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gl)+番外 by 书自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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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gl)+番外 by 书自清(2)
·十二点的时候,外面到处是烟花炸响的声音,噼里啪啦吵得吓人·我望着被照得犹如白昼的夜空,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忽的手中手机震动起来,我忙不迭地低头看,林依两个字的出现让我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冲到阳台上,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喂…”·“……”·“喂,林依”·“……”·“…林依,在吗”·“…依依,你说话啊,和小凡打个招呼,说声新年好。”
电话那头传来林母的声音,距离隔开了些,外面又都是鞭炮声,我废了好大劲才听清··“顾…凡……”·“嗯·”我听到她唤我的名字,虽然语气清清冷冷的,带着些木讷,我心中却像是融化了一般,一片温软。
“新年好·”这三个字她吐字非常清晰,也不知是为何··“嗯,新年好,林依·”我感觉自己的回答愣愣的··“……”又是长久的沉默,电话却始终不曾挂断。
“林依”我试图喊她··“鞭炮…很热闹…”她忽然道··“哦,是啊,热闹过头了,有些吵。”
“在这里听着…正好…”·“嗯…”我心头猛地一酸··“……”·“……”·“再见。”
“啊…嗯,天凉,记得穿暖点·对了,优优还好吧”·“…好·”·“你爸爸妈妈也都好吧。”
“…嗯·”·“……”我一时无言··“…再见·”·“好,再见,我初七就回来了。”
“…嗯·”·电话挂断了,我站在阳台上,盯着我的手机界面发了好几秒的呆,然后才在冷风中哆哆嗦嗦地回了屋里··都市情缘·“你这孩子,打个电话怎么鬼鬼祟祟的,还不能让我和你爸听了”老妈见我带进来一身寒气,抱怨道。
“没有,嘿嘿·”我只能傻笑··“傻·”老妈竖起手指戳我的脑门··我心道:妈,您说对了,您女儿还真有些傻。
我因着她一个电话,傻里傻气地过完了这个年,每日依旧是照例给她发短信,她也依旧是照例一个也不回,我却也不会那么焦急等待了,我知道,她都看得到,这就足够了。
一直到初五下午,我突然接到了学姐的电话,学姐的声音有些焦急,还带着一阵一阵的愤怒,让我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顾凡,你赶紧回来,林依出事了”·“出什么事了”·“那张家人又出现了,大过年的来要孩子,林依发了狂,附近邻居报了警,她被带到派出所去了。
林爸爸知道了所有事,气得中风,送医院了·林妈妈也…”·“我今晚上就回来”·· ·☆、第十五章·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赶回来的,一路上大脑都处在空白的状态,只知道要赶紧回去、赶紧回去、赶紧回去。
大约夜里十一点,我在寒风萧瑟之中,出现在了派出所的门口·一步跨入,我就听到一个中年妇女尖酸刻薄的声音,以及一个男子无奈劝慰的声音··派出所不大,我也不是第一次进派出所。
一进门先是一个外厅,左手放着两副值班的桌椅·右手边几排椅子,上面坐着几个人·一对中年夫妻,一个青年男子,一个形容漂亮的青年女子,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女人。
她们分散着坐着,中年夫妻与那青年男子坐在一起,一个瘦高个的警察穿着青黑色的警服,正在和那个中年女子说话·声音就是他们俩发出的,其余人都很安静·状若疯癫的女人身旁正坐着形容漂亮的女子,她们俩安安静静,似乎把那三个人当做了空气。
我一步跨入,另外一位值班警察看到了我,站起身来问道:·“你找谁”·“我是顾凡,我听说林依出事了·”·我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我身上,林依似乎对我的到来起了反应,她木僵地抬起手,拂开自己额前的散发,一双眸子沉沉地望过来,那眸子里的暗让我心惊不已。
学姐见我来了,起身要来迎我,却被另外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生生拦住:·“你就是那个顾凡,听说我家媳妇现在长时间住在你家里,这也就算了,怎么我家孙女也被你抱到家里去了,你谁啊”·这女人说着一口上海方言与普通话参半的话,语气里天生带着一种刻薄与矫情,衣着妆容是典型的上海精致老女人,很讲究,却让人打眼一看就不大舒服。
我没有理会那女人明显带着尖刺的问话,抬眼扫了一旁那个青年男子,那男子衣冠楚楚,长得一表人才·他也正望向我,我看到他眼底的猜测,也知道他此刻正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猜测我的性取向,以及我与林依之间的关系··那一开始就对我说话的警官有些不悦地看了那老女人一眼,然后对我说道:·“是这样的,林依现在伤了那位老先生,虽然伤得不严重,但毕竟构成了伤害,我们要对她暂扣。
但她是不完全刑事责任人,不构成犯罪,我们需要监护人签字,才能放她走·”·我点点头,道:·“我是林依的律师,她的父母全权委托我作为林依的监护人。
那位是我的学姐杜如珍,也是林依的心理医生,我们都是她的监护人·”·说罢,我从口袋里取出律师证,出示给警官看··“好,你等等,我去拿表来给你填一下。”
那警官点了点头··“等等,那疯女人打伤了我老伴,就这么放她走了”那老女人插话进来··一直在和那个老女人说话的瘦高个警官皱眉道:·“老爷子也没有受什么伤,不就是手腕扭了一下,她有精神疾病,你揪着不放,我们又能怎样,她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
我注意到,那中年男子的手腕一直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崴着··“哎,你这个警官怎么这样子偏袒人说话,什么就是扭了一下,你看看,你看看他的手,我们马上去医院拍片,这一定是骨折了。
你也看到了,那女人有多疯,撒泼到那种程度,你说话小心点哦,你是不是和那个律师串通了,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啊,我要去纪检告你哦”·那警官差点被她噎死,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讲不讲理啊,我怎么就勾结律师了。”
