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谣 by 穆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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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谣 by 穆荀风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书名:天门谣·作者:穆荀风· ·文案· ·“家仇国恨在身,你为什么来楚都濮城助我”·“你跟符蘅是师姐妹,按理说更亲厚,你帮我对付她,可真是无情的很,这又是为何”·“你的双脚为何残废的呢需要我替你遍寻名医么”·如果一切问题都可以轻易回答,何必去抽丝剥茧·世人皆能说她殷无意双脚残废,唯有楚非欢一人不能。
逆着光见到了是她那一半隐藏在暗影里面残忍的笑意··其实她也想问:楚非欢,你可记得我曾经的样貌· ·一个是前朝皇族之后,为爱弃家国之恨而不顾。
一个是楚国长公主,一心谋取天下··三年后再见,她双腿残废,而她将往事尽忘··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殷无意,楚非欢 ┃ 配角:封镜,沧蓝 ┃ 其它:亡国,一统,失忆· · ·☆、001· ·仲夏七月,一片骄阳似火。
久经战乱的山河,终于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随着一纸盟约,秦楚以南淮河为界,二分天下·天下百姓欢呼奔号着,唱着和平之歌·而远在天门山上的不咎宫里,不受俗世所侵扰,依然是一派清凉寂静之态。
“承平二十七年,春·楚世子离入朝,与殷太子弈,不甚恭·殷太子怒起,反为楚世子失手所杀·即日,楚世子逃·天子怒,发兵伐楚,大败。”
一阵山风吹起了亭子边的帐幔,露出了面色苍白的素衣女子,她坐在轮椅上,手中拈着一卷书,口中则喃喃念道·“二十多年战乱停歇了,从此天下再无殷天子。”
书卷从手中滑落,女子复又低低一笑,手拨动着那沉重的轮椅,沿着长长的石阶移动着·那花园里头,鲜花怒放,色彩斑斓,然而等到秋风一起,便都会凋零不是么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啊,恨恨地锤了下自己的双腿,那淡漠的眼眸里终究流露出一股子的伤来。
“小姐小姐,秦都又来信了·”如同黄鹂儿一般清脆的声音,一个绿衫女孩蹦蹦跳跳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跑来·接过了女孩手中的淡粉色的信笺,女子向往常一般展开扫了一眼。
“无意,近来可好秦楚将互相定下盟约,两不相犯·依我秦国之兵力,败于楚,实在不甘心,不过,总有我大秦一统天下的那一日,那时候我便接你回秦都。
符蘅留·”冷笑一声,殷无意手中一用劲,那信笺便化作了齑粉,消散在了风中··“小姐,小姐”小女孩手在殷无意眼前使劲的晃了晃,口中夹带着担忧。
她是三年前来到天门山的,知晓的每隔一个月,便会从秦都送来一封信,可每次小姐看后,心情都会很不好·怀揣着少女的心思,猜测是小姐的情郎寄过来的,许是为了不能相见而悲伤吧。
只是自家主子的心思向来沉得很,到底是怎么样的,她一个小小的丫环哪里能够猜得透··“我要下山,你去把苏扶叫过来·”殷无意冷淡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黄衫儿小丫环离开没多久,殷无意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配着长剑的黑衣男子,毕恭毕敬的站立在她的身侧··“我们去楚都·”殷无意捏起了一瓣落花,在掌心摩挲着许久,展开后,手掌中被染上了一层鲜艳的色泽,她的眼眸是半眯着的,泻出来的神采依然是深沉的,让人难以看透。
天门山临近南淮河,向北去秦,向南则往楚·山下的小镇子里,依然是破败荒凉,这战争留下来的疮痍,还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够平复·楚国王都坐落在濮城,距离南淮河不过是四五日的脚程。
可殷无意的身子到底是有些不爽利,等她到了那边,已经过去了半月··这濮城里面倒是一派繁华盛景,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还有那四面叫嚣着的小贩·一辆素雅的马车顺着大街前行,在分岔路口又朝右拐了个方向,那边是通往宣城书院的。
在这楚都之中,里面的戒备比之一品大臣府还森严·在书院之前,东西两个方向立着两块青石碑文,乃是“下马碑”,文为“文武官员军民人等至此驻轿下马”云云。
然而这马车直接无视了碑文,朝前赶去··书院门口挡着禁卫,只是看见了从马车里面递送出来的牌子,便立马让开放行·在广阔的院落里,马车终于停下。
一只手撩开了帐子,转而又探出了头来·苏扶见状,便弯下了身子,钻入了车厢中,之后便将里面的女子横抱出来·这一番动静,引来了书院里的贵族子弟们的围观,苏扶只是抱着人挺直着身子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楚都中能享受这策马入书院待遇的,除了面前这一位陌生人,还有楚国宣城长公主,毕竟这整座书院都是以宣城的封号来命名的·这位向来傲然冷肃的楚国长公主,此时正利索的翻身下马,看也不看地上跪成一片的人,只是从黑衣男子手中接过了殷无意,仰着头向前头的正堂走去。
尽管面有好奇之色,只是再给那些人几个胆子,也不敢跟上去一瞧究竟··“你终于肯下山了,除开了画像,第一次看到你的容貌·”楚非欢面上的神情略有些柔化,拨弄着手中的茶盏,她的眼睫下垂,淡声说道。
“宣城公主多次相邀,我怎么能不下山来·”第一次,呵·殷无意心中一痛,面上却是掀起了嘲讽的一笑··楚非欢这个人比之符蘅,可更是有几分能耐。
当年的世子楚离,逃离国都,后带兵抵御天子的军队·楚离确实有雄霸一方的大才,可是他的儿子没有·战乱还没有平息,楚离便病逝,秦军趁楚国国丧日偷袭,却被这宣城公主领兵痛击损失惨重。
秦国比起楚国,确实要强上一些·然而又能如何看如今这二分天下的局面,可都是这位公主硬生生的扭转过来的··“殷姑娘腿脚不便,倒也真是麻烦了。”
楚非欢面上的笑容不达眼底,眸光已经不知道上下打量这殷无意多少回了·“只是不知姑娘这腿是如何伤的可需广招神医为姑娘医治否”·“不必了。”
只有殷无意自己才知道费了多大的心思才能够把那滔天的情绪给强压下去,指甲深深地钻入了掌心,眸光如同一道冷峭的剑刃,逼在了楚非欢的身上··“我很好奇,明明殷朝因我楚国而亡,为何作为殷王室遗裔的你,愿意帮我楚国,而不是秦国再者殷姑娘你跟秦国三公主符蘅是师姐妹吧这般无情是为何”楚非欢猛地站起身,逼近了殷无意,在她的耳畔轻轻地说了一声。
·这般无情可是为何心头冷笑,要不是腿脚不便,她早就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楚非欢,殷无意的眸中终于转回了一片死寂·· ·☆、002· ·宣城书院,位于楚都濮城的中心地带,建起来不过五六年光景,却已经享誉楚国,楚国新一任的臣子,可都是从这宣城书院里面出来的。
原本建书院便是宣城公主的旨意,连名字都是按照她的名头来·在这宣城书院之中,可没有门第之见,而且比之其他书院更多了一个女子学院,一些官宦家的小姐,也可在这书院中学习。
园子里,百花怒放,殷无意坐在了池头,手中的食物碎屑一点点的投入了池子中,看着那些欢快游动的锦鲤,她的面上浮现了一丝笑意,眸中又有几分的艳羡,直到身后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才敛住了所有的神思。
“主子,符三公主已经知晓您来到楚都了·”一身黑衣的苏扶站在殷无意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他对这位双腿残废了的主子惧心可不少于从前,虽然这位面上总是淡淡的,可那手段,却令人忍不住颤抖,在这乱世之中生存了下来,还成为了秦楚两国公主的座上宾,没有一点儿能耐是不成的。
“不必管她·”殷无意懒懒地应了一声,转过身看着苏扶那拘谨恭敬的面庞·“苏扶,你跟着我很久了吧,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楚都吗”·“是为了国仇家恨”苏扶回答道,他知道殷无意的身份,在二十几年前,殷氏并没有被诸侯国的兵马灭尽,至少,逃开的便有天子早些年便与人私奔的长公主,而她所生下的女儿,便是殷无意。
做为殷王室最后的血脉,那些蠢蠢欲动的想要复国,亦或是借着这理由想要夺得天下的人,无不对她趋之若鹜·可最后,这些人要不是彻底地降服,便是化作天门山脚的一抔黄土。
“苏扶,说出你心里真正所想的,不要敷衍我·”殷无意的声音冷下来些许··“是……为了宣城殿下”苏扶顿了顿,最后才说出了心中的念头,有一段尘封的往事,他只知道些许,然而他也明白,那一切之于殷无意,是多么的重要。
在很久以前,他以为殷无意最在乎的人当属秦三公主,后来才知道是大错特错··殷无意沉默了,眼神从苏扶的身上挪开,滑动着轮椅,捏起了一瓣花凑在了鼻尖,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脸上泛起了笑容,说道:“苏扶,你回天门山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我会同你们联系的·”·“是·”对于殷无意的吩咐,苏扶永远只有肯定的应答声··消失的苏扶就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般,殷无意瞧了瞧自己的指尖,微微有些泛红,怕是被那花瓣沾染的。
缓慢地挪动着轮椅,沿着青石小路·夕阳的光芒铺满了这路径,平添了几分昏黄之色·这园子里初始时候是寂静的,只是在一群人走过来时候,忽然地热闹了起来。
已经到了凉亭边,殷无意停下了动作,微仰着头看着那不远处一脸骄纵之色的绿衣女子··“这是楚相封凛家的嫡女·”耳旁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一个白衣女子一个翻身从不远处的树上跃了下来,她的手中提着一个酒壶,散发着醇厚的香味。
眸光水漾有些迷蒙,俊秀的面庞微红,应是被酒意渲染的·“一个大臣的千金自然不怎么样,可这封敏可是宣城公主心爱之人,这在书院里,或者说在这楚国,宣城公主才是天,谁敢得罪那位殿下宠爱的人呢。”
见殷无意没有答话,那人无趣地撇了撇嘴,灌了一口酒,好奇地问道:“你不是从那天门山上来的吗对这隐秘之事应当不晓得才对,怎么听闻宣城殿下跟那位的事情,你一点也不惊讶”低头瞧了瞧那一地的落叶,耳畔的风似乎多了一股子劲道,女子轻声一笑:“看来你也不像表面中那么淡然呀。
说起那位殿下,你在乎了,不是么”·“你是谁”殷无意冷声问道··“我嘛……自然是……”还没有等白衣女子回答,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怒气沉沉的吼叫。
“封镜你又跑这里喝酒要是被夫子知道了,你这不是丢我封家的脸吗”尖利的夹带着怒气的声音是从那个绿衣女子口中传出来的,此时此刻她的面容有些狰狞,抛下了尾随在身后的人,提着裙角快步地朝着这边跑来。
她的眸子里面喷着切切实实的火气,甚至还夹带着一丝鄙夷与嫌恶··“虽然我姓封,可我不是封家人呢·”封镜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角,笑睨着那赶过来的女子,手中微微有所动作。
至少在殷无意眼中,她看到了封镜手中一颗小石子弹射出去打在了封敏的膝盖上,然而这可怜的绿衣女子便猛地扑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呼喊··到底是娇弱的女子,跌在了地上,眸子瞬间染红。
那些个尾随着她的官家小姐,赶忙过来将她扶起,面上神情怪异,想要发笑却始终不敢出声来·封镜瞧着她的模样,有些恶劣的摸了摸下巴,踉跄着步子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道:“沧蓝夫子和殿下一起出去了呢封敏你要向谁告状”·“是吗”一声轻飘飘的话语传来,回头一看,一道水蓝色的身影站在那里不知道有多久了。
风吹动那人的长发,看不清楚面容·听到了这声音,几乎所有人都怔愣住,尤其是那叫做封镜的女子·就像是一阵风掠过,人已经消失不见,唯有空气中酝酿着的酒气昭示着曾经有人来过。
“喂,你是谁”那蓝衣女子没有走过来的迹象·封敏从地上起来,衣裳仍旧沾染了些许尘土,又想到了自己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这回事,面色涨的通红。
自己身边的姐妹们不好斥责,那始终坐在那里,面上云淡风轻的殷无意,倒是成了她的发泄口·轻蔑一笑,她走向前,“原来是个瘸子呀呵呵,这宣城书院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进的。”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眉头微微的皱了皱,殷无意抬眼望着封敏,看着一个粉衣女子伏在她的耳旁说着什么,依照殷无意的耳力,自然能够听得清楚·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容,并不想同这娇蛮的人儿多纠缠,转动着轮子便准备离去。
只是木轮椅猛地被人拉住,手磨过了那粗糙的轮子,殷无意眸子里终于泛上了一抹杀气··“你以为殿下抱过你又怎么样,不过是个瘸子而已·这么傲气做给谁看”封敏面上有嫉恨,也有鄙夷,话锋尖锐刺人。
“今儿个此处怎么如此热闹”脚步声合着那一声含着笑意声调传到了众人的耳朵,在场的人跪了一地,除了封敏面上浮着喜色,朝着那人扑去。
楚非欢的眼神很冷淡的扫视着封敏的全身上下,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当,封敏面上微红呐呐一笑,最后只是抓住她的袖子,得意的带着挑衅的望了殷无意一眼··“敏儿是跌倒了吗衣上这么多的脏物。”
楚非欢含笑问道,目光却是直直的落在面容疏淡的殷无意身上··“她推得我·”封敏有些委屈,那睁大的眸子里瞬间就蕴含着水光·她的手指指向了殷无意,扁着嘴说道。
“哦是吗”刻意拉长的语调··“是的,殿下,不信你问她们·”恶狠狠地瞪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转望向楚非欢的眸子又盛满了水泽,扁着小嘴,微红的脸,泫然欲泣,可真是令人怜惜。
跪在地上的人脑袋压得低低的,不敢应声·楚非欢也不在意,将自己的袖子从封敏的手中抽出,又皱着眉轻拂了几下,走向了殷无意,将她一把横抱在了怀中·走了几步到封敏的面前,道,“敏儿,殷姑娘是客人,你让着她些。”
 ·☆、003· ·殷无意双手勾着楚非欢的脖颈,眸子里面是明晃晃的水光·她微撇着头,一缕发丝垂在了楚非欢的唇边,而那人只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吹拂开来。
余晖落在她们的身上,在那青石小径身影被拉长,跪在地上的人,才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目送着那道身影的离去·只有封敏站立在一边,咬紧了下唇,脑中不断回荡着楚非欢的那句话语。
“你似乎很习惯我的怀抱·”楚非欢在即将到达厢房时候,忽地停下了脚步,拐了一个弯,却是走往她在宣城书院里面的住处·“我以为,像你这样子的人,是不会喜欢别人的碰触的。”
“我对其他的侍儿怀抱也一样习惯·”殷无意淡淡地说道·或许以前是不喜欢别人的靠近,可是如今能有选择的余地么目光微微下垂,落到的是自己双腿之上,面上掀起了一分自嘲之意。
多年之前,她也曾依偎在某个人怀里,却不是因为双腿已经残废·现在的她啊,就算再强势独立,也不过是要依靠别人的帮助而生活呢··“殷姑娘这是将本宫与那些侍儿相提并论么”眸子里头泛过了一丝冷光,掀起的唇角却是那虚假的笑意。
楚非欢的面容,如同一把冷锐的剑·这位殿下,向来不是什么善茬,喃动的嘴唇像是一条毒蛇在吞吐着的信子··“岂敢·”殷无意瞧了她一眼,环着她脖子的手微微地加紧了力道,口中吐出的是淡漠的回答声。
顿了一顿,她又问道,“不知殿下要将我带往何处”·“殷姑娘何必来明知故问,这宣城书院,即便是不出门,姑娘怕是也熟悉得很了吧,你会不知道,这条路,是通往我的住处么”经行处所见之人,纷纷跪在地上向楚非欢叩拜,而楚非欢则一字不多言,傲然走向目的地,那些怯怯懦懦的人,从来不在她的眼中。
将殷无意放在了软椅上,她整个人也向下倾了几分,几乎要和她鼻尖相碰··殷无意神色如常,而楚非欢却是流出了一抹笑容来·素白纤细的手指,将殷无意的一缕发丝缭绕了几圈,问道:“你不害怕吗”·“殿下虽然好女色,可我不觉得殿下你会对一个废人动有心思,再说了,我能往那一处躲呢。”
面上缠绕着的是温热的呼吸,眼睫微微下垂,便可以看到楚非欢那几乎从衣襟内滑出的玉坠,心头猛地一颤,而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毫无表情的样貌··楚非欢冷笑,猛地从殷无意身上撤了回去。
天门山殷无意之名,早就闻名天下,这三年,都是传书交流,里面的一些计策,也确实是令楚非欢刮目相看·这般聪明的人,楚非欢势必要纳为己用的,可是这人身上谜团太多,并不是那么容易掌控,在殷无意身上,她始终没有卸下防备来。
“三年前,我就想问一个问题·”坐在了离殷无意的不远处,手中把玩着玉扳指,楚非欢幽幽的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联系我肯替我出谋划策”是了,三年前,在楚国实力还不如秦国的时候,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军师来,楚非欢开始时候的确是疑心满满的,后来发现她的计策,对于楚国有利而无害,便放心的用了,如今,可终于将真人请下山来了。
