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梦卿颜老GL+番外 by 枫笙吟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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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梦卿颜老GL+番外 by 枫笙吟歌(3)
·“沐·”我拍了拍她的手臂,“我信你,你放心·”·苏沐还是紧紧地抱着我,紧到仿佛要把我嵌入她的身体一般·我的心也钝钝的痛,不是为我,更是为她的隐忍。
我不是她,但我知道她,她终究不会像其他女子那般用嘶吼来宣泄承受不住的痛楚,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格外让我疼惜·她不比我轻松,我知道的,若是没有她,现在的我大概也无法如此淡然吧,我果然是在她那里学到了太多。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苏沐才慢慢放开了我·我站起身,刚刚回过身,苏沐又一次抱住了我,她把头埋在我的颈间,“如儿,你记住,我不要和你约定什么来生,就是这一生,我不做那样不知结局的诺言。
我只对你承诺这一生,我不会再离开你,更不会丢下你,我要给你你想要的生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我也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这个傻女人,为什么总是你给我我也要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颈上一凉,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好,我知道了·”·轻轻推开我,苏沐的眼神又坚定了起来,“如儿,你听我说,一会儿你和杨元奉的人走,但是你信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很快你一定不要怕”·“我怎么会怕我已经长大了。”
我看着她笑,她也回了我一个淡淡的笑容,而我却没有意识到,这个笑容,再见时竟然已经隔了十年光阴··苏沐刚刚避开,就有人来这里带走了我·我没有什么紧张,平静地跟着他们离开。
有些事情,终究要有个结束的··除了杨元奉,杨亦也出现了,他的脸上依旧是一片随和,而杨元奉的脸色却是十分惨白的··见到我,杨亦仍然假意让我坐了上位,我也不想和他再多做周旋,自坐了上位。
“郡主这些日子休息的如何”·“承蒙丞相牵挂,一切都还好·”·“老臣还记得十几年前,郡主刚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臣曾见过郡主一面,想想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呢。
郡主生在皇宫,也该对这皇宫有着格外的感情才是·”杨亦摸着胡子笑道··“皇宫固然好,而丞相岂会不知,我的故乡,在楚地·”我冷冷地看着他。
“郡主说的是,郡主该是生在皇宫,而安在故里的·”杨亦看着我的目光里似是参杂着同情,“落叶归根,楚王爷也与老臣算是故交了,当年老臣也曾在聚贤阁见过王爷尊荣。
郡主放心,老臣已经让人前往襄阳,并且带上了京城最好的御医·襄阳郡主病急,老臣已经讨来旨意,破例给予郡主以公主的礼仪,入楚王家祠·”杨亦看着我笑,笑得再自然不过。
“丞相真是心思细腻·”我嘲讽道,却不知是在嘲讽他,还是嘲讽自己,或者是这个命运··“为郡主效劳,这是老臣的本分·”杨亦说着,起身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一个侍女,手里端着盘子,上面是一壶茶和一只茶杯。
见到侍女,杨元奉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抓住扶手就要站起来,却被杨亦用眼神制止·他的脸上先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随后眼里露出绝望··“郡主,您回京多日,就是看在王爷面上,老臣也该敬您一壶茶才是。”
说着,杨亦就要去提茶壶,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元奉却突然说话了,“父亲,元奉还有些话想对郡主说·”·杨亦回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杨元奉,脸上表情复杂而微妙。
他想了一想,又收回了手,“也好,元奉你就和郡主聊些交情·”说完,他又向那个侍女使了个眼色,这才拂袖离开··“杨大人还有什么话说”看杨元奉的脸色,再联想到苏沐的举止,我已经明白了他们的计划,而如今看来,只怕是突生变数,杨亦终究是棋高一着了。
但奇怪的是,即使想到这里,我还是没有太多的伤感,因为我知道,无论今日能否走出这个门,苏沐都会来接我的,她会陪着我的,如她所说,她不和我约定来世,但今生最快乐的时光已经交给了她,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来生如何,我们都不想再想。
毕竟,即使有来生,也不会是苏沐和宁思如的故事了··“思如,你会恨我么”杨元奉闭上眼,好半天才睁开,十分疲倦地说道··“从来没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在想着我。”
我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包括你为何要答应你的父亲去为了野心做事,我都知道是因为我,我从来都知道·”·杨元奉看着我,目光深邃,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你知道就好,思如,我为你做的,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先前我怕你不接受,也不了解,但现在看来,我也不算是错付一片痴心。
我杨元奉少年立誓,此生非你不娶,如今看来,我是没有办法做到了·思如,我会成亲,但是我这一辈子,爱的人只会是你了,我不后悔·”·我无言以对,在爱情面前,没有人有资格去评判对错。
·“思如,她确实值得你去爱,我祝福你们·”杨元奉站起身,挺拔的身体此时显得有些佝偻,他走过去端过那壶茶,倒满了一个茶杯,又从桌子上去过一个茶杯,倒满。
那个侍女猛地直起身子,“公子”·杨元奉根本不理她,递给我一杯茶,自己拿着另一杯·我笑着接过··“祝你们幸福。”
他向我举杯··“谢谢·”我也向他举起杯··“公子放下”那个侍女伸手过来夺杨元奉的茶杯,却被他一把推开。
“干”我向他点点头,仰脖一饮而下··“啪”茶杯落在地上,碎了满地··我放下茶杯,看向杨元奉,他已经冲过来抱住了我,泪水滚落而下。
“思如,我不能陪着你,你要的也不是我,她马上就来了,你不用等太久的·”·我笑,缓缓合上眼睛··意识渐渐剥离,噬心的痛渐渐强烈,我强忍着,挣扎着想留下最后一丝清醒,我要等着她来。
抱着我的怀抱一下空了,另一个熟悉的感觉环绕住了我··“如儿我来了·”·我知道是她,她真的没有再让我等太久。
最后一丝感觉远去,连那刻骨的痛也不见了·世界一片黑暗··我仿佛看到了最后一幕,她抱着我,把我的头靠在怀里,静静地,没有任何人再来打扰我们。
思如篇终·作者有话要说:故事到这里快结束了以思如视角的故事已经结束,后面会有几篇从苏沐视角的故事,讲的是苏沐的故事以及思如失明之后的事情,谢谢各位的支持。
 ·☆、苏沐篇——(一)· ·我自小便认为,自己是一个冷血的人,虽然身边的人都会认为我很乐观,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骨子里是淡漠的。
这份淡漠,我想,大约是继承自我的娘亲吧··虽然我对那个女人的记忆真的很模糊了,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在看到那个书生死了之后她的表情·她抱着书生的尸体,一动不动,没有眼泪,没有哭闹。
苏铎跪在她的身边,恳求她哪怕是说一句话也好·但是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那个书生的尸体轻轻放下,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帮我好好葬了他。”
我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在死了心爱的人之后是如此的淡然,而这一点,我自己最终也没有做到··在年幼的我看来,我的父亲不及那个书生,他从来不会和那个书生一样抱着我给我讲故事,让我骑坐在他身上肆意地玩耍。
所以,那个男人死了,我把所有的难过都变作了对苏铎的仇恨·我不让他接近我,固执地守在那个书生的灵位前·然而那个时候我不知道,看着自己妻女如此行为的苏铎,是如何的痛心。
在书生的葬礼上,我哭得撕心裂肺,开始的时候会有人来安慰我,但当我回过神来时,又有一具冰冷的尸体被送到了这里··淡漠的人有时只是表现在外面,而内心的痛又怎么会随之稀释。
而最大的痛,又怎么抵得过生死之别·年幼的我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一个念头占据了我的全部脑海,我会成为和这个女子一样的人,但我不要有那样一个让我牵挂的人,那会是不可战胜的软肋。
这一次,我没有哭,苏铎却跪在了两个人的灵柩前整整一天·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十岁··那次事情之后,我收回了我的笑容,不再和一个孩子一般去无忧无虑的玩耍。
苏铎发现了,也想要改变我,但我对他,不愿多说一句话··那个时候我的身边有两个大我一些的男孩,一个是十分活泼好动的孙靖炎,还有一个是比较安静一些的唐季。
在发生那件事之前,我们是很好的玩伴·但从那之后,我更喜欢一个人待在一起·孙靖炎却更加喜欢粘着我,唐季则更加理智一些,却也很担心我·我也最终没能真正做到把所有人拒之门外,所以我也只能选择自己逃离。
六岁那年,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僧到了岚山,缘分使然,他和苏铎说了我很有天赋,想要收我为徒·苏铎有所挣扎,但是我却觉得这是我离开这里的一个最好机会,自愿跟着他离开了岚山寨。
孙靖炎和唐季知道了这件事,也坚持要和我一起走,我没有办法硬下心肠拒绝,也就由着他们了··离开岚山寨,我也算是放下心里的一块石头,少了压抑的感觉,脸上又慢慢出现了一些笑容。
师父是个云游的僧人,教导我放开心结,再加上孙唐二人的陪伴,我慢慢放开了那些心结·但是我却很明白,我的骨子里还是留着那样的淡漠,我不想和世间的任何一个人有过多的牵绊。
六年过去了,我得到了师父的认可,和一起长大的孙唐回了岚山寨·再次面对那个我改叫父亲的人,我少了些恨意,但是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淡漠,我不觉得这个男人和我有过多的干系,所以我可以毫不留恋地独自离开,离开这个让我感到压抑的地方。
独自游历,其中苦楚很难说清,我没有把江湖想的太简单,但觉得凭自己一身本事,也不至于太过狼狈·可当我真正接触了师父口中的江湖,才知道其中险恶又岂是小心就可以躲避的。
我曾经因为误相信人而命悬一线,也曾因为被诬陷而身陷囹圄,人心难测,哪里是听来的那么简单久而久之,我的性子又发生了一些微小变化,再看任何东西都会很放得开,不再去为一些人的举止而愤怒或是懊恼,我把自己放在所有人的外面,不让自己融入任何一方。
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淡漠之下,虽然这段历练让我学会了笑脸对人,让我学会了把自己变作一个不羁的人··就在我摸索着自己行走的路的时候,我遇到了她,只是简单的一次相遇,只是匆匆的一瞥,我却忘不掉那个女孩了。
那些衣着华贵的人是谁我毫不关心,我只是玩味的欣赏着他们的表情,也是因为这个,我才会被她吸引·那个在人群中瘦瘦小小的女孩,怯怯地看着周围,眼中含着的,是与其他人都不同的悲悯和渴望。
当时的我很好奇,她渴望的是什么,可惜我当时没有时间去探究,庆典散去,我费了些周折才打探到她的身份,没想到竟然是皇帝最疼爱的明翰公主··我对这个小公主有说不出原因的兴趣,正好打探到近日她会去寺庙礼佛,好巧不巧,那个寺庙的方丈是我师父的同门师弟,凭着这个,我还是比较容易地找到了她。
不得不说,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很有意思,在身边有别人时,脸上都是一副很得体的笑容,但是一旦独自一个人,却又是那么安静,眼里的伤感是那么真实,那么地想让人忍不住去疼一疼她。