这警官毕竟年轻,估计刚分配下来不久,沉不住气,哪里是那老女人的对手·我笑了笑,走到那老女人面前,道:·“这位女士,您贵姓”·“我姓王。”
她乜了我一眼,面有鄙夷··“王女士,如果您对我带走林依有所不满,欢迎您发律师函给我,这是我的名片,电话地址齐全,不用怕我骗您,我不会跑。
另外,我认为您和您的家人对林依构成婚姻诈骗,需要对她的精神疾病负全责,不日,我也会对此事进行追究,请你们做好准备·”·我微微笑了笑,还给她一个鄙夷的目光,转身背对她,走出几步远,揉了揉鼻子,实在忍耐不了她身上那股刺鼻的香水味。
那老女人脸色一白,立刻尖着嗓子喊道:·“你干什么啊,威胁我啊,要上法庭,好啊,来啊,谁怕谁啊·”·“你安静点·”老爷子发话了,随即笑呵呵道:“小姑娘,你是律师,我们玩法律玩不过你。
不过,我们也不是软柿子,说欺负就欺负的·你说是要追究,我们也就只能倾家荡产的奉陪了·”·我心中更是鄙夷,这老头子明显是个老狐狸,在这里装可怜给谁看明里示弱,暗中威胁,谁听不出来这家人蔫坏,估计就坏在这老头子身上。
反倒是那老女人,不足为惧··这时,那警官已经拿了表来给我填,我心系林依,刷刷几笔快速填好,便打算带林依回家·可当我和学姐领着林依走出派出所,还没上车,就被身后追来的张裕成喊住了。
“等一下,林依·”·我明显感觉到林依的身子开始轻微的颤抖,呼吸急促起来,这是她要发狂的前兆·学姐反应很快,立刻给我使了个眼色,然后她揽住林依的肩膀,开始低声安抚。
我会意,快步上前,将张裕成拦在了林依好几步开外,不让他接近林依··“请你不要上前,我当事人有精神疾病,还请你不要刺激她·”我冷冷说道。
“你让开·”说着,他伸手来推我··我使了点暗劲,他来推我,反倒被我震得后退了几步·他面色有些难看,后槽牙咬了咬,他身高超过一米八,我只有一米七四,他高了我大半个头,却被我轻松推开,怕是有些伤了男人面子,恨恨道:·“我要和我老婆说话,你总是挡着我做什么。”
“我受林依父母和她本人委托,全权代理她的事,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我口头上继续公事公办,心里却恶心得想吐,这都已经到什么地步了,这个人居然还说得出“我老婆”这种话来,简直皮厚到让人难以置信。
“好,好,我跟你说·”他似乎恨得牙痒痒,道:“孩子现在在我这里,我们马上就打离婚官司,到时候这孩子我势在必得,你给我记好了,我会请最好的律师来打官司,既然你们不在乎颜面,我又何必在乎。
我本想私下解决这件事,既然你们不想好好谈,我就当你们自动放弃机会,离婚赡养费,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我冷笑,道:·“你不是不想要孩子吗现在怎么又这般殷勤地来抢了难道是因为你和你‘老婆’生不出来干着急,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种你打的好算盘啊,当林依是什么,为你生产的机器吗”·他似乎被我戳中痛处,气极暴怒起来,抬起拳头就要打我,我想他这种人或许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男人不打女人的风度,这样反倒更好,我手痒很久了,就盼着他先动手呢。
他一拳挥来,我轻松让开,膝盖一抬就顶在他小腹上,他痛苦地弯下身去,我则让到一旁,也不继续打他,只是以最快地速度掏出手机,打开录像·不出我所料,下一刻,他更是暴怒,铁青着脸直起身来,一脚当中踢来,是要踹我。
我再次冷笑,淡定地拿着手机清晰地拍下这一幕,然后他刚抬腿,我就一脚先发制人,踹在他膝盖上,直接截断了他这一腿·他被我踢得跪下身去,再也站不起来,我估计那这条腿要疼上大半个月了。
他风度翩翩的模样全部没了,开始破口大骂我,什么污言秽语都出来了··“…XX,你个女同性恋,你以为你有多清高,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就是觊觎着林依呢,装什么装,恶心哼,老子是gay没错,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婊/子少来立牌坊你们女人没一个好东西,cao你们我都觉得恶心。”
我充耳不闻他的话,等他气喘吁吁骂完了,我才慢悠悠地拿着手机,将录像界面在他面前晃,淡然道:·“张先生,你对我的侮辱我都已经拍下来了,你主动攻击我的画面也被那位警官目睹了。”
我示意他看右后方,果然那位高个儿警官不知何时追了出来,正在向这里快步走来,显然刚才他打我以及我自卫的画面都被警察看到了·我继续道:“这些都将作为我呈给法庭的证据。
我怀疑你有暴力倾向,并曾经对林依施暴,这将会是有力的佐证·我会建议法庭去给你做一份心理评估·我想,有暴力倾向的男同性恋,大约是十分不适合抚养小孩子的,嗯,就这样,我们法庭上见。”
说罢,我转身就走·张裕成没能再说出任何一句污言秽语,而我的心中并无获胜的快感,有的只有无尽的愤怒和心痛·林依再次失控了,我两个多月的心血付诸东流,这一家人的出现,轻而易举地击破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看来,我需要从根子上彻底杜绝他们对林依的影响,才能将一切导上正轨。
此刻,学姐已经将林依带入了车内,我没有说话,开了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发动车子向我家开去·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我一路长途奔波,到现在,疲乏才涌上心头。
林依缩在后座中,黑暗里,我从后视镜中看不清她的模样·学姐也不说话,只是安慰地伸出手拍着林依的手背·或许是学姐天生让人亲近的气场起了作用,林依对她并不排斥。
然而我担心的是,或许我作为心理医生来照顾她起居的事情,已经无法再瞒住她了,我不知道她是否会对我再度产生排斥,一切都在惴惴不安中··一路难捱的沉默中,我终于将学姐的车开到了家门口,我和学姐下车,同时绕到了林依所坐位置的车门口,学姐善解人意地让我开车门,我打开车门,向林依伸出手来,道:·“下车吧。”
她半晌没有动弹,把我晾在一旁,我心揪了起来,忙喊了一声:·“林依”·她却忽然推开我的手,走下车来,轻声又冷然道:·“顾律师,不,顾医生,我想我或许不大适合再与你居住在一起,我再打扰一宿,明天就收拾行李回家去住。”
我如遭雷劈僵立在原地,她的眸子隐在黑暗中,全身紧绷着,戒备着我去触碰她·我悬在半空的手默然放下,一片黑暗寂静中,三人在车库中默立··我痛苦地发现,一切又再次回到了原点。