“你跟符蘅是师姐妹,你在秦宫也呆过很长的日子,你为什么帮助我”这是楚非欢内心最为深刻的疑惑··“如果我说是受人之托呢”殷无意一笑。
“谁”·“这就恕我不能相告·”·“我凭什么信你”楚非欢挑眉··“殿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你已经听从了我那么多的计策,现在还来怀疑我,会不会晚了一些与秦国二分天下不是你的目的,我晓得的,我会帮助你。”
从开始,到最后,我永远都不会害你·后面的话头,殷无意则是默默地藏在了心里··楚非欢的目光似乎具有一种穿透性,死死地盯着面容冷淡略有些苍白的女子,她面上最终绽出了一抹笑意:“你想要什么呢我楚国能人辈出,你的双腿,我一定会请人帮你治好的。”
说来无欲无求,有谁能够相信呢她最终还是不信吧·掩饰住了眸中的一缕涩然与黯淡,殷无意指尖攒紧,心中却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我忽然觉得你跟一个人很像·”楚非欢的视线一直每从殷无意的身上离开·厢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一旦沉默下来,便是连呼吸都可闻的静谧。
需要一个声音来打破这片寂静·手抚了抚心口的那块玉坠,楚非欢盯着殷无意的眸子里划过了一丝迷茫来·大概是看久了出现了幻觉吧,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从心中驱逐,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啊,府中只有一份画像,烙下了侧影,每每念及,倒是升上了一股子怅然来。
殷无意是没有回答的,就连楚非欢都觉得自己说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来,显得可笑至极··楚非欢的野心如同符蘅的一样,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这敌对的双方目的出奇的一致。
殷无意低垂着眉眼,幽深的眸子就像是一股子寒潭,清冽而深不可测·看着楚非欢狭长的眉目,思绪不由的跳到了符蘅的身上去·还记得在师门里的日子,符蘅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娴静淑雅的女子,可是到了秦宫之后,却一举卸下所有的伪装,杀伐果断,排除异己,稳稳地掌握了秦国的政局。
作为师姐,符蘅对自己真的很好呢,可是这不是无缘无故的,这背后夹带着的目的与功利,让她整个人都觉得发冷·有些事情,像是沉浸在了深渊里头,不去触碰,却不能代表着早已经遗忘。
“你在想什么”下巴猛然被人捏住,有一缕痛意传来,眸光最终凝聚成一点,落在了楚非欢那带着些许不悦的面庞上·等到了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完完全全的盛满了自己的倒影,楚非欢才满意的松开了手。
·“听闻宣城殿下是礼贤下士的,可是据我亲身体验,可真是粗暴地很·”转动着眸子,嘴角是一缕无所谓的笑意,不用看也晓得自己的下巴已然被捏得发红。
殷无意的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却不能说明她的心里也是那么的平淡无谓,这么多年,若是连表面伪装都做不足,那也真是白活了··楚非欢只是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并没有答话。
看着殷无意那空茫的无依的目光,她不知怎地心头翻涌着莫名的情绪来·这个人的目光看似落在她身上,实际上是透过她看往更远处去,楚非欢将这股子冲动硬是归咎于自己并不喜欢别人的无视。
“之所以同秦国签订那份盟约,是因为楚国的朝政不稳定·”楚非欢缓缓地开口说道,“当今楚王是我亲弟,可是他坐上这个位置,不服的人可真不少,我费了许多心思才将他们压下,只是最近,又有冒出来的苗头,如今外患未除,内忧若是出现,我楚国王业会一夕崩塌。”
“你想怎么做”·“楚国官员任命以宗法为基础,代代相传,尽管近些年我提拔了不少的新人入朝,可是那些大家族,还是根基扎得深,那些士族子弟可是良莠不齐。
为了后世稳定,必须将这一制度彻底废除了·”· ·☆、004· ·楚王如同傀儡,在楚国朝堂中,一敬宣城公主,二敬相国封凛·封家是大家族,在楚国还作为诸侯国时候,便世代掌握楚国的朝政大权,就算是先王楚离在世时候,对封凛可是礼让三分。
这一任的楚相封凛膝下无子,只有几个女儿·他最心疼的女儿封敏同宣城公主关系密切,对于封家,楚非欢可谓是纵容至极··宣城书院,只是楚非欢不想把人带回公主府而搁置暂住的一个地方。
同书院里的子弟还有夫子都不同,殷无意的生活可谓是闲雅,却也是无趣至极·一片片碧绿的竹叶在空中飘扬,裹挟着气劲,在竹竿上划出了一道道的痕迹·鸟儿从林子里头扑腾着翅膀,仓皇的飞起。
窸窸窣窣的风声,在一下子忽然的安静下来·在这竹林院落里,只剩下琴声悠扬··“连鸟儿都被惊走了,殷姑娘你果然不如表面上那份平静·”含着调笑的声音响起,殷无意眸子一沉,手中琴弦拨动,一片竹叶如同飞刃朝着声音来源之处去。
“碰——”的一声响,是坛子碎裂的声音,酒香在这院落里头蔓延开来,摇晃着身形的白衣女子,落到了殷无意的面前,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似乎有些睁不开。
“封镜·”从殷无意的唇中吐出了这个名字来··“没想到你竟然记得我呀·”就连呼吸中都是酒气,封镜的衣衫上有些湿,方才那片竹叶袭来,酒坛子碎裂了沾染上去的,倒是可惜这坛子美酒了。
她慵懒的坐在殷无意对面的石桌上,手撑着下巴,朦朦胧胧的望着她·“你弹得是《天门谣》吧别妄想否认,我曾经见过画像,有弹起此琴曲的各个姿势。”
“是又如何,我从天门山上下来,会这个也是寻常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殷无意漠然说道··“总是这么无趣·”封镜撇撇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眸子终于睁开了,里面流出的是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光芒·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她的视线从殷无意的脸上,又缓缓落到了她的腿上·在殷无意还没有察觉到她的想法时候,封镜已经先行一步,扣住了殷无意的手腕,搭在了她的脉上。
原本看着醉醺醺的人,此时倒是稳当清醒了··“你的双腿……”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封镜的面上流露出几分惊奇来·殷无意的周身此时已经布满了杀意,封镜却是恍若未觉一般,将刚才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补全,“几种毒素在体内,用双腿残废来换得活命的机会,确实是值得的。”
殷无意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指缝间似乎有暗芒闪烁·封镜不在意的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压住了她的手,继续说道:“这毒也不是无药可解,传说中黑山深渊长着一株雪灵草可解百毒。
不过——”顿了顿话头一转,“据我所知,那唯一一株雪灵草,已经在三年前被殿下服下·”·“你知道的倒是挺多·”杀意逐渐的消弭,殷无意冷哼一声,望着封镜。
“那是自然,我封镜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封镜微微一仰头,眉峰上挑,面上流出了几分自傲,大言不惭的说道··“难怪你的相国爹不介意你乃女流之身,看重你,想要拉拢你。”
殷无意冷冷淡淡地说道··“呵呵,我和封凛那老东西没什么关系·”说到了封家,封镜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似乎有一些恨意·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封镜拢了拢发丝,笑道,“只不过,有些事情就连我也无法知晓。
你到底是谁你和宣城殿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我和殿下,不过是才相见的陌生人罢了。”
眯着眼,殷无意神情淡然,而话语却是悠长,似乎还夹杂着轻悠悠的叹息声··“得了吧,我瞧你说起殿下来,眸子里的神采就算掩饰也藏不住·”殷无意确实是没有什么神情的,可是封镜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看到什么都如雾里观花一般真切不得,她只是凭着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却引得殷无意下意识做了个掩饰的动作。
先是轻笑声,转而放大,不似那些汉子的粗犷,却也不如那些小娇娘一般如莺鸣··殷无意面上透露出了几丝懊恼,又有几分不可思议的望着面前这个大笑着的醉鬼。
神情一变再变,殷无意最后问道:“你想怎样”·“我吗”指了指自己,封镜止住笑,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目光灼灼地望着殷无意,喃了喃唇,无辜地说道,“我只是想同你交个朋友罢了。”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封镜点点头,笑眯眯地说道,“你刚才打碎了我一坛酒,是不是该赔偿我了”·“我不喝酒,也没有藏酒。”
殷无意回答道··眸中闪过了一丝光芒·“你没有,可是殿下那里可藏着不少好酒,你问殿下取些,她不会不给的·”·“你为何不自己去”疑惑的望了封镜一眼,能这样在书院里头欺负封敏的,想来同宣城殿下的关系是不错的。
这封镜虽然是封家人,可看现状并不同封凛关系密切,楚非欢待她好定然不仅仅是因为忌惮着封家··“你猜的没错,我跟殿下私交甚厚,可因为夫子,殿下也不肯给我酒。”
封镜一摊手,显得很是无奈··“……”这夫子说的是沧蓝吧,殷无意的目光开始变得奇奇怪怪起来··“你这么看我为何”被殷无意的目光定的有些奇怪,封镜打了个颤,不满的出声道。
“夫子是沧蓝”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沧蓝原本是殿下身边的女史,现在是宣城书院的夫子,我哪能起什么坏心思呢·”殷无意还没说什么,封镜便招了出来,只是她面上的那副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自己口中所说的那般。
“对了既然我们是朋友,我就再同你说一件事情吧,是关于殿下的·”封镜对着殷无意那不信任的目光,依然是坦然一笑,“其实关于这件事情有好多传言,楚都里的人都知晓。
在三年前吧,秦国与我楚国还是在打仗,殿下亲自领兵到南淮河那边的·本来我军形势比不得秦国的,丢失了好多座城池,就连殿下也受了重伤失去了踪迹·”·“然后呢”·“然后殿下回来了,她的身边还带着一个美丽的蒙面女子,谁也没见过那女子的样貌,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来。
那女子啊在军中可是个神话一般的消息,殿下好女色,在军中早已经是公开的事情,在大家都以为殿下会跟那女子在一起时候,女子又消失了·后来殿下带兵回到了濮城,就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一般,大家初时还会提起,后来也逐渐的不说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殿下,谁都不晓得,或许现在,就连殿下都不知道了。”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殷无意,“还有其他的巧合太多,你说是不是”·“我又怎么会知道·”殷无意抿着唇,浅淡的一笑,说道。
“殿下府中剩有一副那个女子的侧影画像,你有机会可以去看一看·”·“看画像同封敏很像,可是我觉得那风姿,不是封敏能够展现出来的·而且,封敏怎么会《天门谣》呢”·“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殷无意抿着唇,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这个故事换十坛老酒,你欠我,可是很多了哦·”封镜一笑,挥了挥手,还有一句极轻的呢喃消散在风中·“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殿下的。”
 ·☆、005· ·封镜这个人可真是神出鬼没,只是她似乎一日都离不开酒,走到哪儿周身都缠绕着一股清冽的醇厚的酒香·殷无意的日子本该是无聊的,可是因为封镜,倒是多了几分乐趣来。
醉醺醺的人儿,口中不断吐出的话语,却是比麻雀还是聒噪··“其实你不用一直跟我说殿下的事情的·”殷无意揉了揉眉眼,有些无奈地说道。
封镜在她耳旁说了很久了,从楚非欢的孩提时候说起,各种街旁小巷里面的传言都来上一遍,那些个知名的或者不知名被宣城宠爱的女人,更是她话头里面的重中之重··“你也嫌我烦了吗。”
封镜故意扁了扁嘴,装成很委屈的样子··“没有·”殷无意手一顿,无奈地说道··“那我继续说了·”封镜一鼓掌,努力的睁大她那被酒气熏然的眸子,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刚才说到哪儿了呢……罢了,就说说殿下现在的事情吧·最近殿下很少出现在宣城书院吧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跟你说,朝堂里面的有些臣子真是飞扬跋扈,不把咱殿下放在眼里,尤其是那太尉李昊,同样是百年世家,相国都晓得不吭声,他倒是大胆,明着向楚王提出要求,让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来继任。”
“我跟你说呀,我们殿下想要废除这个很久了,聪明人都晓得噤声,就这李昊在朝堂之上和殿下呛声,还搬出什么古法来·依我看……”还没有说完,话头就猛然被人打断了。
从竹林小径里面缓步而来的是一个蓝衣女子,眉目娴静淡然·殷无意早听说沧蓝之名,之前只是在花园里头匆匆瞥一眼大致身形,直到现在才看清来人的样貌·说来也是奇怪,沧蓝一到,封镜就像是个乖巧的学生一般,就连那爱惨了的酒壶也硬塞到了殷无意的手中,就想要掩饰住自己的罪行。
影落池中,波惊容之如画;步来帘下,春讶花之不芳·见了沧蓝的面容,殷无意的脑子里不由的浮现这么一句话来·沧蓝走来,只是向着殷无意点头示意,之后的目光全然落在了封镜的身上。
“我可没喝酒,是无意她喝的·”什么叫做不打自招,大概就是封镜这幅模样·瞧她面上那无辜的神色,可奈何微醺的面容上,浮起了红意,水光弥漫的眸子里,无不在昭示她的醉态。
站起身手一指殷无意,未防脚下未稳,险些跌倒也··沧蓝扶住了封镜,面上浮现起一丝淡然的笑意,素白的手滑向了封镜红润的面庞,看着那她那享受的眸子,面色猛地沉了下来,手捏着封镜面上的肉,旋动着,直到那嗷嗷的痛喊声响起。
“当我是眼瞎的不成,除了你封镜,谁还会是那醉鬼的样子·”几乎是贴着封镜的耳朵,沧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原来为是个静女,实际上是为悍妇殷无意心头涌入了一股子奇怪的感觉。
“夫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饮酒了·”耷拉着脑袋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犬一般,封镜揉了揉自己脸上那明显发红的一块,口中的话顺溜的说出,内心却不住地在腹诽着沧蓝。
深知封镜秉性的沧蓝哪里会相信她的这般话语,抚了抚衣袖,她眉头皱了皱,说道:“去帮我从德芳斋带点糕点回来·”·“是,夫子·”封镜一板一眼的回答道,看到沧蓝满意地点头离开,又暗自的嘟囔几声。
“你喜欢沧蓝·”殷无意肯定地说道··“可是她不喜欢我·”哎哎地叹了一口气,封镜道··“那可未必·”·“你看岔眼了,我可是被她拒绝过,一颗芳心被风雨无情践踏。”
“被拒绝了你还和她这么亲昵”·“就是因为被拒绝了,我才要跟努力的向她靠近呀·”封镜明明白白的坦言了自己的心思,见到了殷无意陷入了沉思,她手搭上了椅子,兴致昂扬的说道,“反正都要出去一趟,不如一起我带你去见见濮城的盛况。”
“这主意倒也不错·”·在这楚都濮城有一条巷访,名曰御街,从宣城书院出来,拐过了一道宣德门,就是了·这大约是濮城街巷最热闹处,这条街约阔二百余步,两边都是御廊,各自立着黑漆的杈子,在路的中央又安放着朱漆杈子两行,在那中心的就是御道,明令禁止车马通行。
杈子里有砖石甃砌御沟水两道,种植着莲荷,近岸植桃李梨杏,花色相间··“濮城倒也是热闹·”殷无意眸子向四面观望着,当街叫卖声,或是水饭、爊肉、干脯,又有煎羊、白肠、鲊脯、黎冻鱼头一类。
她近三年一直呆在天门山上,在之前秦都咸京呆着的时候,正处战乱戒备森严,百姓们几乎不怎么出门来··“这一切可都多亏了殿下·”封镜看着面色迷醉,眼神倒是清醒许多,因为殷无意腿脚不便,她得推着轮椅前行,因为酒壶被别在了腰间,这一路来,闻到的清冽酒香,倒也真真忍了下来。
“沧蓝说的糕点我们晚些再买,我带你去个地方·”眨了眨眼,封镜有些兴奋地说道··殷无意低头不语,抿着唇任由封镜推着她在人群里头穿梭,直到了一家酒店前,名作“东胜楼”。