·我想,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最终让我沉沦了吧·我感觉到了危险,我不能任由自己陷进去,毕竟我告诉过自己此生都不要有牵绊,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但这一次,无论我怎样尝试,这个女孩的身影都无法从心里抹去·我渐渐忘记了已经有的规划,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江湖飘荡,不想参合任何的江湖事,只是在游荡。
我不知道这样是否可以让自己变回从前,但不知不觉中,我又改变了许多,我开始对身边的人关注起来,虽然每次都是匆匆而别,但我也开始学会去回忆,去想念,我想,这是她带给我的,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对我的影响。
两年后,我到了江南,认识了第二个让我产生好奇的女子——施语··这是个红尘女子,但是连我也叹服于她的抱负·她是一个奇女子,只是很少有人真正懂过她,她向往的生活,大约是很多男儿都不愿想象的,或者我可以说她的愿望是,成为一个隐者。
但是,命运不由人掌控,她如此,我也是如此··在江南,我又遇到了她,她长大了许多,当年稚嫩的脸庞现在已经更多了几分清纯秀丽之美·她的十分清纯,也更让我沉沦。
这一次,我已经变得不会再逃离·我接近了她,却只是这更进一步的了解,我却已经不可自拔··烟河分别的时候,我也读出了她眼里的不舍,她不知道,我内心早已经是欣喜若狂,只是因为她这若有若无的不舍。
我让她相信我会去找她,即使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兑现,但在看到她点头的时候,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过去想成为的人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牵绊,又岂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作者有话要说:出了新晋榜,点击又下来了。
惆怅中··· ·☆、苏沐篇——(二)· ·她离开之后,我也和施语告了别·这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她低头抚着琴,并不看我,语气却很笃定:“那个林公子来历不简单呢,苏姑娘,可是心上人”·“你太高看我了,我与她,不过萍水相逢罢了。”
我收拾好包裹,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萍水相逢苏沐,你不是个简单的女子,任何事情在你看来,是不会为外界所困的·所以,如果你是认真的,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你吧。”
我看着她陷入沉默,心里又开始纠结起来,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她与我的差距太大,我不了解她,也不会轻易把我自己的想法加在她身上·我不清楚她想要的,也没资格破坏她的生活。”
“你倒是很为她考虑·”施语笑了,又看了看我的包裹,问道:“接下来还要去哪里”·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去吧,我想通了一些事情,想找老头子聊聊。”
“你要回去了”施语眼神暗了下来,“还会出来闯荡么”·“会吧,我现在还不知道,我想有些事我还是需要理顺。”
我叹口气,自己也有些迷茫了··“好,既然是你的想法,那就去做吧·只是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见面了·”·“听天由命了。”
我也有些心疼面前的女子了,“你呢你以后的生活要怎么样”·“我和你不一样,我的命不在自己手里握着。”
施语低下头去,琴声低沉下来,“苏沐,我其实很羡慕你,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可以去追求·”·我皱了皱眉,“我可以帮到你什么”·“苏姑娘,你果然糊涂了。”
施语笑着摇摇头,“我不是那个让你牵绊的人,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缘分到此,何必太过不舍”·我愣了一下,也了然地笑了,“施姑娘看得比我洒脱,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
施语说的对,缘分到哪一步了,不是人可以决定的·若是我与她的缘分仅限于相识,那我又何必去打扰她的生活,但若是我们的缘分不限于此,我又怎么会放手呢·时隔六年,再回岚山,那个男人却好像苍老了很多。
相见的时候,这个男人哭了,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深的悲凉·我恨了他这么多年,却在此时才想到,我有什么身份去恨他呢想到此,我想我是真正放下了吧,只是,我还是不习惯和他住在一起,,住在这个让我母亲痛苦了余生的地方。
我当时没有在意的是孙靖炎和唐季,对于这两个男子,我在内心里早已把他们看作了家人,我自己的六年过得并不难熬,因而我也没有很在意他们·之后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其实也并不成熟,六年的时间,能改变的事情还是太多了。
我要求去后山,苏铎不放心,让孙唐二人带着一百个喽喽跟着我一起去那里建了个小寨子·我并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当上土匪,但是我并没有拒绝这样的安排。
在岚山的时间,我也听到了很多关于朝廷的事情·也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她的消息,但是直到那个让世人震惊的消息传来之前,她还只是那个小公主罢了··她大概不知道,作为楚王女儿的身份被揭露之后所引起的哗然。
我在四处游历多年,对于这个人自然早就听说,因而也是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我就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一定要找到她,她很危险··宁家的江山早就是徒有虚表,而楚王则是宁家气数将尽之时唯一一个可能力挽狂澜的人,有多少人在庆幸他的英年早逝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个时候出现一个楚王后裔绝不是那些权臣希望看到的。
但是我也很清楚,以我的能力,找到她岂是那么容易·可是有的时候,天意确实神奇··我奢望过与她重逢,奢望着与她有更多的交集,但是我不敢说出口的是,我奢望着自己也成为她心里重要的人。
但是上天让我完成了奢望,把这样一个美好的她交给了我,我没有理由不倾尽我的所有去珍惜··我大概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差点就丢了她··但虽然我很后怕自己会丢下她,我也知道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离开,因为,我和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男人之间的事情必须要有个结局。
赶回山寨,我看到的只是漫天的浓烟和吞没一切的火焰··我不是没有想过岚山出事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她,但是我却不曾想到,这个结局如此残酷··费了很大的周折我才找到了逃出寨子的苏铎,还有一众狼狈的人,所幸,我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也逃过了这一劫。
·这大概是我见过的最狼狈的苏铎,他面上一片死灰色,在看到我的时候眼睛才渐渐亮了起来·我也看着他,带着怜悯,也带着这么多年都不曾有的感慨。
屏退了其他人,我们开始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父女之间的谈话·到现在,我已经完全放下了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恨,但是那一声爹却还是喊不出口·有些事情,大概真的是习惯了。
“沐儿,你现在可还怨爹”苏铎看着我的眼神小心翼翼,哪里还有那个一寨之主的霸气呢·“早就不了·”我不再看他,我没有办法骗自己,我开始后悔了,后悔这么多年对他的不闻不问,或者说是视而不见。
一个女儿,对自己的父亲,真的会有仇恨么我开始回忆当年自己给出的恨他的理由,却发现在现在想来,竟是如此平静,那个理由,早就撑不住这么多年对至亲的恨意了吧。
“沐儿,这些年,我最后悔的不是对你的母亲,是对你,”苏铎声音嘶哑,“我爱你的母亲,也给了她我能给的生活,虽然她不喜欢,但也没有让她吃到苦头。
可是,我居然任由自己的女儿独自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沐儿,我总觉得上一次认真地看你你还是个孩子,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这其中的印象,身为你的父亲,竟然是空白的。”
我无言以对,那段空白,又哪里仅仅是他的缘故呢,他岂会不明白,我和他的妻子,性子何其相似,在我的印象中,母亲从来没有给过他哪怕一个温柔的笑脸··“过去的就不要提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是啊,沐儿你长大了,爹也老了·”苏铎苦笑着叹口气,“寨子没了,那么多弟兄也没了,沐儿,岚山你不能再待下去了,明天你就和靖炎阿季一起走吧。”
“这些兵是我引来的,当然是我在这里解决·”·“我们是匪,朝廷剿匪名正言顺,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长这么大,我最高兴的,就是你没有成为我这样的人。
岚山的寨主是我苏铎,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怎么没有关系”我脱口而出,下一句话却不知怎么接··气氛一下子僵硬,苏铎默默地看着我,许久之后,自嘲地笑笑,“我知道,你还是喊不出那个字,沐儿,不要强求自己,爹本就不配。
但是这次你要听爹的,你安全了,爹才能放心·”·我心里尖锐的一痛,脑子一热,站了起来,“我不会听你的,我的路我自己选择,我会留下来,你别想赶走我我欠你生身之恩,我有我自己的还法”·说完,我快速走开,向远处站着的孙靖炎和唐季走去,不再回头看身后的男人。
但只有我知道,那一瞬间,我的泪水已经涌了上来··苏铎,他是我的父亲··作者有话要说:天呐,我昨天打开了晋江,居然忘记更文了··。
今天才发现= =· ·☆、苏沐篇——(三)· ·朝廷的军队最终还是找到了这个藏身之处,这样的残兵败将,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我身边的人渐渐散了,到处都是厮杀声,却分不清是敌是友,我四下搜寻着,却只能看到火光映着的各种看不清脸的身影。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朝后方跑了过去··战局太过混乱,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在胳膊上砍了一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我举着剑和人硬碰硬的时候,胳膊一阵剧痛,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
剑身映着火光闪过我的眼睛,那一瞬间,我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但是那一剑终究没有砍在我的身上,一声痛苦的闷哼想在耳边,当我睁开眼睛时,正看到唐季挥剑看下对面士兵脑袋的一刻。
“唐季”我惊呼一声,扶助唐季摇摇晃晃的身体··唐季身子往下坠,我只好把他扶着靠在了一棵树旁边,他重重地喘着气,血腥味刺激着我的感官,我止不住声音的颤抖,“你伤在哪里了”·唐季吐出一口血沫,脸庞在远处火光的映衬下模糊地时明时暗,他看着我,盯着我的眼睛,“阿沐,这么多年了,我再懂你不过了,你隐忍了这些年的心事,现在终于放下了,我是真的很开心。
你不知道,你离开的这些年,寨主,靖炎,还有我是怎么过来的,不过我也知道你有你的苦,我只想说的是,早些去告诉寨主你原谅他了吧,不要留下悔恨,不知道我这几天看你犹犹豫豫的样子有多么着急”·我急得不行,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唐季,你到底伤在哪里了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快点告诉我”·“阿沐,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是真的把你看成亲妹妹了,你该知道,靖炎他很喜欢你,我也看得清楚,他对你,是真的动了心,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一分一毫。”
