她失眠了好几日,总爱半夜起身跑到院子里看星星,这下子风寒加身,只能老实的躺在床上了。
夏沂怕她无聊的慌,让夏夙尹多来陪陪她,夏初逢身为太子政务繁忙,也就夏夙尹成日里无所事事,他又爱东西南北的乱溜达,肚子里装了不少有趣的事··夏夙尹诚然是很喜欢莫凉一的,他们兄弟有七人,却分的天南地北的,向来没什么情谊可讲。
这下子多了个妹妹出来,他也知道疼人了,整天想着法子逗莫凉一开心·不过莫凉一很少领他的情就是了,谁让他和顾珩是个什么故交,莫凉一瞧见他就心生郁郁··“凌国那个淮安郡主啊,才年纪轻轻的就去了,还是咱们阿嘉好,必然能得个长命百岁。”
夏夙尹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啃着,随意的和莫凉一说着话·莫凉一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他·夏夙尹把苹果送到她面前,莫凉一摇了摇头,“是凌慕然么”·夏夙尹点点头,继续啃苹果,囫囵说道,“是她,好像才十八岁。”
夏夙尹摇了摇头表示可惜,莫凉一沉默了一会儿,躺下钻进了被子里·她真的是太嫌弃自己没出息,夏夙尹说凌慕然死了,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凌慕清会不会很伤心·她伤心不伤心,与她何干呢·夏夙尹愣了一下,把苹果搁在一边,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扯了扯被子,压低了声音道,“小阿嘉,你怎么了”莫凉一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我无碍,只有些累了,三皇兄回去吧。”
夏夙尹见她这样的,也不好多说什么,温言细语的安抚了几句,有些担忧的离开了揽月宫·他在宫外有住处,却是没出宫,转道去御书房找夏初逢了·夏初逢批着奏折,夏沂在一旁和他说着什么,夏夙尹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惹得夏沂有些不悦。
“三郎,朕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沉稳一些·”夏沂瞪了夏夙尹一眼,夏初逢附和道,“父皇说的对·长盈啊,你不是在揽月宫吗,怎么匆匆忙忙的跑这儿来了”夏夙尹无奈道,“刚才和阿嘉说话,她不知怎的,一下子不对劲起来。
我有些担心才过来了,却蒙父皇和皇兄的一阵嚷,真屈死了·”·夏沂一听这话,连忙站起身来,急急问道,“阿嘉怎么了”夏夙尹摇摇头说,“我也不知怎的,开始还好好的,一下子就不对劲了。”
夏初逢放下奏折,问他道,“你是不是和她说什么奇怪的话了”·“哎呦我的哥哥诶”夏夙尹挠挠脸,走到桌案边瞧着夏初逢,“咱们小皇妹多金贵啊,我哪里敢讲些什么奇怪的话去惹她我不过与她闲聊,想着阿嘉自入了宫就像闭了关似的,对外界也没个关心,就随口说了几件事给她听。”
夏初逢沉吟了一会儿,斜着眼看他,“你说了凌国的事”夏夙尹连连点头,“是了是了,皇兄猜的真准·”夏夙尹叽里呱啦的把前因后果说了,夏初逢一下子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夏沂却是不懂,只斥责夏夙尹道,“别国的郡主死了干我们夏国何事你乱说这些东西,可别把我的宝贝女儿吓着了·”·夏夙尹有些无语,“父皇还把阿嘉当做幼童不成我看阿嘉才不是因为我和她说凌国死了个郡主才那样的。”
夏初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帮莫凉一一把,他便开口道,“父皇想着给阿嘉许门亲事,她大抵是不愿的,这几日情绪都不是很稳定·”·夏沂道,“朕是想着,她年纪也不小了,早到了成亲的年纪。
朕也多番思量过,给她找的人也是很好,委屈不了她的·”夏初逢笑了笑,伸手捏了捏鼻子,看向夏沂,问道,“她才回来多久,父皇就忙着把她嫁出去,要她心里如何想父皇可别忘了,阿嘉可是离开了我们十九年。”
夏沂一惊,仔细一想确实有这个理,他有些慌了,“朕也是为了她着想,她要是误会了朕就不好了·不行,朕得过去看看·”他抬脚就往外走,夏初逢连忙起身跟上,夏夙尹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也稀里糊涂了跟了上去。
莫凉一已经从被子里出来了,仰面看着床顶,愁眉紧锁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外面崔林高呼了一声“皇上驾到”,莫凉一脖子动了动,夏沂已经进来了。
她要起身请安,被夏沂一把按住,夏沂坐在床边瞧着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爱怜··“这是怎么了呢真是因为父皇要你嫁人,才不开心了”夏沂努力的做出慈父的姿态来,莫凉一忍不住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夏沂一下子慌了,把女儿搂在自己怀里,轻言细语的安慰着,“是父皇的错,父皇不该自作主张的要给你定个亲事,父皇以后不那样了·你若是不想嫁人,咱们也不是养不起,就陪着父皇一辈子,好不好啊”·莫凉一呜呜咽咽的,夏沂身上龙涎香的气味倒是让她有些心安,她趴在夏沂怀里不愿抬头。
她出生不久就是夏沂带着的,不过也只带了一年,况且她也长大了,夏沂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哄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夏初逢,向他求救··夏初逢走过去,轻轻把莫凉一的脸转过来,捏了帕子给她擦眼泪,“瞧瞧,多大的姑娘了,还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啊”莫凉一扁着嘴,连他也不愿意理,夏初逢给她擦干净眼泪,歪着身子坐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她。
莫凉一被他看的别扭,又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看”“啧”夏初逢抱着手臂,眯起眼睛来,“你之前多好的脾气啊,温顺可人的,公主脾气倒是上来的挺快啊诶,阿嘉,你说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性子,还会喜欢你吗”·夏初逢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也就他和莫凉一心里清楚,夏沂和夏夙尹都是一头的雾水。
莫凉一咬紧了牙关,好像真的动了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我如何,与她有关系吗”夏初逢一点头,“当然有关系,你二人不是私定了终身么她是喜欢惨了以前的你,现在这样,她还要么”·莫凉一还没开口,夏沂首先炸开了,“什么私定了什么终身和谁私定了终身长卿,你给朕说清楚”怪不得哭哭啼啼的不愿嫁人,原来是心有所属了啊,夏沂心里酸溜溜的,有些事夏初逢知道他却不知道,也太不平衡了。
“谁和她私定了终身我和她早就没有关系了”莫凉一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伸长了脖子反驳,“她早就不喜欢我了,我也已经把她忘了夏初逢,你如果再提起她,我就和你断绝兄妹关系”·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坏了在场的三个男人,她自从回了皇宫,虽不像以前那般温和知礼,好歹也算个安静老实,情绪有过不稳定,却也未曾有这般歇斯底里的。
夏初逢眼神复杂,皱着眉看了她好一会儿,等到她自己稳定下来,又红了眼眶,他才轻轻的把手放在她头上揉了揉··夏初逢叹了一口气,也不再激她,低声说了句,“傻姑娘,可别让哥哥心疼了。”
莫凉一只怔怔的流眼泪,夏初逢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他一开始就应该和她说清楚了·有个念想,总比这样,把情绪绷在一起绷到崩溃的好··夏夙尹过去扯了扯夏初逢的袖子,轻声道,“别说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了,好好哄哄她吧。”
夏初逢低头揉了揉眉心,俯下身子双手按在莫凉一肩上,认真的问她,“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可还有她”莫凉一眨了眨眼睛,偏过头去不看他,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她这副任性到极致的样子让夏初逢恨得牙痒痒,他真想飞书一封给凌慕清,问问她可能受得了这样的莫凉一·“阿嘉,”夏初逢平复着情绪,想和她好好说话,“你别闹了,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行吗”莫凉一斜着眼睛看他,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乔装改扮·“我哪里闹了好好回答你的问题好,我回答啊,你听好了·我心里没她了,我不爱她了,连提起她都不想。
从她不顾我的感受做出那么个决定,从她变成一个让我憎恨的骗子,从她同别人明正言顺的那一刻,我已经与她再无瓜葛了·”·莫凉一说的云淡风轻,两只拳头却握的死紧,她右掌心里的那道伤痕忽然火辣辣的疼起来,疼的她几乎又要流眼泪。
夏初逢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崔林颠着小步子进来了,“太子殿下,小原子过来了,说是国舅爷在御书房等您呢·”·夏初逢皱起眉,深深的看了莫凉一一眼,松开她转身走了。
夏沂虎着一张脸,直以为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哪个负心汉伤了心,恨不得把人逮过来千刀万剐了·夏夙尹万分纠结的看看一脸气愤的父亲,又看看一脸生无可恋的妹妹,觉得整个头都大了起来。
莫凉一目光呆滞的看着夏沂,慢悠悠的开口,“父皇,您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做·我不想嫁人,您以后也不要让我见什么小侯爷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可以吗”夏沂能说不可以吗他闺女这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简直要要了他的老命啊·“下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这下子父皇非得给你好好办一场不可。”
夏沂默认了,并且转了话题,伸手把莫凉一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捋了捋·夏夙尹也忙跟着附和,“是是是,时间不多了,三皇兄可得好好给你备个礼物去”·莫凉一瞥了他俩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就算揭过去一页了,夏沂松了口气,看着莫凉一的黑眼圈,又有些心疼了,“最近又没睡好让崔林去我那儿拿着安神香点了吧,虽然你不喜那个味道,但作用还是有的,你就听父皇一回,啊”·“父皇,”莫凉一昂着脑袋看他,眼里亮晶晶的,“你待我真好。”
夏沂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傻丫头,父皇就你这一个宝贝女儿,亏欠了那么多年,巴不得赶紧把该疼你的都补回来呢·”莫凉一笑笑,抿着唇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 ·明昭四十二年七月,启国恒泰皇帝启天恩驾崩,皇太女启忻登大宝,追尊烈宗皇帝,持服二十七日登基,年号甘平。
次月夏太子初逢长子出生,启忻亲临夏国祝贺,始露交好之意··明昭四十三年初,夏启两国签订盟约,结为邻友之邦,启国为表诚意,主动开通边关,两国常以贸易往来。
凌国斥夏国与虎谋皮,不顾往昔种种,两国关系开始紧张起来··明昭四十三年六月,凌明昭帝凌晟生辰,夏太子携太子妃和长公主来京敬贺,同时到的,还有启国甘平皇帝启忻。
启忻登基十月余,改烈宗帝强压~暴~政,启国再未主动侵犯凌夏两国边关,三国关系亦有所缓和··而这一年的这一月,距莫凉一当初被启忻掳进地宫,被迫与凌慕清分别,已有两年整了。
凌晟身子愈差,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他都完全装作没看见·凌沛暄已与凌沛曜撕破了脸皮,霄王党与太~子党明里暗里斗的凶狠,凌沛曜越来越坐不住了,巴不得凌晟快些死了。
凌晟算是个长寿的皇帝,他已六十有三,心里知道这或许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做寿,况且夏启两国一个太子一个皇帝都有到访,他心里也有些骄傲的姿态,把这最后的寿诞大办了一场。
一整天琐碎的程序过去,宴席置在晚上,皇宫里灯如白昼,听雨阁里歌舞升平·那夏国公主坐在一张轮椅上,由太子推着,说是回宫前多年颠沛流离落了残疾··凌晟觉得自己可能是老眼昏花了,总是觉得那个公主有些眼熟,不过他又实在想不到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个坐轮椅的姑娘,也就没有往深处想。