在门首用枋木还有各色的花札缚成了高大的彩楼,门面窗户上都装饰着红绿之物·走到了店门中,大约五十步,才到达主廊·南北天井两廊,有小阁儿·大红色的彩灯,上下映衬,浓妆艳抹的丽人聚集在主廊之上,等着酒客的召唤。
“楚国的达官贵人可真会享受·”殷无意口中叹了一声,倒不知是赞还是讽··“我来可不是喝酒享受的·”封镜摸着下巴回答道,一抬手,招来了酒楼里头的伙计,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赏了些许银子,便见那伙计喜笑颜开的点头哈腰跑开了。
对上了殷无意疑惑的眼神,封镜继续说道,“我其实是来找一个人·”·“主廊上那些儿”殷无意问道··“可不是那些莺莺燕燕可比的,我找的可是这楼里的头牌琼青,她根本不需要站在廊上等着人呼唤,人家可是有专门的小阁楼坐着,非达官贵人不予见面的。”
“原来你是封大贵人呀·”殷无意弯着眉眼,调笑道··“非也,我虽然同宣城殿下熟识,但我仍旧是一介布衣也·我同琼青结识是因为一味药,这楼里以前的头牌可不是琼青,我给了琼青一些东西,她让原来的那位服下了,虽然肤光发腻,眉目韶秀,可是两腋之下有气,熏蒸满座,久而久之,便无人寻她,而琼青适时出现,顶了她的位置。”
赶忙摆摆手,封镜皱着眉,似乎很是不喜同那些达官贵人并为一谈··“这样呀……”殷无意的尾音拖得老长··“其实这次是为了殿下来的,那太尉的儿子可是迷恋琼青的很。”
封镜坦白道·· ·☆、006· ·那位小伙计很快就从拥挤的人群中出来了,弯着腰,手一挥在前头引路·殷无意原想着那琼青会亲来迎接,没想到会是如此的。
封镜倒是见惯不惯,勾着笑,随着那伙计穿过了主廊,向着里头的一条小石径走去··这酒楼的后院里,杂种着花草树木,间以假山层石堆叠,比起前堂的热闹,这儿只有少数几个人行走,倒是冷僻得很。
这儿是后厢房了,主廊上那些女儿多居住在此,或几人一间,也只有琼青的待遇算是极好,还被分配了几个侍儿,独居一处··小伙计在门口唤了一声,得到了应答,便动手推开了虚掩的门,请这两位客人进入,他自己则是一溜烟的跑向了前堂忙活去也。
几扇山水屏风阻隔,绰约的人影在小阁间·房中郁郁有香气弥漫,走到了后头,便看见大小几个宣炉,慢火隔纱,不见烟气弥漫,在身置于这阁中,就如同风过伽楠之味。
“封姑娘·”榻上敛衣而卧的人,见有人走入,才缓缓的起身·目光在殷无意的身上停留少许,有些些的讶异,但很快便掩饰住了·她与封镜相熟,自然知晓封镜是爱酒成痴的。
走动了几步,想要唤人取些美酒来,却被封镜摇手拒绝了··“我今日不饮酒·”封镜说道,指了指殷无意,“她是殿下的人,你唤她殷姑娘便可。
此次来,我也不久留·殿下虽然没有说,但很多事情,需要我们这些人来替她谋划,不是么”勾起的唇角,有几丝精明的笑意,像是打暗语一样。
见琼青低头沉吟不语,封镜手撩到了那轻纱,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这‘蓬莱香’是李宗嗣送来的吧”·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这李宗嗣可是太尉李昊的嫡长子,以后太尉府的一切都是由着他继承的,这个人没有什么大才,斗鸡走马倒是能手,京中纨绔子弟便是学他的作态。
仗着自家老爹的权势,在宫中担了个卫士令的职务·游戏花丛,往来于秦楼楚馆之中,这李宗嗣对琼青极为迷恋,琼青能有这地位,也要算上他的几分功劳··“是啊,他说要为我赎身。”
琼青抿唇一笑··“你随着他去吧,日后定然少不了你的几分好处的·”李昊为人多疑,可谁让他儿子不成器,经不得诱惑,沉浸在了温柔乡中,早已经云里雾里,太尉府中什么事情都被他抖了出去。
两人谈话间,忽然有下人来报了,正说到李宗嗣之事,他的人也已经来临·封镜细细的叮嘱了一些事项,便从侧门出去,省得和李宗嗣撞面··“这琼青不是殿下的人吧”殷无意开口问道,在那小阁里,她仔细地观察着琼青的神情,提到了宣城殿下,却不见有几分服帖与敬意,她的眸光略略有些闪烁的,应该是心底也打着自己的念头。
“确实,因而也不敢让她干什么大事情,诱惑李宗嗣,她自己便有富贵荣华加身,殿下也没有在她那儿要求做些什么,威胁不到生命安全,还许以重金,这种事情,她自然是愿意做的。”
风景回答道··她们两人从宣城书院出来时候便已经是晌午,在御街上转悠了几圈,又去酒楼里头寻人,费了不少的时间·等回到了宣城书院时候,看了眼天色,便已经快到了黄昏时刻也。
路上的人已经不似来时的多了,晚风吹拂着树木的枝条,几只鸟儿被惊起,飞向了天空,但很快又会返回巢中·殷无意微微仰着头,神思已经不知道飞往哪一处,猛地听到了封镜诶呀一声起,惊了一大跳。
“你做什么吓我”殷无意皱着眉问道··“我忘了沧蓝夫子的糕点了·”封镜苦着脸,要是这样两手空空的回去,指不定沧蓝会怎么折腾她。
殷无意心中浮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便看见封镜那带着歉疚的笑容,“已经到了书院了,这路,你应该熟悉吧,麻烦你自己回去了,我先走了·”也不待殷无意应声,便一个翻身,踏着轻功飞檐走壁而去,可见她内心是有多么的焦急。
看了那近在眼前的木门,殷无意垂下头,眉峰微拢·她自己回去倒也没有什么大碍,这是这双腿啊,到底有些不便,封镜那日所说的话都记在心头,其实没有那雪灵草,还有一种方法能够医好这双腿来,只是啊……想的越多,神情越是阴沉。
猛地抬起头来,便看见不远处几个学子聚集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说着什么,似乎想要靠近,却又没有那个胆色··这宣城书院里头,除了封镜,殷无意几乎不同任何人往来,那楚非欢偶尔来到她的小院落里,竟然很少提及国事,说的都是一些弹琴煮茗一类的雅事。
明明当初延请她下山,便是共商大计之名,现在她的心思,反而让人捉摸不透了·楚非欢不来,殷无意也万万不会主动前往的··有几条纵横的小路,每一条都是能够通往自己所住的院落的。
殷无意转了个方向,寻了最近也是最为幽僻的小道前行着·小路两旁都是矮小的花丛,偶尔有枝条伸入到了路中央来,手一拂,手背竟也划出了一道血痕来·是自己太为娇嫩还是这花枝过于锋锐呢看了看掌中,有薄薄的一层茧,殷无意自嘲的笑了笑,也没再用手去拂开花枝了,袖子里携带着一股子气劲,只一扫,便如同大风吹过一般,花枝自动的往后仰去。
几声鸟儿的鸣叫,轮子在石阶上摩擦作响,停下来细听,还有风儿擦过花枝树木的声音·在脑海中是极为静谧的一片世界,只是那忽然响起的嘤咛之声,将这氛围打破了。
殷无意起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竖着耳朵屏住呼吸,那娇吟声反而越发的真切·耳根子处飞上了些许微红,想来是书院里某些野鸳鸯在这路旁的林子中作戏吧,手滚动着轮子,殷无意加快了动作,这场景也不是她想瞧见的。
“殿下,别”一声似拒还迎的娇嗔响起,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劈入了殷无意的脑海·眸光猛地沉了下来,双拳紧握住·转头死死地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拍在了那枝拂开又弹回来的花枝上。
咔嚓一声响,很细微的声音,可是在习武人的耳中,确实能够被无限放大的,何况是时时警惕着防卫着周边的宣城殿下··“谁”楚非欢的衣物还是服帖的在自己身上,倒是那封敏衣襟敞开,粉红色的兜儿都被掀起一些。
见楚非欢停下了动作,她迷蒙的双眸里有些难耐之色,身体柔软如同蛇儿一般,缠上了楚非欢的身上,却不料被她猛然一推··“殿下·”背后落到了地面上摩擦出的痛意,封敏的神思有些许的回转。
她费尽心思勾引楚非欢,可不想是这般结果·低婉的声音,面上都是泫然欲泣的委屈··“敏儿,你穿好衣服回去·”楚非欢低头瞧了封敏一眼,随意地说道。
她的神思清明起来,抚了抚自己衣上的灰尘,一双凤眸警惕的向四周望去·在某个方向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了冷笑,踢起了一颗小石子,就往那边激射去·也不多加等待,便丢下了这边的封敏,朝着那一处急速的掠去。
 ·☆、007· ·殷无意手拨弄这轮椅朝前移动,而在这条幽静的前方·衣冠楚楚的宣城殿下分花拂柳而来,面容平静如湖水,像是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殷无意抬起头,仅仅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垂下了眉目··“真巧,竟然在此处遇见你了·”楚非欢笑吟吟的说道·人已经到了殷无意的身侧,一只手搭在了椅背上,另一只手则抬起了殷无意那被划伤沁出了一道血痕的手背,凑到了唇边吮吸了一口。
殷无意如同碰着什么脏东西一般,猛的抽了回去,楚非欢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这条路太过于幽僻,怎么这么不小心划伤了手还是少走些这条路。”
“殿下是怕我打扰了你的好事”猛的抬眼撞进了楚非欢那略带诧异的眉眼里,殷无意开始懊恼自己没压住情绪,只是出口的话语便是再也收不回来了。
像是掩饰一般,殷无意又说道,“这幕天席地的,到底还是不干净,素闻殿下爱洁,怕也是坊间误传了·”·“没想到无意这么关心我,坊间传闻听得很多”楚非欢悠然一笑,推着殷无意向前去,连那些个花枝儿都被她细心地拂开。
这些传闻都是封镜说的,还有的就是她自己所知的·只是时光蹉跎,变化着的人儿呢,同记忆中可真是截然不同了·她,她,还有师姐··殷无意的沉默并没有减淡楚非欢说话的兴致。
“你撞破了我的好事,可想过要怎么补偿”对于封敏谈不上多少喜爱,世间人所传的不过是她故意摆出来的作态·封敏的心思她晓得的,可是注定了无法回应。
市坊中人都说她宣城是个风流的主,那封敏这回儿自己愿意投怀送抱,她也就乐得享受,却没料到只此一回,便被殷无意给瞧了过去··“殿下大可以回去继续。”
殷无意冷淡的回答道··“我还是喜欢看你的侧脸,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楚非欢摇摇头,“以前书信往来,只有关于国事,倒是没猜到你口中说出的话,会是这般的不讨喜。”
“殿下说话何尝不是夹枪带棍”·“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你口口声声叫的殿下,可真听不出几分尊敬与畏惧来。
这称呼我听着可是难受的很·”若是其他人这般说话,楚非欢早便让人把他拖下去杖责了,偏偏是殷无意,让她生出了几分轻快的笑意来··自从殷无意来到了宣城书院,自个儿确实是对她冷淡,也不常见上几面。
没有见过的时候,只凭着那书信,对于她的计策赞叹的很·人一来,却是万千的疑窦浮上心头·楚非欢是不信任殷无意的,至少在此刻是·这便也是她极少找殷无意的原因。
只是如此看来,岂不过会错过很多·“嗯哼·”殷无意只是冷哼一声,垂眸掩下一片黯然神色··“罢了,我们谈谈正事吧。”
折下了一朵蹭过来的花枝,楚非欢摊开了手,而零落的花瓣便洒在了那石径上··入眼的是一片苍翠的竹林,到了殷无意居住的幽静的小院落·楚非欢对这儿熟悉得很,也等不上主人招待,自己便去寻了茶水泡开。
殷无意一直是低着头的,手指敲在了扶手上,发出了些许笃笃的响声··“你这小院里,真是冷寂,怎么连个下人都没有那两个小丫头呢”楚非欢漫不经心的说道。
在这书院里除了杂役,基本没有服侍人的奴婢,那些个公子小姐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连夫子们,很多事情也是亲力亲为的,只是殷无意的状况可不同于他人·原本殷无意是住在后院的厢房里,可后来她非要挪腾到了这僻静的小院里头。
楚非欢可是很清楚的记得,自己是给这院里指过丫环的,也不晓得那两个小丫头跑哪儿耍去了··“晚上她们自然会回来·”殷无意应声道·能够自己做的事情她绝对不想去麻烦别人,每每他人带着怜悯的眼神落在她的双腿上,都会让她心中郁结的气翻腾起来。
不想在这种无趣的话题上深究,殷无意接过了楚非欢递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说道,“殿下不是要谈正事么”·“你应该晓得我的心病是什么。”
楚非欢一笑道·“在外臣里面最有权势的是相国封凛,不过他倒也是识趣·封凛膝下无子,封家的那些小宗,想要将一些旁系推上下任相国的位置,争着将自己的嫡子过继到封凛膝下,只是封凛却是不愿意。
他倒是想要从自己的得意门生里面招个上门女婿来·”·“女婿哪有兄弟侄儿辈的亲·”殷无意接过话头,“只怕是封家没落了,子侄辈无一人堪担当大任,若是让他们上位,封家百年基业就会毁于一旦吧。”
“我倒是希望封凛从子侄辈里面推出人来,只可惜,老狐狸不愿意·封凛膝下有四女,另外两个已经出嫁·封敏因为同我的关系,京中无人敢对她起念头的,封凛也不好贸贸然的替封敏招亲,这封家的女儿只剩下封镜了。”
“封镜可不会听封凛的吩咐,这封凛要么从子侄辈里挑选出一个人来,要么识相些不要阻挠我,或许可保他封家一脉·”楚非欢的话头带着狠意,有些大家族的存在对王权是个威胁,不彻底铲除了,如何能够心安。
“楚国国相向来只有一位,殿下可曾想过分置左右二相”殷无意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事情还需要契机·只是殿下如今最担忧的,可是太尉李昊”·“确实是那老匹夫。”
楚非欢谈到了李昊时候是咬牙切齿的,“李昊仗着父王还在时候的军功目无尊上,显然不将我王放在眼中·李家的底蕴基业没有封家的那么厚实,奈何他的门生多担当要职,光禄卿,卫尉,甚至连执金吾都是他的手下。
边防将士我不担心,可一旦外出征伐,楚王宫安危就难以预测了·”在这乱世中,兵权可谓是重要至极的·楚非欢能立稳于朝堂之上,不是因为她是楚王的长姊,更是因为她手中掌握着楚国大半的兵马实权。
“李昊那老匹夫要是造反,我手中的兵马确实可以镇压下,可是难保秦国不会趁虚而入,这件事情便成了难事,届时别说一统天下,就连我楚国会不会被吞并了,都是个问题。
李昊就是猜透了这一点,知晓我不会动他,才敢这样公然在朝堂上叫板·”·“外患未平,内忧迭起,楚国的确是处于一个不利的位置·”殷无意的眉头也开始锁紧。
“李昊的儿子是叫李宗嗣吧李昊想让他坐上太尉的位置,你便由他去吧·”·“就李宗嗣那猪一般的脑袋,能看得懂什么军政大事只怕他坐上了那位置,我楚军北卫全成了蹴鞠场也。”
楚非欢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再说了李昊那老匹夫怎么肯放权只怕是很多事情还是被他抓在手中,李宗嗣只是混个名头,是他李家人就好。”
“李宗嗣无能岂不更好随随便便就能寻个罪名去·”殷无意摇头,“我知道你担忧的是什么,军国大事不同于儿戏。
李昊敢提出这要求,你为何不趁机另择条件来分置左右二相可缓一缓,倒是在武职中可增设别的名头来·李宗嗣那混样儿大家都瞧在眼里,李昊既然退下了太尉一职,明面上便不能干涉这些事务了。
楚王另设一职来辅佐太尉行事,百官怕是不会拒绝的·”·“目前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楚非欢脑子中在思索殷无意话语的可行性,良久,才叹了一声,回答道。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眉目间的张扬与意气收敛,最终归于一种空寂·一个话题终了,两个之间陷入了诡谲的沉默之中·直到了楚非欢抬头发现殷无意的眼神,里面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走的意思。
心中一下子便不舒坦起来·她自己不舒坦,也不由得殷无意好过,走动了几步,弯下腰,贴近了殷无意,撩起她的发丝轻嗅··“正事谈完了,我们来聊一些私事吧”·“我不觉得和殿下有什么私人牵扯。”
殷无意实在是痛恨楚非欢那流出来的轻佻··“我的手下截获了一封信,来自咸京的·”楚非欢狡诈一笑,身体离远了一些,殷无意眸子里流出了讶异与紧张她尽收入眼底。
“是符蘅寄来的,无意啊无意,你这可是通敌”只听得楚非欢又落下了这么一句话·· ·☆、008· ·朱窗半开着,屋外的风钻进来,吹动着帐幔。
炉香飘飘渺渺的升起·很长时间的静谧,在楚非欢以为殷无意不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缓慢地抬起头,掀了掀眼皮望着楚非欢,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殿下不是说,聊一些私事么怎么当得通敌的罪名”·“呵呵。”
楚非欢只是闻言淡笑,意味深长的看了殷无意一眼·符蘅的那封信她本来随身带着的,如今看来可以物归原主了·信笺轻飘飘的落在了案几上,她一挥袖,转身大步地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头,让殷无意有些怔愣。
“不管你喜不喜,日后我定然会多番叨扰了·”·私事亦或是公事耶殷无意没有心思多想,眸光转回来时候,便落在了那份被折叠过的信笺里头,要说楚非欢没有看过,她是万万不信的。
捏起信笺的一角,似乎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拆开来·符蘅已经得到她前往楚都的消息了,这不奇怪,天门山上就有符蘅派来的人,美其名曰保护者·信里多有责备意,还有传达了她的思念。
殷无意扫了一眼,面上浮起的又是那抹嘲讽的笑意··楚王宫檀香殿,题头上用檀香雕刻着螭形,螭头朝外,口中衔着一颗宝珠,下面垂着的小珠则是用五色的□□丝贯穿。
两边的柱子上霞沙雕成狻猊的样貌,张牙舞爪,就像是能动作一般·琉璃瓦流光掠动,同天空一个颜色·殿内,壁上皆染朱砂,颜色比胭脂更艳·殿上设置水晶帘,石阶上雕琢着龟背的纹理,穷极豪奢。
楚非欢每次进入这殿中,眉毛都忍不住跳上几跳,偏偏楚王洛,爱煞了这座宫殿,恨不得整日的浸yín在此·楚非欢到的时候,里头不止是楚洛,还有逍遥侯楚临。
这楚临是先王的幺弟,年纪只比楚非欢大上几岁,在宗室中无欲无求,一心扑往诗词歌赋,倒是能和楚洛玩得到一起去·也正是因为这,楚王宗室近亲里,就他一人还逍遥自在的活着。