· ·☆、第十六章· ·她正在房中收拾东西,动作不快,按部就班,一件一件衣服归入行李箱,整齐又神经质,我默默站在她房外,看着她收拾。
她却当我不存在般,手下的动作毫不留情地进行,每当一件衣服被她折叠整齐放入行李箱,我的心就会被抽打一般疼痛起来·到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回身,走出玄关。
我感觉家中窒息般地凝固,让我待不下去·我只能出来透透气,汲取微弱的氧气供我这个溺水后的人存活下去·我拐出电梯间,走进楼梯间,坐在阶梯上,掏出香烟和打火机,默默抽烟。
一会儿,楼梯间就被我熏满了烟味,我透过烟雾缭绕静静地望着楼梯间窗户外的夜色,满目寂寥··都市情缘·我已经有两个月没有碰香烟了,因为她住进我家里来,她不喜欢烟味,之后又有孩子住进来,更加闻不得烟味,所以我戒了烟。
而如今再次拾起这个坏习惯,还是因为她··背后响起脚步声,有人坐在了我的身旁·她温和的声音十分动听,淡淡的,带着几分从容:·“不给我来一根”·我把烟盒和打火机递给她,她熟练地点了烟,陪我吞云吐雾。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上来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我有气无力地问她··“你不也没回去”她撑着脑袋,偏着头看我,笑道。
我苦笑两声,不理会她,狠狠吸入一团烟雾,吞进肺里,灼烧我的心脏··“小凡,你有没有想过抽身出去”她忽然问我··“现在来问我这个,是不是有些迟了”我回道。
“我是个精神科医生,我在面对别人的时候,很少会把自己的情绪思想代入,或者强加给别人·因此,我从来不会劝你去做一些我认为对的事·每一件事,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会坦然面对这些选择给你带来的后果。
如今,这个现状也是我们最初预料到的·只是我想知道,你现在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声音里的笑意渐渐淡去,变得严肃认真··“怎么想的…呵呵…呵呵呵…”我只是觉得想笑,笑得苦涩难堪,“我觉得自己TM像个傻子。”
“小凡…”她叹息··“学姐…”我深吸一口气,感觉鼻子有点痒,又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道:“真的太难了…我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我从一开始就陷了进去。
我不是一个能够抽离出自己情感的冰冷医生,我只是一个傻里傻气的笨蛋,每日里考虑的,不过是用自己满腔的热血去焐热一颗冰凉的心·但学姐你告诉我…我为什么就…就焐不热…”·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鼻腔里酸意冲进了脑海,鼻涕下来了,我又一次狠狠吸了一下,一眨眼,泪水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感觉到学姐的手臂揽住了我的肩膀,温暖坚定,她没有说话··“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是不是我还不够温柔,还不够关心她,还不能让她感动,不能让她哪怕多看我一眼。
她说走就走,把我当做什么我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仆人,不是用完就摔在一边的工具,我也有心啊,她看不见吗难道要我剖开来给她看,这噗通噗通跳着的难道是玩具吗”我越说越是难过,涕泗齐下,难以自己。
“小凡…小凡,你对她那么好,她怎么会不知道如果她不接受,那我们就不要再这样掏心掏肺,好吗”学姐也不嫌弃我,伸手替我抹去眼泪和鼻涕。
我只是摇头,却说不出话来··“小凡,你答应我,等帮她打完官司,就抽身出来,好吗我不希望你再靠近她,我不想看你受伤害·你把她交给我,我会负责任地把她治好。
你不要再见她了,好吗”·再难过,我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她,即便现在这样伤痕累累,我也没有丝毫这样的想法·学姐说的话,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不同意,但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这般放低姿态,近乎卑微。
我没有理由,或许这样的事,也不需要理由,·学姐是知道我的,于是她继续说道:·“顾凡,我很早就提醒过你,你要爱的有尊严,要在你们俩之间建立起一个平等的关系。
你不能卑微,不能委曲求全,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死皮赖脸的很难看,你知道吗”她的话弄得我哭笑不得,她却没笑,紧了紧搂着我的手臂,继续道:·“我承认是我错了,她是直人,她没办法爱上你。
所以你也不要再赖着她,强扭的瓜不甜·你顾凡是谁你是法学系高材生,是大律师,是心理学专家,是精英人士,你漂亮、英气、迷人,才华横溢、气质清华,你那么温柔痴情,简直万人迷一般的存在,你为啥要这样委屈自己,还有多少的好姑娘排队等着要跟你好。
你不该就这样被林依禁锢在原地,你尝试着放手,或许你们俩都会轻松许多·”·“我有那么好吗,怎么以前没听你这样夸我·”我操着浓重的鼻音,假意挣开她的手臂,嘲讽她。
“嗨,那还不是因为你比起我来还差了那么一丢丢,这些话我平时也就不说了,免得有人说我自恋·”·“你脸皮简直比城墙拐弯还厚”我气得牙痒痒,狠狠瞪她。
“为了你本小姐也就牺牲一下,承认我脸皮厚了,那你答应不答应我嘛·”·“……”·“答应不答应我嘛·”她开始撒娇耍赖。
“……”·“顾大医生,顾大律师,顾美人,顾帅,嗯”她开始朝我眨弄那双大眼睛,可耻地卖起萌来··我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想笑又觉得悲哀,想怒又觉得无力,想继续争取却又真心觉得不值得,一阵一阵的心累。
最后我深深叹了口气,道:·“好,我答应你,帮她打完官司,就不再见她·”·“那么,明天…啊,现在已经是今天了,我再等等吧,等到天彻底亮了,我就接她走,把她送回家。
反正她现在也收拾好行李了·”·我默然闭上了眼··这一晚,我与学姐在阶梯上坐了一夜,我又抽了两只烟,就被她没收了烟,不许我再抽·她和我聊了很多,话题很杂,有说到从前,也有说到现在。