倒是离他不远坐着的凌慕清,眼神儿飘来飘去,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人家公主身上··莫凉一低头抿唇,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钟沁与她坐在一起,时不时的侧着身子和她说上几句话,她也只是点头摇头的,?专心的只在无视斜方传来的灼热视线。
皇帝过个生辰确实够麻烦,酒过三巡,便开始了献礼,无非是些贵重的东西什么的·耳边是些虚与委蛇的奉承声,假惺惺的也没什么好听的,上面却传来凌国皇帝哈哈哈的大笑,偶有笑的狠了,掺上几声咳嗽。
莫凉一偏过头,伸手扯了扯夏初逢的袖角,夏初逢把身子侧过去,她轻声道,“这里闷得慌,我想出去走走·”夏初逢抬眼看了一下专心的等待臣子奉礼的凌晟,回头唤一声彭危,“你陪公主出去走走,别走太远了。”
彭危领了命,推着莫凉一坐的轮椅从侧边出了听雨阁,外面已是月朗星稀,到处依旧是灯火通明的·莫凉一低下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找个不那么亮的地方呆着吧。”
彭危想了想,推着轮椅转了个弯,随意挑了个方向往前走·沿途的守卫都知道来了个出行不便的友国公主,彭危手里也有夏初逢给他的牌子,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的。
到底是没有夏宫里熟悉,只凭着运气拐来拐去,倒真是让彭危寻了个僻静的小地方·不远处有条小河,月下波光粼粼的甚是好看,凌慕清指了指,彭危把轮椅推到了河边。
他离河还是稍远的,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莫凉一回头看着他,淡淡道,“你远一些,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彭危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是。
公主,属下不走远,有事您就叫我·”·莫凉一点了头,彭危这才走了,绕到远处的一颗大树后面守着她·莫凉一望着河面,神情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记得以前在山上的时候,这个时节总会有许多的萤火虫··漫山遍野的萤火虫,还有一个不善表达却待她足好的义父·莫惊鸿总爱折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她,也曾捉过萤火虫,用丝巾包了递到她眼前。
·莫凉一问他,“这些小东西会不会闷死啊”莫惊鸿笑笑没说话,她就把丝巾打开,把那些小东西都放了·莫惊鸿揉着她的脑袋说,“我们家孩子还真是慈悲为怀啊。”
后来莫惊鸿带她捉麻雀,钓鱼,挖泥鳅,到最后总会把那些小生命放了·他笑眯眯的捋着胡子说,“为我们凉一积德,让你长命百岁,一生无忧无虑的。”
能不能长命百岁莫凉一不知道,但是无忧无虑这件事,上苍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帮她·她伸手揉了揉眼角,突然好想莫惊鸿啊,那个古里古怪的老头儿,有时候不爱理人,有时候比她还孩子气。
莫凉一想,莫惊鸿知道了她的身份却没有把她送回去,是不是因为他太寂寞了啊他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没有娶妻生子,一定会感到孤独,好不容易有个人陪着他了,他一定也不舍得吧。
她正沉在自己的思绪里,身后忽然响起了轻轻地脚步声,莫凉一皱起了眉,“这么快就要走吗”她以为来的是彭危,微微侧过头,却撞进一双深海似的眼睛里。
“凉一·”凌慕清已经复了世子之衔,身上穿的是她正红色的世子服,在暗色里显出一种无端的孤寂感,她眼神深沉,看不出悲喜,轻声唤了莫凉一一句。
莫凉一眨了一下眼睛,突然轻轻地笑出声来,仍是那温润清越的音色,却让凌慕清骨子里发着冷·“世子怕是认错人了·”莫凉一云淡风轻的说着,微风吹起她的发丝,她伸手撩了一下,探过头去寻彭危的踪影。
凌慕清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也没说,半蹲下身子紧紧抱住了她·莫凉一身子顿时僵住,就像当初她第一次对她进行肢体接触,她浑身的别扭和不自然·与之不同的,这一次凌慕清还明显觉出了,她的抗拒。
她在抗拒着她的碰触,这个曾与她极尽亲密之事,甚至把自己交给她的人,在抗拒她·凌慕清把她更紧的禁锢在自己怀里,莫凉一冷了脸色,警告她道,“世子请自重。”
凌慕清不为所动,只顾把她抱在怀里,一寸一寸的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莫凉一开始挣扎起来,轮椅剧烈的晃动着,凌慕清脚下用力,像扎了根一样,无论莫凉一使出怎样的招数,她都是在原地一动不动,姿势也未曾改变,把她在怀里紧紧抱着。
莫凉一慢慢停下了动作,声音冷了下去,“凌慕清,你放开我·”凌慕清摇摇头,不放,死也不放·她就是有个预感,如果她把她放了,那么这个人,就真的再也不会属于她了。
她不仅不放开她,更加得寸进尺的扳过她的脸,深吻了上去·一路长驱直入,根本没给她反抗的机会,滑腻的舌尖抵在莫凉一唇齿之间,逼出了她脸上一抹胭脂色。
鼻息间弥漫着让她魂牵梦萦的沉香气息,只是因为莫凉一已有很久没有接触过草药,身上的气息也与往日有些不同·凌慕清莫名的有些不安,莫凉一没有任何反应,不主动也不拒绝。
一吻毕,凌慕清垂下眼皮,声音有些嘶哑,“别那么狠心·”说她狠心莫凉一笑了,一把把她推开,尽力压抑着自己情绪,近乎嘲讽道,“世子是有妇之夫,强迫性的与夏某行如此苟且之事,还要说夏某狠心么”·她一口一个夏某,还是完完全全的不承认自己就是莫凉一,她的话也差点把凌慕清气笑了。
“苟且之事”凌慕清点点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是我冒犯公主了·”·莫凉一不语,凌慕清忽然伸手把她从轮椅上拉了起来,莫凉一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凌慕清,你到底想做什么”凌慕清拥住她,偏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公主容貌甚似故人,我有些情难自抑。
“别发疯了,放开我·”莫凉一偏开头不看她,凌慕清眼尖的发现她脖子上系了根红绳,那是以前没有的·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挑,不由分说的把红绳拉了出来。
她对于莫凉一向来学不会客气,莫凉一根本来不及阻止,那绳上挂的东西已经到了眼前·一块半月形的黑色檀木,凌慕清无比熟悉,这东西是季无瑕当初给她算命用的,季无瑕云游之前给了她另外一块,骗她说是丢了一块,却原来是在莫凉一这里。
“这东西是我的吧,怎么会在公主这里”凌慕清明知故问的,莫凉一没理她,把红绳扯回去,推开她往一边退了几步,凌慕清又道,“公主原来是能走路的啊。”
莫凉一整了整衣衫,抬头认真的看着她,“点到为止吧,不要闹了·”凌慕清脸色一沉,莫凉一跟没看见她变了脸色似的,自顾自的说,“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生活,苦苦纠缠有什么意思呢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凌慕清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该做出什么表情·她苦心策划了那么久,一步步的忍辱负重,最终只换来了一个,苦苦纠缠有什么意思·“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始终只爱过你这么一个人。”
凌慕清垂着脑袋,一身艳丽的衣裳黯淡无光,“凉一啊,不是你太狠心,是我太蠢了吧·我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给你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分,能把你风风光光的娶回家。
却从来没想过,你万一不承我的情怎么办·”·“我怎么能这么自信呢总觉得你是会原谅我的·”凌慕清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所有都化为一个无奈的笑,“好了,我听你的,不闹了。”
她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凌慕清一眼,转身离开了··莫凉一抬头看她的背影,慢慢咬住了下唇,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词儿都成框框了,我隔离一下_(:_」∠)_·刚才看了几个灵异帖子,现在愣是吓得睡不着,醉醉的· ·☆、第五十一章· ·启忻在席上提出要和凌国签个盟约,以免人家老把她当贼防着,凌沛曜说要试试她的诚意,让她在凌国多待几天。
其实就是变了相的软禁,启忻倒是没什么意见,轻轻松松的答应了,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还把随身带的侍卫遣回了承瀛,身边就留了一个伺候的丫鬟和一个会武功的小太监。
她住在驿馆里,周围都是凌沛曜派过来监视她的人,她死活不愿让莫凉一回京,让她在京城陪着自己·莫凉一也是真担心她,就算凌晟不会害她,也不能担保凌国那位太子殿下不打什么主意。
夏初逢始终是拿她没法子的,向凌晟请了旨,说是他妹妹喜欢凌国风情,想留下来玩儿几天··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乔装改扮·凌晟也没深想就同意了,于是莫凉一和启忻做了个邻居,夏初逢留了一支武功高强的卫队给她,带着钟沁回夷安了。
夏初逢也没有多放心,只是想着凌沛曜怎么也会顾忌点儿,况且凌慕清是知道莫凉一留下来了的,他相信她能保护好她··最近王太师不知用了什么由头,让人把顾珩下了狱,顾乾坤气的吹胡子瞪眼,两个老家伙这下是真的杠上了。
凌慕清倒是落了个清闲,时不时往驿馆跑一趟,打着和启国皇帝交流的名义,实则只是为了瞧她邻居一眼··启忻乐得见她俩别别扭扭的,尤其钟爱做个电灯泡,把凌慕清气的牙痒痒。
莫凉一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凌慕清,凌慕清也配合她,装的一副不熟的样子,一颗心却差点儿碎成了渣渣··王太师是下了决心要治顾珩,久久不把他放出来,凌慕清抽了个空到大恩寺去给凌慕遥报平安,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回去时顺便去了趟大殿。
大恩寺在京城向来享有盛誉,一年四季香火不断,许愿的,还愿的,一拨接着一拨··大恩寺方丈法号延明,是个年逾百岁的得道高僧,连凌晟都敬他三分·凌慕清儿时冥顽,曾被延明罚抄了五百遍金刚经,两人也算颇有渊源了。
霄王妃生前信佛,凌慕清也曾常来大恩寺为她祈祷,只是近年来的少了,这次来大恩寺,正好看看延明··延明盘腿坐在蒲团上为小和尚讲着经,大殿里香烟袅袅,大佛座下跪满了善男信女。
凌慕清走过去,延明抬头瞧见了她,双手合十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世子好久不见·”凌慕清也学着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鞠了一躬,“大师别来无恙。”
延明拍拍小和尚的光头,小和尚冲凌慕清行了个礼,退出了大殿·凌慕清盘腿坐在小和尚刚才跪的蒲团上,与延明面对面的对视着·延明穿一身青灰色的僧袍,胡子全都白完了,却仍然神采奕奕的,一点儿都不像过了百岁的老人。
“世子今日怎么想起来看贫僧了”延明淡笑着,一双大慈大悲的眼睛平静的看着凌慕清·凌慕清托着下巴,有些愁苦的叹了口气,“在红尘之中迷了方向,想请大师指点一二。”
延明手里转着佛珠,闻言摇了摇头道,“贫僧是出家之人,如何能为世子指点红尘”·凌慕清笑了笑,“你是得道高僧嘛,一定比凡夫俗子看的透彻一些。”
延明也笑了,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又一把握成个拳头·凌慕清翻白眼,“您就直说便是,何必搞这些糊弄人的把戏·看起来高深莫测,却一点儿用都没有。”
延明摇摇头,叹息道,“世子的心太过浮躁了·”凌慕清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跪在延明面前,恭恭敬敬的合掌叩首·延明笑道,“世子平日里若是无事,来大恩寺同贫僧一起打坐抄经,不用多久,保证再没了那些浮躁心思。”
凌慕清不以为然,“那我干脆出家做了尼姑算了,看破红尘,与青灯古佛相伴·”延明摆摆手,正儿八经的说,“可不是出了家就能看破红尘的,与之相反,正是因为看不破红尘,又受红尘折磨,这才远离红尘,出了家做了世外人。”
凌慕清听不得他讲这些东西,只趴在地上磕了个头,笑着说,“不然我就出家吧,大师便收了我这个徒弟·”延明摇摇头,叹了口气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到了凌慕清眼前,“贫僧上次与季道长论道,她放了张纸条在贫僧这里,要贫僧交给世子。”