“阿姊,你也来了你快来看这幅画·”楚洛一抬头便看见楚非欢站立在殿门口,她的两侧那些个宫女都噤声跪在地上··楚非欢环视四周,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来感叹她楚家男儿不如女子来的威严,早已经晚了·那些阴煞的有野心的早就被先王铲除个干干净净,留下的这两个文弱书生,只爱风花雪月·楚临见到了楚非欢只是点点头,转而就一心瞧着楚洛寻来的那幅画细细钻研。
倒是年轻的楚王,十五岁的面容上,还残留着点点稚气,他面上堆满了笑,一心想把自己所得的宝物给自家阿姊瞧一瞧,像是献宝一样··“王上,关于太尉……”·楚非欢还没有说完,楚临就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笑说道:“阿姊,这些政事孤也是不懂的,太傅整天唧唧喳喳的,什么为君之道啊,实在是腻烦的紧,阿姊你就别提这事头儿来了。
王印孤已经派人送到了公主府上,该如何决断全凭阿姊来·”·楚非欢喃了喃唇,内心浮上了一抹担忧·这样的结果正在她的预料之内,只是楚王已经十五岁了,总归要自己亲政的,这般下去实在不是个办法。
就算她打下了天下,楚洛这个样貌,也不一定能守得住·辅佐楚洛,这比自己当个楚王还累·当初楚离确实有把她推上王位的打算,只是后来不了了之·楚非欢没有野心么这绝对是不可能的,然而她的野心只针对于秦国,只想要扩张楚国的领土。
“虽说神韵气力,不比前贤,然而精微谨细,有过往哲·王叔你怎么看”楚洛开口了,却是对着那个一直低着头撑着下巴沉默不语的逍遥侯说的。
“诚然,赋彩制形,皆创新意·”楚临面上流露出一丝喜色,同濮城众多士子结交往来,最后还是这个侄儿更为会心··楚非欢对他们的话题全然没有兴趣,况且这两人要是讨论起来,定然是没日没夜的。
摇了摇头,最后转身离开了这殿中·指望他们那日开窍通晓政事,倒不如自己回府多看几份折子来的现实··公主府距离皇城并不远,楚非欢也不坐轿子,倒是自己悠悠然的走在路上。
穿行在了一条无人的窄巷里,她猛然定住了脚步·细碎的风声里头,裹挟着杀气·一柄飞刀迅如闪电,直直地奔向楚非欢的胸口而来·真气凝于右手之上,挟着袖子猛地朝后一挥,那柄飞刀没入了墙角的一个破篓子里,楚非欢就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继续向前走去,而那一缕杀气忽的消失不见,这一回倒像是个试探。
楚非欢主政,手底下的大臣们起起落落,想要她命的人有很多,如果没有一身本领,她又哪来的胆色独身一人行走在街上·这回的刺客是谁从哪儿来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不想去深究,这种事对于她来说已经算不得重要了。
才回到了府中,便瞧见了一个小丫环跌跌撞撞地跑上来,猛然撞入了楚非欢的怀中·那丫环抬头一看,正对上楚非欢那含笑的眉眼,面上顿时覆满了羞涩的红晕·挣扎着从楚非欢的怀中出来,她跪在地上,心还是怦怦的跳动着。
“奴婢该死,冲撞了殿下·”·“新来的叫什么名字”楚非欢瞧着她素净的面容上满是飞霞,眸中浮上了一些笑意,曲下身,手挑着她的下巴,温和地问道。
“奴婢叫芸香·”殿下生得可真好看啊,心中这般念想·这小丫环面色更为红润,想要避开楚非欢那探究性的眼神,奈何下巴被她掌控着,挣脱不得。
“好了,芸香,本宫记住了,你起身吧,说说何事那么匆忙·”楚非欢松开了手,拢了拢袖子,说道··芸香被楚非欢这么一提点,总算是想起正事来了。
她这般莽撞是为了去找府中的云霏姑姑通报进贼这件事·“府里头进了一个小贼,不过我们已经将她捉拿住了,就在后堂·”·“哦小贼带本宫去瞧一瞧,到底是哪家的贼人,敢偷到我府中来。”
楚非欢笑眯眯地说道·能入公主府还被丫鬟们抓住的贼人,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才一脚踏入,便闻到了些许的酒气,楚非欢有些好笑地看着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封镜,府里的一些个丫鬟正警惕地望着她。
见到了楚非欢来,才收回那种防备的眼神,躬身朝楚非欢道了个万福··“你们都下去吧,这‘贼人’本宫来审问·”楚非欢朝着她们吩咐道。
“殿下,你还要看多久·”那些丫鬟都走了好久了,这位殿下倒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啜着香茗··“封镜啊封镜,胆子真大,竟然偷到了公主府上来了。”
楚非欢放下了茶盏,终于走过去给封镜松了绑,瞧着她那醉意朦胧的模样,摇摇头叹了几声道··“我是来拿属于我的酒·”逐渐清醒过来的封镜,脑子可不迷糊,这话说来很是理直气壮。
“嗯我几时欠你酒了这话怎么说”·“是无意欠我的几坛好酒,我想点下不会连几坛酒都舍不得给无意吧,我这不是替她先来取了么。”
封镜回答道··“罢了,你要喝多少酒都由着你,只是这是被沧蓝晓得了,可有你受的·”楚非欢好心情的调笑道··“嘿嘿,殿下,你不说,没有人知晓的。”
“我问你个事儿·”楚非欢忽然地摆正了颜色·看到了这神情,就知晓楚非欢是认真起来了,封镜脸上的嬉笑也全然收敛起来,坐直着身子,等着楚非欢的吩咐。
“殷无意的双腿,有救治的方法吗”·“法子嘛,倒不是没有,就怕殿下你不肯·”封镜沉默了一会儿,瞧着楚非欢,认真地说道。
“雪灵草可解百毒,可是这株草殿下你服了下去·要向解了无意的毒,得用殿下的血做药引·”顿了顿,封镜继续说道:“殿下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嗯”·“她体内的毒素与你当初的如出一辙·”这句话就像是一个惊雷,炸在了楚非欢的头顶··“你的意思是”·“是的,也许她就是你一直要寻找的,画像上的人。”
 ·☆、009· ·楚非欢缺失了三年前的一段记忆,这是大秘密·然而也古怪得很,那些时候她在南淮河同秦兵作战,那些细节倒是深刻的记得的,说来她只是忘记了一个人而已。
早些时候,将官们还时常提起一个白衣女子的风采,楚非欢一脸茫然,遗留在府中只是一卷画像而已·这种失去的感觉楚非欢很是厌恶,那些将官口中的事情于她记忆中,一丝痕迹也寻不着,要不是那卷画像,楚非欢甚至都觉得那是其他人捏造的。
她的不悦,体现在面上,那些亲众随着她久矣,明白了这位殿下的心思,便也渐渐的遗忘了,不再提起··如果真正的不在意,楚非欢大可将那画像付诸一炬,更显得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这事情不与人说,却不代表着她不在意的,至少封镜是知晓的,她一直在寻觅画像中人的下落,直到她在相国府中遇到了同画像几分相像的封敏·当然,她还不至于愚笨到,把封敏当作那人。
·“其实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的,对殿下如今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大影响·”封镜揣度着楚非欢的心思,缓缓地开口道,“不过如果殿下真心想要追溯那段往事,从无意身上下手未尝不可。”
“殿下,三年前您身上的毒素其实只有些许余毒,可在您的枕畔还是留下了那株雪灵草,想来是那人留下的·您的毒从何而来这也许只有无意知晓。
就算那个人不是无意,我也觉得和她脱不了干系,毕竟她的出现太过于巧合·殿下的那幅画像,我原先看了只觉得是一个普通女子在弹琴的侧影,直到某日在竹林里瞧见了无意做出的动作,才猛然醒悟这是弹奏《天门谣》的动作。”
“这天下只有天门弟子会这曲子,不过无意那日的动作像是曲子的收煞,我想能弹到尾声臻于大圆满境界的,不会是普通弟子·”·“我知晓了,可如果那人是殷无意,为何她一语不发,她回来是为了什么她当初离开又是因为什么”这些都是楚非欢无法想得通透的。
“殿下,别的不知,我想您应该与其他姑娘保持距离了,如果回来,定来是讨债的·到底为何,怕只有情债了·”话说到了这里趋于尾声,很多事情光说并没有什么大用途。
手敲在了椅背上,封镜勾起唇角笑道··“你知道沧蓝厌酒,为何不戒酒呢”这殿下哪能屈服于人,瞧着封镜那神情,出口驳道·挑了挑眉毛,没等封镜接话,接下来说出的倒是逐客令了。
“你赶紧回书院去,且不要忘了帮沧蓝带点糕点回去·”·这沧蓝夫子无甚其他喜好,倒是对那些精致的糕点甜品爱得很·常打发封镜去铺子里买,封镜也乐得当这个跑腿的。
德芳斋的伙计已经对封镜很是面熟了,一边麻溜的打包着糕点,一边儿打趣地说一些话儿,顺便介绍点新制的糕点··“封姑娘,你瞧这个叫做水明角儿,味道甚妙,带回去了,你家官人定然会觉得欢喜。”
小伙计向着封镜介绍道··“此话当真”封镜对于那句官人只是撇了撇嘴,一心扑在了糕点上,用手取了些放入口中一尝,倒也不觉有什么味儿,除了酒,别的她可品不出来什么。
沉吟了一会儿,她一挥手,却让都一同人打包了捎了回去,指不定沧蓝会喜欢这些··书院里有一道拱门恰是通往女学生门的住处,沧蓝也住在此·封镜提着糕点,口中吟着那市井里头听来的曲调儿,摇摇晃晃地向前行走了百余步,直到了一个小院子边。
抬眼朝里头望去,一蓝衣女子,站在一棵树下,刚好被一枝花儿斜挡住的眸子·这树是几时种的封镜心中暗忖道,在她的记忆中,可不曾有这并蒂花树来。
花香浓艳馥郁,绕在襟袖上,良久不散·闻着花香,神明倒是清楚许多··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夫子,我给你带糕点回来·”封镜隔着花树朝着沧蓝喊了一声。
“你倒是有心,是饮酒了怕我责怪于你吗”沧蓝笑道··“哪有,我心中可一直念着你的喜好呢·”封镜眨眨眼,牵着苍蓝的袖子,走到了院中的石桌边落座。
撑着下颐,瞧着沧蓝的神情··“你明知我恶酒,却镇日醉态,这就是你的念”品着糕点,沧蓝没忘了接住封镜的话头··“我好困。”
封镜打了个呵欠,欲和早些时候两人同处一般,仰着头向着沧蓝身上依靠去··冷不丁的被人托住,额上被轻弹了一下,只听得沧蓝闷笑一声,道,“你少装了,我这院中多了一棵并蒂花树,你可发现它名唤‘迎辇花’,专教人醒酒解困的。”
“是为了我么”·“你说呢”沧蓝似笑非笑地说道·扶着封镜坐稳,她站起身来,走到了花树下,捻着花枝在鼻底下轻嗅道,“这是怀舟送来的。”
怀舟叫的真是亲昵封镜一听到这名字,也不再装成那困乏的样貌,猛地跳将起来,夺过了沧蓝手中的花枝折断丢在地上,猛踩了几脚还不解气,恨恨地瞧着这树,心头却是打着把它彻底从这院里销毁的主意。
“你在做什么”沧蓝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你跟顾怀舟还有联系他是封凛那老家伙的人,是我们的死对头,他肯定会害了你的。
他跟那老家伙,肯定比和你亲近多了,沧蓝,你可别被那个小白脸迷惑了心智”封镜急声说道·“坊间里传说的顾怀舟可风流了,喜欢调戏良家妇女,抛弃结发妻子,不事高堂,为人自私冷漠……”几乎所有坏话都可以套到了顾怀舟的身上。
只是啊,这顾怀舟哪里像是封镜所说的那么不堪·出门寒门,虽为相国封凛的得意门生,可品行却是高端,是濮城士子中一等一的清俊人物·他原本也在宣城书院呆过,后来官拜尚书令之后,才离开这书院里头,他跟夫子沧蓝的交情倒是不错。
沧蓝听闻封镜的话语,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怎么如此不懂事,随意污蔑人品行可是看了眼封镜那略带着急色的面庞,还是将这话收了回去,转而笑道:“论关系,你可封相国岂不是更为亲近怀舟与相国是知遇之恩,而你可是相府里的小姐,不管你认不认,这都是一个事实。”
“我跟那老头子没关系”说到了封凛,封镜开始咬牙切齿了·“其实你就是喜欢顾怀舟那个小人”·封镜啊封镜,枉你自称聪明一世。
沧蓝心中暗叹,封凛门下得意门生或者说是能继承相国之位的,唯有顾怀舟一人·大宗小宗之间矛盾时多,封凛坐在这个位置上,想要保住的怕是只有封家家业了。
要是让那些愚昧的子弟,还不知后果如何,倒不如选一个亲信,他的子嗣至少有一半是封家的血·可是封凛如果不想让宗族里其他人承了他的位置,只能择入门婿,而那个女儿,非封镜莫属。
沧蓝许久不语,被封镜当成了默认·抚着胸膛,怎么也平息不下那一口气·她和沧蓝站的极近,那股子气冲晕了头脑,让封镜将沧蓝紧揽在怀,对着她的唇就是狠狠的咬下了一口,然后松开,踩着轻功朝着院子外跑出去了。
“……”沧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子沉寂了下来·· ·☆、010· ·宣城书院的北校场,原本是学子们习武之处·那儿搭着一个木台子,平常做来打擂用。
在这书院里头,有着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逢朔日、十五,便在精习武道的学子之中开始一场比试,测试他们每月学习的成果,或有出众者直接授以官职··这比试,宣城公主都会亲自前往的,虽说在坊间传闻中,这宣城殿下只爱红颜,可她明珠翠羽,瑶碧罗衣,意态风流姿容绝世,亦是众多士子心慕之人,不可得之,亦可见之。
若得到宣城殿下的青睐,直是此时死去亦是可也·当然,正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明,也有人在擂台之上出手伤人,直到了闹出了人命官司来,这也不是楚非欢乐意看到的场面,因而她又规定使用木剑,剑尖沾白粉,谁先点到对方胸口便为胜。
“无意,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一大早的,封镜就来敲响了门,今日里她难得的没有沾染了酒气··校场之上,学子们都一身红色劲装,大体是白点落于胸口明显一些。
他们整齐的列成队在那擂台下边·在擂台的两侧,摆放着位置,由来是夫子还有一些贵人所坐之地·封镜是学子中的一个,然而她身份是极为特殊的,竟然坐下沧蓝夫子的下侧,不与学子们为伍。
“今日是例行的比试,听三击鼓声后,按名字上台·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宣布·此次不同于往常,将择胜者六人,直接入东军还有西军担任屯兵校尉之职。”
沧蓝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响了起来,携带着内劲,传递到了在场所有士子的耳中··楚军京师兵马分东南西北四军,守卫王都·南军属于卫尉执掌,而北军则在执金吾名下,这两支军队都是由出身清白的子弟担任的,遵守军纪。
而由罪犯或者流民组成的东军和西军,比起这两支兵马来说存在感要弱上许多·东军和南军同为守卫宫城门内之兵,而西军和北军同为守卫濮城门内之兵·卫尉和执金吾是李昊的亲信担任的,这是楚非欢最为担心的,为了保住濮城以及王宫的安稳,她势必要做出一些措施来。
楚非欢此举也是听从了殷无意的些许意见,先从向来懒散无人管制的东军和西军下手·中垒校尉,掌垒门内外;屯骑校尉掌骑士;步兵校尉专掌位于濮城西南郊弋阳苑的苑门屯兵;越骑校尉掌越骑;射声校尉掌射声士;虎贲校尉掌轻车。
“有些话先放在前头,一旦担任了校尉一职,便随同军中士兵一起训练,每日着身甲、股甲、胫甲三层衣甲,头戴重盔,操十二石之弩,挎箭五十枚,荷戈,带剑,裹三日之粮,负重奔跑,由拂晓至日中,奔跑一百里。
这可比书院中的训练困难辛苦多了,诸位好好想想,是要在书院中靡靡终日,还是入我楚军之中,做一代英豪·”这些话一出来,学子之中开始出现了议论之声,竟然还真有人,退出了队列之中。
楚非欢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却没有说什么话来··“这等富家子弟,来书院也是混混日子的,真让他们入了军中,又是一种麻烦·”封镜伏在了殷无意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高手用剑,虽花枝犹能见其劲气·有的人纯属是花拳绣腿,有的人还能摆出个模样来,值得一看的也只有几人罢了,不过选出六人来倒也是足够·毕竟不是江湖中那些剑客吧。
殷无意撇了撇嘴,收回了眸子,倒是觉得有些无趣了·九月的天,风吹来早有些清凉了,天色极为清明,万里不见一缕浮云,偶有一群飞鸟掠过,添了几点痕迹·眸子在四下打转,最后落到了楚非欢的面上。
她认真的看着台下,面上细微的神情,彰显了她的态度·狭长的眉眼往上一挑,便显现出了几抹英气来,她的薄唇总是微抿着,很少见到她真心的笑意,更无论开怀大笑的模样了。
在充斥着权势与算计的环境里头,被迫的做了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总是倦累的吧·这个人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呢,然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从悠悠的思绪的醒神过来,对上的是楚非欢那似笑非笑的眸子。
“这学子之间的打斗自然不如我耐看·”她无声的喃了喃唇,可是殷无意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面上微红,眉眼含嗔的瞪了过去,又极快地回过头来,心跳都比以往要剧烈一些。
若是比试就这样终了,从中择出六人来,倒也不失为一件圆满的事情,可是偏偏横生事端来·一缕发丝被劲风带起,裹挟着杀气迎面而来,楚非欢坐在那里噙着悠然的笑容,稳坐着一动也不动。
另一道气劲横冲而来,那颗不知道被谁透出来的石头,转了一个方向,击打在了战鼓边上的旗杆上,只卡擦一声,便折断了··台上的人一瞬间怔愣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端。
殷无意将手拢到了袖子里头,面色毫无变化,而楚非欢则是意味深长的瞧了她一眼··“宣城殿下好气魄,而另一位姑娘嘛,真是好俊的功夫·”随着一阵爽朗的笑意,一个黑衣男子落到了擂台上,分别起一脚,台上的两个学子都被踹了下去。
男子一身布衣,身后背着一把重剑,黑色的长发并没有加冠,而是凌乱的披在后头,额间只束着一根带子·他的皮肤是黝黑的,像是经过了风吹日晒,唇边冒着胡茬子,左脸之上被刺着一个字。