我和她提起自己与林依的一些往事,她听得很专注·想起高中时的青葱岁月,我与林依还都是那么简简单单的孩子,没有这些糟心的事情烦神,没有这样纠结痛苦的攀扯,我们只是我们自己,我如此单纯地喜欢着她,她也那么单纯地把我当做妹妹疼爱,有意无意地躲避着我的情感。
究竟是什么时候,我们俩之间竟然隔着这样难以跨越的万水千山,我那么努力地追逐着她的背影,她却始终若即若离,到最后依旧无情地烟消云散·我从不相信命运,然而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让我感受到了命运车轮的残酷碾压。
上天让我与她重逢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生生折磨我们两人一番,最后让我们伤痕累累地分道扬镳吗·我不甘心,但即便心有不甘,却已经疲累不堪,一重又一重的伤害,鲜血淋漓,她就这样无情地施加于我。
很多事情我明白,我也知道现在让她搬出我家其实对我们俩都好·她马上就要和张裕成打离婚官司,若是她与自己的辩护律师同居,然后被对方扣上一个与女律师关系非常的帽子,同性恋加婚内出轨,到时候必然会影响法院的判决。
即便对方并无确实证据证实我俩是情侣关系,这种事情能回避还是尽量回避的好··然而我知道,她要搬出我家的原因哪里只是这些,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她已然明白我接近她的理由。
我是一个心理医生,我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治疗她,然而她不知道,她只是一味地认为我是作为一个朋友在帮助她,当中还掺杂着一些难以割舍的旧情,因而她对我一直心存感激,却又复杂难平。
如今她明白了我的另外一重身份,这让她感受到了被欺骗的愤怒·她最恨欺骗,因而她不能原谅我··就这样吧,就像学姐说的,不要卑微,不要乞求,爱情乞讨不来,人不能失去尊严。
放手,对我们俩都好,我或许也能从溺水中爬上岸来··但是为什么,我的心生生揪着疼,疼到难以呼吸··天亮了,学姐离开了我身边,我知道她去找林依了。
我在阶梯上默默坐着,没有去见她最后一面·十五分钟后,我的手机进了一条短信,是学姐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略,只有三个字:“已出发·”·我站起身,长久保持着坐姿,血液不循环,一站起来就双眼发黑,我急忙撑住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正常。
我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回家中,开门,换鞋,然后呆呆地站在客厅里·房中还残留着一缕幽香,那是她身上的香气·我忽的加快脚步,一头扎进她的房中,空荡荡的床,再无衣物的衣柜,我缓缓靠着墙壁坐下,无声流泪。
她真的走了……·======================================================·她走后的一周里,日子过得了无生趣,每日里我只能找大量的事情给自己做,查资料,作证据,推演方案,搜集案例。
我将我全部的心思投入了这一场离婚官司,我想这将是我人生中第一场官司,也是最后一场·我会尽全力完成它,为了她,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们··她没有推拒我作为她的辩护律师,我把这当做她对我最后的一点情谊。
而听学姐说,这几日她并没有颓丧度日,也没有恢复原状,反而主动积极配合治疗,病情好转快得惊人·我两个月来对她的引导并没有白费,她也很聪明,明白自己现在最该做什么。
只有她康复的情况越好,官司胜利的天平才能越加倾向于她··然而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再提起我,亦或表现出对我一丝一毫的眷恋·即便学姐没说,我也是知道的。
她不在乎我是否难过,她只是集中精力地想要赢得这场官司·我只能把这场官司当做我和她最后一次并肩作战,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帮助她胜利,帮助她洗刷人生中的耻辱。
之后我就放手,放她离去,割舍掉这一段难堪的爱情··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春节终于过去,3月1日,我前往法庭立案,因为我抢先一步提交诉状,所以林依为原告,张裕成为被告。
3月7日,法院下达调解通知·结果可想而知,调解无效,等待法院下达开庭传票·3月11日,传票下来,定于4月3日开庭审理··终于,一场漫长又艰难,且几乎未有前例的离婚官司开始了。
· ·☆、第十七章· ·我再次见到林依是在开庭前三天,也就是4月1号·这场官司有许多细节和注意事项,我必须与她商量·我们见面的地点在学姐私人诊所的会议室里,除了我们俩以外,林依母亲和学姐也陪同在场。
她看起来整个人正常了许多,长发特意打理过了,饮食似乎也不错,使得她原本瘦削枯槁的身躯变得丰腴了不少,看起来舒服多了·她的脸色也不错,即便没有化妆,看起来也健康许多。
若是开庭时在能再化一点淡妆,她那美丽娴静的气质就能完全凸显出来,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患有精神疾病了··我与她大年初六之后就未曾再见过,算算日子,到现在也有一个月多了,看来这一个月的治疗使得她的精神状态有了显著的好转,或许我不在她身边,她的病情反而能康复得更好。
我忍不住这样自嘲··她表现得非常礼貌随和,与我说话时也很温和,她的口齿不再僵硬,说起话来也流利了许多,与正常人无异·除了脸上表情淡淡的,连社交性的笑容都不怎么出现之外,她已然能够归于正常人的范畴之中。
她对我的态度就是对待一位帮助她的律师的态度,再正常不过,尊敬又感激,但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反倒是她的母亲,见到我后难免千恩万谢,各种各样的情绪自然地流露出来,显得激动许多。
我心下难过非常,却只能忍着自己的委屈与愁怨,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公事公办地与她们母女商量这一次官司·学姐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有在话题提及到她时她才会简短回答一番。