“你提他做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我”我鼻子一酸,我已经摸到了他的伤口,伤在胸口,血止不住地流出我的指缝··“我当然也喜欢,但是我是在喜欢自己的妹妹,阿沐,你不要和我装傻,你心里有人,是宁姑娘,对不对”·我拼命地压着他的伤口,“是,我是喜欢如儿,但我也不要你们出事”·“阿沐,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不可能接受靖炎,既然这样也不用勉强自己,但是你听好了,你不能在这里出事,不为你父亲,不为我和靖炎,你要为了谁你自己清楚所以,你必须活着离开岚山,你自己清楚,她现在很需要你”·“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我能感受到他的喘气越来越重,心里涌出巨大的恐慌,这十几年的情谊,早已经是刻入骨子里了,我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亲人在我面前离开而无动于衷。
“我怎么能不操心,我这个妹子木讷得很,我可不得提醒着她·阿沐,你绝对不能出事,不能不对你的爱人负责,你自己心里清楚,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抵得过她在你心里的位子,既然这样,你不必为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丢掉你自己的性命。
但是……”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上我的脸颊,“哥哥可以为妹妹做这些事情,阿沐,你不用自责……也千万不要忘了我的话……一定要活着离开岚山……”·我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子,直到那只虚弱的手重重落了下去,一股凉意直逼我的心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远处的厮杀声唤醒了我,我茫然地回头看了看漫天的火光,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陪了我十几年的兄长,真的是去了,去的无牵无挂··我站起身,走开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树下的人闭着眼睛,一脸的安然。
我转身离开··但是这一晚,我失去的不只是一个人··找到护着苏铎的人时,天色已经泛白,战局快要结束··我看到的,是一个满脸血污,已经断了半只胳膊的人,如果不是他叫着我的名字,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走过他。
“沐儿·”他还是坚持这样叫着我,从小到大,甚至不管我任何时候的态度·我停下步子,几乎不敢去看他··他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着我,眼里满是慈爱,我缓步走了过去,蹲在他的面前。
“沐儿,还好你没出事·”他仔细地打量着我,这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这一次我没有拒绝··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沐儿,你原谅爹了么”·还是这个问题,但这一次他问得格外小心翼翼,似乎根本承受不起我任何的否定,当然,我也不会再否定。
但是我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眼睛一下子模糊了,摸着我的手抖得很厉害,不住地念着,“真好,真好,阿荷,她原谅我了,终于原谅我了,你听见了么。”
这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或许这个男人一只奢求的,不只是我的谅解,在我的身上,他是在请求另一个人的原谅·虽然我们都知道那个人的心思我们无法得知了,但是他却像一个孩子一样,把自己所有的期望都转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这些年,所有我给予他的伤痛,在他承受时其实都是来自两个人的,他最疼爱的孩子,也同样代表着他最爱的妻子··我看着他喃喃自语着,心里突然怨恨起自己来,这么多年,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固执·“爹。”
恍惚中,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也随着这一声,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他停止了喃喃,看着我的眼睛渐渐清明,随后滚出两行泪水,“好,好,我的乖女儿,我的沐儿……”·他伸手抱住了我,我感受着他的怀抱,努力地在记忆力搜索着这个怀抱的影子,却发现上一个拥抱已经太遥远了。
过了许久,他轻轻推开了我,眼睛里还是充满着泪水··“沐儿,你听爹说,今天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安全的离开·”·“爹……”·“什么都别说了,沐儿,你能叫出这声爹,爹就已经很满足了,但是我没有说过我的女儿要替我承担什么。
这是我的寨子,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我是匪头,朝廷要剿灭的是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沐儿,你长大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没必要为了爹放弃你的生活。”
他笑了笑,虽然这大概是他这一生最勉强的笑容··我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可以说被我忽视了很久的人,都一直在坚持用他们的方法保护着我,我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成熟了,现在才知道,自己的长大根本就是我一个人的努力。
他没有和我说太多话,战局已经到了尾声,剿匪随时都可以结束··不知从哪里跑过来了孙靖炎,父亲把我推给了他,“靖炎,你把沐儿安全带走,记住,务必保证她是安全离开岚山”·孙靖炎应了一声,拉着我就要走,我却再也忍不住,甩开他,上前跪在了父亲面前,“爹,和女儿一起走吧,女儿求你了”·“傻姑娘。”
父亲笑着摇摇头,伸出那只完整的胳膊,想要扶起我,“岚山寨是爹一生的心血,这么多兄弟为了我走了,我怎么可能一个人离开,再者说来,这本就是我的宿命,但是和你毫无干系,当初是我的原因才害了你母亲,我不能再害她的女儿。
沐儿,你必须走,这是你为了你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可是爹……”我知道自己说不动他了,但是我又怎么能离开··“沐儿,你就听爹一次话,平安离开,不许连这一次都不听爹的。”
他终于板起了脸,试图用训斥的口吻赶走我··我的泪水滚滚而下,曾几何时,我认定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流泪,但终究还是为了这个我怨恨漠视了十几年的男人而落了泪水,不久之后又为了她失声痛哭。
果然,在尚未经历就定下的目标,是很难实现的·很多时候我们都骗自己不会做什么,但都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会在未来发生··终于,我还是离开了岚山,离开了那个我从小就渴望逃离的地方。
但真正彻底离开它时,我体会到的是钻心的疼痛··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但是我也清楚,陪着我的这个人也终将离开我··那天过去已经十天,岚山也彻底的成为了历史。
朝廷贴出告示,上面清楚的写着,岚山匪患平灭,匪首苏铎被当场斩杀··我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告示,心却麻木地感受不到痛意··身边的孙靖炎握紧了双拳,最终还是松开了。
“阿沐,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要回去,”我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张纸,也不想听到身边人对这件事的指指点点,“回岚山。”
孙靖炎一把拽过我,把我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神情严肃地看着我,“阿沐,你不能回去,你该知道现在最危险的人是谁,你不能让她再等下去”·“可是我怎么办,我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放任着他们的尸体被仍在荒野”我也对着他吼了出来。
“我知道,我也不会,但是阿沐,这不是你的事情,你最不能错过的人,你自己知道是谁·”孙靖炎丝毫不让,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至于这件事,这是我的事情。
伯父视我如己出,我会好好安顿他的后事,也会好好安顿唐大哥,还有那些兄弟·”·“靖炎”我开始怀疑这是否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你……”·“对不起,阿沐。”
孙靖炎打断了我,“接下来的路我不能陪着你走了,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这一辈子都要用来保护你,可是我现在也明白了,如果我想陪伴的人不需要我的陪伴,那么就该放手让她一个人去走。
阿沐,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别人,但是我也会放你走,你有你的爱人要保护,我不该成为你的拖累·”·我的心又觉出了痛意,“靖炎,其实你不必为了我做那么多。”
“那些是我心甘情愿,我也永远不会后悔·”孙靖炎淡淡地笑笑,“但是,接下来我想为我自己继续走了·阿沐,你去找她吧,我会好好安顿好伯父的事情,若你日后有机会,可以带着她回去看看。
不过,我想我们应该不会见面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当时去游历四方的你,我想,我也该去实现我自己的梦想了,仗剑云游四海,不为红尘牵绊·”·我静静地看了他半晌,这才轻轻笑道:“既然如此,我也祝福你,也谢谢你帮我我父亲的事。”
孙靖炎点点头,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过身,坚定地走入了人群,很快就不见了身影··我默默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一片释然和空虚,这些人,终于是要从我的生命里真正消失了,而过去的所有纠缠,也将随着他们烟消云散。
其实有一句话我没有对孙靖炎说出口··红尘中的牵绊,本就是身不由己的,无论是海角天涯,也无法真正斩断··我想他应该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我们都心照不宣,呵护着那个假设的可能。
 ·而我,也该去找我的牵绊了,我已经让她等了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天呐,我郁闷啊,开始计划的苏沐篇三篇搞完,结果··然后昨天决定六篇搞完,结果今天写完第六篇,发现还是没有搞定。
·真是不知道啥时候能搞完啊= =然而马上就开学了····· ·☆、苏沐篇——(四)· ·一进襄阳城,我就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心里莫名地慌张,我匆匆忙忙地感到楚王府,看到的却是紧闭的大门。
整个王府透着一种死寂,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前拍门,却根本无人回答·我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看着面前黑油油的大门,我恨恨地捶了一拳,这时,我听见里面传来声响,赶紧躲在了一边。
门被打开,几个面相生疏的人往外扫视了一遍,又关上了门·我愣愣地看了半晌,心中明白了什么,却又根本不敢给自己细想的时间,甚至不敢去想象她可能会受的哪怕一点伤害。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朝太守府而去··太守府门前侍卫林立,仔细观察之后,我决定从围墙翻进去·虽然李府里面守卫也很森严,但我根本不放心上,也不屑放在心上。