受过黥面之刑的人,一看便是个犯人·他朝着殷无意方向一拱手,再一转身,就是对楚非欢做了个揖··“阁下是——”楚非欢挑了挑眉,问道。
“刺客也·”男子笑着回答道,“殿下可记得那日在街上遇到的偷袭,正是本人·”·“哦”楚非欢对他的话略略有些兴趣,“你觉得今日在这儿刺杀本宫能够逃脱吗”·“非也非也。”
这男子身上流露的多是痞气,这些文绉绉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显得有些怪异了·暗啐了自己一口,他一摊手,说道,“我听说了,这宣城书院,可是接纳四方有才之士。
因为没能完成刺杀殿下的任务,爷儿可是穷的买酒钱都没有·这书院里,应该会养我的吧”·“有才之士你觉得自己是么”楚非欢意味深长的问道。
“至少比下头那些花拳绣腿来的有本领·以爷儿的才能,当个将军都是绰绰有余·”男子咧嘴一笑,显得很自信··“呵呵·你曾经可是个犯人,受过刑罚。”
“怎么,瞧不起爷儿”男子有些不悦了,挑眉冷哼一声,不耐烦的说道,“那些贪官豪绅勾结在一起不该杀吗我告诉你吧,我以面上的刺字为荣的,你们这些高位者懂个屁。
爽利些,到底是收还是不收不要的话,我只能干回早些时候的勾当了·”·“是谁让你刺杀我的”沉默了一会儿,楚非欢问道。
“抱歉咯,雇主的信息可是不能够透露的·”男子很是无奈的摊手··“好·”·“什么意思,好什么好说明白些,我不想跟你们这些绕弯子。”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真是大胆”楚非欢还没说话,底下窃窃私语的里面就有人出声了,一看是被男子踢下去的学子,想来还是很不服气,看着男子那吊儿郎当地神情,他一个纵身就上了台子,说道,“我不服气,刚才是我不备,我们正大光明的比试一场。”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回,然后当着他的面用手挖了挖鼻孔··“你——”学子气得发抖,提着剑就往前冲去··这场比试的结果当然是毫无悬念。
“你叫什么名字”楚非欢看完之后,开口问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爷儿谢天青”·· ·☆、011· ·宣城书院斋堂外,有一处小园,石头堆叠成假山,而引入泉水作池子,地表之上,则种植着各色的花卉,争奇斗艳。
这谢天青自那日胜了之后,便被宣城殿下同意留在了书院中·不过他是任性潇洒惯了,一身江湖人的习性,可不喜与那些贵族子弟一同坐着,因而所谓的课业,从来不去听。
倒有人在宣城殿下耳旁子嚼舌根,却被殿下用谁能打得过他给堵了回去··胡乱的走动着,看见有人来,谢天青也只是斜睨上一眼·石径到了尽头,前头林荫处又出现了回廊来。
雕栏曲槛,走过去可是别有洞天·绕过了那弯弯曲曲的走廊,直接到了一处院落里头,凤尾森森·门大开着,谢天青也没有什么进不得的念头,走了几步,揭开了帘子。
看去宁静无人,炉中的篆香缭绕着,在右侧的书架,玉轴牙签,抽出几本,都是些圈圈点点过的兵书,字迹娟秀,也十分的熟悉··这是闯了人家的闺房啊,不过倒也终于找对了地方,谢天青暗忖着,便转身想要退出去,冷不丁的身后瞧见一女子,倒是唬了一跳。
殷无意冷瞪着他,眉毛略略有些挑起·她不出声,等着谢天青率先发话打破这静寂来··“我听苏扶说,你把他遣回去了,可在这濮城不比自家,少了人照应,我就过来看看。”
谢天青原来是识得殷无意的,他跟楚非欢说的话头也是半真半假·见殷无意依然是冷着那张脸,他又急忙说道,“阿妹啊,你可别叫我也回去,我还是放心不下你。
逢着这位殿下,可就没有好事发生·还有符蘅那丫头也知道你在濮城了,我猜测不久之后,她就会借故前来寻你·那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还有些事情瞒着她,怕是她再来就要追究到底了。
毕竟那段往事,她以为你是忘了的·”·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阿妹,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执意要帮助这宣城殿下吗”谢天青又问道。
“我做的主意,从来不会改变·”轻飘飘的话语置地却有千斤重··可就怕你的好心那位殿下不领呀·谢天青是这般想的,可话到了口中还是给吞了回去。
这位阿妹,打小就是这样·他谢天青天不怕地不怕,可就畏惧见到自家妹妹的冷脸··这谢天青同殷无意的血缘关系,怕是连符蘅也不知道的·事头还得从前朝说起,这殷天子有一位女儿自幼聪慧,天子可是喜欢得紧,没想到有一天却忽然从宫中消失了。
天子一怒之下将那公主的侍儿都斩首了去·这长公主到底上哪儿去了呢原来是和一位平头百姓私奔了,隐姓埋名的功夫好生了得,连天子都没有寻出他们的下落,也亏得这样,殷氏一脉还得以保全。
那位平头百姓便是一位姓谢的书生,这长公主无意间溜到宫外与之一见钟情,便抛下了荣华富贵同他走了·谢书生家中还有个哥哥,便是谢天青的父亲·在早前,殷无意还有个名字,叫做谢明月。
后来拜了天门子为师,改成了母姓,还取了个名头叫做无意··“阿哥,你对殿下下手做什么”殷无意问道·这下手便罢了,还不止一次。
“其实只是试探试探·”谢天青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你以后可别寻她麻烦·”殷无意皱着眉吩咐道··“是是是,阿妹你可把她当宝贝。”
谢天青忙不迭的点点头,目光落到了殷无意的双腿上,又似想起什么来,一对剑眉又紧紧的皱了起来,“当初若不是因为她,你的腿也不会来不及医治,这恨我是无法消弭的,纵然你自己不在意。”
“我愿意这么做·”殷无意摇摇头,面上种种情绪却不会有懊悔··“好吧好吧,便由着你了·这宣城书院里头,我是要待定的,怕引起那位殿下的猜忌,我还是少同你往来吧,不过阿妹你可记得,有什么事情可要同我说上一说,阿哥定然会帮你到底的。”
谢天青是傲气的,更是落拓潇洒的,天下都不曾放入眼中·这样子平常里疏朗惯了的人,对着殷无意还是不自觉地会流露出许多温柔来·见到了殷无意点点头,他又继续说道,“我先走了,呆在这里太久了也不好。”
他也不走正门,寻着个窗儿,就近便跳了出去··好巧不巧的,那封镜忽然闯将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食篮的小丫环,将东西搁置在一旁的案几上,她好奇地望着殷无意,说道:“你堵在门口做什么方才我看见了一道黑影掠过,大概是我酒喝多了眼花了吧。
就你怎么可能偷汉子呀·”·殷无意不动声色地到了桌边,看着封镜一脸垂涎的掀开了这食盖儿,指了指问道:“这些是什么”食篮里头几道菜色,一是糟鹅胗掌,一封书腊肉丝,还有木樨银鱼鲊,劈晒雏鸡脯翅儿,还有银莲粥儿,最后还有一盅药膳。
“殿下可真是偏心,这是她吩咐送过来的,怕你饿着呀·”·“多是些荤腥之物,我可不想吃·”拧了拧眉,宣城殿下倒是喜好这些便送了过来,可是她素来不喜,果然是忘全了去。
这般想着,心头眉间倒也浮上了几丝黯然来··“那不要紧啊,粥和药膳你吃了吧,其他的便由我来解决·”封镜说着便挽了挽袖子,除了美酒之外,这些美食她可不想拒绝了去。
这殿下也说了,别的随她,只是那药膳,定让殷无意吃下肚子去·原本派送这些东西随意叫个丫环便是,可这事情殿下偏生看的极重,非要让封镜前来··殷无意没有推拒,端起了药膳便抿了一口,只是这味道似乎有些奇怪。
“里头放了什么怎么觉得有几位药在里头,还有些许怪味·”·“药膳么,自然是调理身子的,有药味不奇怪·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那可是我亲自钻研出来的方子,至于怪味,那是因为这是殿下亲手弄得,一个身居高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能做出来,已经是一样本事了。”
封镜笑着回答道··原本碗已经放下了,可听到了封镜说的亲手时候,又忍不住重新端了起来,眉头深锁着,倒也一点点的吃了下去··“味道如何”封镜的眼神里夹杂着探究。
“有些糟糕·”直言不讳··“哈哈,原来殿下也不是那种十全十美的人嘛·”“幸好殿下不是亲自来的,不然她的脸色肯定不好看了。”
“殿下在忙些什么”·“还能什么,定然是李昊那些事头呗·那老匹夫,干脆找个刺客杀了便是,长得肥头大耳的,可真是碍眼啊。”
“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啊·”殷无意摇摇头叹声道··楚非欢在整肃东军还有西军,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李昊可是专门盯着这位主儿的动作,对于这些事情他可都瞧在眼里,只是东军西军,哪能和子弟兵相比,在他看来,这些事情无非是浪费精力。
他倒是没有整饬其他事情,只一心想把自己的长子扶上太尉的位置去·年轻时候行军打战的精明,被后来的富贵给蒙蔽了·越发膨胀的自信心,让他对这位殿下也是极为不屑的,纵然这殿下年纪轻轻便挽回了惨淡局面,与强秦二分天下。
除了东军和西军,楚非欢对于自己的亲卫队,也动了手,不过这动静不大,都是私底下进行的,倒也能瞒过李昊的耳目·原来的公主亲卫队,只有一个统领,部下直接听命宣城的调遣,但是一个人处理,事物太过于繁多了,此时借着整肃东西两军,她将自己的亲卫队还有逍遥侯府的守卫队一起重新整编入了东军还有西军,然而又似独立出来的,分成了十二卫,下编下属有长史﹑司马﹑参军﹑行参军等,目的是管制东军还有西军里头那些不听命令的士兵。
这亲卫队毕竟大部分是跟随着楚非欢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一身的杀伐之气,起到的震慑作用还是存在的··“先王在的时候李昊可不敢这样,说来也是欺负咱们殿下还有年幼的楚王啊。”
封镜摇了摇头啧啧的叹了几声,“他比姓封的那老头子愚蠢多了·”·“这所谓的世卿世禄制,养了一些庸人,我还是相信,那些大家族会终结在殿下手中的。
而秦国,也将被我楚国的骑兵给踏灭·”· ·☆、012· ·黑色笼罩下的王宫,就像是一只蛰伏的龙·一轮圆月挂在天际,洒在的清辉,笼罩了整个帝京。
星星点点的光芒,是圆月边上那些时明时暗的陪衬·几丝浮云遮遮掩掩的游动着,最后被那月芒驱散个干干净净··王宫里头,大红色灯笼挂在回廊外侧,穿着甲衣的士兵近乎百余人,在宫城里头巡逻着。
楚非欢拢了拢袖子,挥退了跟随在后头的宫女,穿过了几道门,才走到了清议殿那边·殿上悬挂着千百盏灯,将四面照得犹如白昼一般;而宫殿里头珠帘翠幕,充斥着氤氲的香雾,久久不散。
这王宫里头还是过于奢侈了,楚非欢眉头一拧,暗忖道··清议殿里头,站立着楚国的几个重臣,而楚洛则是坐在上端,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看到了楚非欢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楚非欢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堵了进去。
“臣拜见楚王·”·“免礼,赐座·”楚洛的面上还要装出那副庄重的模样··楚非欢眼神扫了扫下首的李昊还有封凛·李昊还是那副倨傲的模样,倒是封凛面上没有透露出什么情绪来,这老狐狸端地狡猾得很。
“臣老了,希望乞骸骨还乡,太尉一职,由我儿宗嗣担任·”李昊挑了挑眼皮子,捋着胡须,不甚恭敬的说道,看了眼楚非欢,他又继续说道,“世卿世禄,是祖宗之法,殿下该不会反对吧”·“今时可不比往日,凡事讲究变通。”
楚非欢只是一笑回声道·“太尉一职,位列三公,可谓是重中之重,要是被庸人担任,我楚国就危险了·”楚非欢说话向来也不曾客气·“太尉大人几代忠良,定然是为我楚国着想的。”
“宗嗣还年轻,寻些人来辅佐·”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李昊清楚得很,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太尉说的也可·”楚非欢佯作沉思的样貌,良久,笑吟吟转向了楚洛问道,“王上如何看”·被自家阿姊点名的楚洛从神游中醒悟过来,瞧着楚非欢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按照楚非欢曾经教他地说道:“太尉和皇姐所言极是。
李宗嗣承袭太尉之职,另增设大将军,与其一同分管国事·”·“大将军”李昊怔愣了一会儿,继而又问道,“不知……”·“人选已经定下来,是相国的得意门生顾怀舟。”
明白了李昊的意思,楚非欢回答道·这话一出,就连那一直端坐着想着心事的封凛都被惊了一跳·这顾怀舟是他中意的人选,以后想把他推上相位,如今被这位殿下一搅和……觑眼看了看李昊,果不其然在他的眼中看出了憎恨仇视和厌恶。
相国和宣城殿下是一伙儿的,文武百官都这么觉得,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此事就这般议定了,太尉还有什么事么”袖子掩着唇楚洛偷偷地打了个呵欠,还要强忍着,放下袖子端坐着正色道。
“哼”李昊猛地站起身,也不过自己的老对头在此,一拂袖子,便大步的跨出了清议殿·果然是目中无人仗着自己的权势为所欲为。
楚非欢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冷冷的,这人迟早要收拾了··“臣告退·”相较之下,封凛恭恭敬敬地起身,拱了拱手··“阿姊,我好困。”
那两个大臣一走,楚洛就从椅上滑了下来,跑到了楚非欢的身侧,扯着她的袖子,似是撒娇般说道··“洛儿,你回宫去吧·”楚非欢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又说了一句,“这宫殿里头还是奢侈了些,下回不要这般了。
多事之秋,国库里要供给军队,洛儿你要体谅体谅·”·“阿姊你说得对·”楚洛回答道,也不知有没有放在心上··夜里头的寒凉重,草丛里头的秋蛩,歇歇停停的叫唤着。
楚非欢出去的时候,见不远处树影子里还掩藏着一个人的身影·封凛没有走远,像是在这里等待着··“怀舟这孩子确实有才气·”听到了脚步声,封凛开口说道,“殿下想要削弱世家臣子的心思老臣明白,只是我封家几代忠良,皇天可鉴,恳求殿下保留一脉,凡事都留个余地,不要做得太绝的。
老臣膝下无子,香火已断,殿下实则不用忌惮·或许这番话并不能消除殿下的疑心,可却是老臣的一番肺腑之言·”·“还有呢”楚非欢淡声道。
“镜儿她……可好”面上浮现的苦涩是因为老父对孩子的担忧还有心疼·四个女儿,封敏她从小放在了心尖上疼,关系最为僵硬的还是封镜。
她的娘亲是江湖女子,竟然甘愿在府里头做了个妾,封镜自从娘亲去世后,在府里头的日子便不多,跟着她的舅父江湖闯荡,如今就像是一只野马收束不住·这女儿她长大神情越来越肖像她的娘亲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来,封凛的面容上浮现了几丝温柔,怀念还有愧疚··“她很好,但并不会乐意见到你·”楚非欢这话说得可真是坦白··幸好封凛也没有想得到什么令人欣喜的答案来。
“老臣恳求殿下了,好好照顾她,还有敏儿·”·“嗯·”楚非欢轻哼了一下·封凛的两个女儿都在她的手下,把封镜当做朋友的,可是封敏就不单纯了,到底有几分利用存在。
楚非欢从来不是一个良善的人,她答应的照顾,也不会完全如同封凛所想的,至少很多东西她不想给也给不起··竹林后院,原本就是个清寂的地方,在夜色下更显得安静了。
沙沙的声响,枝叶摩挲声·院里头的等早已经熄灭了,整片小院落,只有月亮那冷清的光芒·楚非欢从宫里离开之后,并没有回到府中,反而是转到了宣城书院里头。
夜深寒露重,林叶起秋声·青阶对明月,愁心寄帝城··明月明月,楚非欢的心头泛起了别样的情绪来··门不落锁,到底是自信还是疏于防卫呢走入了屋内,两个小丫头早已经睡的死死的。
窗户半掩着,风吹进来,帐幔不住地飘动着·半截藕臂从床幔里头伸出来,似乎睡得很是香沉··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一颗棋子从床幔里头激射出来,忙不迭地躲避,还是被削落了一缕发丝。
楚非欢觉得自己脚步已经很轻了,就连气息也屏住了,为何还是能被发现呢··“谁”警惕地声音,已经没有了睡意,剑拔弩张的气息,下一刻不知道会有什么暗器从其中飞出来。
楚非欢不想见到这幅场面,于是出声回答了一句·窸窸窣窣的动静,床幔被掀开了,里面的人探出头来,身上仅着了一件单衣,头发几缕垂在了胸前·顺着楚非欢的视线,她皱着眉敛了敛衣襟,遮住了那令人浮想联翩的肌肤。
“殿下深夜到来,我这儿可没有花可供你采·”殷无意看了看稍远处的屏风上的衣物,再锤了锤自己的双腿,最后还是扯过了被子,将自己包裹住··“我不采花,只赏月。”
楚非欢走上前几步,手压住了她的锦被,似乎是下一刻就要将这掀起来··“赏月”两个字在殷无意口中低吟许久,她抬起头来,一片水泽的眸中竟然带着几丝期盼。
“对啊,外头月色正好,我想邀无意一同前往赏月·”楚非欢丝毫不知她自己在别人心底掀起的风浪,只顾着眸光流转间那粲然的一笑·· ·☆、013· ·本应是被人服侍的主儿,做不来帮人穿衣的事情,只是宣城到底在军中磨练了好些年,同那些士兵们同甘共苦,因而做起这事情得心应手。
房里没有点灯,除了月光之外,便再无光亮·殷无意倚靠在床头,微微皱着眉头,抿着唇倒是一言不发··楚非欢的动作是有些粗暴的,不知道为什么,贴近了殷无意,鼻翼下缠绕的是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原本平静的心,忽然就躁动起来。
最后只将屏风上一件外衫扯下,随意地给殷无意罩上,便抱起她朝着外头走去··这任性霸道有如从前,殷无意闭着眼贴着她,听到了胸腔里面那沉稳的心跳声,手揪住了楚非欢后背,在夜色的笼罩下,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表现出对那怀抱里的温度的贪恋。