这一次会面耗去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林母便带着林依回家··我留在了学姐的私人诊所之中,一边慢吞吞地收拾着资料,一边踌躇着该怎么开口询问学姐目前她的治疗进展。
不过我的这点小心思早就被学姐看穿了,她主动开口道:·“林依目前基本上已经走过中期治疗了,如果官司结束,结果还算满意,或许她的恢复会更快一点·她真的很让我惊讶,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其实一旦一个心理疾病患者意识到自己的病症所在,并极力配合医生治疗,那就一定会好得很快·她是自己走出来的,她出乎意料得坚强·”·“学姐,她的强迫症还有失眠症怎么样了”·“强迫症已经消失了,失眠嘛,好的没那么快,不过也改善了许多,平均每天也能睡满四五个小时。
幻觉和躁怒已经消失了,抑郁还有残留,平时里话不多,主动与人交流还有一点障碍,但对话不成问题·外人看上去,基本上就是一个内向沉静的女人·上法庭的时候,你不用担心她的表现。”
都市情缘·“好,这我就放心了·”我默默说道··“你啊,关心一下你自己吧,你看看这段时间以来,你一下子瘦了多少,憔悴了好多。
我看再过段时间,躺在我诊疗椅上的人就该是你了·”学姐皱眉说道··“我没事的学姐·”我勉强笑道··“唉……”她只是叹气。
两天后开庭,这场官司其实基本未有前例,律法里也没有对这样的案情有明确的判文,因而这实际上是一场非常扯皮、纠缠不清的官司·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场官司打了三个半小时,依旧未能分出个是非胜负。
张裕成与林依一半对一半,很难判定到底谁更适合抚养孩子,但情感道义上,确实林依更占先机,更受人同情·只是打官司讲的是证据,情感道义并不能左右最终的结果。
于是第一次开庭意料之中的没有结果,延后再审·林依全程表现得很平静,法庭上她就坐在我的边上,静若止水,仿佛这一切的争斗都与她无关一般·但需要她陈述的时候,她却也能口齿清晰,不慌不忙地沉着应对,甚至比张裕成表现得还要出色。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痛心·我只觉得,她离我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陌生起来·她或许不再需要我的保护和关心,她能够用她柔弱的双肩扛起这一切了,而我已然变得无关紧要。
一连半个月内,又审了两次,依旧是没有最终结果·审理此案的法官十分头疼,最终的判决倾向仍旧不明··我与林依制定的方针是财产可以舍弃,但孩子一定要争取到。
我们的证据也都是朝着这个方向来做的·虽然审理了三次还是没有结果,但我对争取到孩子这件事还是很有信心的··终于在第四次开庭审理的时候,法院做出了一审判决。
孩子判给了林依,但是张裕成的财产林依基本上没有拿到手,这个结果在我最初的预料之中··我猜想,这个结果张家一定不会满意,他们施行这一场骗婚的目的就在于得到一个骨肉血亲的孩子,如今孩子没了,他们花了这么大力气,投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心机,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必然无法善罢甘休,我猜他们一定不服,肯定是要上诉的。
不过在他们上诉的这段时间内,孩子是必须还给林依的,优优时隔这么长时间,也总算回到了林依的怀抱之中··一场官司打了到了五月头,天渐渐开始热了·优优如今也有九个月大了,这小家伙很聪明,语言天赋良好,记忆力很强,已经能简单地开始说话,也认人了。
不过目前还是满地爬的状态,还没学会走路··林依对这个孩子的那些负面情绪已经基本看不见了,现在只要和孩子在一起,她身上的母性就会被完全激发出来,面对孩子的她,心里不会有仇恨和怨念,原来的那些负面感情都被学姐的治疗转移消除了。
当然,这些都是学姐告诉我的,自从一审判决之后,我还没有见过林依,只能从学姐的口中听到关于她的一鳞半爪的消息·而这段时间里,我竟然开始期盼着张家人赶紧上诉,法庭能够下达二审的开庭通知。
这样,我就能再有借口和她见面,哪怕只能说一些公事公办的话,也比再也见不到,再也毫无瓜葛的好··我想,我或许已经疯了··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十五天的上诉期过去了,张家并没有再上诉。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得他们最终接受了这个结果,我也不想知道,我已然明白,这件事情,总算尘埃落定··我替林依赢得了官司,替她洗刷了耻辱,从此刻起,我割舍掉这段感情的时候到了。
从此以后,我要学会忘记她,学会回到自己一个人的日子里,学会修补自己千疮百孔的心灵·从此以后,要学会和她做陌生人··5月14号,是我最后见她一面的时候。
我用了送几份法院文书过去这样拙劣的借口,去了她家·那天,她母亲不在家中,去了医院看护她父亲,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我在她楼下徘徊了很久,明明是下午三点多到的,却一直拖延到了傍晚五点半,我才终于上楼,敲响了她家的门。
我忐忑地站在门口,心中纠结着该如何开口和她说话,又该说些什么话·但我心里却很明了,我这趟来,是想至少为自己争取一下·我还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脑子里总想着至少她还没有亲口明确地回绝过我,我也没有真真切切地向她表达过我想与她在一起的想法和决心,就这么结束,我实在不甘心。
我来这里是想求一个安心,做一次最后的挣扎,呼喊出我的心声,让她听到·如果到了这一步,她依旧无法接受我,那么我会就此放弃,再也不去纠缠她··门开的时候,我的心跳停止了片刻,她穿着一身淡色的居家服,黑发柔顺,就这样温柔美丽地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瞬间恍惚了起来。
屋子里飘荡着一股香味,与我当初第一次来时闻到的那股怪味相去甚远·那是炒菜的香味,她身上还带着点油烟味,袖子卷着,显然正在做饭··“顾律师,怎么现在才来,进来吧。”
她冲我淡淡笑着,弯下身来给我准备好拖鞋·“顾律师”三个字却瞬间刺痛了我的心··我默然换鞋进屋,她开始忙着招呼我,态度举止何止正常,甚至比一般的主人家待客还要和蔼可亲。
“快请坐吧,你一路来该口渴了吧,想喝点什么”·“不用麻烦了,白开水就好·”我说着,然后慢慢坐在了沙发上。
第一次来她家时,她就坐在这个位置上木然发呆,如今却换成了我··须臾后,她端着一杯白水过来,冲我歉意一笑,道:·“不好意思,我这边正在做饭,家里面一股味道。”