很快我就找到了李应勋的房间,从屋顶上往里看,正看到李应勋坐在桌边看着一封书信,我心里憋着火,从房顶上跳下来,推开窗子就翻身进了屋子·李应勋显然被吓了一跳,站起身就要喊,我冷哼一声,一把匕首已经甩了出去,擦着他的耳朵钉在他身后的墙上。
李应勋被吓得浑身一个机灵,要出口的喊声也被生生吞了回去·他瞪大眼睛看着我,“苏……苏沐……”·“李大人好兴致。”
我冷冷地看着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不敢去想她,只能把所有的不安都发泄给面前这个人,“李大人该知道我的来意·”·李应勋显然还没回过神,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继续喃喃道:“不可能,岚山已经被剿灭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哦,李大人消息倒是很灵通嘛。”
我上前两步,手中的短剑架上了他的脖子,“李大人最好配合一下小女子,说出小女子想知道的事情,我们都好过·”·李应勋不愧是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现在也已经镇静下来,转了转眼睛,脸上堆出笑容,“苏姑娘不要激动,苏姑娘想知道的无非就是郡主的去向么。”
我懒得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已经压上了他的脖子,血痕立刻就出来了··李应勋的鼻尖上冒出冷汗,脸色更加苍白,“郡主的事又岂是我等可以得知的,只是从京城来的旨意,郡主身子不舒服,会京医治。”
“身子不适”我皱起眉头,“怎么不适了”·“这下官怎么知道,下官只是奉旨办事·”·“奉旨办事奉谁的旨”我不屑地看着他,“你莫以为我是个山匪,什么都不知道。”
“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姑娘你逼我也没用啊·”李应勋讨好地看看我··“好,既然如此,李大人可知道陈将军的事情”我紧盯着他的眼睛,果然他的眼里出现了慌乱,手里的剑又压了一压,“郡主回京医病,陈将军为何死护着不让,最终自己还被刺死了呢李大人不觉得该解释一下么”·“陈将军……他误会了钦差之意,枉送了性命,着实可惜。”
李应勋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滴了下来··“枉送性命”我哼了一声,“李大人不怕我也失了手,枉取了大人性命”·“姑娘”李应勋急了,“这件事下官真的是奉命行事,至于谁的命令,那可不都是命令,下官怎么都得罪不起,姑娘也莫要为难下官了。”
“谁的命令都是命令”我的心里彻底冷了下来,果然,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我蔑视地看了面前面如死灰的男人,拿开了手,“大人还真是吃皇粮的好官呐。”
李应勋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我也不再停留,转身就跳出了窗户·我的时间不多了··赶往京城的路上我得到了消息,南阳王的反叛已经被平息,南阳王自刎而死。
但是除了这个,更让我觉得担心的消息,襄阳那边传出了打着郡主名号的公告信,言辞批判了南阳王不念兄弟情谊,扰乱朝纲的种种罪过·并称郡主对先帝心存感激,十分感念先帝对楚王的兄弟情谊。
此外,郡主表示很信任杨丞相,对杨家护主所为也是大加赞赏·最后,心里云淡风轻地加了一句,郡主身体不适,在王府中静养··很让人热血沸腾的一封告示,却让觉得手脚冰凉,像是被人扔进了冰雪里。
这信一定不是出自如儿之手,且不说内容,就是它发自襄阳就让我觉得心头一阵凉意,杨亦根本就没有告诉外人,本该在襄阳的郡主早已经被软禁在京城·这样看来,不管如儿在京城出了什么事,杨家都可以撇的一干二净。
而这封信的公开说明的是,如儿已经失去了最后对他们有用的价值,“病重”的郡主,何时都可以长眠·想到这里,我只恨不能立刻出现在她面前,把她抱在怀里,再不松手。
终于赶到了京城,但我却更加痛恨起自己来,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找到她,京城里没有知道襄阳郡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告诉我·一想到她现在的处境,我只觉得一阵刻骨心冷。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一想,终于决定从杨家下手··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杨府的守卫很森严,想不动声色地接近杨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正在我愁眉不展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出现在杨府的月竹。
虽然只是匆忙的一眼,已经足够让我觉得欣喜,但同时带来的,也有惊慌··趁着夜色混进了杨府,却是没有丝毫头绪,但或许是天意所为,我在杨府的花园看到了月竹。
这个平日里和我斗嘴戏弄的丫头此时显得心事重重,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身边没有别人,我不再犹豫,径直到了她面前··看到我突然出现,月竹显然吓了一跳,我怕她惊呼出声,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月竹怔怔的看着我,并没有惊呼的意思,眼睛突然一亮,泪水瞬间就涌出了眼眶··我心里猛地出现不好的念头,松开了她··“月竹,如儿呢她在哪里”·“苏沐,你终于来了,你知道郡主等了你多久么……”·“如儿呢”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我几乎要抑制不住心中的钝痛。
月竹咬了咬嘴唇,似乎也费了很大的劲才冷静下来,“郡主她在皇宫,章台·”·“她还好么”我迫不及待地问出口。
“我不知道,杨家父子狼子野心,郡主现在很危险·”说着,月竹的泪水又滚落下来··我紧抿嘴唇,转身就要走,月竹赶紧叫住了我,“你不能硬闯皇宫。”
“那怎么办”我捏紧双拳,发泄着内心的不安··“杨元奉对郡主有意,他也不愿意伤害郡主,你只能找他·”·我停了一下脚步,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这才又迈开了步子,“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如儿让你出来,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郡主的意思,我也有我的想法·”她在我身后说道··杨元奉并不难找到,只是我选择了最直接了方法,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对于我这个不速之客,他表现地倒是很淡定,坐在桌案后冷静地打量着我,“姑娘到此所为何事”·我看了看身后的侍卫,冷笑道:“小女子有事与大人说,不知是否方便。”
杨元奉上下打量了一下我,扯出一抹笑容,向那些人摆了摆手,很快屋子里只剩下我们··“苏姑娘好本事,竟然找到了这里·”·我挑了挑眉头,“大人认识我”·“岚山苏铎的女儿,我怎会不认识只是不知苏姑娘来京城是为了什么替父报仇”·“大人是朝廷的人,朝廷剿匪,天经地义,我没兴趣冤冤相报。”
我也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男子,确实非常人,杨亦敢于走到今天,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有这样的儿子吧,“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人·”·“谁”杨元奉起了兴趣。
“如儿·”·杨元奉脸色一变,“你找思如你找她做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她是我的心上人,你说我找她做什么”·“你说什么”杨元奉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脸色也立刻黑了下来,“你的心上人”·“是。”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杨元奉冷冷地打量着我,双拳紧紧握着·我也坦然地回视着他,我的话丝毫不违心,我何须惧他·“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你不过是一个土匪,思如她确实和你有交集,和是就你这句疯话,我凭什么相信”·“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说的是实话。”
我冷笑一声,“如果你实在不信,便去问她,但我只想和你说一句话,别想伤害她一分一毫·”·杨元奉脸色更加阴沉,双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的话,我当然不会相信。”
我嘲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辩驳··又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双拳,朝门外叫道:“来人,把这个人给我押下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一步”·有侍卫应声进门,捏住了我的肩膀,我也不反抗,只是看着杨元奉,“我只是提醒你,你困不住我,也别妄想伤害她。”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若是我发现你妄造虚言,你就别想好过·”·我抬了抬下巴,冷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带我去见她·”·他依旧冷冷地看着我,我也坦然地看着他。
最终,他还是把我带进了皇宫,只是让手下人把我带到了一个小院子里看了起来··我也不急,因为我已经有十足的把握·                        ·作者有话要说:枫子无奈了,怎么越写越不能自持,第七篇码完,然而。
···· ·☆、苏沐篇——(五)· ·再次见到杨元奉,他看向我的眼神是刻骨的阴狠··我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却抽出一把剑,朝我刺了过来,我冷笑一声,闪开了这一击,我现在没有精力和他动手。
杨元奉却不依不饶,挺着剑又刺了过来,这一下十分快,我只好迎了上去,和他拆起招来··不可否认,杨元奉的武功确实不错,但是他现在明显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招式虽然狠,但是很乱。
很快我就抓到了破绽,握住了他握剑的手,向后一掰,他的剑掉在了地上,我把剑踢开,向后退了几步看着他··“我说的不假吧”·“你这个妖女,竟然对思如做出这种事”杨元奉看着我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我却觉得他十分搞笑,轻笑两声,“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告诉你,你最好离思如远一点”·“我也告诉你,她的事,不用你来插手。”
我敛起笑容,对面前的男子开始生出恼意,“还有,现在我不打算浪费时间和你说这些,你拦不住我,我一定要带她走”·“走走哪里去我不会让思如跟着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混在一起的”杨元奉的眼神里浮出了杀意,他向后退了几步,对着门口的侍卫们说道:“杀了她,别让她离开这里半步”·我捏紧拳头,猛地上前抓起杨元奉掉在地上的剑,那几个侍卫已经抽刀冲了过来,我看着杨元奉离开的身影,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意涌了上来。
杨元奉一共派了四个侍卫,这些人的身手也绝不是普通的侍卫,算得上都是高手,我心里担忧杨元奉知道真相之后会对如儿不利,便不想和这几个人多做纠缠·只是和几个人过了几招,就瞅着机会向门口扑去,那几个人反应倒也迅速,站在门边的一个人抬腿就把一条凳子踢了过来,我扬起手中剑,用足了力气,劈断了凳子,也将门劈出了一个口子,不敢犹豫分毫,从破口处撞了出去。
·身后的人很快就追了上来,我不知道杨元奉去了哪里,只好凭着感觉选了一条路·身后几人紧追不舍,我也分不出精力去辨别方向,在皇宫里胡乱转了起来,还得应付追杀的人,心里的焦急越发强烈起来。
乱闯乱撞中,我到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这里看着像一块荒地,周围没有什么房屋,似乎有些蹊跷·来不及多想,侍卫已经追了上来,我无奈,只好又想着树林深处而去。