凌慕清有些狐疑的接过纸条,随口道,“她倒是有真能耐,连我会到这里来都算出来了·”她打开了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贫道身死之后劳世子把贫僧葬回青阳荒山,贫道不甚感激,无瑕敬上。”
凌慕清有些石化,“这什么东西”·延明探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哦了一声,慢悠悠道,“她与我论道输了,说是丢了她师父的人,她师父肯定会把她带走。”
凌慕清第一反应就是胡说八道四个字·只以为是季无瑕的恶作剧,根本没放在心上··倒是延明,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凌慕清心里不平静,听延明说起经来,延明说的很慢,凌慕清也听的认真,不觉时间过得挺快,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凌慕清浑身一激灵,僵着了身子不敢回头。
“这个寺庙人那么多,应该还不错,你就过去抽支签呗·”启忻穿着便服,二十多岁的人了仍然是个少女样子·莫凉一坚决的摇摇头,“你有兴趣去便是了,何必非拉我一起。”
启忻诶诶了两声,拖着她往前走,“来都来了,你这有什么好倔的,来,香油钱我出了,你抽一个·”·启忻把签筒塞进莫凉一手里,莫凉一无奈,又懒得和她争,随便摇了摇,掉出一支签来。
启忻自己也摇了支签,拉着她找解签的人,瞅了半天没瞅到,看见延明宝相庄严的坐在那儿,就拉了莫凉一过去··“这位师父,解签的人哪儿去了”启忻走到延明旁边,一偏头,瞧见了面无表情的凌慕清,“呦,可巧了在这里碰见世子,你也来求签”凌慕清摇摇头,强自装着淡定,“没有,我来与大师叙叙旧。”
她偷摸着斜了一下眼睛去看莫凉一,那人低着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凌慕清心里颇不是滋味,有些失落的垂下脑袋·延明对启忻道,“阿弥陀佛,解签人今日有事,老衲代他一日,施主若求了签文,便交给老衲吧。”
启忻见这老和尚颇有几分高人韵味,便把签子递给了他··“四十九下下签·”延明起身去找签文,“百年入世无孤苦,一见卿卿终身误。
天命不归属孽缘,一世修行尽枉然·”延明皱了眉头,启忻听的一头雾水,延明问她求什么,启忻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姻缘·”·延明摇了摇头,伸手把红纸黑字的签文撕碎了,“所求无果,早日放下最好。”
启忻脸色变了变,抿紧嘴巴没有说话,莫凉一抬起头,把自己手中的签子递了过去,“劳大师帮我看看·”延明接过签子看了一眼,抬头问她,“施主又是求什么呢”·“也求姻缘。”
莫凉一说的平淡,凌慕清眨了下眼睛,又忍不住去瞥她·延明抽了签文下来,打开来看却是一纸空签,他忍不住笑道,“老衲却是忘了,这七十九签被那解签人拿走了,已然成了空签。
空签解不出来,施主可再去抽一支·”·莫凉一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轻声道,“不用了·”凌慕清却突然站起身,跑过去摇了一支签,塞在了延明手里,“我也求一求姻缘。”
延明道,“哦世子不是已成了婚了么”凌慕清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干正事”·延明摇摇头,过去取了签文,一字字的念了出来,“世间真情多磨练,但惜花时花成果。
地覆天翻回头日,逍遥自在天地间·”延明摸着花白的胡子,把签文放在了凌慕清手里,“上签,大吉·”·凌慕清还在思虑着签文的意思,莫凉一拉着一脸恍惚的启忻,对延明道,“多谢大师指教,我们先告辞了。”
延明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慢走·”莫凉一看也不看凌慕清,拖着启忻就要往外走,启忻却与她较着劲,就是不愿动弹··“怎么了”莫凉一觉得奇怪,启忻眨眨眼,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我想在这待一会儿。”
莫凉一刚想拒绝,延明道,“这位施主心中郁郁,太受红尘纷扰,不如听老衲讲一卷经,心之安处,一切都好·”·莫凉一犹豫了一下,瞧了瞧启忻那样子,还是点头同意了。
延明微微一笑,“后面有个小院子,地方幽静,景色也好,施主去那儿等一会儿罢·”他回过头,别有深意的看着凌慕清,“劳烦世子,带这位施主走一趟。”
凌慕清轻声应了,怯怯的看了莫凉一一眼,莫凉一神色微冷,“那就麻烦世子了·”凌慕清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她从后面出了大殿·启忻低着头,突然在地上看到了一张纸条,她出于好奇弯腰捡起,打眼一瞟,脑子里霎时白茫茫的一片。
延明看着她,轻轻摇了一下头,转着佛珠嘴里无声的念着经文·这世人愚钝,偏又固执不堪,所承受的果也是自己种下的因·佛说众生平等,无论穷苦山民,还是皇亲贵族,都逃不过自己的心劫。
可悲,可叹,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_@大纲没写完,从现在开始我要开脑洞了,如果没有及时更新——·1.我卡了·2.我热死了·_(:_」∠)_大家注意不要中暑了,本宝宝现在热的一点儿也不萌·——·我的坐着有话说为啥消失了,不行它必须得出来· ·☆、第五十二章· ·大恩寺后面厢房不少,专有些贵族女子爱来待几天,吃斋念佛求平安。
延明说的小院在大恩寺东北角最偏僻处,院里有几棵树,树下有个湖,这时节开满了荷花·这个院子以前霄王妃常住,她死了之后就让凌沛暄封了,再不让住别的人。
凌慕清小时候跟着霄王妃来过,不过那时候她还太小,只有些模糊的印象·她长大后也来过,不过这地方已是冷清的毫无人气,她又早已记不清霄王妃的模样,未免伤怀,后来再也没有来过。
柴门推开吱呀呀的响,院子里满是枯枝落叶,显然很久没有打扫过了·凌慕清一面想,得和延明说说让他找几个小和尚打扫一下,一面带着头走进了院子里·前几日刚下过雨,那些枯枝落叶紧贴在地上,凌慕清用脚尖碾了碾,弄了一脚的泥。
莫凉一在后面皱着眉瞧她,凌慕清回头,冲她招了招手,“那边有块大石头,被雨水冲刷的干净,我们去那儿坐坐”莫凉一没意见,凌慕清就带她走了过去。
一块颇为平整的石头卧在湖边,几十年风吹日晒,上面偶有几个凹下去的小坑··凌慕清伸手在上面摸了摸,因着这几天都是阴天,石头有些凉,她歪着身子坐了上去,摸出了一块手帕铺在旁边。
莫凉一客客气气的同她道了谢,撩起裙角坐在了她身边·凌慕清想找个话题和她说说话,她却偏了头去看湖里的荷花,凌慕清只好闭了嘴,直勾勾的盯着她的侧脸瞧。
“世子总是看我作何”莫凉一没回头,轻飘飘的问了一句·凌慕清目光有些发痴,伸手去抓她的手,莫凉一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出来,干脆由她抓着了,只是不说话,目光也仍落在荷花上。
有微风吹过,莫凉一微眯了眼睛,七月的阳光透过旁边那棵大梨树的枝叶细碎的撒了下来,她有些微微的晕眩·凌慕清从她身后把她抱进怀里,双手搂在她柔软的腹部,轻柔的吻一点一点的落在她耳垂下方,一直延续到脖颈。
莫凉一闭了眼,任由她动作,有些昏昏欲睡·凌慕清微凉的唇移到她耳廓上,轻声道,“我知道你怨我,可我仍然爱你·”莫凉一勾起了唇角,一点儿也没有顾及安静旖旎的气氛,嗓音清淡的很,“世子莫要开我的玩笑了。”
凌慕清抬起一只手把她的脸捧过来,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她眉心微蹙,眼角泛着浅色的笑意,只是显得漫不经心,目光也没落在她身上·凌慕清凑过去,细细吻着她的眉眼,吻过鼻尖,覆住柔软的薄唇。
莫凉一始终神色淡淡,不回应,却也不拒绝,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最是熟稔的气息就在眼前,凌慕清忍不住想离她更近,她板着莫凉一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压在了大石头上,捧着她的脸与她唇齿纠缠,微阖的眼里那双勾人的眸子全是深情一片。
树叶落在肩头,一头青丝滑落,凌慕清终于闭了眼,离开莫凉一的唇,把头埋在她脖颈里,呜咽着哭出声来·莫凉一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的将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嘴里说的却还是没有感情的话,“这样不好,你快起来。”
凌慕清红着眼睛,眼里藏着盈盈的水光,抬头看着她·莫凉一伸手要去推她,不期然被点了穴道,一点儿也动弹不得,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有些慌张道,“凌慕清,你放开我。”
凌慕清在她唇角吻了一下,笑出声来,“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这么叫我·”·她跟魔怔了似的,也不管莫凉一的抗议,伸手往下去解她的腰带·莫凉一吸了口凉气,尝试着与她好好沟通,“阿清,你别闹了,快放开我,好不好”“不好。”
凌慕清手上动作不停,这时节天气还不凉,莫凉一穿的不多,她很快解开了她的腰带,把衣衫一件件脱下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乔装改扮·肌肤很快与空气密切接触,莫凉一有些慌了,偏偏被封了穴道动也动不了。
凌慕清掌心发烫,抵在她腰间一寸寸触摸着,莫凉一身上只还剩了一件单薄的鹅黄色肚兜,上面绣了精巧的莲花·她闭了眼睛,死死咬住唇角,气息紊乱不堪··凌慕清低下头去吻她的脖子,细腻如玉的肌肤,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凌慕清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莫凉一忍不住发出一声隐忍的呻~吟。
凌慕清伸手,把她咬住唇角的贝齿揉开,然后眉眼带笑,凑过去认真的看着莫凉一的眼睛··“你不要让我恨你·”莫凉一流了一滴眼泪,声音也有些哽咽,凌慕清吻着她的眼睛,手伸到她背后解开了肚兜系带。
莫凉一瞪着她,凌慕清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你恨我也没关系,但你必须明白,你只能是我的·”·凌慕清解了莫凉一的穴道,莫凉一剧烈挣扎起来,她却不管不顾的直接吻了上去,霸道至极,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莫凉一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去咬她,她却更加的得寸进尺,一手搂着她,一手肆意的到处煽风点火··莫凉一被吻的喘不过气来,用力偏过头去躲开了她的吻,极力调整着呼吸。
凌慕清偏着头含住了她的耳垂,手上动作不停,舌尖轻舔,吸吮啃噬,莫凉一软软的伸出手去推她,“不行……你住手,不要……”凌慕清含糊道,“别怕,林琛在外面守着。”
细碎温柔的吻一路往下,莫凉一浑身发着软,她有些悲哀的发现,自己居然拒绝不了她·最终还是闭了眼,默认了这一场情~事的发生·她紧紧搂住凌慕清的脖子,喉间呜咽着呻~吟,似痛苦又似欢愉。
她在凌慕清指尖绽放到极致,承受着她并不理智的冲击,一波又一波··凌慕清额角鬓间都是汗水,莫凉一昂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凌慕清凑到她耳边,有些微微的喘息,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
莫凉一慢慢睁开眼,阳光依旧穿过梨树枝叶,落在她赤~裸的身子上,她突然觉得好累,身心俱疲··泪水越流越多,终于还是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哽咽着,在凌慕清耳边喃喃细语,“你为什么骗我你明明说过,不会嫁给别人的。”
凌慕清吻着她的眼角,声音柔软的的说着情话,“我说过我从始至终只爱过你一个人,我很抱歉让你伤了心,可是凉一,你相信我,我对你的感情从来天地可鉴。”
“再等等吧,等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你是我的,我也只会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我说过我要娶你,就一定,一定会给你一个名正言顺。”
凌慕清把置身于云端之中,浑身香汗淋漓的人抱入怀里,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莫凉一痛苦的闭上双眼,压着有些嘶哑的嗓音问道,“阿清,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凌慕清低着头,与她耳厮鬓磨着,幽幽的开口,“我平生不怕生命太短,却只怕相思太长,折磨我个生死不能。
凉一,我只想,能赠你一生的欢喜·”·莫凉一眨一下眼,浅浅的勾出一抹笑来,“阿清·”她开口唤了一声,那声音柔和,又带着悠远,就好似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人又回来了。