“不用在意我的,你忙你的,我等等就好·其…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送个文件过来,我一会儿就走了·”我连忙道,心里面却煎熬非常,我鼓足勇气进来,如今看到她却想退缩了,那些表白的话语根本说不出口,我现在真的只想要逃。
“这怎么行,麻烦你跑一趟,你至少也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她说道,随即又说:“啊,我都忘了问,你今晚有其他事吗如果有,那我就不耽误…”·“没有”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抢着回答,她因着我的强烈反应愣住了,我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剧烈,只能讪讪地低声道:“没有的,我今晚有空。”
“哦,好·”她低头,沉默了片刻,道:“我炒了茄子,烧了肉末豆腐,手艺不好,你凑活着吃点,下次我请你吃饭·”·我连忙摇头,心里面却难过得要命,只感觉我这般与她客套着客套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你坐会儿,我去做饭,一会儿就好了·”·“嗯,啊,我来帮忙·”·“不用了,真的一会儿就好,哪有要客人帮忙的。”
她连忙推拒,拨开垂下的碎发,显得有些慌乱··“那好吧·”我缓缓攥紧了拳头··她转身向厨房走去,我咬牙,开口喊她:·“林依”·“嗯”她回身看我。
“呃……”勇气再次滑走,我改口道:“我去看看优优,可以吗”·“当然,她在里屋里呢·这小家伙应该还记得你,她可聪明了。”
她话语里透着一股喜悦和自豪,我此刻心中虽然纠结万分,却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嘴角扬起笑容·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厨房··我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向里屋走去。
· ·☆、第十八章· ·小小的摇篮床,曾经在我的卧室里待过一个月的时间,如今,我再次在林家见到了它·小家伙就在摇篮床里。
现在的她很清醒,十分活泼,正呀呀呓语,一双肉嘟嘟的小手互相拍着,纠缠着,也不知道为何会玩得那么开心··小家伙看到我了,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她应当是认出我来了。
随即,那双小肉手一如既往地向我伸来,她总是这样向我求抱抱·我是那么喜欢这个孩子,难以拒绝她的要求,便将她从摇篮床里抱了出来·小家伙的手臂抱着我的脖子,口水直流,一脸呆萌地望着我,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婴儿语言,咿咿呀呀的,似乎是在唤我。
我用额头抵着小家伙的额头,低声说道:·“呐,优优,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妈妈,我想和她过一辈子,好好照顾她,也好好照顾你,看着你长大,陪着她变老·但是优优,妈妈她不喜欢我怎么办呢我和妈妈都是女孩子,妈妈觉得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是不对的,是不好的。
我现在好难过,优优…我好难过…”·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我,她哪里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只能对着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才能说出这些话来。
我真的觉得自己好窝囊,连一句“我爱你,和我在一起”都说不出来,十年前没能说出口,如今还是无法说出口,难道我与她真的只能注定擦肩而过·“优优,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不该说…或许不说,我还能…还能留点余地,将来或许…或许还能再来看看她。
可若是说了…我以后…有何余地再见她学姐说要我忘了她,不要再见她,可我…可我办不到,每天晚上,闭上眼…全是她,优优…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心中郁结已久,此刻说出口来,眼泪就像是开了闸一般,流淌下来,打湿了面颊。
优优大约根本不明白我为何会哭成这样,但是这小家伙却知道要为我擦眼泪,那双小肉手在我脸上抹了抹,依旧是咿咿呀呀的婴儿语言,我心中一暖,感觉受到了安慰··我擦干净眼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绪,然后将小家伙放进摇床里,轻声道:·“优优,或许阿姨以后都看不到你了,没关系的,即便以后见不到了,阿姨也会在遥远的地方祝福你和妈妈,你们一定要过得幸福。”
我想这是我留给优优的最后一句话,即便她根本听不懂,我也要说··我开了房门,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确认林依应该不会看出什么端倪,这才走出卫生间。
一出门,我就看到林依站在走廊的那一头,垂着手看着我,不发一言·我愣在原地,不明白她这样是什么意思外面天光已暗,屋内没有开灯,走廊里更是黑乎乎的,我看不大清楚她的面容。
“饭做好了,来吃吧·”她说道,语气平静,并无特别之处··“好·”我回答··圆形餐桌,我与她相邻而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很简单的菜色,却散发着浓浓的香气。
她添了满满一碗饭给我,我端着饭,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味同嚼蜡地吃着,我感觉自己甚至吃不出食物的味道·难得她为我做了这样一顿饭,茄子、豆腐,这都是我爱吃的,为何…为何连味道都不让我品尝一下·餐桌上的气氛越发凝结起来,林依默然吃着饭,那模样也并非像是在品尝美味。
我们俩一句话也不说,那气氛我难以形容,仿佛临上刑场前的最后一顿聚餐,吃完后就是永别··为何,为何会这般煎熬或许我今天就不该来,还不如就在十几天前那个时候,于法院外淡淡分手离去,带着一种好像还能再见面一般的感觉,就此永不再见。