隐隐约约的,我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屋子,很冷清,但里面有人影晃过·心里一紧,我隔开一个侍卫刺到面前的剑,纵身跳到了院子里·后面的侍卫一下子紧张起来,很快就围了上来,我拿着剑警惕地扫视过他们,眼角却向屋子里飘去。
侍卫们的神色十分紧张,也看了一眼小屋,便举剑围了上来·我定了定神,也彻底放开了手脚·就在我们缠斗的时候,屋子的门突然被打开,杨元奉一脸阴沉地冲了出来,看到我,眼里的杀意立刻迸发出来,提着剑就攻了过来。
我哼了一声,心却紧了一下,这个屋子里是谁·然而不用我多想,一个身影已经从屋里冲了出来,我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她就在这里,在我的面前。
我沉着心,轻轻推开院子门,外面站着一个黑影·我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你来这里什么事”·来人是杨元奉,一想起白天的事情,我就对他竖起了敌意,有些不明白他的来意,心里还有些说不明的不舒服。
“她睡了么”杨元奉声音低哑,似是十分疲倦··“你有什么事”想到她刚刚在我耳边说的话,我的心也软了下来,她的话一遍一遍响在我的耳边,“你要我吧。”
我不觉失了神··“后天,我父亲就要下手了·”·“什么”一句话,却如一声响雷炸在我的耳边,我只觉得心猛地一沉。
“楚王的影响太大,现在楚地那边已经传出不满的声音了·”·“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孩”我努力忍住声音的颤抖。
“你自己知道为什么·”杨元奉苦笑,“苏沐,我问你一句话,你必须认真回答我·”·“什么·”·“你是真心爱她么”黑夜中,杨元奉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垂了下眼眸,随后又盯住了他,“我当然爱她,或许你不理解,但我有我自己的方式让她幸福。”
杨元奉一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口气十分自嘲,“我曾想着这一辈子说什么也要守着她,后来她说有了爱人,我也强迫自己接受了,可是怎么也想不到输给的竟然是个女人。
罢了罢了,思如说的对,我没有资格管她的事,她选择了你,我也只能跟着她信你了·”说着,他的口气又严肃起来,“我有办法救她出去,我只要你保证,会好好护她之后的安全。”
“当然”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她就是我的一切,这不需要你的担心·”·“好,”杨元奉的眼睛暗了暗,里面的寂寞仿佛融入了黑夜中。
我心里一动,脱口问道:“你的父亲想做皇帝·”·“恩”他明显一愣··“但谁都知道,你才是未来的君主。”
我继续说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帝王是应该冷血的,你怎么会救敌人呢”·杨元奉沉默下来,眸子又暗了几分,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道:“我可以对任何人冷血,但是我无法对她冷血。
即使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她身边的人,但我还是没有办法看着她受伤害·或许,我本来就做不好一个合格的帝王吧·”·“你父亲知道了,一定很失望。”
“他从来就知道,所以他才坚定不移地要除去她·”杨元奉闭上眼睛,声音痛苦,“所以,这也算是我的错·”·我看着他,突然怜悯起他来,“救了她你打算怎么办”·“你只用把她带走就好了,其他的我会安排。
她不适合皇宫,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她想要什么·”·“你呢”虽然知道自己问题对这个男人很残忍,但我还是问了出来··“我”他笑了,“她的生活里早就不该有我了,我当然不会再纠缠她。”
我看着黑夜里他隐约的苦笑,也不由叹了口气··由爱而生的种种,又岂是陪伴才是最深的表达呢放手,大约才是最难的吧··第三日一早,我就被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声响吵醒,窗子外面闪过了一个人影,我一跃而起,又赶紧看了看身边的人,还好没有惊扰到她。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我的心又不可自制的痛了起来,今天之后,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还可以拥有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跳下了床,小心地为她掖好了被子。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出了院子,外面果然站着杨元奉,他的脸色十分复杂··“怎么了”我看着他的脸色,心里也是一沉··“计划有变,我父亲已经料到我的行动了,想要换下毒酒估计是不可能了。”
他说的很急,鼻尖上也是汗水··“那怎么办”·“我知道那是什么毒,已经找到了解药,我……”·我却根本不等他说下去,一把拉过他的衣领,吼了出来,“不行,我不能让如儿沾到一点□□,你能保证可以及时地送去解药么如果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杨元奉狠狠地挣脱了我的手,“你以为我愿意冒险我也不希望她出任何事但这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除非你想她死”·我冷着脸和他对视,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一想到她要承受的风险,我就无法说服自己镇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杨元奉才继续说道:“我会把解药洒在酒杯里,她中毒的几率很小·我说了,我和你一样,不想看到她出任何事”·我还是死死地瞪着他,却又无法找到更好的办法。
好一会儿我才挤出了一句话:“会有什么风险”·杨元奉的目光闪了一下,“不知道,这个毒很厉害,想要彻底解开不容易,解药也可能是一时抑制,也可能会有其他影响……”·我紧紧抿住嘴唇,心里一阵钻心的疼。
是我无能,没有办法保护好她,我又怎么能怪别人,毕竟她是我的,不是别人的··长长舒了一口气,我回过身,“我知道了,你做好你的计划就好,其他的事不用你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上学了,和伙伴们聚会聚晚了··但是,还是要更的· ·☆、苏沐篇——(六)· ·我之前想,自己总是不会流泪的,但是在父亲面前失声痛哭,所以这一次我也放任自己在她面前流下眼泪。
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失去她,我会怎么样·看着她被人带走的背影,我几乎就要忍不住,想扑上去不顾一切地带她走·但是,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失去理智。
当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杨元奉抱着她的场景·心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我看到她苍白的面容,心痛的几乎窒息·我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有勇气走上前。
杨元奉双眼通红,抬头看了我一眼,苦笑一下,我俯下身子,抱住了她··她的眼睛微微睁开,看到了我,嘴角扬起一抹很淡的笑容,喃喃地说着什么,我低下头,听到她低低地唤着我的名字,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她的眼睛缓缓合上,那抹笑容也消失了·我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再次滚落,我低头吻上她的额··“如儿,我来了·”·我不知道杨元奉做了什么样的安排,总之他成功地将昏迷的如儿带到了宫外,杨亦似乎也没有察觉。
但是让我觉得无比揪心的,是她的情况,已经昏迷了整整三日,高烧不退·杨元奉找来的大夫也是束手无策,没有人知道毒性是否解了,也没有人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能做的,也只有苦熬着等着她醒来··第五日的清晨,她终于悠悠转醒,我本是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她的动作,头脑一下就清醒过来·睁开眼,正对上她看向我的双眸。
“沐,是你么”·我被惊喜几乎要冲昏头脑了,没有觉察出她话里的不对·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忙不迭地说道:“如儿,如儿,是我,你终于醒了”·她对着我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很想把她抱在怀里,又怕她不舒服,一时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但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在我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沐,天黑了么怎么不点灯呢”·我一下子怔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无意识地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她却没有丝毫反应··许久听不到我的回答,她的声音也紧张起来,“沐,你还在么怎么了”·我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却无力说出一句话,我已经明白了什么,也无比清醒,但这种清醒让我想要逃离。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如儿,你再睡一会儿,我去拿灯进来·”说着,我就像是用完了最后一分力气,不敢再做丝毫地停留,起身就往外走。
或许,我应该陪着她,等着她入眠的,可是我没有办法冷静地做到了··出了小屋,我走到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侍卫,揪住一个人领子,低声吼道:“把杨元奉叫来马上把他叫过来”·那个侍卫明显被我惊吓到了,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我松开了他,将他向后一推,恶狠狠地瞪着他,我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想来定是十分可怖的。
那个侍卫踉踉跄跄地走了··不一会儿,杨元奉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身上穿着朝服·我知道他这几日并不好过,想瞒过杨亦那个老狐狸,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他本来或许不应该到这里来的。
看到他,我终是抑制不住心痛转化而来的愤怒,上前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杨元奉措手不及,向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地上··“你做什么”他不解地看着我,脸上也出现了怒色。
“你们杨家的野心,为什么要让她承受痛苦”我咬牙看着他,这一瞬间真的动了杀意··“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头,随即眼睛一亮:“思如了是不是”说着他就要站起来,却被我一脚踢在了胸口,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是,她醒了但是她看不见了,她的眼睛看不见了,杨元奉,你满意了么,你们杨家满意了么”我不敢大声,怕惊扰到屋里的她,但是愤怒几乎要剥夺我的理智。
杨元奉愣住了,脸上渐渐出现死灰色,“她看不见了,她看不见了”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神情迷茫··我冷冷地看着他,双拳紧紧地捏着。
突然,杨元奉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就走·我知道他要去找谁,看着他快步离开,闭上眼睛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憋在心里的那团火才熄灭了一些,我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屋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过去。