凌慕清敛下眉目,微微与她拉开些距离,却还是把人紧抱在怀里··“嗯”她把散落的衣衫收拾起盖在莫凉一身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疑问。
莫凉一微笑,眸子里荡出无奈又孤独的波纹来,她说,“可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呀·”她说完话,轻轻挣开了凌慕清的怀抱,强忍着身体微微的不适,把衣衫一件件穿好。
凌慕清手脚无力的看着她,慢悠悠的开口,声调里带着怅然,“我知错了,你就不要……这样折磨我了·”莫凉一伸手扶住了她的脸,她的手冰冰凉凉的,眸子里漾着些让人看不懂的伤痛。
她开了口,声音略微发着抖,轻声道,“佛家最讲究一个放下,阿清,就算了吧·”她说算了,凌慕清蓦然从自己思绪里惊醒,她推开莫凉一,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眼泪和汗水湿了满手。
莫凉一站了起来,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头发,冲她微微的颔首,“我明日便回夏国,好歹相识一场,我也希望你日后能……平安喜乐的·”凌慕清耷拉着脑袋不说话,莫凉一转过身,向门口的方向走过去。
“慢着·”凌慕清突然把她叫住,凌慕清回头去看她,她依然低着头,有些讷讷的说,“刚才没在你脖子上看到那半块檀木,你把它丢了么”莫凉一摇摇头,“我放在驿馆了,你若是想要,我派人拿给你。”
凌慕清双手捂住脸,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你留着罢,好歹也能算个念想·”莫凉一想说她已不需要什么念想,只是看到她那个痛不欲生的模样,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觉得心口发闷,满腔的感情都要溢出来了,咬一咬唇,踉踉跄跄的离开了小院··莫凉一走后,凌慕清独身一人在小院里待了许久,那里的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她舍不得动弹半步。
直到林琛进去叫她,一恍然,已经是傍晚的光景了·她动了动酸麻的腿脚,林琛过去搀着她起身,凌慕清动了动嘴角,轻声道,“和延明大师说一声,让他找人把这个院子打扫一下。”
林琛应了,从袖子里拿出张叠起来的纸,“世子,这是莫……长夏公主让属下交给你的·”凌慕清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打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凌慕清眉尖一抖,咬着唇苦笑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是典型的穿上衣服就不认人→_→·室外play,太羞耻(*/ω\*)· ·☆、第五十三章· ·莫凉一说一不二,第二日就带着夏初逢留给她的卫队回了夏国,只留下启忻一个人在驿馆里当个笼中鸟。
启忻最近倒是安静的过了头,莫凉一一走,她也觉得自己待着没意思,给她的臣子传了个信,没过多长时间启国几个重臣就打着国不可一日无君的旗号亲自来京城接人了··启忻在京城表现良好,加上她本身也有诸多注意,凌沛曜没抓住她的小辫子,那盟约也就签了。
启忻走的那天凌慕清过去送她,这位向来有些吊儿郎当的女帝穿一身玄色绣龙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上,风姿无双惹人注目·不知是不是错觉,凌慕清总觉得启忻有些变了,变得寡言少语的,也显得沉稳了许多。
“你父皇一心独霸天下,不知做了多少准备·你倒好,这一纸盟约,让他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了·”凌慕清拍拍启忻那匹白色宝马的脑袋,淡笑着和她说话。
启忻笑了笑,不知真心假意道,“只要天下太平,江山分坐不也挺好,自我父皇登基,打了那么多年仗,我启国子民过得也不好·”·凌慕清点点头,颇有意味的抬头瞧着她,“启天恩总说你是最像他的孩子,我却觉得你和他完全不一样。”
启忻随意嗯了一声,挑着眉居高临下的看着凌慕清,“朕这就走了,凌慕清,你们凌国皇室朕也就看你们父女二人还顺眼,日后有要朕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一口一个朕的,你这皇帝做的倒是得心应手·”凌慕清听出她言外之意,只是二人都未点破,像一般朋友调侃似的说着话。
启忻别有深意的看着她,勾起了唇角,压低了声音道,“从前我是公主你是郡主,之后又做世子,后来我做了皇太女你却是被削了世子之衔·如今我登基做了万人之上,你还只是个小小世子,凌慕清,朕等你能与朕平起平坐的那一日。”
凌慕清没有说话,只是冲她笑的颇为自信·启忻抬头看了看天色,冲凌慕清一抱拳,“天色不早了,我就此启程了,后会有期·”凌慕清点点头,往一旁走了几步让出路来,启忻突然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哪日那神棍出了事,你若得了消息,让人通知我一声吧。”
凌慕清不解其意,却还是点头答应了,启忻一挥手,一路马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凌慕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祁修过来寻她,说是凌沛暄在找她·凌慕清回头问林琛,“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林琛道,“九月初七。”
“给夏初逢传书,问他玄铁令在何处·”凌慕清丢下一句话,跟着祁修走了·到了王府,凌沛暄已换了盔甲,手持凌云剑,竟是要上战场的打扮。
凌慕清心中疑惑,计划可没有这么快··凌沛暄见她来了,笑着迎了上去,凌慕清问他,“父王怎么这么个打扮”凌沛暄笑道,“林仲说皇上快不行了,最多再撑月余,凌沛暄也该等不及了。
这两年没上沙场,我把这身行头拿出来穿穿,也做个准备·”·自寿诞过后不久凌晟就开始卧床不起,凌慕清算了一下,如今距季无瑕当日所说三年之期也差不多了,最近太子的动作也确实太大了些,估摸着凌晟一死,他就要立刻登基了。
凌沛暄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他是太子,只要一登基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到时候无论他们怎么做,都是处于一个被动的局面了··凌沛暄想主动一回,随便给凌沛曜安个什么罪名,必须得阻止他登基。
凌慕清想了一会儿,皱着眉摇了摇头,“不可·父王,出师无名总归是不好的,罪名也不能捏造,得是实打实的·”·“那清儿可有什么法子”凌沛暄虚心请教他女儿,凌慕清一眯眼,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首先得让人保护好皇爷爷,他能多撑一日,便对我们多一分胜算。”
凌慕清凑到凌沛暄耳边,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凌沛暄连连叫好,欣慰的看着凌慕清,“此乃妙计,我马上让人去准备着·”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成败既定,是江山易主,还是阴阳两路,就在一举之中了。
十月初九,夏初逢来京··十月初十日夜,皇宫之内灯火通明,皇太子凌沛曜发布皇帝驾崩的消息,众臣子欲拥其为新皇·凌沛暄身披重甲,一路杀进乾坤殿,凌沛曜眼神阴婺,狠狠的盯着他,“老八,你是要造反么”·凌沛暄拿出金牌令箭,亮在众人眼前,冷哼一声道,“想造反的是你才对。
凌沛曜,父皇还没死呢,你这就准备登基了,我奉父皇之命,将你这个佞臣孽子拿下”“你胡说八道”凌沛曜一拍桌子,“父皇明明已经驾崩了,由林院使亲口告诉我的你分明是居心不良,打着父皇的名义要谋逆逼宫”·凌沛暄拔剑出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林院使,你来当着列位大臣的面说个明白,皇上现在如何了。”
林仲从门外缓缓走进大殿,冲凌沛暄行了个礼,把手揣在袖子里,不慌不忙的说,“皇上虽然重病在身,但是上苍保佑,还存着一口气,现在在倚龙宫好生歇息呢。”
“林仲”凌沛曜气的发抖,“你敢骗我”林仲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笑呵呵道,“太子爷,微臣骗你什么了微臣可是从未和您有过什么私底下的接触啊,怎么会偷摸着告诉您皇上驾崩了”·凌沛暄走近凌沛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二哥,你欠我的一切,今日还清罢。
护国军就在宫门外,你还是束手就擒吧,省的连累无辜·”凌沛曜死死盯着他,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老八啊老八,你终究是棋错了一着你有护国军又如何你把他们都弄来了又如何我告诉你我早就下了道命令,你可以调动护国军,但绝对不能指派他们来打我”·“护国军已经不认你这张脸了,他们只认皇命只认玄铁令父皇是不可能对付我的,你的玄铁令呢没带来吧”凌沛曜一把把桌子掀起来,抽出下面藏着的一柄剑来,“这把剑本来是看这些老家伙哪个不听话,我就送他归西。
没想到,现在首先要染上我的好八弟你的血了”·凌沛暄看着有些发疯的凌沛曜,偏头对祁修吩咐道,“把诸位大人送出去·”祁修领了命,把吓得浑身哆嗦的一众大臣送出了乾坤殿,凌沛暄举起剑来,眼神狠厉,“杀妻害子之仇,我忍了十几年,终于可以报了”·凌沛曜冷冷一笑,“禁卫军都是我的人,你只有那些不听使唤的护国军,今日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他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震天的打斗喊杀声,凌沛曜脸色一变,一个侍卫慌慌张张的冲进来,跪在了他脚下,“太子爷大事不好了霄王世子带了好多人杀进宫来了,我们的人根本顶不住”·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乔装改扮·“不听使唤”凌沛暄一步步逼近凌沛曜,“玄铁令是不在我手中,但是它现在被送到了清儿手中,凌沛曜,今日就是你死期”凌沛曜一脚把还跪着的侍卫踢到凌沛暄身上,身影一转向乾坤殿门口跑去。
凌沛暄只是被挡了一下子,他身形如风,很快赶上凌沛曜,长剑向前一递,直接穿透他的后心·“常年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到底是不如在战场上拼生拼死的我动作快啊。”
凌沛暄抬脚,把凌沛曜踢出了乾坤殿,剑与骨肉分离,一道血柱喷薄而出··“父王”凌东澈刚带人赶到,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他慌里慌张的扑倒在凌沛曜面前,颤着手去捂他的伤口,“父王……你怎么样父王,父王……”凌沛曜只动了动嘴唇,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没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凌沛暄从殿里走出来,凌东澈抬头看他,“八王叔……”凌沛暄毫无感情的看着他,他手中的剑还滴着血,凌东澈也是满手的血,那血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凌东澈伸手把他父亲的双目阖上,跪在地上给凌沛暄磕了个头,声音意外的冷静,“东澈自知父亲罪孽深重,今日父亲死于王叔剑下,东澈无话可说·”·“只是东澈毕竟为人子,父亲身死,东澈不敢谈报仇,亦不敢苟活于世。
求王叔,赐东澈一死·”他俯首在地,耳边凉风呜呜,好像为他唱着哀曲·凌沛暄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人,轻声道,“我去倚龙宫,清儿,你来处置他吧。”
他把剑丢下,转身去了倚龙宫,一众侍卫哗啦啦的跟了上去·凌慕清走过去把剑捡起来,撩起衣摆擦干净了上面的血·“皇兄,”凌慕清盘腿坐在凌东澈旁边,低头瞥着凌沛曜的尸体,“你恨我父王吗”·凌东澈凄然一笑,“恨什么,本就是他对不起王叔。”
凌慕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皇兄,你走吧·”她始终顾念着兄妹之情,凌东澈对她的好从来不是装的,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凌慕清对他没什么恶意,她的仇人已经死了,凌东澈本性不坏,她愿意放了她。
只是凌东澈却拒绝了,他从地上站起来,往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护国军,他们穿着一样的战甲,神情一样的肃穆,他们是护国军,保家卫国的英雄们·凌东澈低下了头,伸手解去发冠,散开发髻,披头散发的叹了一口气,“为人臣,我助纣为虐,为人子,我不忠不孝,清儿,我该死。
只是希望,你能放过太子府那几百口无辜的人,我死而无憾·”·凌慕清抬头看着他佝偻的后背,轻轻的一挥手,“家国,把晋安王压入天牢·”卫家国走过来,昔日那个以拦路抢劫为生的强盗头子,如今经过种种训练已经变为一个合格的将军,他一脸的严肃正气,指挥两个兵士过去把凌东澈架住,拉去了天牢。