如今却又再度面对这般的难堪尴尬,生生地煎熬自己的心··我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我实在无法硬撑下去·我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空气凝结到喘不过气来。
“不吃了吗怎么就吃这么点,是我烧得菜不合胃口吗”她放下碗筷,问道··“不是·”我摇头,“今天胃有点不舒服,吃不下。”
“那喝点汤吧,家里有胃药,我给你拿·”她忙道··“不,不用了·”我抬手拒绝··她却不听我的,给我盛了汤,然后又忙着去拿药。
等她翻箱倒柜把药拿来,却发现我一点也没动静,那碗汤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她又问道:·“疼得厉害吗赶紧吃药吧·我给你倒水。”
“真的不用了,不是很疼的·”·都市情缘·“那把汤喝下去吧,暖暖胃·”·我只是摇头··“顾律师…这汤是藕汤,养胃的…”她似乎还要继续劝我。
“林依”我制止她继续这般下去,口气里带着怒气,“我说了不用了”·她沉默下来,静静地站在了餐桌边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去看她,一横心,闭上眼,说道:·“林依,我有话要和你说·”·“我不想听·”她说道··看来她知道我想说什么,从我放下碗筷开始,甚至踏进这家门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所以一直这般用各种客套的话语来阻止我开口。
“呵呵呵…”我苦笑起来,道:“你,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吗”·她不说话了··我站起身,和她面对面,终于鼓起勇气看着她的眼睛,她却错开眼神,不再看我,偏着头,盯着墙角。
“不管你想不想听,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话的,你权且听着,听完了,审判的权利都交给你,你说怎样就怎样,我绝不会再反抗·”·“顾律师,这里不是法庭,我也不是法官。”
她说道··“你就当是”·“我不是”·“你是”·她怒了,我也怒了,她抓起桌上的药盒砸到我身上,然后侧身快步迈出,打算就此逃开。
药盒“啪啦”一声摔在地上,我侧身,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臂,她被我的力量带得弹身回来,撞进了我的怀里·她用力甩动手臂,怒道:·“你放开我”·“我不放”我伸出双手圈住她,将她禁锢在怀里。
她开始挣扎,我用力将她推到了墙上,抵住,却因为害怕她撞到头,用手背垫在了她的脑后··“林依”我喘着粗气,她的双手抵在我的胸口,狠狠地推着我,却比不过我的力气。
我满腔的怒火转化为最后的决绝,在她耳边大声喊道:·“你听我说我说完就走”·她满目泪水,摇着头,手上的力气却渐渐软了下来。
我喘息片刻,用我这辈子最为坚定的语气说道:·“我爱你,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林依,和我一起走下去”·她身子在颤抖,泪水已然流了下来,双手无力地搭在我的胸口。
我用尽了毕生的勇气,说完这句话后,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已然没有那个力量再去禁锢她,缓缓松开了手,退离··我感觉一条鸿沟已然在我俩之间撕裂开来。
她靠着墙,眸光一点也不看我,只是低着头,喘息着,颤抖着,瑟缩着·她不回答我,我知道她不会回答我的,也不需要回答,答案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她该是被吓坏了吧,被一个Les纠缠至此,还真是不幸。
我惨然一笑,低声说了句:·“我走了·”·然后我缓缓转过身,走到玄关,颤颤巍巍地换了鞋,开了门走了出去··我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站在楼栋外,揪着自己的领口,喘息着,我感觉喘不过气,眼泪刷刷地往下掉,但那却不是哭泣,我只是觉得好难受,胸口闷得我快要窒息·我仿佛体会到了哮喘病人发作时的感觉,上气不接下气的。
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小区里亮起了路灯·我沿着小区的道路,浑浑噩噩地向停车场走去·步伐蹒跚,三步一停··好难过,难过得快死了,我扶着路灯,感觉再也走不下去。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步速很快,像是在奔跑·那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感觉离我好远;又仿佛放慢好几倍,带着回声一般··谁在跑步,我没有回头,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管这些。
我觉得我好像产生了幻觉,精神恍惚,呼吸滞涩··我刚打算迈步继续走,却忽的感觉背后一股大力传来,腰间猛地被人抱住,我一时没能把握住平衡,生生被撞得向前冲了几步才稳住。
谁撞我,还勒我勒得那么紧,不知道我喘不过气来吗好难受·可是背后传来的温软的触感,还有那熟悉的香气,却让我瞬间停止了心跳。
“林依”·“不要走我不许你走”·这颤抖的哭声仿佛黄钟大吕在我脑海里响起,让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停摆的心跳开始狠狠地快速跳起来。
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产生了幻觉,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是你说的,你说了要和我过一辈子,怎么这么快就不认了”她哭着声讨我,脸埋在我的后背里,说话声音闷闷的,我后背皮肤随着她说话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发烫,她的泪水已然打湿了我单薄的衣物。
“林依…你先…松开我…”我大喘气着,断断续续说道··“我不放你是个骗子,胆小鬼,说完的话就不认了,丢下那些话给我就逃走,欺负我也不负责任。”
她继续声讨我,说些惹得我想发笑的话··“林依…呵呵…林依,你松开点,我喘不过气了…”我笑出声来,“让我转身,我想看看你。”
“不要看…眼睛哭肿了,很难看…”她糯糯道··我只是笑,道:·“比这更难看的我都看过了·”·说完,我后背就挨了她一巴掌,软绵绵的,一点都不疼。