思如已经睡着了,睡的很安宁,像一个孩子一般·我坐在她的身边,默默地看着她,脑海里浮现出了关于她的每一幕场景,从初次见面,到再见,到相识,再到相恋,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并不长,但每一个细节在现在想来,都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让人怀念。
我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对这个女孩真正动心的,但我知道,我的生命里已经无法缺少这个女孩了·不管今后有什么,我都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分离,我们都承受不起了。
突然,一个念头跳入了我的脑海,我终于完全冷静了下来,如果她真的失明了,我该怎么办·我想到她曾经对我说的话,她向往自由的生活,可如果这样的生活是黑暗的,她能快乐么·就在我胡乱地想着这些的时候,杨元奉带着一个老者匆匆赶了进来。
我瞥了他们一眼,站了起来·那个老者走上前,把住她的脉,眉头紧锁·我的心一下一下地抽痛着,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即将的结果··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老者才收回了手,脸色很阴沉。
他看了我和杨元奉一眼,转身向外面走去··我赶紧跟了上去,杨元奉也一言不发地跟了出来··出了院子,那个老者才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们,“她的眼睛是中毒留下的症状,毒性没有完全消除,残留体内造成的。
若想复明,必须彻底除去毒素,而就算完全除去毒素,复明的几率也很低·”·“怎么样去除毒素”·“那是一种草药,生在南泽一带,现在大概只有南鹰山上有了。
但是也不是很多,多生在悬崖峭壁之上·”·我皱起眉头,“如果有那种药,她复明的几率有几成”·“毒素在身体留的时间越长越不利于复明,草药性缓,想要清毒,必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毒素残留在体内一天,伤害就会加重一分。
若想完全清除,想来十分困难,少则三五年,多则上十年,即使有那一天,她的眼睛久不复明,想完全康复,几率也不会超过五成·”·听完这番话,我的心不由又揪了起来,她向往了太久的自由生活,当这一天真的要来的时候,一定要接受这样的打击么选择医治,前路希望渺茫,她想要游览山水的梦想也无法实现。
可是如果不治疗,她几年也只有十八岁,往后的日子都要在黑暗中度过么·我不知道,这个决定要怎么才能做出·这个答案不只在于我,也在于她。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果不服草药,体内毒素可还会有其他危害”杨元奉在一边插了进来··“目前看来应该是不会了,我上次调制的解药药性还是很足的,她体内的毒素不多,我可以再为她调制一副药,控制住毒素的蔓延,只是,没有办法除去而已。”
“不就是药么,我去派人给她采”杨元奉说着,就要去喊人,那个老者却拦住了他:“那种药十分罕见,而且灵性很足,采摘下来半天药性就会减弱,必须要现采现服。
而且我说了,那药远在南泽,生长缓慢,若是你一次采完,可能就会破坏它的生长,导致绝迹·”·杨元奉咬着牙说道:“好,那我就把她送上山,专门派人照看她,一定要把她的眼睛治好不可”·我看了看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杨元奉,这件事不用你插手,等她醒了,我会把事情告诉她。
若是她愿意医治,我自会带着她到南鹰山生活,若是她不想困于一地,想游历四方,我也会好好照顾她,让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总之,从她服下□□那一刻起,襄阳郡主就死了,现在的她,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也不需要你们来插手我们的生活。”
“你你一个人怎么可能照顾的了她”·“她想要的生活你不会不知道,她只想平平静静地过安静的日子,怎么会希望身边有一群人天天围着她转。
再者说来,她是我的爱人,我自然会豁出我的命去保护她,这不用你担心,好了,我希望从此刻起,你们杨家不要再来打扰她,不要再让她面对已经过去的不堪往事·”说完,我转身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她依旧睡得安宁,我握住她的手,心里的焦虑渐渐平复,我想,大概她也不会为此事太过焦虑吧,毕竟,她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可以到来了,而我们,还是在一起的··晚上的时候,思如才醒了过来,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不用我开口,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如我所料,她没有大哭大闹,表现的好似比我还要淡然,至少在我声音露出颤抖的时候,她主动拥抱了我·我静静地抱着她,额头贴着她的发,“如儿,你不怕么”·“我怕什么不就是看不见了么,可是你还在这里啊。”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故作坚强,她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如儿·”我忍不住抱紧了她,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我才平复下心情,告诉了她那个老者的话,我想,最后的选择该由她决定。
她想了一会儿,才轻轻说道:“沐,那就我们两个去南鹰山生活吧,就我们两个人,不要别人来打扰·”·我心里一动,柔声问道:“你不是想到江南那边去看看么,到了南鹰山,也许很多年我们都不能离开了。”
“没关系,我只是不想要束缚,反正已经远离了京城,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你也在我身边,我想,我们该有一个稳定一点的家·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很想再看见这个世界,沐,这片黑暗其实让我觉得很害怕,我不想永远都陪着它。”
我心里一紧,是的,她已经做的很坚强,但只是让我闭着眼睛感受一瞬间的黑暗,我就不忍心让她永远陷在其中,哪怕希望渺茫,我也该为了她去争取··她又在我的耳边继续说道:“而且,沐,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你生得这样好看,如果再也看不见你,我会不甘心的。
好不容易得到了你这个人,怎么能再也看不到你了呢沐,我不想有这样的遗憾,我也信你·”·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我一愣,随即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抱着她的双手都颤抖起来,她说不想留下遗憾,她说不想不甘心。
她把我当做唯一可以信赖的人,我又怎么能辜负她呢想到我心中有过的动摇,我突然厌恶起自己,既然说了要保护她一辈子,这点挫折就不能坚定么·“如儿,我答应你,一定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再看得见为止。”
“恩,沐,你也要答应我,不许老去,我不要看到你老去的样子,你要把最美的你留给我,你一定要等着我看到你·”·“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个好日子,码完了最后一章,会赶在四号前结束。
因为还有一篇关于这个文的感慨,所以工作没有结束· ·☆、苏沐篇——(七)· ·转眼到达南鹰山已经一月有余,日子虽然过得有些无聊,但也十分安宁平静。
思如一开始不太适应失明,情绪还是有些沉闷,我找到了那个老者说的草药,每日清晨会出去采药,回来的时候都会看到思如一个人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窗外,空洞的眼神更显出她脸上的落寞。
每每看到这样的她,我就会觉得一阵揪心的疼··所幸我遇到了一个南鹰山山脚的一个医者,他有一个小徒弟每日清晨也会上山采药,我便央他也帮我采些这种草药。
那个医者十分慈祥,小徒弟也是一个蛮有趣的孩子,听了我的央求,也同意了·这样一来,我便只需要清晨去找那个小哥拿药就好,省去了不少时间,可以更多地用来陪她。
思如终究是热爱这片山水,失明带来的抑郁渐渐散去,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我也会扶着她到外面去走一走,感受不同于皇宫殿宇的感觉··这日,我又扶着她到了离我们小屋不远的山溪旁,刚刚下过一场山雨,空气濡濡的,很清新。
思如的心情很不错,偏偏不让我扶着她走,自己缓缓地在岸边的草地上走着·我远远看着她,阳光很暖,洒在她的发上,肩上,带出了一种朦胧的感觉·不知不觉,我竟看得痴了,待回过神的时候,正看着她缓缓地抬起头,向着太阳的方向,轻轻地伸出了手,像是要捧着什么东西一样。
她的这个动作让我的心又跟着一颤,走到了她身边··“如儿,你在干什么”·“沐,我之前怎么没发现,阳光这么暖,一定很漂亮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茫然,我看着她空洞的双眼,隐约的,似是看到了泪光·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如儿,如儿,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看到的,一定会的”·“沐,”她伏在我的肩上,身体也微微颤抖着,“沐,如果我再也看不见了,你会不要我么”·“傻丫头,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就是你老了,不再像现在这样漂亮了,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我勉强笑着说,我不想让她为了这事太过伤心··“沐,我也是,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沐,如果我的眼睛一直治不好,我还是想去其他地方也看一看,回江南,回襄阳看一看。”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带着你回去的·”·“可是,要多久呢沐,我怕自己不甘心,但也怕自己等得太久·”·我心里一沉,想了一想,才回答道:“那我们就定十年吧,十年之后,不管你的眼睛会不会好,我都会带着你去江南,去襄阳,去更多的地方。
若是你到时候还是看不见,我就当你的眼睛,你一样会看到那些景色的·”·“好,那就十年,沐,我们说好了·”说着,她伸手勾住了我的小指,一脸清纯的笑容,“沐,我希望我的眼睛可以早一点好,不用等那么久就好了。”
“恩,会的,我的如儿这么好,老天不会不开眼的·”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也会偶尔的到山下去购置些衣物用品,也了解到了朝廷的局面。
杨家现在已然一手遮天,江山易主,也许就在朝夕之间·但是我没有把这些东西告诉她,我知道,她不想再和过去有分毫的瓜葛,她现在过得很快乐,这就够了··不知不觉间,三年的时光悄然划过。
思如的眼睛并没有什么好转,但她的性格却开朗了很多,或许她的骨子里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孩,只是之前的环境束缚了她·山脚下的那个医者也见过了思如,定期为她把了脉,因而思如的身体情况我还是很了解,但同时让我觉得有些失望。
我看得出来,思如还是很渴望复明的,她会经常和我说起她印象中的江南和襄阳,她会细细地和我讲她认为的美,也毫不掩饰想重新回去的想法·每到这时,我只能默默地听着,心里却堵得紧。
这一天,我拿完药,正往回走,却在离屋子有些远的地方看到了一队人,为首的,正是杨元奉··我早就料到他会来这里,也猜到了他来的目的,心里不由一沉,走上前去。
他正向着屋子的方向看去,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坐在屋外沉默的思如··“杨大人,好久不见·”·杨元奉扭过头看着我,轻轻地笑了·三年不见,那个我印象中感情用事的年轻男子也蓄起了胡须,脸上刻下了些许沧桑的印记。
“苏姑娘·”他向我点点头,走到一边坐下,目光却又投向了前方,我也跟着他坐了下来,他轻轻问道:“她这些年还好么”·“恩,她过得很快乐,只是眼睛并没有好转。”