“世子,咱们现在怎么做”卫家国摘下头盔抱在怀里,上面的红缨随风而动·凌慕清扶着地站起来,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把凌沛暄的佩剑丢给了他,“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你带人把这里处理一下。
降者不杀,冥顽不灵者,送去陪凌沛曜·”·卫家国应下了,凌慕清揉一揉眼睛,一步步走下了楼梯·她慢慢的走向宫门外,有听到动静的宫人,胆小的不敢出来,胆大的偷摸着跑出来看动静,瞧见了她,慌张的躲了起来。
凌慕清走到宫门口,回头看一眼,林琛驾了马车在门口等她,她掀开车帘坐了进去,林琛一扬马鞭,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回了霄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让世子英明神武一把打坏人biubiubiu_(:_」∠)_但是臣妾真的办不到啊,这天热的不要不要的,我恨不得让他们都去水里打·脑洞被太阳晒蔫了,凑合凑合吧……· ·☆、第五十四章· ·“夏兄还没休息啊。”
凌慕清回到王府,只觉得身心俱疲,兴致缺缺的和出来赏月的夏初逢打了个招呼·夏初逢打量了她一番,瞧到了她衣摆上的血迹,挑眉问道,“你受伤了”凌慕清摇摇头,“没有。”
夏初逢走到她身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青瓷瓶,递到她眼前,“这是金疮药,我来时阿嘉给我的,应该挺有用处·”凌慕清接过了,有些期许的看着他,“她让你……给我的”夏初逢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眯着眼睛一笑,“不是,她是怕我受伤。”
凌慕清又变作倍感无趣的样子,把小瓶子仔细收好,嘟囔了一句,“与人厮杀的是我,你诚然是一点儿作用都没起,能受什么伤·”夏初逢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背着手围着她走了两圈,得意道,“本太子站在这儿就是活生生的招牌,我代表着夏国支持你霄王府,还不够作用的么”·“那就多谢夏兄了。”
凌慕清没什么诚意的冲他一拱手,犹豫着问道,“她可还好”夏初逢点了一下头,“挺好的·”凌慕清神情有些恍惚,喃喃自语着说,“那就好,那就好……”·今晚上算个血杀之夜,凌慕清抬头看天上散着的几粒星子,有一颗格外的亮。
夏初逢看着她,突然道,“我不可能让我妹妹真的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过一辈子的,这天底下那么多的人,我总能再找出一个和她情投意合的·”·凌慕清微愣,垂下头来看着脚尖不说话。
夏初逢终是不忍,他虽然说了那句话,但他自己知道,莫凉一这辈子恐怕也只同眼前这个人情投意合了·他皱起眉,状似无意道,“我看她也未曾真的把你放下过,你若是能把她哄回来,我这个做兄长的还是希望她能够幸福的。”
他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只要她去把莫凉一哄回来,他是不会再干涉分毫的·夏初逢不太情愿让他妹妹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凌慕清或多或少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夏初逢彻底的松了口,凌慕清略微有些慰藉,只是对于莫凉一究竟会不会被她“哄”回来,说实话,凌慕清并没有多少底气··她正思虑着,林桥一路小跑过来,喘了两口粗气,急急道,“世子,宫里传来消息,晋安王自尽了”凌慕清猛的向后退了一步,“你说什么”林桥过去扶她,叹了一口气,“晋安王去了。
我知您与他也有些感情,不过逝者已矣,您节哀·”·倚龙宫·凌晟挺直身体躺在龙榻上喘着粗气,凌沛暄跪在榻前,低着头一言不发·凌晟已是行将就木,只是还撑着一口气,一双晦暗无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凌沛暄,“你……真是……一点儿也不顾……不顾手足之情”·凌沛暄抬起头,嘲弄的对上他的眼睛,“他当初害我妻儿之时可想过所谓的手足之情他害三哥五哥之时可想过手足之情父皇你呢你那个默认的态度,又何曾想过父子之情”凌沛暄捏紧着拳头,灰白色的嘴唇抽动着,“他是太子……他是……是储君……”·“现在已经不是了。”
凌沛暄慢慢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凌晟,“父皇是不是还不知道,大哥究竟是怎么死的呵,一个为了权利畜生不如,从谋害亲长兄起步的人,配做太子吗”凌晟瞪大眼睛,浑身颤抖起来,他想伸出手去指凌沛暄,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
林仲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好心解释道,“先太子爷让微臣每日在皇上的药里下些东西,皇上现在是动弹不了的·”凌晟额上青筋暴起,想不到他堂堂一个帝王,做了四十多年万万人之上,却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祁修大步从外面走进来,附在凌沛暄耳边说了什么,凌沛暄敛下眉目,看向凌晟道,“东澈死了·”凌晟的眼神变得不可置信,凌沛暄抬起下巴,眼中染了一抹血色,没有任何表情的盯着凌晟,“他是自杀的,为了给他爹赎罪。
我不会动太子府的人,一个也不会,我可不是凌沛曜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也不会坐这江山,弑父杀兄抢来的东西,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凌沛暄抽了祁修的剑,屈膝跪在地上,把剑架在了凌晟的脖子上,“父皇,儿臣从来没有做皇帝的心思,我为人臣为人子的责任做尽了,只为了能安安稳稳的和家人在一起,我的妻女,我未出世的儿子,他们才是我想要的一切。”
“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的猜忌和纵容毁了你自己·皇上,呵,万万岁的皇上,今日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凌沛暄受伤用力,锋利的剑锋擦破了凌晟的脖子,凌晟看着他的眼睛,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只歪了歪眼珠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昭四十三年十月初十,皇帝病重,太子凌沛曜逼宫,霄王凌沛暄调护国军护驾,诛太子,伏佞臣·太子长子晋安郡王凌东澈自尽于天牢,霄王大义,厚葬凌东澈,尽散太子府,而不伤及任何无辜。
皇帝深受打击,次日驾崩于倚龙宫,百官推举以霄王凌沛暄登大宝,霄王拒之,愿只作忠臣良将,只暂总理朝政,称摄政王··明昭四十三年十一月十六,初雪,摄政王遇刺。
凌沛暄衣襟带血歪倒在床上,林仲为他把了脉,一阵欲言又止·凌沛暄勉力挥挥手,“我知道我是不行了,林仲,你退下,本王与世子说说话·”林仲行了礼退下了,凌慕清跪在床边,执了凌沛暄的手,“父王,为什么”·堂堂的战神,纵横沙场那么多年,会这么轻易的被刺杀,凌慕清说什么都是不会信的。
凌沛暄闭上了眼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答应了东澈不动太子府,但是清儿,凌沛曜教出来的儿子不是都像东澈,不为你除了那些后患,为父实在不安·”·凌慕清眨眨眼,眨去了里面的些微水汽,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您为什么……要做的那么绝……”他不过是想把这刺杀的由头推给凌沛曜的儿子们,他们恩将仇报,就不怕凌沛暄背信弃义。
只是,他居然拿自己的生命做代价,这已经不单纯是他策划的一出戏了··“父王,您向来对我疼爱有加,为什么这一次,要这么绝情”凌慕清眼眶红着,浑身上下不可抑制的发着抖。
凌沛暄动了动嘴唇,紧闭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清儿,是父王对不住你,可是父王,是真的累了·”·他背着仇恨过了那么多年,如今大仇得报,他亲手杀了他的兄弟和父亲,他已经受不住日夜的折磨。
精心谋划的这一场局,不过是想帮他女儿再除去一个隐患,他给她垒了那么高的阶梯,不能扶着她上去,只能想法子把这梯子砌牢固一点儿··凌沛暄想睁眼看一看他的女儿,只是眼皮子沉重,怎么也睁不开来。
他用尽力气握紧了凌慕清的手,急促的喘息了几下,仔细交代着她,“我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也有不小的势力,清儿,如今,父王把一切都交给你了,你答应我……答应我,一定要守护好父王……好不容易稳定的江山……”·凌慕清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哽咽道,“清儿知道了,我一定听父王的话,守好凌国江山。”
凌沛暄手上已经用不上力,只虚放在凌慕清手里,凌慕清把脸凑过去,引着他的手一寸寸摸索着自己的脸颊··“高相是我们的人,如今这局面,顾乾坤是聪明人,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还有……徐无衍,他也是我们的人,上官将军,他是我的旧部,他会……会帮你……还有户部,兵部……清儿,你记住,你是……是凌沛暄的女儿……你别怕,别怕……”凌沛暄费力的把眼睛撑开一条缝,仔仔细细的看着他女儿最后一面。
凌慕清已经泣不成声,只是咬着牙,连连的点头·凌沛暄咳了一口血出来,突然笑了,声音更加的微弱,“父王知道,你还是……还是喜欢那个莫凉一。
父王……父王是真的……想要你,开开心心,幸幸福福的·你与顾珩和离吧,去找莫凉一,去找她,我曾经,曾经把你……托付给她,她,答应了的……”·凌沛暄突然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房顶,“清儿,清儿……我看到你娘了,她来接我了。
我要走了,你要……要……好好的……好好的……”他话未说完,已经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头歪向一边,没了呼吸。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乔装改扮·“父王”凌慕清突然崩溃,嚎啕大哭起来,“父王你不能啊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我求求你,父王,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求你起来好不好父王……”她用力摇晃着凌沛暄的身体,渴望着他能睁开眼,伸出大手摸摸她的头发,再说她一句不听话的孩子。
只是他没有,他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任由她撕心裂肺的喊着他父王,他始终,没有睁开眼再看一看他最疼爱的女儿·林桥冲了进来,愣愣的看着房内的景象,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爷”·明昭四十三年十一月十六,摄政王身死,刺客供认受于先太子之子之命,满朝惊骇,皆云子随父无情无义。
世子凌慕清下令,立斩先太子府所有男丁,以慰摄政王在天之灵,百姓皆拍手称快··摄政王遗言,世子与郡马顾珩和离,今后各自婚嫁,再无相干·同年十二月初七,左右丞相,太傅徐无衍,大将军上官宣力排众议,扶世子登基,百官默认参拜,是为凌国第一女帝。
帝下旨,尊摄政王为先皇,提顾珩为大理寺卿,高相封一等孝诚公,顾相封一等文远公,徐太傅封一等明德公,上官宣封一等忠勇公·另上官宣承先皇凌沛暄之衔封一品上将军,其子上官涟代其大将军之位。
连日大丧,年关略过,次年帝改元盛熙,史称盛熙帝·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最近作业一下子多了起来砸的臣妾措手不及……·——·好了,当皇帝了@_@·接下来欢迎收看《盛熙帝追妻记》《凌国女帝与夏国公主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公主的诱惑》《忠犬是怎样练成的》……·=_=· ·☆、第五十五章· ·莫凉一总是在做同一个梦,自从夏初逢告诉她,凌慕清登基做了皇帝,她就一直梦到凌慕清。
她梦里的凌慕清穿着龙袍,独身一人坐在龙椅上,她脚下没有百官参拜,却有成堆的枯骨·她的父亲死了,她孤身一人的,再也没有人去保护她,慢慢的她流了满面的血泪……·莫凉一从梦中惊醒,额上冷汗纷落,杏儿小跑过来,拿了巾子给她擦汗,“公主又做噩梦了”莫凉一白着一张脸,垂着头不做言语。
桃儿给她端了杯冷茶,她小心的喝了,半晌才把声音找回喉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杏儿说,“天快亮了,刚才小路子还说,凌国皇帝已经进皇城了呢,估摸着等会儿就该入宫了。”