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带着寒气,暂时把殷无意放在一旁石凳上,褪下了外袍子叠了几叠搁置在另一头,又重新把殷无意给抱了回去·没有人说话的时候,整片院子都是阒静的。
听着林木簌簌声,心境倒是逐渐地开阔起来,朗月清风,竹影半墙,这感觉倒也是不赖··“你半夜闯入卧房中把我喊醒,真是为了赏月”思忖了一会儿,殷无意有些怀疑地问道。
如果真是这位殿下忽然而起的闲情逸致,她也真是不敢恭维··“不然呢”楚非欢勾唇一笑,道,“若是有酒再有些瓜果点心,那就更是妙极了。
这圆月清光还真是耐看·”·怕是美好的景致都是不容易多见的·楚非欢的话头才落下,天空中便飘来了几片乌云,逐渐地将那圆月遮掩了去·天风也来得更为有劲,竹子和那花丛影子也剧烈的碰撞。
“怕是天要阴了,殿下可要继续赏月或者展示天威,一声令下,让乌云退散”此情此景,殷无意对着楚非欢戏谑道。
听了她的话,楚非欢一直不安分的手攀附到了殷无意的腿上,而另一手依然是撑着下巴,双眸牢牢地锁住殷无意,里面有浓浓地调笑意味·她说道:“无意在这儿便是一轮明月,何须瞧其它我想啊,天边的月亮一定是见到你觉得羞愧才躲起来的。”
“这话殿下倒是说的顺畅的很,是和多少人这样亲昵过呢”殷无意冷哼一声,低头瞧了瞧自己腿上那只手,啪地一下朝那臂上拍去。
“嘶——”楚非欢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本听了殷无意的话还想调笑她几句,这回被她拍了一巴掌,痛得她什么话头都抛到了脑后去··“怎么了”殷无意听到了这声音,迅速地反应过来,一张脸上立马盈满了关切。
出来时候是她抱着自己的,也没见她说手臂上不便,这一拍倒是出事了这样一想,眼神又变得充满了疑窦,只是看楚非欢那神情,倒不像是装的··“没事。”
楚非欢缓了缓回答道··她这样的回答,殷无意的担心倒是重了几分··楚非欢微眯着眼细细地看着殷无意的神情··也不管什么,殷无意拉过了楚非欢的手,将袖子挽了上去,上面倒是缠了白色的纱布,隐隐渗出了红色的血迹。
不自觉地咬着下唇,手微微有些颤抖揭开了那层布·一道丑陋的刀痕,像是不断地愈合又撕裂的样貌··“这伤怎么来的为何之前没听你说过”殷无意平了平起伏不定的情绪,话锋中竟隐隐带着质问。
“你可知道,走到我如今的位置,仇人可是不可胜计·”楚非欢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伤,毫不在意地说道,“难免会被有些人得了手,这小伤而已。”
·殷无意凝视着她,脑子中却是在考虑她话中的真实性·先不论这位殿下身边有多少能人异士,光是她自己一身好功夫,也没几个敌手·要是这殿下遇到刺客,就算隐瞒的再好,也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不走漏。
这伤口,怕是另有来历··“不用多想了,这不重要·”楚非欢说道··连有关性命的都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殷无意很想问出这句话,只是她明白,在这问题上,楚非欢并不想同她坦诚。
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凭什么会坦诚相待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同自己置气,松开了楚非欢的手,又猛地落到了石桌上··这一下,倒是把楚非欢给吓了一跳。
这人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在意,只是很多事情,也只能空作猜想,问不得人··“月也没了,风也凉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怔愣了一会儿,楚非欢醒神,开口说道。
“你的手受伤了·”殷无意缓慢地回答道··“可是你自己又不能走·”楚非欢摇摇头,也不管殷无意同意不同意,用了巧劲一把抱起她,那只受伤的手倒没有多加用力。
楚非欢说的是事实,可是在殷无意的心头却是翻起了涟漪·自己双腿不能走,偏生麻烦别人,就像是现在的状况,看着楚非欢的手臂,免不了的心疼·心尖上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一点点的疼意蔓延。
外头天色的变化永远是不可捉摸出乎人意··那轮圆月被乌云遮住之后,再也没有露出头脸来·一颗颗星星争着发出亮光,最后被尽数驱赶,微弱的星芒也收敛尽。
簌簌的抖动声,变成了呼啦呼啦的响动,草丛中的蟋蟀了已经噤声不语··秋风里头开始裹挟着雨丝,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成了一场倾盆大雨··房中才被点亮的烛火,一跃一跃,似乎是下一个瞬间就会被扑灭。
楚非欢的手腕上重新缠上了一块干净的纱布··殷无意睡在床上面向着墙壁背对着楚非欢·外头的动静,都落到了耳中·“你别回去了,就休憩在这儿吧。”
“无意是邀请吗倒是不怕我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楚非欢一边笑道,一边褪下了衣物·钻入了锦被中,下意识的便朝着温暖的那块儿紧贴。
殷无意没有回答·一缕劲风,烛火熄灭,整个房中重新陷入了黑暗里头··“无意,你睡了么”楚非欢安分不下来,手慢腾腾的挪到了殷无意的腰际,见那人没有反应,才略显无趣的收回了手。
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地叫唤几声,始终是不作答·只听见身侧那平缓的呼吸声·窗外风声杂雨声,她终于是觉得困意上涌来,打了个呵欠,便睡了过去··“你倒是先睡过去了。”
那原本装作沉睡样貌的人,此时倒是醒过来,还反转了身子·两个人的面容贴的很近,就连呼吸都叫缠在了一起·殷无意哪里有那困意,隔着黑暗,指尖慢慢地描摹着她的轮廓,轻轻地呢喃道,“我们有多久没有这么亲近了呢还是睡着了恬静些。
只是啊,我不在的时候,到底是谁人陪你入眠”·这等相拥在一起,为什么依然觉得是遥不可及·“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是上天让我继续活了下来,拖着这副残躯,忍了三年,我还是来找你了。
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回到你身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越靠近越舍不得离开·手指停留在了楚非欢的眉梢,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涌来,那被刻意压制的情绪,一下子沸腾了。
“雪灵草被那老妖婆沾上了忘情蛊,我却不得不用它来救你·明明这事情与你无关,不该责备于你,可我还是恨你,恨你忘了我·”· ·☆、014· ·这濮城的天气变化多端,秋雨绵延了好一段日子,等到了天公彻底放晴,已经是到了十月里。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了藤椅上·案几上的花瓶没有插着花枝,两边一个是绿竹一竿配枸杞数粒,另一处则是几茎细草伴荆棘两枝·入门处是两盆栽,盘旋出枝。
封镜收回了金针,替殷无意把薄衾往上提了提,重新遮盖住了双腿··“其实你这是白费力气·”殷无意很是随意的说道,她的眸光落到了封镜的脸上,看着她的额间泛着细细的汗珠,嘴角掀起了几丝无奈来。
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得很,只是到底是怀着一丝期盼的吧,这样才同意封镜施针,期盼自己有一天可以站起来,就像是曾经那样,站立在一身红袍银甲的楚非欢身侧··“那倒未必。”
封镜眼里头的光彩是不容忽视的,殷无意瞧着她的神色,不觉有些愣神,倒是希望她这自信确实是有缘由··因为要施针,封镜近日里头倒是很少饮酒,减去了面上的醉态,整个人的气质与先前也有所不同了。
她素来喜欢那些宽松的衣袍,头发也简单的用竹簪束起·这回细细看她的面容,和一般女子的婉约不同,倒显得几分清俊·看一眼不觉得如何,多看几眼,便会被她那纯净的眸子吸引住。
而沧蓝,殷无意见过不多,那人很美,只是双眸里头远不似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和楚非欢类似,心里头都是各种算计,多多少少会体现到了面相上··“你倒是常呆在我这儿了,不去见见沧蓝么似乎这几日也没听你说,帮她捎个糕点。”
殷无意摇了摇头,摒去了脑子中的杂念,对着那懒懒地坐在一边的封镜问道··“说到这个我便来气·”书卷快速地在眼前翻阅,封镜站起身来,将它塞了回去。
背着手在房中走动了好些步,才平缓下心绪,带着抱怨地说道,“糕点带过去,她是和那讨厌的顾怀舟一起吃的,我为什么要便宜那小子,要吃他自己去弄·”·“沧蓝明知道我不喜欢顾怀舟,还偏生和他靠近的很。
沧蓝一定是喜欢那顾怀舟·”说到了这里,封镜的语气显得闷闷的,眼眶逐渐地泛红,带着几许嫉恨说道,“在早前,这顾怀舟就当上了尚书令,沧蓝就经常夸他年轻有为,现在才二十五岁,又坐上了大将军之位。
大将军是重新增设的,品秩如同三公·殿下这样可能是有所考虑,可是我还是觉得很不服气·那死书生除了会纸上谈兵,还会什么”·“那顾怀舟是什么来头”·“濮城人,出身贫寒,入了宣城书院后,又依附封凛那个老头子,总而言之,他是我的仇人。”
封镜哼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沧蓝看上他什么了空谈我也会·算了算了,不提这破事情了·”·“那沧蓝的身世了”·“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她父母被jiān人所害,殿下救了她,她就一直跟在了殿下身边,她从来不与我谈论这些。”
“这样啊——”·“姑娘,在么——”殷无意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将她的话头打断了·扭头瞧着那半掩的房门,看到了碧绿色的裙角,她淡声答道,“进来吧。”
“这是殿下吩咐送来糕点·”那绿衣丫头进来头也不抬,只将几碟糕点摆放在桌上,便低着头又退了出去··殷无意捏起一块芙蓉糕,低垂着眉眼瞧了许久,才放在了口中。
封镜可是毫不客气地抓起了糕点塞进了口中,之前的不悦似乎已经抛到了脑后,一边吃着,一边含糊地说道,“那小丫头哪儿来的,看着眼生得很·”·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殿下从府中带过来的,叫做芸香。”
殷无意摇摇头·任由楚非欢折腾·她和这些人从来不亲厚,来个话少的安分的也挺好·“不过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呆在殿下身边的·”·“不会是殿下新采的花朵儿,怕她在府里受人欺负去,便带到了书院里头好照应吧”封镜推测道。
见殷无意没有反应,她又好奇地问道,“说到这个,你不生气殿下的红粉知己那么多·”·“我为什么要生气”殷无意平静地问道。
“这就不该问我了·”将口中的糕点吞咽了下去,忙不迭的又倒了一杯茶水,封镜笑着说道··——————————·云散斜阳低。
御街大道,张结着大红灯笼的酒楼,安静地立在那边··楼下的小厮迎送酒客往来··谢天青倚靠在酒楼上的栏杆,仰头收进了壶中最后的一滴酒,最后把手搭在栏杆上,整个人似乎是摇摇欲坠。
这濮城之中毕竟是楚国王都,那些个江湖豪客也喜欢往这边赶,思忖着在哪个官家王侯中,做个门客·酒楼里头寻事的也是常有,瞧这回,底下也是莫名其妙的闹将起来。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王孙得罪了江湖侠客,那侠客拔剑就要割下锦衣公子的头来··“碰——”地一声,倒提着的酒壶飞了出去,好巧不巧的,落在了那个醉醺醺的江湖莽汉身上。
“那个混小子敢打大爷儿,活得不耐烦了不是·”像是扔垃圾一般,把原先拎在手中的少爷给丢了出去,抹了把额头上的鲜血,莽汉抬起头,面目狰狞的喊道。
“你爷爷我·”谢天青从楼上纵身而下,抱着剑斜睨着那大汉·周身的杀气没有收敛,反而向外放出去,风吹动了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面上,露出了一个刺字来。
那大汉也是个不识相的货,偏生要和谢天青打起来,最后被一脚踹上了心窝子,挣扎了好几次才爬起来,骂骂咧咧地落荒而逃··“大人”那贵公子的救兵此时也来了,一队列将士将周边围观的人推搡开,小心地将自己的主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用的废物”一脚踹上了那卫队长,贵公子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推开了面前挡着的人,走到了谢天青的面前,眼珠子骨碌的打转,装模作样的一拱手,说道,“在下李宗嗣,多谢这位英雄的搭救。
可赏脸陪我喝一杯么”原来是这新上任的太尉爷,在酒楼里只带了几个家丁,却是打那莽汉不过,现在装出这份恭敬的样子,心底打着的主意,是将这英雄收为己用,以后出入这些风月场地有人保护着也会安全一点。
“却之不恭·”谢天青朗声大笑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随着李宗嗣入内··声色犬马之地,贵公子的奢侈·酒楼的雅间,里面几个秀丽的女子,分别坐在那些贵公子的大腿上,绣鞋里头盛酒,那些人竟然也大笑着饮了下去。
“太尉大人,你可来了·”其中一个红衣公子笑道,又指着谢天青,问道,“这是哪儿找来的犯人你的口味越来越特殊了啊”·“胡说什么”瞪了狐朋狗友一眼,李宗嗣说道,“这位可是英雄”·“哈哈哈,英雄,英雄那来投壶否”·投壶蹴鞠,斗鸡走马,轻薄少年的游戏。
听了那些浑话儿,谢天青面上神色未变,眼神往四周扫了扫·看见场中空处摆着六个铜壶,里面盛满了红豆·一个女子将六枝箭送到了谢天青的手中··面上笼上了一丝不屑的笑意,谢天青转了个身,却是背对着那些个铜壶,六只箭同时出去。
“碰——碰——碰——”接连六声响,箭落到了铜壶里头后,铜壶被那股子劲道冲的炸裂,一地红豆滚动,倒是把那些轻薄少年惊得个目瞪口呆。
“来来来,英雄请上座”·“不知英雄如何称呼”·“……”·酒肉朋友说的便是酒桌上喝出来的情谊。
谢天青对那些贵家子弟的行为似乎是见惯了,听着他们那些个作威作福的事情,反倒是喝了几生彩·酒过三巡,那李宗嗣拍着他的肩说道:“那书院什么玩意儿,竟然连你这样的壮士都不收纳以后你可来我太尉府,本少爷推举你当将军”· ·☆、015· ·殷无意和封敏不对付,她没有那么大度。
从别人口中听说楚非欢和封敏的各种亲昵,还有之前撞破的那场好事儿,始终是她心头的刺·楚非欢的罪行又加了一条,而这封敏,更是成了嫌恶的对象··园子里头各色菊花开,红黄交杂。
微风送凉,灌入了衣袖里,然而是阳光暖融融的··封敏和楚非欢在那头酌着小酒,自己也不好打扰她们的二人世界··指尖压在了木车轮上,重重的一摩挲,这轮椅就转了一个方向,殷无意垂下了眼睫,阳光落在她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暗影。
行了一段距离,才松开了手,皱着眉看向了自己微红的掌心·手不轻不重的落到了双腿上,一种很奇妙的痛感传入了脑中,让殷无意整个人怔愣住·不可思议的再敲了一下,什么感觉都没有,仿佛刚才的触感只是一个错觉。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去期盼,最后等来一个又一个失望·就像她看着楚非欢,她眼中偶尔流露出来的温柔情意,最终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那段沉淀已久的回忆,只有她一个人慢慢地受着折磨,却甘之如饴··“松开孤王·”一道清脆的声音,犹带着几分稚气,却有着久居上位的倨傲。
殷无意抬起头看了看,是一个着明黄色衣袍的少年,满脸贵气·他的手中握着一本画卷,有如至宝·他的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拉扯他的衣摆,哭哭啼啼的。
少年此时还没有动气,只是在那孩子伸着双手,擦到了他的画卷时候,他忽然间大怒,将孩子推倒在地上,自己则是仰着头,大步地朝前头花园里走去··那小孩子坐在地上,可是眼泪已经收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挣扎着站起来,呆呆地看着那破皮的手掌心··“小公子”这声音很熟悉,提着裙裾跑过来的人是芸香,她皱着眉看着那小孩子,替他把衣上的尘土拍尽,问道,“王上呢”小孩子不说话,扁着嘴将手往前头一指。
芸香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这位小娃娃,目光里头流露出一股子嫌恶来·思索了一会儿,她倒是低着头,朝着那少年消失的地方追去了··那少年正是出宫来寻找楚非欢的楚王,而这小娃娃是逍遥侯楚临家的二公子,母亲是个丫环,连带着孩子也不受宠。
楚临没有关照过他,或者说整个楚王室里都不曾注意过他·这小公子常往宣城书院跑,可是他的年纪着实小了些,就算是听了夫子所说的话,也是一脸茫然··殷无意在树影下,一般人路过,都没有注意到她。
她本来不想出去,可是那小孩子却忽然朝这里投了一眼,然后跌跌撞撞地朝她这边跑过来··“先生·”小孩子竟然是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大礼。
这孩子……心思一沉,眸光里划过了一抹暗色,殷无意扯开了一抹笑,对着这孩子伸出了一只手·那小孩子低头瞧了瞧自己满是脏污的手,面上微微泛红,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那名贵的袍子上擦了擦,才搭着殷无意的手站起身来,恭敬地立在她的身侧··“我叫楚湘·”稚嫩的声调·“我听书院里头的哥哥姐姐说,先生有大才,我想当先生的弟子。”