“眼睛终究是一个遗憾,但至少,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生活·”杨元奉喃喃道,“我还是很羡慕她的·”·“杨大人这些年过得如何我可是听说大人即将有好事临门了呢。”
“什么好事·”杨元奉苦笑,眼神黯淡下来,收回了目光,怔怔地看着眼前,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宁昊已经退位了·”·“哦”我挑挑眉,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还是有些感慨,毕竟是一个王朝的没落。
“他自杀了·”杨元奉继续说道,我的心更沉了下去,也把目光收了回来,我有些不敢去看她脸上安宁的笑容了··“思如一定会恨死我的,”杨元奉苦笑,“我终于是做了一件让她不能原谅的事情,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我的妹妹也殉情而死,这是我们杨家的报应。”
我默默地看着他,又一次同情起面前的人来,“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想亲口告诉她么”·“我是对不起她,但是我没有错,每一个王朝都有末日,只是恰好我们赶到了这里。
我与她,这一辈子只能做敌人·我没有想过去奢求她的原谅,也没有勇气亲口告诉她,我只是,想来看一看她吧·”杨元奉又抬起了头,前方,思如正摸索着在院子里散着步,“这次回去,我就是真真正正的太子了,只怕再也不能来见她了。”
“有些东西,早些断了,其实才是好的·”·“可惜,我终究做不了冷血帝王,断不了啊·”杨元奉站起身,“我娶了家室,但我还是忘不了她,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的劫数,我也不想逃避了,苏沐,她跟着你是很快乐,我也希望你能一直陪着她走下去。”
“恩,我当然会的·”我没有起身,抬头看着他,“也祝你早些打开心结·”·杨元奉弯了下嘴角,又朝小屋看了一眼,带着那些人走了。
我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家走去··听到声音,思如转过了脸,朝着我笑:“沐,你回来了”·“恩,”我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情绪完全藏匿,只简单地应了一句,“我去煎药,你现在这里散散心吧。”
“好·”她开心地笑着,我匆匆进了厨房··煎好了药,我怀着心事端到了院子里,却看到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朵花,仔细地嗅着。
“如儿,来吃药·”我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沐,这朵花好香,你告诉我它是什么颜色的好么·”她抬起头,笑看着我,我的心又紧紧揪住,抿了下嘴唇,才轻声回答道:“粉色的,很漂亮。”
思如点点头,又把花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站起身·我伸手把她的发别到耳后,牵着她走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坐好,把药递给了她··看着她喝完药,我又陪着她坐了一会儿,便要起身去洗碗,却被她拉住了,“沐,你有心事。”
我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你有什么心事,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想你瞒着我的感觉·”她的表情很严肃,一点不似平日那般阳光快乐。
我知道她必定是十分肯定才会这样问,便不好瞒她,又坐了下来,抓住了她的手,又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如儿,宁王朝,灭了·”·她的手一抖,脸色也苍白起来,纵然她想了很久离开皇宫那个牢笼,也不可能做到对那里毫不关心,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亡国所带来的后果。
“昊儿呢,昊儿怎么样了”她的脸上写着担心和焦虑,还有一份恳求,她在恳求一个好的回答··“宁昊自杀了,皇后杨素蓉,也随他去了。”
我不忍说出这句话,但,我也无法去骗她··她呆呆地看着我,手很快就冷了下来,身体里所有的生气都仿佛被抽走了·我心疼地抱住她,“如儿,我知道你对宁昊感情很深,如果难过,你就哭出来吧,别强忍着。”
她却好似没有听到我说话,还是愣愣地坐在那里,许久也不说一句话·我把她轻轻地按在怀里,我知道她心里的伤痛,我多么希望她可以发泄出来,但如果她选择默默忍受,那我也只能陪着她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冰凉的泪水滴在了我的颈上,我缓缓推开她,看到她闭着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袖,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越来越剧烈,到最后化作了极力强忍的抽噎。
一下一下的抽泣声,仿佛一道道鞭子落在我的心上·我没有办法分担她的痛苦,也只能用她的伤化作自己的痛,用这样的方法来陪伴她··作者有话要说:倒数第二章,当当当当· ·☆、苏沐篇——(八)· ·那日之后,思如的情绪一直不高,似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我想让她把心事说出来,但她却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发呆,什么也不肯说··我知道宁昊在她心里的位置很重,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的童年不会快乐,那个一直陪着她的弟弟定然是一抹亮色。
开始的几天我只是默默陪着她,想着她终会度过这段时期,但慢慢地我觉察出有些不对,她开始厌倦喝药,整个人也染上了一些狂躁的气息·我不由地对她担心起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样让她发泄出心里的郁结。
这天思如又是闷闷地喝完了药,转身就要去榻上躺着,我终于是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如儿,你怎么了,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她的身子很僵硬,任由我抱着,却丝毫不动。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背,心立刻就揪紧了·我把她的身体扳过来,看到她闭着双眼,满面泪水··我拉过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轻轻吻去她的泪水。
“如儿,你不要怕,我还在这,我还在·”·她抓着我衣服的手已经捏得泛白,身子抖得厉害,突然她猛地推开了我,“我不想治眼睛了就让我瞎着吧我看到了又有什么用我自己在这里逍遥自在,把我的弟弟放在那皇宫里受苦了现在我亡国灭家,我怎么还能在这里自在地活着也许瞎了眼,就是老天给我的报应”·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从未想过她会有这样的想法,看来这件事对她的影响确实是不小。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如儿,我不许你这样说了·”我不顾她的抗拒,硬是把她拉到了怀里,“你国家亡了,这是命数,没有一个王朝是长寿的。
你的弟弟作为亡国之君,这也是无法改变的,历史总要有那么一个人,只是他不幸被选中,而亡国之君的命又能怎样呢你也为你的国家吃了苦,尽了你的责任,你的父亲,弟弟,伯父都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让你过上平静安宁的生活,你不能辜负他们的美意。
我想,如果他们在天有知,也不会想要看到你这样自暴自弃的样子·”·“我恨老天,为什么就要是我们来承受亡国之苦,为什么又要让那么多人为我做这么多,我怎么可能心安接受”她把头放在我的肩上,哽咽道。
“如儿,你不能恨老天,老天是有不公,但是它让我遇到了你啊,这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难道在你心里不是么·”我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她的抽噎声低了下去,身子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想来是平静了一些,我又接着说道:“如儿,你不是说你想在看到我么,你说这是你最大的遗憾。
我也想让你看到我啊,女为悦己者容,若是连我爱的人都无法看到自己,我又该为了谁去珍重自己呢如儿,你就当是为了我,好好的治眼睛好不好·”·她沉默了很久,我也不再说话,只是陪伴着她。
我知道,她心里的结,只有自己才能解开··过了一会儿,她哑着声音说道:“对不起,沐,是我太激动了,我只是觉得好累,觉得自己很没用才会说那些话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我吻了吻她的脸,把她抱了起来,“你先好好休息吧,先不要想太多·”·“恩·”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我把她放在了榻上,她蜷作一团沉沉睡去。
我看了她良久,也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榻,从背后抱住她··从那日之后,思如的情绪又慢慢好了起来,只是那个心结终究不是一朝一夕能打开的,我只能陪着她慢慢去解开。
我看她每日无聊,便去托人带了一把琴回来·她摸到琴弦的时候脸上立刻就有了笑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如儿,你试着弹一弹吧·”·她轻轻点了下头,轻轻拨动着弦。
她对琴很熟悉,纵然不能看见,凭着感觉也可以弹出完整的一支曲子·我见她弹得痴迷,也不忍打扰她,坐在一边静静听着她的琴声,注视着她沉醉的样子,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
自从有了那把琴,思如平日里的日子也不至于那么无聊了,除了和我出去散散步,剩下的时间就是摸着那把琴·开始只是回忆一些学过的曲子,后来慢慢地开始自己编一些曲子,音律更加精通之后还托我给她写一些词,然后自己做出曲子。
日子就这样不平不淡又充满情调的流逝,她心中的伤痛也终于慢慢抚平··又是三年过去,这日我照常来拿药,却被那个医者的小徒弟拽到了一边·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我和他已经很熟了,但每每我们两个见面时,他还是会脸红。
“阿瑞,有事么”·“那个,苏姐姐,我,我有些事要说·”小伙子满面通红,似乎很是局促··“有什么你就说,紧张什么”我有些哭笑不得。
“就是,其实前几个月就该说的,苏姐姐你要的那服草药是长在崖边的,靠着上面的已经快要被摘完了,新生出来的药性不足·我看了一下,顺着崖壁往下还有一些,但是以我这几下子,想摘到那里的药实在是不可能,昨日为了姐姐的药,我可是好些没掉下去,所以今天才不得不和姐姐说这件事……”·我马上就明白了,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了,阿瑞,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草药的事我会想办法,以后你就不用采那种药了,若是出了事,你师父可不得心疼死。”
“姐姐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恨自己无能,不能帮姐姐了·”·下午的时候我就去看了阿瑞说的那处山崖,确实如他所说,剩下的药都生在岩缝间,若想下去采到,除了胆量,必须要有武功。
我想了想,找来一根树藤,一头系在上面的巨石上,抓着另一头从崖壁上滑了下去··崖壁上生着很多植物,有一些我也认得,知道也是一些草药,还有一些我却是一无所知。
一不留神间,一根藤蔓上的刺划到了脸上,刺痛立刻就传了上来,我心里一惊,大约猜到这刺上有毒,赶紧一手挽住了树藤,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药丸吞了下去·一阵眩晕感袭来,我只好紧紧贴着岩壁,一动也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这种恶心的眩晕感才褪去,我摸了摸额头,已经是一层冷汗。
“这地方还真是刺激·”我忍不住感慨一句,又看了看离脚下还有些距离的草药,不由叹了口气··那天回去之后,我对着铜镜看了看,脸上的伤口不深,却比较长,过了这么久也没有愈合。