莫凉一一愣,这才想起来,明日就是夏沂的寿辰了,凌慕清早就递了帖子说要亲自来祝贺··“听说凌国皇帝和她之前那个郡马和离之后,后宫里一直没人,这回来给皇上贺寿,好像是有意联姻呢。”
杏儿一边服侍着莫凉一穿衣服,一边和她说着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莫凉一只淡淡的嗯了一声,桃儿快言快语道,“我觉得三皇子就不错,他向来喜欢凌国风貌,这些年跑来跑去也未曾娶亲,与那个凌国皇帝也算是郎才女貌了。”
莫凉一神色微动,终究没有说什么,只偷偷的叹了一口气,坐在梳妆台前让杏儿给她梳头·待一切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夏初逢突然造访,笑着说,“她来的太早,父皇要同她一起用早膳,让我来请阿嘉呢。”
莫凉一始终神色淡淡,夏初逢也猜不出她心里怎么想·她抬头看着他,随意问道,“那种场面你在就是了,为何还要我去”夏初逢故意道,“盛熙帝说上次与你一见如故,总想再见你一次呢。”
“那就走吧·”莫凉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叫上崔林,跟着夏初逢一起去了夏沂宫里·她拒绝与夏初逢同坐一辆步辇,夏初逢无奈,只得在一旁跟着走,一路上和她说着话,只是很少被搭理。
莫凉一太淡定,以至于夏初逢更不相信她心里没多想什么,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凌慕清,细致的去观察莫凉一的反应·莫凉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但是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起伏。
到了夏沂寝宫,膳食已经摆上了,夏沂和凌慕清坐在桌子边相谈甚欢·凌慕清穿着挺正式的衣服,上面绣了几条张牙舞爪的龙,看的莫凉一心里挺不舒服·夏初逢过去和凌慕清打了招呼,凌慕清脸上带着笑意,眼神温温柔柔的落在了莫凉一身上。
当皇帝应该是个挺辛苦的事,比之上次相见,她清减了许多,下巴弧度尖而锐利,莫凉一敏感的发觉,她真的变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有些任性又有些霸道的小世子,她现在沉稳有力度,气场却内敛。
没有人可以保护她了,她扛起了凌国江山,正在慢慢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莫凉一突然觉得恐惧,她缓步走过去,深一脚浅一脚的,不太敢看她愈发深沉的眼睛,低着头,行了一个礼,“蕴姝见过凌国皇帝。”
凌慕清伸了手去扶她,笑容温和有礼,“长夏公主不必多礼·”·莫凉一抬头,望进她眸子里,只看到了满满的自己·接下来她一直在走神,思绪恍惚着,完全没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直到夏沂问她,“阿嘉觉得如何”她回过神来,夏初逢对她使着眼色,她下意识的说,“女儿觉得很好·”·“那阿嘉就多陪陪慕清吧。”
夏沂挺喜欢凌国这位新皇帝,凌慕清也有意讨好他,两人聊的投机,夏沂对凌慕清也多有亲昵·莫凉一发了一下愣,轻轻的应了下来·她实在没想到凌慕清现在身为一国之君,居然会提出要在夏国多待些时日,还指名道姓的要让她陪着,更没想到,夏初逢居然帮她一起坑自己。
揽月宫不小,凌慕清就暂时住了进去,身边只带了林琛和祁修·莫凉一给他们安排好了房间,凌慕清换了身常服,绣着华丽繁复暗纹的龙凤袍,比上午那件过于正式的龙袍好看的多。
“那凌国皇上长得还挺好看的·”桃儿看着不远处凉亭里说着话的莫凉一和凌慕清,小声念叨了一句·杏儿看她一眼,“公主更好看·”桃儿挠挠头,“都挺好的啊,我看公主和她还挺配的,这皇帝要是个男的,咱们公主说不定还能做个皇后呢。”
杏儿轻轻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乱说,配什么配,两个女……”杏儿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那个凌国的女皇帝,居然敢轻薄她家公主虽然只是凑过去亲了下脸颊,但是这好歹是夏国地盘,凌慕清要不要这么轻浮·“公主是吓傻了吗为啥不反抗”桃儿歪着头,看着她家公主还是那副冷淡到面瘫的表情,倒是那个凌国皇帝,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
不过呀……桃儿偷偷的想,不敢让杏儿知道,她是真的觉得自家公主和那个凌国的女皇帝很配啊··凌慕清笑着笑着忽然低下头去,抿着唇不再作声,莫凉一瞥了她一眼,“陛下累了么”“诶,”凌慕清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你别这么叫我啊。”
莫凉一咬了下唇角,从石凳上站起来,低眼看着她,“累了就去休息吧·”·“我不累·”凌慕清抬起头,眼里有些水汽,软软的看着她,“你就让我……和你多待一会儿吧。”
莫凉一动了动唇角,拂袖转身欲走,被凌慕清握住了手腕,“凉一……”她手上用力,把人拉进了怀里,莫凉一双手抵住她的肩膀,警告她说,“宫里人多口杂,你最好注意些。”
凌慕清不情不愿的松了手,莫凉一从她怀里出来,故作镇定的理了理衣衫·凌慕清瞧着她,突然幽幽的冒出一句,“你又瘦了些·”莫凉一手上动作一顿,小心的和她对视在一起,轻声道,“我很好,你才是瘦了。
你……做皇帝累不累”·“还好吧·”凌慕清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有臣子们帮持着,我倒是,挺清闲的。
只是,有时候总会想起父王,还有你·”莫凉一头一偏,轻飘飘的转移了话题,“你小心成一个昏君·”凌慕清笑了笑,起身与她并肩站在一起,扭头看着她的侧脸,“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的话。”
·莫凉一没接话,凌慕清自顾自的往下说,“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孤身一人了,若能放下荣华富贵,便与你一起浪迹天涯,治病救人·”她说完话,看向莫凉一的眼神里带着期许,莫凉一却抿唇一笑,叹着气说,“那么久远的事情你还提起做什么你忘了么,你已经不是那个逍遥自在的世子,我也,不是那个可以随随便便的浪迹天涯的江湖郎中了。”
“凌慕清,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呀·”莫凉一用最轻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凌慕清脸色变了变,喃喃道,“那我,是不是也会在某一天,永远的消失在你长久的岁月里”·莫凉一看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是。”
凌慕清一刹那心如死灰,莫凉一说,“我们总是在分别,总有一天,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凌慕清颤着手把她拥入怀里,贴着她的脸颊,字句清晰的说,“那我们就不要再分别了啊。”
莫凉一摇摇头,“阿清,别傻了·”她固执的不愿意重新接受她,她忘不了锋利的刀刃割入掌心的那种痛楚,还有那段时间生无可恋的苦楚·凌慕清有时候真是太让她寒心,她承认心里还是有着凌慕清,可她同样也是一个太倔强的人。
凌慕清已经失去了让她忍让的资格,从她眼睁睁的看着她和一个男人喜结连理天作之合的时候,她就已经心死了·莫凉一是个有自己的思想的人,她不是任何人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她不管凌慕清所谓的苦衷,她也不想去管,就这么相忘于江湖,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莫凉一伸出手,轻轻的把凌慕清推开,颇为认真的瞧着她好看的眉眼,“陛下,那些前缘旧事,忘了吧·”她说的云淡风轻,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可是凌慕清,要怎么去忘了呢那些不是前缘旧事啊,是现在拥有了江山,却失去了一切的她仅剩下的支撑。
“凉一,”凌慕清轻声喊了她的名字,“我会找到你的,就算用一辈子,就算付出一切代价·我也,一定会找到你,让你回到我的身边来·”莫凉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的有些伤怀,又有些悲悯。
凌慕清走出凉亭,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塞到莫凉一手里,“这个送给你·”莫凉一不明所以,凌慕清抿嘴一笑,解释道,“这是凌国最高手令,可以调动包括护国军之内的所有军队。
我如今,给不了你什么了,这是目前属于我的,最重要的东西了·”·凌沛暄和凌慕清父女俩总爱把这些象征性的东西交给别人,以表达自己某方面的忠心·莫凉一收过凌沛暄的玄铁令,那是他为他女儿留的保命法宝,如今,她又收到了凌慕清交给她的国之根本。
那玉牌诚然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但是莫凉一,真的不需要·她想把玉牌还回去,凌慕清却背了手,故作轻松的说,“听说夏国御花园景致是极美的,我去休息一下,午膳不用了,下午你带我去御花园里转转吧。”
凌慕清说完话就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她知道莫凉一会把玉牌还给她,但她是真心的,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凌慕清觉得自己如今算是一无所有,她唯一能拿出来的,大概只有权力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去把臣妾的及腰长发咔嚓掉,如果没更新,大概是伤心过度死掉了吧(够)·=_=臣妾真讨厌自己动不动就脑洞大开,之前说的那仨还没开填,就又想了俩臣妾以为极萌的设定·愿有生之年,臣妾填满脑洞。
·· ·☆、第五十六章· ·虽然凌慕清说了不用午膳,但是到了时间,莫凉一还是亲自去请她了·凌慕清有仪仗,不过留在宫里伺候的只有林琛和祁修,那二人分站在门两侧,跟两尊门神似的。
莫凉一让杏儿桃儿在外等着,自己一个人进了凌慕清的房间,虽然凌慕清说了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可他们俩还是没敢拦住莫凉一··凌慕清没睡在床上,窗子下放了张贵妃榻,她侧躺在上面,身上也没盖什么东西。
莫凉一走近了去看她,她眉目沉寂着,看起来睡得挺安稳·二月天还有些微寒,莫凉一过去关了窗,一回头,凌慕清已经睁了眼··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乔装改扮·莫凉一不自然的偏了下头,轻声道,“过去用膳吧。”
凌慕清不动弹,只闷声说了句,“我不饿·”莫凉一对她终究是不太能彻底狠下心来,走过去冲她伸了一只手,“早膳你就没用多少,如今可是一国之君,不能这么任性了。”
她顿了一下,微微的笑了,“饿坏身体就不好了·”·凌慕清低着眼,握住了她的手,配合着她让她把自己拉起来·莫凉一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伸出另一只手把她衣服上的褶皱扯平,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吧。”
凌慕清揉了揉眼睛,跟着她走了出去,林琛和祁修向凌慕清行礼,她瞥了他们一眼说,“朕身子不太舒坦,把林仲接来吧·”·她拿出夏沂给她的金牌交给了祁修,祁修恭敬的接过,去办事了。
莫凉一看着她,眼角挑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你哪里不舒坦了我们夏国御医可也不少·”凌慕清抬起了头,与她对视着,“林仲在身边伺候惯了,也并没什么大碍,不必劳烦御医了。”
莫凉一一反手,扣住了凌慕清的脉搏,虽有许久未曾行医,依旧手法娴熟·凌慕清怔愣了一下,莫凉一已经把手收回,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凌慕清笑的有些僵硬,“不是说要用膳么走吧。”
“没事儿别瞎想有的没的·”莫凉一垂着头走在前面,凌慕清紧跟着她,低低的应了一声·林仲说她是心病,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整个人都衰弱的厉害。
她是强打起精神来夏国,不过是为了,见见莫凉一罢了··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凌慕清却是一点儿食欲都没有,拿着玉箸在眼里戳来戳去,半晌才用了两口饭·莫凉一终于忍不住开口,“不合口味么”凌慕清有些恍惚,慢吞吞的摇了摇头,“没有,我说了我不饿。”
莫凉一眯起眼睛,看向杏儿,“去让王御厨给陛下做一碗莲子粥来·”·杏儿领命去御膳房了,莫凉一搁了玉箸,接过桃儿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王御厨做的莲子粥是我最喜欢的,希望陛下赏脸。”
凌慕清嗯了一声,依然捏着玉箸,不紧不慢的去戳碗里的米··莫凉一让人收拾桌子,起身去了正殿,凌慕清又愣一下,赶紧跟了上去·宫人上了茶水,凌慕清嗅到了清雅的茉莉花香,她伸手端了茶杯,细细抿了一口。