“府中难道没有教书夫子么这宣城书院里头,你还太小了·”揉了揉楚湘的脑袋,殷无意笑着答道··“我已经八岁了宣城姐姐四岁能诗,六岁能文,十二岁就随同皇伯父南征北战。
我已经不小了·那些夫子都不是有真本事的人,只是应付应付我·”楚湘装作很老成的说道,他仰着头看向殷无意,眸中是殷殷的期盼··“逍遥侯才倾京都,你可以跟你爹爹学着些。”
“可是我还想学带兵打仗·”楚湘朗声说道··“好啊·”殷无意心中一赞·低头细细瞧着这楚湘的面貌,有几分肖似楚非欢,稚嫩的面庞上写满了向往,黝黑的眼眸子一瞬不动地盯着殷无意,似乎在等待她的一句回答。
“你明日来这宣城书院的竹林小筑中找我吧·”楚国王室人丁凋敝,在这乱世之中沉溺风雅不是一件好事情·这小孩子,很聪明,也早熟得很。
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连那靠近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还是楚湘的一声叫唤把她拉扯出来··楚非欢站在她的面前,似笑非笑·她的身侧,少年低垂着脑袋,似乎有些丧气,那原本被他视若珍宝的画卷也半折在手头。
擅离王宫,玩物丧志·听了楚非欢的批评,少年楚洛的心中还是有气的·脚底下偷偷地踹着小石头,有些恶劣的朝着楚湘身上踢去,纵然有些难忍,楚湘也只是咬着下唇,低着头一言不发。
“芸香,去派人送楚王回宫·”楚非欢许久以后才说出一句话··“啪——”地一声,画卷被扔在了地上,还被踩了几脚,甩了甩袖子,楚洛还是发了小脾气,留下了一个明黄色的背影。
“以后楚湘跟在我身边学习吧·”殷无意开口道··“为什么不是洛儿”·殷无意没有回答·楚非欢瞧了瞧这年纪尚小的堂弟,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胆怯,又有些仰慕,还夹着一丝期盼。
“也好,你在这书院中,也省得无事可干·”·“还有那芸香,不要让她出现在我的院子里了,你既然欢喜她,何必让她做这照顾人的事情,留着当小姐姑娘养着,岂不更好”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就是在方才,看见芸香那眸子里头闪过的光芒,殷无意便打定了这样的主意。
“那谁来照顾你”避过了殷无意那话中的尖锐之处,楚非欢显然是不想多做解释,她问道··细细地看着那关切似乎不是作假的,殷无意却在心头冷笑一声。
“天门山来人了,她们会陪我·你也不用担心我做出什么有害你的事情来,我天门山,和殷氏遗臣,已无半点关系·”这些楚非欢心里头没有想到的,殷无意替她想到了,也摊开说破了。
沙沙的声响,有几片的叶子经不住秋风的纠缠,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落在殷无意的肩膀上·眼睛盯着那落叶,楚非欢应了一声,“好·”她的手想要伸出来,最后还是重新缩在了袖子里头,看了面色冷淡的殷无意一眼,说道,“府中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楚非欢离开了,倒是楚湘一直跟随着殷无意·他看着殷无意腿脚不便,想要上前帮衬,只是年纪小,手中的力道都聚不齐··“学射箭了么”殷无意开口问道。
“学了·”楚湘小声地回答道,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屋子里头有几张弓,原本就搁置在那里的,对于殷无意基本无用·挑了最小的一把,递到了楚湘的手中。
“从即刻起,忘记你那些夫子所说的话·”·“无名指叠小指压大指,头指当弦·身前疏,为猛虎方腾,额前临,为封儿欲斗,山弓,为怀中吐月,平箭,为弦上悬衡。
和肢体,调气息·”殷无意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了样式,嗖的一声,刺入了靶心·楚湘崇拜的望着她,接过了弓箭·结果羽箭连竖着的靶子都没有碰到,直接没入了竹林里头。
沮丧的低下了头,又有些不信邪一般,继续瞄准那靶子射箭·好些次之后才稍稍好点,至少箭定在了靶子上了··“看来王叔疏于管教·”幽幽的一声叹息,忽然响在了后头,将这两人惊了一跳。
“殿下不是回府了么”殷无意皱了皱眉,面上是不欢迎的样子··“又来了,我有事情同你说·湘儿你自己现在一旁练习着。”
香炉中烟气袅袅··“湘儿倒是比洛儿年幼时候好上许多,在兄弟中比洛儿适合当王的人很多,可是洛儿是嫡出的,父王不想废了祖宗之法,硬是立洛儿为储君,将那些有异心的兄弟们都一网打尽。”
楚非欢开口了,说的却是与楚王相关的·“洛儿的心性不适合做楚王,可是我还是要辅佐他,帮他坐稳这个位置·”·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你想说什么”殷无意抬起头来。
“湘儿还小,有资质,确实是可以塑成帝王材·可是,我楚国只能有一个帝王·”楚非欢这话说的够明白了·· ·☆、016· ·看而今的两国形势,秦楚争天下,少则一年,多则三四年。
平天下之后清理余孽,安稳民心,又需要一段时间·楚洛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成霸业者或好色或好利都不会动摇根本,可是不识人,识人不善用便是一个大问题·楚王洛耽于风雅之事无心朝政,若是他手上提拔上来的,必然是一些风月之徒。
他信念不坚,极易动摇,便是容易听信小人佞臣之言·这些楚非欢都知道,可是她别无选择,只能尽力地铲除那些有威胁之人,安插亲信在楚洛身边,也待自己出兵时候,能够安下心来。
殷无意心头却是打着另外的主意,她是来助楚非欢的,楚洛对她而言,什么都算不上·她只希望楚王之位上,坐着的是明君,这样才能够满足她的私心,早日的带楚非欢隐匿山林,不问世事。
“朝不可无政……乱国者三,德不当其位,功不当其禄,能不当其官,使小人居尊位,君之过失也……教国民,使民知礼义廉耻……”·“你倒是教起他君道了。”
封镜饮着酒,坐在栏杆上笑说道·“这么小的孩子,你跟他说了也不懂啊·”·“那可不一定·”殷无意不以为然地一笑。
“为君之道,在权,在术,在法·”楚湘摇晃着脑袋,用着稚嫩的声音说道·“我要让那些臣子们都听我的,要让他们臣服在我的脚下,得手中有权,御人有术。”
“小公子野心倒是大,不怕传到了楚洛耳中,把你拖出去砍头吗是那种凌迟的酷刑哦,把一片片肉割下来,刚好给我下酒·”封镜故意的吓唬他。
楚湘只是皱了皱眉头,看着封镜说道:“太疼了,这刑罚很残酷,老百姓们不会开心的·”·“这算什么·”封镜嗤笑一声说道,“你知道车裂吗就是把人的头和四肢分别绑在五辆车上,套上马匹,分别向不同的方向拉,这样把人的身体硬撕裂为五块,还有腰斩、剥皮、炮烙等等,小孩子家家的,听了这些晚上可别吓哭。”
“这么残忍,宣城姐姐怎么不废了这刑罚”楚湘问道··“等你以后长大了手中有了权力,你就可以废了它·”封镜开玩笑一般说道,然而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句戏言,却被人放在了心上。
书册被风翻动,年幼的小公子伏在了书案上,兴致勃勃的看着那些策论,遇到了字句都用朱砂笔圈了起来,打上个记号··殷无意转动着轮椅,树叶在车轮底下碎响,阳光落在地上,穿透了摇晃着着的斑驳花枝,如同碎金一般在跳跃着。
秋风盈满怀,吹散了她眉底的一缕忧郁··那瞧着一脸醉意的封镜也跳下了栏杆··小公子抬起头偷偷地瞥了一眼,又老实地低下头去,握紧笔抓耳挠腮··“你这样殿下不会高兴的。”
封镜说道,倾了倾酒壶,最后一滴落在了地上,一点点的在阳光下蒸发·皱了皱眉,她的面上开始有些不高兴了·“不过当今王上确实不是当楚王的材料。”
封镜没等到了殷无意的回答,她自己接口说道··“别喝太多了,待会儿帮我出城接一个人·”殷无意仿佛没听到封镜的话,或者是她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封镜点了点头,那空了的酒壶被她没趣儿的一扔,壶口勾住了花枝倒挂在了上面·“去接谁”·“她叫做迟暮,等会儿我给你看画像。”
殷无意回答道··“她是什么人”·“天门的人·”殷无意淡淡一笑·天门底下有四使,白金使就是叫做迟暮。
她原先是呆在秦国符蘅身边的,这回儿赶来了楚国·当然这些话,殷无意是不想同封镜说的·在早些时候就收到迟暮的传信了,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端,让她亲自赶来。
不过这样也好,让她来看看自己的双腿,这些日子总在无意间能感受到痛楚,可是那感觉转瞬即逝,原先以为是错觉,现在看了不是了·倒不晓得是好还是坏··“对了,最近你的腿怎么样了”封镜是顺着殷无意那转动的,最后落在双腿上的目光,猜测她的所思所想的。
她问了一句,也不待殷无意的回答,便自顾自地拉过她的手,搭上了脉··“如何”殷无意平静地问了一声··封镜只是笑而不答。
————·策马到了城外,抬头看眼天色,掐指算了算时间,也该是殷无意说的那时候了·马儿甩着尾巴,慢悠悠地向前走着·封镜掏出了那被揉成一团的画像,多看了几眼,记住了那上面的样貌,才重新放了回去。
等了几乎一刻钟,城门里外,行走的有挑着担的老汉,又骂骂咧咧的妇人,还有些坐着马车的管家小姐,就是没有画像上的那个人·心中赌咒地骂了一声,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酒壶,手底下一片空,这才想起来,酒壶早就空了,被她丢在了殷无意那儿。
前方扬起了一片尘土,马儿嘶的一声响,扬起了双蹄·一个黄衫女子仰着头看着城门上的牌匾·待封镜看清了她的脸,思绪回过来,那人已经策马入城去。
心中原本是有些置气的,这会儿也想着试探试探那女子·封镜从马上一跃而起,翻身踩着灰色的城墙,就要压向了那马背上的女子··一条鞭子如闪电一般向后面探了出来,像是长了眼睛似的。
封镜暗叹了一声不好,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挡住那迎面而来的长鞭·鞭子卷住了软剑,在利刃上摩擦,竟然是分毫未损·赞叹了一声,顺着那鞭子的劲道,封镜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那女子侧面的空地上。
“你是什么人”黄衫女子冷声呵斥道··封镜没有回答,在那鞭子又一次朝着脸上来的时候,才慢吞吞地掏出了那副画像··“是小姐让你来的”一眼便能看出那画像出自谁的手笔。
·“幸会幸会,迟暮姑娘,在下封镜·”瞧着那人认出了自己,封镜笑着一拱手说道··“幸会·”很是冷淡的回答。
“瞧在我这么辛苦等你的份上,迟暮姑娘该不该请我杯酒喝”·迟暮很是不理解提这要求的人,不过到了最后,还是跟随她上了酒楼,自己才小酌了数杯,这人似乎已经是烂醉如泥。
明明是她来接自己的,最后还是问了其他人才寻找了去宣城书院的路,拖着这个累赘··“往东走·”到了里头,封镜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嘟囔道。
那儿不是殷无意的竹院·迟暮看着这一片陌生的环境,只能顺着这醉得迷糊的封镜几声指引·前方的一处小院落,花瓣落了一地,一个水蓝色衣裙的女子手中捏着棋子,正和一个年轻的书生谈笑着。
“是这儿吗”迟暮疑惑的问了一声··“就是这里·”几乎是从牙缝里头挤出这四个字,手搭在了迟暮腰上,擦着她的发丝,封镜闭着眼睛,整个人几乎软在了她的身上。
不明状况的迟暮只能向前走着··这陌生的脚步声在落花成锦的地面上发出了吱呀声··沧蓝只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中捏了一棵棋子,猛然地敲在了盘上,震得其他棋子跳移了原来的位置。
“封镜她又喝醉了·”顾怀舟被这一动静吓了一跳,原本还在沉思着下一步如何走,这回儿倒是抬起头来,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017· ·落花被风一吹,有几片落在了棋盘上。
沧蓝眉心紧锁着,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顾怀舟见她这幅模样,有些讶异,却也不再多加磨蹭,加快了动作··“啪——”的一声响··“我输了。”
顾怀舟摇摇头,叹了一声·那枚棋子在手中转了几圈,有重新落到了盒子中··沧蓝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顾怀舟倒是起身弹了弹衣袍,走到了迟暮的身边,礼貌地说道:“把她交给我吧。”
迟暮点了点头,岂料到封镜摇晃着,一把推开了顾怀舟,跌跌撞撞地向着沧蓝身上扑去·指尖敲在了石桌上,发出了笃笃地响动,那落在身上略显沉重的人,怎么也忽视不了。
叹息了一声,沧蓝还是转身扶住了封镜,让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抱歉,我想问……无意她在哪里·”这里的氛围很奇怪,迟暮忍不住开口打破这安静。
沧蓝抬眼看了迟暮,心下也了然了·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说了几句,看着迟暮茫然的样子,而自己的衣襟被封镜紧紧地抓在了手中,她只好对着顾怀舟歉疚一笑,拜托道:“怀舟,麻烦你了。”
顾怀舟温润一笑,朝着沧蓝点点头,便在前头引路·这宣城书院他呆过,对于路径熟悉得很·到了竹林外边,有一条蜿蜒的石径,顾怀舟顿住了脚步。
他说道:“朝前走就是了·”那竹林里面住着什么人,他隐隐也是知道的·他不觉得宣城殿下会喜欢他去见里面的人物··“谢谢。”
迟暮朝他点头致谢,便快步地朝着林子里头走去··一路上踩着几片枯黄的竹叶,透过了那竹子,隐约可以看到了一座清幽的小院··“怎么现在才到”殷无意疑惑地问道。
“这要问你派出来接我的人·”不说还好,说到了这个迟暮就开始抱怨了·“那个叫做封镜的,初见面便不分青红皂白的跟我动手打了一架,后来又说让我请她吃酒,我就带她去酒楼,结果她自己喝得烂醉如泥,还是我拖着她让人指路才到了这宣城书院。
好不容易来到了里面,她看着略微有些清醒了,就告诉我往东走,结果到了一个院子里,一男一女在下棋,他们之间的感觉很是奇怪……”·“你看见的一男一女,应该是沧蓝夫子,还有楚国的大将军顾怀舟。”
想了想就明白封镜去哪儿了,一定又到了沧蓝院子里头去·抚了抚额,殷无意面上的笑容有些无奈了··“楚国的大将军真是年轻·罢了不说这个了,你怎么跑到了楚国来,这消息我还是从三公主口中听说的。
她都气疯了,想着立马来找你,不过被事情给绊住了,那个秦王又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想要给她招驸马·我猜不久以后她一定会偷偷地来到楚国的·那位主子还以为你早就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你要怎么和她解释跑到了楚国的事情”·“等等……你说符蘅要招驸马”殷无意听着迟暮这一段话,抓住了里面的一丝关键处,问道。
“是·”迟暮干脆地应道··符蘅是秦王的第三女,纵然是一介女流之身,可秦王还是忌惮她·符蘅在秦国虽然被加以镇国公主的封号,但是她还是不能跟楚非欢相比,她手中的权势多多少少的收到了一些来自君上的限制。
在楚国改革,楚非欢可以强行推下去,可是在秦国,以秦王为首的人便不同意,因而那些措施也只能被废除··“这样也好·”殷无意轻轻一笑,说道,“可不知我这位师姐将嫁谁”·“秦王指定的人是相国之子苏子越。”
迟暮回答道··“呵呵·”殷无意面上浮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顿了一会儿,她转了一个话题,“你来看看我身上的毒素·在这里封镜每天帮我施针,似乎是有些成效,我偶尔能感觉到双腿传来的痛意。”
“真的”迟暮面上顿时笼上了一丝惊喜,殷无意的双腿一直是她心头一道难言之痛,当年她用尽全力,也不能保住这双腿,如今听她说来,岂能够不替她感到愉悦搭上了殷无意的脉,她的眉头忽然地蹙起,又是舒展开来,咬着下唇,一双眸子里似喜非喜,面上竟然浮现了千般情绪。
“你的双腿有希望站起来,受到了些许雪灵草的药效影响·”迟暮收回了手,对着殷无意说道·她蹙着眉,很是不解地喃喃说道,“这世上哪有第二株雪灵草。
会不会是三年前你在黑山深渊采这株草时候也吃了什么灵物,药效相对雪灵草弱了些,直到了现在才显现出来”·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是这样吗”殷无意面上满是迷茫之色。
“话说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回来便是这般样貌,你身上的毒都是哪里来的·”有很多事情,殷无意知道,或许谢天青也知道,可是迟暮那些人却是被瞒在了鼓子里头的。
她们以为殷无意一身毒素是在那黑山深渊里头沾染的,她们因为殷无意把那株雪灵草给了楚非欢而自己放弃了,才开始憎恶楚非欢,她们哪里知晓,这一身毒素基本都是楚非欢身上引出来的,不然她哪里等得到自己去采来雪灵草。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呢殷无意开始陷入了沉思之中··楚国的军帐里头,面对着躺着床上面色发青的楚非欢,军医们束手无策,最后断言只有五天时间。
只是这么短暂的日子哪里能够呢天门秘法能够将楚非欢的毒素传到自己的身上压制着·然而楚非欢体内那毒素霸道的很,就算只是余毒,也能把人折磨的生不如死。
楚非欢是要定天下的人,哪里能够拖着病体·黑山有一片深渊,传说在深渊底下开着一株雪灵草,可以解百毒·陡峭的岩壁,一根根岩柱如倒悬的冰柱,尖利寒冷。
在深渊外头暖意融融,而这底下的岩石,已经蒙上了一层白霜·一片清冽的寒潭水,可以见到底·在寒潭中,有两条玉雕的飞龙,张牙舞爪,如同鲜活的一般。
她双唇冻得发紫,体力的毒素在周身流窜·从寒潭里游出来到了一片平地上,整个人几乎要冻成冰了·身上的水滴落在地上,很快就和地上那寒冰凝结成一片。