想起她那日的话,我忍不住苦笑,“若是这张脸在你看到之前就毁了呢,你可不是要嫌弃死我·”·回头看了看在榻上安然入眠的她,我一阵失神··我不想再让她担心,心里的伤好不容易淡去,我又何苦再去挑起。
又想到药不能放的太久,便只好把采药的时间放在了天还未亮的时候··本来在崖壁上采药就十分危险,又是抹黑进行,不小心的剐蹭很难避免,只是开始几日我就在身上留了不少伤,为自己感到无奈的同时我也有些怕她觉察,便找那个医者讨了一副方子,以让她好好休息为由,在外间又安置了一张床,自己搬了出来。
她开始有些不乐意,但是在我的劝说下也勉强同意了·她的眼睛已经可以看到一些光亮,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时间继续推进,采药的行动也越来越困难,我发现自己开始变得焦急起来,每次看着她喝完药就恨不得她立刻告诉我她看得见了,但希望终是一遍遍变作失望,我也不想让她焦心,还得安慰她放宽心态,她会报以我一个安静的笑容,我想这就是我坚持下去的理由吧。
但是渐渐的,我却发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起来,我不是铁打的人,也会生病,但我不敢让自己生病,我知道自己哪怕是为了她也要坚持下去·有几次雨夜去采药,情况也是到了很危急的境地,甚至有一次被困在半山,直到快要中午才回家,那一次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她急得快要发疯的样子,内疚的同时我也开始茫然起来。
如果她有一天真的看到了,我的样子是否会让她失望呢··女人生性都是爱美的,我自然也不会是例外·日日的在崖边经受风吹雨打,白日里还要强打精神陪着她,很多次还是无法忍住疲倦,在听她弹琴的时候睡去。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透支,而这带来的后果是什么,我也很清楚,到她复明为止,我已经有两年没有认真地照过镜子,也不敢去想她当初的那句话··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开始习惯起这样的日子,只是心中总是需要一个东西支撑的,她当然就是我全部的寄托。
每次看到她快乐的笑容,我会觉得很满足,也愿意为了这样的笑容付出一切··我想起曾经孙靖炎和我谈过一次话,他早就知道我爱的是谁·他当时和我说,生在皇家的人,不管秉性如何,都是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的,骨子里习惯的是依赖他人,思如纵然是个不一样的存在,但她也无法避免这一点。
她是一个公主,她在皇宫里见的人和事和真正的生活到底是不一样的,或者说,她很难懂民生疾苦,至少很难亲自去经营那样的生活·若是想和她一起过那样的生活,另一个人一定要有足够的耐心去照顾她,等着她长大,等着她学会去呵护身边的人。
我知道他是对的,我和她一起生活时她已经有十几岁了,但是她确实没有成熟到去撑起生活,我知道自己要去教会她,这个过程,又因为她失明的缘故变得更加漫长··但我知道,她是一直在学着成长的,我也相信自己会等来那一天。
清明之日,我记得清楚,十年前,正是这一天,她饮下了那杯毒酒·我不相信天意如此巧合,但心里一种将要发生什么的念头格外强烈··采完了药,仍是那条熟悉的路,却在靠近门口的时候,那种念头越发强烈起来,我甚至恍惚间觉得是自己生病了。
到了门口,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了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赤脚的她·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我看了看她的赤脚,不觉笑叹这个丫头还是这样调皮,便上前牵过了她,一时忽视了那个念头,直到——她拉过了我,对我说出了那句话:“沐,真好,我又可以看着你了。”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喜还是该悲,只是怔怔地看着她·时间过去的太久,我当初想的种种她复明的场景都已经模糊了,而现实就是,她摸着我的脸,一脸疼惜,“沐,你苍老了很多,这些年,怎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
我鼻子一酸,竟然有种放声大哭的冲动,伸手想要抱住她,眼前却毫无征兆地一黑··我想,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我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只好又躺了下去。
门被人推开了,她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见到我醒了,快走两步到了床边··“大夫说你是心力交瘁,要好好休息·”她扶起我,喂我吃了药,我有些意外地看到她神情漠然,心里一下就慌了,见她转身就要走,赶紧拉住了她,“如儿”·她背对着我,不知是什么表情。
“如儿,你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却仍旧不肯回过头,垂在身旁的手捏得很紧,指骨已经泛白··“如儿,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
她猛地回过头,嘴唇咬的死死的,“苏沐,你瞒我这么多年,到底为了什么,你是想让我复明之后再照顾你十年么,这样才够还你的情谊了么”·我一下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你整日冒险替我采药,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怕我担心但如果你出事了,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苏沐,你还是把我当做那个要被你呵护的小孩子是不是”她的眼睛红红的,面上凄凉。
“如儿,你听我说·”我慌了神,却不知怎么和她解释··“苏沐,我长大了,我不是那个小孩子了,我也不想再用十年去还你的情”·不知哪里来了力气,我一下坐起了身子,拽过了她,把她按在了怀里,“如儿,我没有想让你还情,我也知道你长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照顾好自己,是我对你失信了,但是难道你就因为这个要和我置气么”·她开始推了我几下,听完这番话,慢慢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闷闷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今日去找大夫,听到这几年的事情有多难过,你口口声声说知道我长大了,心里还是把我当做孩子一般看是不是”·我一时无言,只好轻拍着她的背。
她轻轻推开我,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我,“沐,我是真的长大了,我可以很好地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你,你不要再什么事都自己扛好不好,我不想永远在你的照顾之下。”
“我知道,”我碰了碰她的额头,“我是在等你看见我,我知道我的如儿会照顾人了·”·她的脸一红,却也没有躲开··“我只是后悔,这几年怎么没好好教你做饭呢,难道以后还要我亲自下厨么”·她听完,瞪了我一眼,娇嗔道:“沐,我知道我还有些东西不会,但是我可以学,你不信我可以学好么”·“信,我当然信,我的如儿多么聪明。”
她的眼里划过一抹狡黠,突然上前吻住了我的唇,我瞪大了眼睛,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是她会做出的事情·她闭着眼睛,神情认真而虔诚,我也慢慢沉醉其中,而她又毫无征兆地退了回去,我不由有些恼了。
“你这丫头,真会折磨人·”·她却咬着嘴唇笑,“沐,这下你该相信我长大了吧,学习的也很好不是么”·“你……”我一时语塞,有些郁闷地看着她。
她又贴了上来,趴在我的耳边轻轻说着:“沐,你用十年等着我长大,等到我学会去爱一个人,下半生,由我来疼爱你吧·”·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我心里一暖,也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回道:“好。”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篇,是我的心里话。
 ·☆、关于《十年》· ·好了,这篇文终于是结束了,枫子接下来可以说说心里话了··其实这篇文不是我的处女作,三年前我就写过一篇女驸马的文,后来又写了一篇,但那都在贴吧里。
在晋江也曾经开过一个号,写了一篇文,只是弃坑了·从一定程度来说,那篇弃了的文和这篇文的思路是一样的,就是一个女主是土匪,抢了另一个公主上山,当然改动是很大的。
好了,以上就是枫子写百合文的历史··枫子今年是高考结束,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这一篇是在高三下学期突发奇想得来的,是我第一次尝试第一人称·事实证明,在教室里是脑洞大开,回家之后热情大减,写文没有感觉了,再加上是第一次用第一人称,写起来有些吃力,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其实从高二开始,我就构思了一篇古文,两年来一直在想,结构已经很完善了,篇幅很长,人物也很多(因为当时是向着红楼而去的),甚至里面的人的卜辞都写好了,诗词也写了不少,但是我当时想着在晋江混嘛,第一篇文很难有太多读者,就想了《十年》,想着揽一些读者。
但是现在看来,《十年》成形时间太短,剧情比较白开水,吸引力并不强,所以···而那一篇,我现在也无力去写,因为大一不让带电脑,所以我想我还是需要时间继续脑补吧,只是我是真的很希望那一篇有一天可以面世,毕竟是我这么多年脑洞的结晶啊,如果有那一天,我希望能有小天使和枫子一起见证。
好了,再来说这篇文,其实我当时真的没打算把剧情想太复杂,只是想写出我心中的爱情·文中的两个女主出身不同,我想她们的思想性格是有很大差异的,但是我又没有想去扼杀异性恋中的真爱,就给两人都找了一个痴情的男子,充当绿草吧。
至于女主们,我其实是在把苏沐当做我梦想中的爱情对象在写(咳咳),这个人物还是在我看完探虚陵之后慢慢成形的,当然无法比肩军刀·而小公主,我是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赋予了她。
我看过很多驸马公主文,也看过布衣文,突然想到,如果真的是一个公主过上了布衣生活,该是怎样呢我觉得生活与理想必然有区别,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无论如何也是需要时间去学会用行动呵护身边的人吧。
如儿就是这样的公主,她爱苏沐,但是她的出身决定了她对苏沐的依赖,所以布衣生活中她的世界是安宁祥和的,虽然失明,但是也是快乐·整日就是弹琴谱曲,过得其实还是带些主子意味的生活。
苏沐是江湖儿女,有很丰富的经历,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呵护两个人的生活·大家可以想象,日常生活的吃喝住行,这些不是空话,都是要有人上心的,苏姑娘默默地呵护着这份感情,所做得付出真的是很大。
这是我们常人可以想的爱情,不断的摸索,学习,最后才能成熟··说起来,枫子虽然也是一个花季少女,但是我没有恋爱过(或许是硬件条件),我也不太看好高中时的爱恋,因为那实在是太理想了,也太脆弱。
但是我想我是对人有过好感的,但最多是喜欢,不是爱,爱,是需要责任来说出口的,一段爱情,最开始的目标都该是永远在一起,如果没有那样的能力和责任感,还是不要轻易说爱吧。
所以,我没有把小说里的两人设置为一见钟情,然后就纠缠不清,她们是在对对方有一定了解之后才说出了爱,同时也明白了责任·苏沐是感情中成熟的一方,她知道怎么去做好一个爱人,如儿是青涩的,但是她是真的很爱苏沐,知道自己的缺点,也在努力成长,学会去爱。
爱,真的不只是一个字,它必须背负生活的责任·这是现实的爱情··我写这样一个故事,其实自己也知道吸引不强,就是想把自己心里的恋爱形态表达出来。
希望能有人认同我吧,也希望这篇文的看官都能找到自己的真爱··最后,想说一句,下一篇文如果有出生的一天,那篇的剧情会很跌宕,大气·它的名字叫《迟卿一诺》,因为我不知道到时候是否还会用这个笔名,所以先告诉大家。
如果有一天大家想到这个名字,动手搜一搜,或许会有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再见了,看官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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