莫凉一问她,“这花茶可还合陛下心意”凌慕清抿了一下嘴巴,轻轻点头,“甚好·”·崔林走过来,冲莫凉一行礼道,“公主,太子妃过来了。”
莫凉一一颔首,“请·”崔林出去了,没一会儿就带着钟沁又进来了·钟沁一眼看到坐的四平八稳的凌慕清,她也听夏初逢说了,凌慕清如今就住莫凉一这里。
“妾身钟氏给凌皇请安·”钟沁施施然的给凌慕清行了礼,凌慕清伸手虚扶她一把,笑道,“太子妃不必多礼·”钟沁刚站直身子,莫凉一就抱着她的胳膊粘了上去,“沁姐姐用膳了吗怎么这时候来了”·钟沁笑盈盈的跟她走过去,二人坐在了一起,钟沁一一回答她的问题,“用过了。
听太子说凌皇住在你这儿,怕你懒懒散散的怠慢了,我这才过来看看·”二人举止亲昵,凌慕清看在眼里,嘴角颤了一下,又想起莫凉一对自己样样生疏,忍不住低了头黯然神伤。
莫凉一声音里带着笑意,差人给钟沁上茶,近乎撒娇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儿,凌皇是贵客,我怎么敢怠慢了她·”钟沁伸出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呀,说是说得好听,凡有不快就爱摆脸色,耍脾气,谁能受得了你”·“沁姐姐不是受得了吗”莫凉一说着话,瞥眼扫了一下凌慕清,见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头也不抬,像个受了委屈的小猫儿似的。
钟沁眉眼都带着笑意,直直的看着莫凉一,柔声说,“你也就爱窝里横了·”·凌慕清心里急躁的慌,终是忍不住把头抬起,一眼未去看莫凉一,却是实实的瞧着了钟沁看她的眼神,整个人都不好了。
钟沁那一瞬的眼神太直白,也太露骨,凌慕清被刺激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吓了上面那两人一大跳··“凌皇怎么了”钟沁疑惑的看着她,凌慕清吞了下口水,双手紧握成拳,努力克制着自己一下子不受控制的情绪,“我……朕,没事儿,朕来的太早,现在有些发困,这就去休息了。
太子妃和凉……和长夏公主,你们……不,我先告辞了·”·她转身就往外走,正巧了这时候杏儿端了莲子粥过去,两人撞在一起,莲子粥被撞翻了,凌慕清下意识的伸手去接,滚热的粥撒了她一手。
杏儿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嘴里一直念着奴婢该死之类的话,凌慕清拿着帕子捂住手,脸上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有些狰狞,却还是勉力微笑着,“是我自己不小心撞上了你,你起来吧,我无意怪罪于你。”
莫凉一有些慌张的走过来,捧了凌慕清受伤的手在掌心,对杏儿吩咐道,“先别跪着了,快去拿药·我床下那个盒子里有个白色的瓶子,你快些去把它拿来。”
杏儿听了这话,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的跑去拿药了··实在是疼得厉害,凌慕清向来又很怕疼,咬着一口牙,额上青筋都凸出来了·莫凉一轻轻揭开她手上的帕子,烫伤挺严重,整只手连着手腕都是红肿一片,甚至烫出了几个小泡。
莫凉一低着头,生怕她看到自己眼里的心疼,闷声问她,“疼的厉害么”·凌慕清疼的都抽冷气了,却还僵着脸笑,声音也有些变调,“你别担心,并不怎么疼的,我毕竟是个习武之人,这是小伤而已,无甚大碍。”
有些武功而已,又不是铜皮铁骨,向来养尊处优的细嫩肌肤烫成这样,她说不疼,打死莫凉一也是不会信的··“不请御医吗”钟沁在旁边问了一句,莫凉一摇了摇头,“不用,我来就可以了。”
她把凌慕清拉过去坐着,回头去看钟沁,带着些歉意道,“抱歉沁姐姐,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得照顾一下她·”钟沁笑道,“当然是陛下的伤重要,那我便先回去,姝儿好生给凌皇看看。”
钟沁给凌慕清行了礼,转身离开了,她刚一走,莫凉一把宫人都赶了出去,马上就变了脸色,怒视着凌慕清,“你怎么那么笨啊那么大的人了就不能注意些吗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是什么习武之人么,怎么躲不开一碗粥凌慕清,你是不是蠢死了”·“诶,”凌慕清被她唬的一愣,讷讷的开口,“我又不是有意的,走了下神而已,下次不会了。”
莫凉一一口气憋在心里,见她这副样子,又不舍多骂她几句,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自己生闷气··凌慕清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扯她的袖子,低眉顺眼的奴才相,一点儿也不像什么一国之君。
“凉一,你别和我生气了,你说我蠢笨,那我就是了,你同一个既蠢又笨的人生气,也没什么值得的,是吧”她眨眨眼,鼓起勇气探过身子在莫凉一唇角吻了一下。
“你”莫凉一面上微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凌慕清努努嘴,又说,“我走了神也是因为你和那个太子妃相谈甚欢什么的,我心里不好受,才一时恍了神。”
莫凉一咬着牙瞪她,“你这是怪我了”凌慕清耸了一下肩膀,却是没有否认··莫凉一真想把她丢下不管了,杏儿拿着一个白色的瓷瓶跑了进来,喘着粗气把瓶子交到了莫凉一手里。
她神情很焦虑,莫凉一知道她心里害怕,出言安慰道,“杏儿别怕,这事儿不怪你,凌皇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对吧”·那一声对吧摆明了是和凌慕清说的,凌慕清连忙跟着附和,“对对对,是朕粗心大意的,不关杏儿的事。”
莫凉一伸手拍拍杏儿的肩膀,“听见了吗你下去休息吧,我帮她上药·”杏儿万分感激的下去了,莫凉一打开瓷瓶,轻嗅了一下,确定药没拿错,才小心翼翼的为凌慕清擦药。
那药膏味道并不难闻,抹在手上清清凉凉的,痛感也消失了不少·凌慕清眯起眼睛,看着莫凉一格外认真细致的给她擦着药,只觉得满胸腔里都柔软了起来·也只有这时候,莫凉一才会主动的靠近她了吧,凌慕清好不容易有些起伏的心一下子又跌到了谷底。
“凉一·”凌慕清低声叫了一句,莫凉一抬头看她,她咧咧嘴,目光柔的能化成一汪水,“我饿了·”她以为莫凉一又会瞪她,却见她只轻轻一瞥,问道,“想吃什么”凌慕清笑眯眯的说,“我想吃桂花糕和凤梨酥。”
莫凉一皱眉,“那些东西吃了有什么用”·凌慕清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重复一遍,“我想吃桂花糕和凤梨酥。”
莫凉一发现自己今天总是在生气,她现在又想生气了,想把手里拿着的白瓷瓶狠狠的丢到凌慕清脸上·可她只是叹了口气,“……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打算虐一下的,我果然还是心太软·。
··——·今天发生了两件事,第一我真的剪头发了,第二比较重要,我妈加了我微信,还警告我不准屏蔽她,我以后不能在胖友圈愉快的装逼了=_=· ·☆、第五十七章· ·夏沂寿辰过后没几日,凌慕清就搬去了宫外,说什么要体验一下夏国的风土人情。
夏沂赐了个院子给她住,离皇城并不远,凌慕清也没推脱,带人直接就搬了进去··其实她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寻一个人·奚王全家被凌沛曜设计害了,只留了一个幼子,当年被凌沛暄派人救下送来了夏国,以躲避凌沛曜的毒手。
这事还是林仲说的,凌慕清开始并不知情,现在却是偷偷动起了小心思··她知道她的那些臣子们在想什么,她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给凌国生出一个继承人,如此一来,那个孩子还真是个合适的人选。
那个孩子被寄养在一家普通农户里,可能是因为年幼就遭受巨变,他疑心很重,林仲废了老大的劲才把他带回了夷安··凌慕清坐在主位上,含着笑意望着一脸紧绷的小少年,“你是东衍么”看起来不过十多岁的孩子挺直了腰背,却不敢直视她,有些僵硬的回答,“是。”
凌慕清站起身,走到了她面前,微微弓了腰看着他的眼睛,“你认识我吗”·凌东衍被送去夏国时已经七岁,能记事了,凌慕清较于前几年面貌变得也不是很大,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是凌东衍,的确是把她认出来了的。
他动了下嘴角,低下头,轻轻的喊了一声,“皇姐·”凌慕清便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凌慕清低声道,“乖孩子,皇姐来接你回家·”凌东衍眼圈一红,有些哽咽道,“我没有家了,父王和娘亲都死了,哥哥姐姐也死了,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凌慕清用手揉了揉他的眼角,“不是还有皇姐吗你父王母后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皇姐会保护好你,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凌东衍抬头看着她,凌慕清冲他笑的很温柔,他仔细想了一下,虽然心里还是不踏实,却还是点了头,表示了对她的信任。
他年纪还小,却已经受够了委屈,他不想再寄人篱下,而凌慕清,至少算是他的亲人··“咱们还得在这儿待些时间,我有些事情要处理,房间已经为你备好了,让林琛带你去看看,我们暂时就在这儿住下了。”
凌慕清拍拍凌东衍瘦弱的肩膀,他伸手揉揉眼睛,乖巧的点了头,“嗯”凌慕清又摸摸他的脑袋,回头去看林琛,“带小公子去房间里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抓紧时间置备。”
林琛领了命,带着凌东衍走了,凌慕清掂量了一下,吩咐道,“和徐太傅说一声,朕给他找了个徒弟,让他准备一下好好教,将来做个帝师也未尝不可·”林仲答应了一声,仔细一品她的话,才回过味来,“您要立那孩子为储君”·凌慕清微微颔首,“他身后无甚势力,朕便是他唯一的依靠,他也不是一般的孩子,经历了那么多事,总该有自己的思量,多培养几年,必成大器。”
林仲道,“您还年轻,就算不打算亲自生下继承人,却还能坐几十年江山呢,要说立储,这怕是太早了吧”·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乔装改扮·“几十年未免太长了。”
凌慕清笑眯了眼,轻轻叹了一口气,“父王让我守好凌国江山,又没说让我一定要当皇帝·”她这话有些无赖的意味,林仲却也不敢反驳,只委婉道,“这个位子可是废了多少力气才到手,皇上就要这么拱手让出去么”·凌慕清笑看他一眼,慢悠悠的坐回到了座位上,“废了多少力气,这位子却不是本意。
我实在不想做什么皇帝,做了这个决定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只希望到时候你们伺候他能像伺候我这样,把凌国江山守好,也不负我故去的父王·”·林仲捻着胡子想了老半天,最后只余一叹,拱着手恭恭敬敬的冲她作了一揖,“微臣遵旨。”
凌慕清端起桌子上放着的茶杯,把茶盖捏到一边,轻轻嗅了一下,随口问道,“启忻那里最近可有什么动静”林仲瞥向一直充作背景板的祁修,祁修一拱手,道,“禀圣上,启国臣子给启皇挑了个皇夫,听说三月后就要大婚了。”
“哦”凌慕清抿了一口花茶,饶有兴趣的看着祁修,“她同意了”祁修点头,“同意了。”
凌慕清把茶杯放下,单手托腮想了一会儿,笑盈盈的吩咐道,“快马给启忻送个帖子,预祝她新婚大喜·告诉她,等到她大婚那一日,朕一定备上厚礼亲自前往祝贺。”
凌慕清不知启忻怎么会妥协,但这样更有趣不是么她才不信启忻真的看上了那什么未来皇夫,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可不少·启忻向来爱看别人的热闹,这一下,便让她好好看看启忻的热闹吧。
她笑的颇有些老谋深算的意味,像只奸诈的狐狸,祁修领命走了,林仲摇摇头,在心里吐槽果然做了皇帝就是不同,心思都变得奇怪难猜了起来··午膳过后,凌慕清闲得无聊,正准备小憩一会儿,林琛过来说是夏初逢来拜访她了。
凌慕清在书房等夏初逢,呵欠一个接一个的打,前几日她住在揽月宫里倒是难得睡了几个好觉,自从搬出来,又开始失眠了,一连几天吟风赏月,这回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夏初逢却又来打扰,凌慕清脸色黑到了极点。
“你这是病了脸色那么难看·”夏初逢进了书房,自来熟的落了座,瞧着凌慕清出言调侃·凌慕清没好气的看着他,“你来做什么”夏初逢啧啧了两声,“你这几日都没往宫里跑,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事了。”
凌慕清揉着额角,有些敷衍道,“近来有些忙,刚闲下来·”夏初逢伸手捏捏自己的脖子,有些不信任的开口,“你在夏国能有什么忙的话说回来,你这一来一回就得两个多月,又赖在夏国不走,你的那些臣子们就没意见”·凌慕清瞥着他,冷冷一笑道,“你要能帮我搞定你那宝贝妹妹,我马上回去。”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笑道,“我带她一起回去·”夏初逢给了她一个白眼,“我怎么会把自己的妹妹拱手送出去依着阿嘉现在对你的态度,呵,你怕是很难把她带回凌国。”