平地上有一座小茅屋,中间却是有一潭温泉,在冒着热气·在这极冷之地冒上来温暖之源显得难能可贵,她也顾不得什么,不想在外头冻僵了,就直接跳到了潭子里头借以取暖。
这地儿是有主人的·殷无意重新睁开了眸子,在氤氲的雾气中,看到了一张皱巴巴的老人的脸·那老人整个人笼罩在了黑衣里头,手中拄着杖子,浑浊的眼珠子一瞬不移的盯着她。
温泉里头,开始泛着黄色,一只只虫子从老人脚底下往潭子里头爬去·在潭子的中间,结着一株白色的草·她的眼睛里只有那株草,整个人猛然地向前窜了一步,就要向那株草摘去。
那个老人动了,身形如鬼魅一般,看来是要护住雪灵草·她好言求取,那老人似乎耳聋了一般一律不应答·除了咬牙硬拼,她别无选择……·“其实能站起来就是好的。”
迟暮的话语忽然在耳边响了起来··“嗯·”殷无意回神,轻应了一声··“我们这些人跟在你身边,最初是想见到你复国,登上天子之位,现在你要选择辅佐楚非欢或者是符蘅一统天下,我们也没有异议,任你差遣的。
只想着你好好保护好自己,再不要如同三年前落下一身伤了·”· ·☆、018· ·一滴滴的血没入到了瓷碗中,勺子放在其中搅荡了一会儿便同那药膳融为一体。
楚非欢的脸色有些苍白,那道伤疤还流淌着鲜红,些许滴落在地上·封镜赶忙放下了手中的物什,替楚非欢包扎伤口··“殿下,这道伤口这样反复折腾,以后怕是难以愈合,再好的膏药都会留下疤痕了。”
药粉洒在了伤口上有些刺痛,楚非欢只是皱着眉看着那布条一圈圈的把手臂紧缠住·“还需要多久她的腿能恢复”·“三年了,那毒入得深,药效现在逐渐地开始起作用,估计等到能站起来,还需要一些日子,我瞧瞧能不能施针加快速度。”
封镜摇摇头,神情有些凝重··火炉上,药罐子正冒着轻烟,在一旁的另一个青花色瓷碗里头,盛着补血的羹汤·楚非欢轻轻地抿了一口,缓了缓说道:“今天我自己端过去,正好有些事情同她商量。”
“嗯·”封镜轻轻地应了声·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问出那个藏了许久的问题,“殿下,你为什么愿意替无意放血因为她可能是三年前的那人还是因为她能为楚国谋得天下”·“呵呵。”
楚非欢轻笑,眸子中夹杂着几丝算计,心声坦白在了封镜面前·“其实三年前的那事情,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印象,早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就算殷无意是那人,我也不知道她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现在这么做,大概是为了天下吧。
她是前朝人,我需要她用她,需要她对我死心塌地·”·“那殿下你会喜欢她么”·“不知道·”楚非欢应道。
殷无意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什么都可以掌控,就是人心最难琢磨·清淡的眼神,嘴角偶尔掀起的那一丝嘲讽,冷言冷语或是极少流露出来的温柔,都像是一幅画卷一般,在脑海中可以反复的描摹。
殷无意她跟其他的人,很不一样··药罐的盖子在那上冲的白烟中开始震颤,炉中的火逐渐地熄灭了去··“殿下你的手还能行么”·“无妨。”
楚非欢淡声道··缓步走入竹林的时候,迟暮正好和楚非欢擦肩而过·向前走了三四步,楚非欢忽然地回头,只见到了那个消失在苍翠竹林中的一个黄色背影。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抬头看向前方·距离小院子不过十来步的距离,那儿有个人坐在轮椅上,正看着她··“你的脸色有些苍白·”殷无意开口。
“昨夜没睡好·”楚非欢应道,她手中端着那碗药膳·外头的风有些凉了,她看着殷无意紧了紧衣襟,快步地往前入了屋中搁置了东西,又很快地出来,将殷无意推了屋子里去。
看着楚非欢轻轻地揉了揉手臂,殷无意的神情很是奇怪,深深地望了楚非欢一眼,她才缓慢地说道:“其实你不必麻烦每日往我这儿送药膳,除了这双早就废了的腿,我身上无病无痛好得很,倒是你脸色很不对劲,需要补补身子,不然玩得太过身子亏损了,对你,或者对楚国都不好。”
“嗯”楚非欢有些不明的看着殷无意,见她抿着唇,眸光中还泛着一种委屈的情绪,低下头,将药膳端了起来,舀起了一勺轻轻地吹了几口,才递送到了殷无意唇边,示意她吃下去。
很熟练的动作,做起来相当的自然·“吃吧,不烫了·”·殷无意彻底地怔愣住了··“吃吧,我不会害你的·”楚非欢见到了殷无意始终不张开嘴,有些无语的又说了一次。
手臂这么举着有些酸痛了,心中暗忖着,这人呆着作甚自己这样还不好把手收回来,早知道让她自己喝了··微微地张口,将这一口吞入了腹中,暖意开始在四肢百骸蔓延。
怔愣过后念及现实,心头浮上来的还是失望的情绪·人还是那人,只是眉宇间却没有那种缱绻温柔,怕是手举着,心中在后悔这动作吧,放久一些,终究是撑不住的。
“我自己来吧,残废的是双腿又不是手·”殷无意扯开了一抹僵硬的笑意,看着楚非欢略显讶异的眸子,在心中微叹一声,端起了那碗药膳,含着苦涩一点点的入腹。
“我有事情同你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殷无意,直到了她把空碗放在了桌子上,楚非欢才开口··“因为湘儿”殷无意问道。
·“不是·”·“那是为什么”很多楚国朝堂上的事情,除了楚非欢自己说的,便是从封镜那边听来的些许言语,不知道是不够信任还是因为事情小到她自己能够解决,楚非欢实际上来寻她很少,就像是在山上两个人靠着传书之间的交流。
那是因为隔得远,而现在自己明明在她的面前,她还想怎么样说起来殷无意心底倒是有几分怨的·也许自己在她眼中是可有可无了·被殷无意那幽怨的眼神一望,楚非欢竟然有些不安,捂着唇轻咳了一声,她说道:“我最近发现,也许我们小看了李宗嗣了,或者是他得到了什么高人的指点。
我原想着,能在朝堂上寻到了他的些许错漏之处,现在看来,他做的很好·而且行事不像是李昊那老贼指点教育的·”·“我派人去调查了一下,他身边的人,一群一起玩耍的纨绔子弟里头,倒是有那么一个文武双全的人。”
“谁”殷无意挑了挑眉,问道··“你还记得之前书院里头那场比试么那个忽然出现的刺客。”
楚非欢没有正面的回答,反而将话头扯到了过去的那件事情上,在殷无意不解的眼神中,她继续说道,“就是那个叫做谢天青的人,他在书院里头呆了几天莫名消失了,后面竟然出现在了李宗嗣的身边,陪那纨绔子弟一些玩乐。”
“他的武功很好·”楚非欢的眉心都是带着忧色的,殷无意轻轻地瞥了一眼,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不仅如此·”如果这人一直在李宗嗣的身边替他出谋划策,一切事情就会变得棘手。
楚非欢当时只是把人留在了书院里,便没有多加关照,现在看来是有些后悔了·手指敲着案几,拢着眉,“李宗嗣前些日子上呈了一份策论·所谓伐谋伐兵之论,怎么看也不像是出自李宗嗣自己的手笔。
山林之战不涉高,草木之战不涉深,水中之战不涉逆流……在那策论里头,还附着练兵之法·八阵法以方阵截断敌人;以圆阵聚结队伍;以疏阵扩大阵地;以数阵密集队伍不被分割;以锥行之阵如利锥用以突破敌阵;以雁行之阵如雁翼展开用于发挥驽箭的威力;以钩行之阵左右翼弯曲如钩;以玄囊之阵多置旌旗惑敌。
天地风云为四正,龙虎鸟蛇为四奇,而余奇为握奇,大将握之,以应赴八阵之急处·”·“干坤艮巽为四阖门,坎离震兑为四开门,这个人善兵法,是大将之才。
可惜他……”楚非欢面上的神情略显惋惜··“殿下可以再观望一段日子·”殷无意轻声说道·· ·☆、019· ·一顶小轿从东胜楼把美人儿接回了太尉府。
李宗嗣自从上次的策论被夸赞了一番,李昊倒也由着他去,这琼青进府他不怎么欢喜,倒也不曾甩脸色给人瞧·李宗嗣自从得到了这琼青,在家中安分了一段日子,也不上那酒楼青楼里面厮混,只是到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位李姓的好友来邀他吃酒,他也赶紧的唤小厮备马去了那人府上··冬日的天,冷风飕飕的·舞女们穿着单薄,舞动着柔软的腰肢,身子极为轻便·李宗嗣看的怔愣,几乎落下了哈喇子。
猛饮下了一杯酒,大声的叫唤道:“好好好啊”阁楼里头虽然是门窗紧闭,还是有些许的透风·主人家一拍手,一列美女鱼贯而出,手中捧着佳肴,跪在前头。
李宗嗣接过了酒壶,一把就拥了美人入怀··谢天青坐在李宗嗣的左侧,一缕发批下来,遮住了面上的刺字·酒盏在手中翻转,目光从一溜美人儿身上扫过,他笑道:“这些美人身姿极为轻便,让我猜猜是如何□□的莫不是在牙床上撒上沉香屑,令美人踏步其上,不留痕迹者重赏,留下脚印的便令节食”·“中谢兄弟真是有见识”那位李少爷大声笑道,斟了一杯酒,对着谢天青示意,仰头便痛饮下去。
谢天青摇头笑而不语,李宗嗣却是满脸得意之色,拍了拍谢天青的肩膀,说道:“天青可不只是这点本领,我们都是纨绔子弟,他可不是·不仅仅是武功超绝,就连文采也是斐然,要不是天青啊,我可应付不了我那老爹的功课盘查。
劳什子兵法,我懂个屁,要是问我择美人之法我还是能够说上一二的·”·“说起来,大哥你如今贵为太尉,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什么时候让小弟我也跟着享福,捞个一官二职揩揩油水啊”·“对啊对啊你可是太尉大人,就连楚王见了你都要恭恭敬敬的,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我们能和你称兄道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哈哈哈哈,哪里哪里。”
被众人一恭维,李宗嗣大笑,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又有些无奈地说道:“我那老爹可是管得严啊,其实跟你们说了吧,我一点事儿都管不着·”确实是如此,李宗嗣虽然是名上的太尉,折子进了太尉府,却是不经由他的手,全部由李昊负责了去。
“啊竟然有此等事情李兄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能够让老父替你来处理政务”·“我也想啊,手握大权的感觉真真想要体验一回,可那老爷子不知道是不放心我还是怎么地,那些他的门客下属官员也都听他的,似乎是瞧我不起看那些人,狗眼看人低的,老子迟早整治他们”猛地一拍案几,李宗嗣喊道。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你可是太尉大人,权力可大着呢,要是官印在你手上,不是想怎么地就怎么地么老太尉年纪大了,糊涂了·你这样忍让,可让他们觉得你畏惧他们哩,以后都爬到你的头上来。
要我说啊,赶紧把那些人处理了,让我们兄弟几个当当官啊,我们可都是听你的调遣,上刀山下火海可都乐意的·”·“就是就是像大哥你这样的人,身边肯定聚集着很多贤才,就像是天青兄弟,那些烦人事情就丢给他们解决。
何愁当不了太尉,就连楚王也当得哩”酒喝多了,说起话儿来就完全没了个边际··“你小子胡说什么当楚王,这可是谋逆的大罪”李宗嗣假模假样的呵斥道,又朝着那个说话的人挤眉弄眼,痛饮了几杯酒,缓缓开口,“现在啊,咱们楚国的大权可是被宣城公主抓在手中,楚王是个黄口小儿,还真算不得什么,要是谁有那个福分,娶了宣城公主,那才是乐事”·“诶呀,这宣城公主可是尊贵无比的人,除了太尉大人,谁消得这样的福分啊,哈哈哈哈。”
·“这话我可爱听,说吧,你想要什么官职,是几品的”李宗嗣笑问道··“对了大哥,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你看啊,你是太尉大人,手中权力大着,咱们楚国想要当官的人可是很多很多,为什么不借用这个替自己谋点钱财一个官职卖几千金或者几万金,更多的还是几千万金呢俗话说得好啊,千里当官只为财,这绝对是财源滚滚啊。”
狐朋狗友出了个馊主意,那李宗嗣眼前顿时一亮,忙不迭地点点头,说道,“天青,这事情你能办么”·“大人吩咐了,自然是可以办成的。”
谢天青一笑,自信满满的说道··“好日后荣华富贵我们兄弟们共享天青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李宗嗣满意的点点头。
这里醉中说着胡话,那头消息已经是传到了楚非欢的耳中··通报完的暗卫就消失了,楚非欢放下了手中的笔,冷笑一声道:“卖官鬻爵么罪行累积,再加一个名头也是无妨的。”
目光转向了一旁窝在了榻上的殷无意笑道:“无意,你说是么·”·“嗯”殷无意抬起头,揉了揉眼,捡起了早已经滑落在地上的书册,她没有听清楚非欢的话语,只懒声问道,“殿下,你怎么还在这里”这人一大早便跑到了她的院子里,许久没有动静,还以为她悄声无息的走了呢。
殷无意眸子里有些水光,发丝有些松散,几缕垂在了胸前·她话是这般问的,可是脸上那抹轻松惬意似乎还有愉悦可显示了她的好心情·楚非欢手背在身后,看向她的目光柔和恬静。
“你这小院里头夏日清凉,可冬日着实冷了些·”许久,她才低头看着盆子里头的炭火,轻声说道··“这点冷算什么”殷无意勾唇一笑,摇了摇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眸光逐渐的开始变得深邃,楚非欢明明觉得她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然而又像是透过了她看往另一个遥远的地方··“照无意你这么说,倒像是体会过更加严寒之境。”
楚非欢走了几步,靠近了榻边,低着头看殷无意·闲静时候的她,眉眼间淡远,看着极为舒心·她坐了下来,殷无意只是瞧了她一眼,身子微微往里头缩去。
“你听说过幽冥深渊么那就是一个极寒之境,里面却有一处温暖的潭子,里头开出了世上最神奇的花来·”殷无意缓慢地说道··“哦你说的可是黑山的深渊那里面长着唯一一株可以解百毒的雪灵草,巧的很,那株草倒是被我服下了。
无意你,到过幽冥深渊”·“自然——”殷无意看着楚非欢,有些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想要同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幸亏她及时地将话头收了回来,自嘲一笑道,“自然没有,那只是我在杂书上看到过了。
说起来,我在咸京居住过,那里到底是北境,比这里寒冷上许多·楚国的冬天,倒是算不得什么了·”·“我险些忘了·”楚非欢定定地看着殷无意的神情,想要从中寻找出几分说谎的迹象来。
然而,一无所获·眼睫轻轻地颤了颤,她说道,“无意你听说了么秦国三公主将下嫁给秦国某权臣之子·”·“听说了。”
殷无意打了个呵欠,眸中的水泽几乎溢出了眼眶·转了一个身,谁料到此时楚非欢的手也落了下来,刚好撞在了她的大腿上,一瞬间的刺痛传入了脑中,比之以往来得更为剧烈。
用手撑着坐起身,掀开了锦被·看着双腿许久,她咬了咬牙,猛地一下锤了上去·楚非欢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她的手,惊问道:“你在做什么”·“殿下,你帮我一个忙。”
仰起头看着楚非欢,殷无意咬了咬下唇,说道··“嗯”楚非欢不解地问道··“你出去,我没有喊,你不要闯进来。”
 ·☆、020· ·楚非欢盯着殷无意看了一会儿,依言起身退了出去··“吱呀——”一声响,门被合上了·咬着下唇,殷无意掀上裤腿的双手有些颤抖。
目光落在了那略显得青黑交杂的肤色上,一双眸子里头似喜似忧·原本是看不出来的,而现在那些毒素似乎是重新外显了,要是等到了腿上这些颜色褪去了,估摸着就能下地行走了。
当初把雪灵草留给了楚非欢,她就没想着自己能够安然无恙的活下来,只残废了一双腿,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咬了咬牙,她用手拨弄着双腿,盘坐着·天门山有一本内功心法叫做天门决,当初就是用这个心法将楚非欢的毒素引出来,然而那毒素太过霸道,天门决已经是压制不住。
最后还是借着迟暮她们的帮助,才将毒素压制在双腿上,保全了性命·内息在体力流转,殷无意闭着眼,尝试着自己逼毒,苍白的面容上开始沁出了冷汗·眼睫颤抖着,血丝顺着唇边一点点留下,落到了素白的衣上,顿时化开一团暗红色的血花来。
楚非欢到了外头,原本是安静的守在门口,虽说很是好奇殷无意在做些什么,但到底是答应了她的话,这般贸贸然的闯进去也不太适合·天气凉了许多,寒风吹过了竹林,叶子如同浪涛一般滚动,并发出森然的响动。
从小径的那一头,有个粉衣女子快步而来··“敏儿,你怎么过来了”楚非欢迎上前几步,将她揽在了怀中,笑问道··封敏轻哼了一声,面上似乎是有些不高兴。
一只手揪住了楚非欢的衣襟,带着娇嗔的瞪了楚非欢一眼,嗔声道:“殿下,我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在这儿·”·“敏儿寻我何事”楚非欢握住了她的手,凑到了唇边,轻轻地落下一吻。
在封敏如触电一般抽回了手时,只是淡淡一笑,手抚上了她的鬓发,将唇贴在了她耳边调笑道,“莫不成是想我了”·“殿下你说呢。”
眸光流转间嗔痴哀怒立显,封敏软声抱怨,“你今日都没来找我,我起先还以为你不在书院中,没想到,你竟然是来了这边·”·“我这不是有事情寻找殷无意商量么,怎么,吃醋啦”·“才没有呢。
对了,那殿下事情商量完了么我学着弄了一些小玩意,想给你瞧瞧·”双颊上浮着些许娇羞的红晕··“嗯哼·”·……·“噗——”外头说话的人,声音并没有压低,一字不落的传到了殷无意的耳中。
还以为自己能停留在那空明之境,结果是生生入了魔障·内息在体力开始乱窜,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毒素没有逼出来,反倒是身上又添了内伤·摔回到了榻上,殷无意闭着眼,手指已经是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唇边的苦笑蔓延,这是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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