“她心里毕竟还是有我的·”凌慕清有些得意,举起前些日子烫伤的那只手,在夏初逢面前晃了晃·夏初逢嗤之以鼻,“又有何用我那妹妹什么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她心里有你是一回事,愿不愿与你在一起又是一回事。”
夏初逢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凌慕清心里烦躁的厉害,“早知今日这般局面,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和顾珩演那么一出戏的·是我太自负了,的确没想到她会那么坚决。”
夏初逢偷摸着笑了一下,假惺惺的叹气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怎么,要不要我给你出个主意”·凌慕清不太信任的拿眼瞟他,夏初逢抬起下巴,用眼角看她以表不屑,“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见阿嘉日日也不开心,为了她着想罢了。”
凌慕清左右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冲夏初逢一拱手,“愿闻其详·”·夏初逢轻咳一声,向她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凌慕清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夏初逢在她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凌慕清脸色变得极快,拧起眉头瞧着他,“你确定可行”·“英雄救美么,女儿家都喜欢的,顺势让她看看你的诚心,多好”夏初逢很是得意,“你要觉得可行,我过两日就能把阿嘉带出来,你就好好布置一下就行了。”
凌慕清挠挠下巴,还是觉得不妥,“总感觉是个馊主意·”·夏初逢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背起手,“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吧,希望有生之年,你和阿嘉不要有缘无分才好。”
凌慕清又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同意了,“好,就按你说的办·”夏初逢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人嘛,就要勇于尝试·那就说好了,两日后我带阿嘉去悬光寺祈福,你自己掂量着办就好了。”
凌慕清送走了夏初逢,当即招来林琛,说要交给他一个任务·林琛见她神情严肃,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立刻跪下道,“皇上请讲,属下当万死不辞”凌慕清伸脚踢踢他的膝盖,“你先起来,小事儿而已,不必那么紧张。”
待林琛站起身,凌慕清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你找几个人扮成刺客,藏在往悬光寺的途中,记得要偏僻一点儿·”林琛一脸迷惑,凌慕清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惊得林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不要这样看着朕,快去办事吧,利落一点儿·”凌慕清装的一脸淡定,开始赶人了·林琛不敢多问,听话的办事儿去了,凌慕清握着拳头,暗暗的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以前都没干过这种事儿,如今好歹是一国之君,还真觉得有点儿丢人·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卖蠢了· ·☆、第五十八章· ·悬光寺不算大,香火却挺好,里面只有一个老方丈,带着一群小和尚。
小和尚长大了就去云游了,老方丈再下山去收一些无家可归的小乞儿,亦或是家里困难养不起的孩子,这件事他重复做了几十年了··老方丈这是大功绩,救了不知多少生命,山下的人说他是哪位罗汉转世,奉佛祖之命来普渡众生。
久而久之悬光寺的名声就传来出去,众人捐钱把原来有些破败的寺庙修缮了一下,夏沂听说了这事,亲自写了块牌匾送过去,又给佛像塑了金身,那以后悬光寺更是名声大噪。
夏初逢说莫凉一整日待在宫里不免闷得慌,也不管她老大不情愿,硬是把人带去了悬光寺祈福·寺庙建在半山腰,中间要经过一片林子,林子过后就是老长的青石阶,一直到悬光寺门口。
过了林子就要下轿步行,莫凉一腿脚不便,把夏初逢怨念了个没完,夏初逢扶着她,陪了一路的笑脸··好不容易到了寺里,小和尚在大殿门口站成一排,双手合十诵经。
莫凉一见这情景觉得新奇,又出于敬畏之心,倒是再没多说什么·人流涌动着,夏初逢把莫凉一护在身前,随便问了个小和尚方丈去了哪里··“师父在后院禅房和一位女施主说话呢。”
扫着落叶的小和尚把扫帚抱在怀里,笑呵呵的摸着光头,“您要有急事找他,小僧带您过去吧”夏初逢瞧了莫凉一一眼,轻轻的点了一下头,“那就有劳小师父带路了。”
小和尚把扫帚放在墙角靠着,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在前面领着路··夏初逢并着莫凉一走在小和尚后面,彭危不远不近的跟着·绕过大殿,很快就到了后院,走到一间禅房门口,小和尚回头看夏初逢,“便是这里了,施主进去就行了,小僧这就回去扫地。”
夏初逢道了谢,目送小和尚走远,吩咐彭危守在门口,拉着莫凉一进了禅房··扫地的小和尚说无念方丈在和一位女施主说话,莫凉一没往深处想,更没想到那位女施主指的居然就是凌慕清。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便服,就像几年前初见那般的普通女儿家姿态,盘腿坐在蒲团上,听无念方丈和她讲着佛家那些晦涩难懂的经书铭文··她看起来很认真,目光却闪烁着,无念此时也告了一段落,抬头正看到刚进门的两人。
“阿弥陀佛·”无念双手合十道了句佛号,“老衲见过太子殿下·”夏初逢走过去,笑道,“大师不必多礼·”又指着莫凉一,向他介绍说,“这便是初逢的妹妹。”
无念有些浑浊,却又分外平静安稳的眼睛扫了莫凉一一下,站起身向她微微颔首,“长夏公主,老衲有礼了·”莫凉一回了一礼,完全无视了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凌慕清,“大师有礼。”
“初逢这次过来是想为妹妹祈福,讨个吉利·既然大师在为……凌姑娘讲经,我们便一并听一听吧·”夏初逢自觉找了个蒲团坐下,抬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看着莫凉一。
莫凉一面无表情,把一块蒲团拿的远远的,不发一言的坐下了··无念微微一笑,随手拿了一本经书,翻开一页慢悠悠的讲了起来·凌慕清偷偷去看莫凉一,见她神色平静,看着很认真的在听无念讲经,有些挫败的把目光收了回去。
夏初逢给了她一个眼色,她勉强的挺起腰杆,装作很认真的听无念讲经··没一会儿,彭危突然进来,说宫里来人请夏初逢回去处理事情·夏初逢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宫中有事,我得赶快回去了,阿嘉你便在这多等一等,哥哥忙完了便来接你。”
莫凉一脸一黑,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忙完,她是第一次来悬光寺,人生地不熟的,他还真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凌慕清见时机成熟,转了转眼珠子,及时开口道,“左右我等会儿也要下山,夏兄若信得过我,便由我把公主送回宫中如何”莫凉一本人还没发表意见,夏初逢已经笑嘻嘻的答应下来了,“信得过,信得过。
那就有劳凌姑娘,我这宝贝妹妹,就交给你了,你若没保护好她,初逢可不轻饶你·”·像是生怕莫凉一反对,夏初逢拍拍她的肩说,“那哥哥就先回去了。”
说完跟逃命似的,也没和无念好好道别,就与彭危急匆匆的走了·莫凉一冷着一张脸,也没多说什么,转眼看向无念,“大师请继续吧·”·无念微微一笑道,“我佛说,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
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莫凉一低头想了想,眼神有意无意的在凌慕清身上停了一下,却又很快离开·她抿着唇一笑,说,“佛家是讲究一个不着相吧。”
“法外皆无相,但那毕竟是佛·”无念微笑着,手里数着一串佛珠,“我们讲究苦修,如何苦便是不着相了·可是万万人之间也不一定有一个成佛,人生在世,算不得苦修者,好歹都算苦行者了。”
莫凉一皱眉,“那大师的意思呢”·无念诵了声佛号,双眼微闭,声音轻而沉重,“随心,随缘,随性,随遇而安·人这一生难免后悔,最重要的却不是后悔,而是避免后悔。”
他一把年纪了仍坐的端端正正,宝相庄严的不亚于延明,连僧鞋上的尘土,都好像在诉说着慈悲二字··莫凉一想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的站起身来,双手合十的冲无念鞠了一躬,“阿弥陀佛,蕴姝受教了。”
她跛着脚,一瘸一拐的出了禅房·凌慕清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愣了一下,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追了出去··无念眼睛闪开一条缝,无奈的摇摇头。
世人啊,明明如斯强大,却总能被一个人折磨··莫凉一向小和尚打听了一下,得知再往后走有颗许愿树,她决定去那里给自己祈个福便算了·凌慕清追来她身边,也不敢说话,只紧跟着她往前走,时不时的伸手扶一下。
莫凉一突然停了步子,回过头看着她,问,“我这样子,是不是很麻烦”·她心态甚好,加上习惯了,也不甚在意,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脚自卑过。
只是突然间的一个想法,她如今是万人之上,那样尊贵,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她岂能配得上她这么一想,心里颇不是滋味,索性直接问了出来··凌慕清显然又发了愣,她在莫凉一面前,好像就没有多聪明过。
待她明了莫凉一的意思,马上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麻烦,不麻烦·”莫凉一低了一下眼,抬一抬不方便的那只左脚,撇了撇嘴道,“可是我自己都觉得麻烦。”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乔装改扮凌慕清眼里暗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有什么好麻烦的啊,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背着你,一辈子·”莫凉一一下子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线,上下打量了她,“你太瘦弱了,要背着我,我可不放心。”
凌慕清抿着嘴,突然弯了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好歹是练武的,旁的不说,力气还是有些·”凌慕清抬脚就走,莫凉一犹豫着环住了她的脖子,凌慕清忍不住的欢喜,又补了一句,“我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伤着的。”
莫凉一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埋进她颈窝里,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还是月桂香味,掺了些龙涎香,感觉有些怪异·莫凉一说,“除了我父皇身上的,我还真是挺不喜欢龙涎香。”
皇帝好像都爱熏那个香,启忻身上也有,总让她头晕脑胀的·凌慕清脚下顿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好,以后再也不熏了·”·到了那棵许愿树,凌慕清把莫凉一放了下来。
树很大,上面绑了许多红布条,周围有许多人正在往上绑·凌慕清指了指旁边,领着莫凉一走了过去,往盒子里放了些香油钱,借了小和尚的笔墨,扯了红布条,全交给了莫凉一。
莫凉一想了一会儿,在红布条上一字一顿慢慢写下七个字,“愿卿终似少年时·”落款写了两个小字,凌慕清眼力不错,瞧见了她写的是“凉一”二字,蓦然之间红了眼眶。
“诶,你帮我挂高一点儿·”莫凉一把布条整理好,交在了凌慕清手里·低点儿的树梢都绑满了红布条,她有些不乐意自己的和别人的掺和在一起。
凌慕清会轻功,脚尖一点,轻飘飘的上了树顶,惊呆了周围的人·她把莫凉一写好的红布条绑在最高处,绑的紧紧的,生怕被风吹掉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燎沉香+番外 by 无瑕歌(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