她松了手,我转过身,看她还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其中一只拖鞋还跑丢了,孤零零地躺在几米外··她低着头,一双眼红红的,抿着唇,似嗔还娇,面上泛着红晕,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也不知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情绪激动,可爱非常·我伸出手来抹去她的眼泪,捧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就像捧着全世界·我此刻难以形容自己心里的情绪·那种激动的,振奋的,满腔的热流都快溢出来的感觉,我简直想大笑出声。
真的是前一秒地狱后一秒天堂,过山车般刺激,心脏病都要发作了··“哭了还是很美·”我笑着将她拥进怀里,收紧手臂,满怀的软玉温香,我感觉我这一生再也放不开手了,一辈子都要抱着她。
她回抱着我,攥紧我后背的衣服,闷在我怀里说道:·“别走了好吗我…我笨,又固执,许多事情想不通,总是惹你不开心·我以后不会了,真的,不要走好吗你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我赖着你一辈子,你再也甩不开我了。”
我从没听她这样对我说过话,简直心都要化了,只能抱她更紧··我低头去寻她的唇,笨拙地吻她·她努力地回应我,唇舌间咸咸的,仿佛是眼泪的味道,却又软软的,惹得我想要索取更多。
·此刻我真的好想把她揉进骨子里,只是这里也不是我们亲热的地方·我只得拥着她转身往回走,捡了拖鞋,甚至来不及给她穿上,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往楼上走。
我们撞进家中,相拥着入了卧室,倒在床上·这里是林依自己的卧室,优优的摇床不在这里,而在林依父母亲的房里·我锁了门,开始褪她的衣服·她颤抖着手解我的衬衫领子,似乎比我还渴望。
“等…等,林依,你妈…”·“她今晚不在·”·我再无顾忌,低头含住她的唇,用力吮吸·她的手抚摸我的脸颊,那样温柔,那样动情,那是情人的抚摸,让我心醉沉迷。
衣衫落尽,满室旖旎,曾几何时对床弟之事极为厌恶的她,今晚却那样热情地对我绽放·这一晚我与她融为了一体,从此以后,再不分离··· ·☆、第十九章· ·那个早晨,我迷蒙醒来,一时之间不大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但是记忆很快归位,我看到了窝在我怀里的她·乌黑的发顶,蜿蜒散落满床的长发,我的与她的,纠缠在一起·那一瞬间,胸口甜蜜的热流冲上大脑,将我淹没。
我怀着一颗朝圣般的心,一寸一寸抚过她光裸的肌肤,她的发,她的眉眼·我忍不住去吻她,将她吻醒··昨晚的我们太过疯狂,她不大懂Les之间的事,所以全程都是我在出力,她被我要了一遍又一遍,早已枯涸的身子再次被水泽润满,现在她向来苍白的容颜上透着一点健康的红晕,看起来美极了。
但也因为如此,她此刻显得比我疲累许多,她身子本就弱,昨晚我太过情动,少了克制,怕是伤着她了·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却窝在我怀里笑,傻傻的,手温柔地摸着我的背,仿佛在安慰孩子。
“累吗,要起来吗”我问她··她只是摇头,往我怀里钻,头顶的发瘙着我的脖颈,痒得我直想笑·我搂紧她,简直一秒钟都不想和她分开。
我们沉默着在床上相拥了片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再睡会儿,我这就起了·”·“你去哪儿”她抱着我不放手,声音里带着撒娇般的不满和懒洋洋的性感。
·“昨晚都没人管优优,这会儿也该饿了,我去喂她,顺便换尿片·”我笑着摸她的头,道··“那我也起来·”她道,却被我按回去:·“你昨晚太累了,再睡会儿吧,等会儿我来叫你。”
她脸颊绯红,却乖巧地躺着,顺从于我的话·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她拉着我的手,死活也不愿放开,最后我俩一个站在床边,一个躺在床上,拉着手了拉了三分多钟,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
我穿好衣服出了卧室门,不禁哑然失笑·难以想象她居然会如此地依恋我,我觉得昨晚的自己真的好愚蠢,还以为她怎么也喜欢不上自己,感觉这天都塌了·如今,简直飞入了云端般自在快乐。
我去看了看小家伙,她睡得正熟,想起我们两个大人昨晚双双把她忽略了,心里就莫名心虚了一下·我连忙去洗漱,然后去厨房里冲奶粉,等我冲好牛奶,小家伙适时地醒了过来,然后憋着小嘴一副委屈的小模样,泫然欲泣。
我叼着奶瓶给她换尿片,然后又抱着她,拿着奶瓶给她喂奶·直到伺候这个小家伙舒服了,我这才到外面,进厨房做早饭··时间是早间八点半,对于平时的我来说,这个时间明显是起晚了。
昨天晚上的饭我们都还没吃完,还摆在桌子上,幸好还没坏·我用冷饭熬了稀饭,又把两个菜热了热,算作是早餐·我正在厨房里忙碌时,她却起来了,进到厨房第一件事就是抱我,“厨房后背抱”这种情侣间让我向往了很久的甜蜜互动终于在这一早发生,我心里高兴得直想大笑。
转过身,我寻了她的唇,低头吮吸·然后很快分开,故意道:·“嗯…还没刷牙吧,快去,然后来吃饭·”·她再次红了脸,嗔了我一眼,然后拐进了卫生间洗漱。
她衣服都没穿好,只是简单地套了我的衬衫出来,我的衬衫毕竟是女式的,没有男式的那般大,所以根本遮不住,她那一双纤细的腿全部露在外面,连带着小内内都隐约可见,再加上那一头长发慵懒披散,随着走路在臀际摇摆,实在太过性感,我看着她的背影差点没能把持住,心跳加速了许多。
等我们终于腻腻歪歪,慢慢吞吞地吃完饭,全部收拾妥当·九点半多的时候,林依母亲这才归来,见我在这里,她显然有些出乎意料··“小顾,你怎么来了”·“啊…我来送个文件,法院的。”
昨天的借口用到了今天,我真是汗颜··我偷看林依,见她抿着唇似乎是在努力地克制自己笑出来,觉得有趣,以前可见不到她这样的表情··“哎呀,真是麻烦你了,这一大早的就跑过来。”
林依妈妈又是千恩万谢,每次见到我,她都是这样··“没事,没事,我有空得很·”·“小顾,你今天晚上有事吗阿姨想请你吃饭。”
都市情缘·“不用的,阿姨太客气了·”我忙道··“不行,咱们家必须得请你吃饭·老头子今天就出院了,我回家来就是把行李送回来。
到时候,咱们就在德兴馆包一间·林依,你也必须去,带上优优·”·林依妈妈难得这么强势,我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便没有再推拒·何况,我现在实在找不到别的借口见林依,今晚如若能再见,自然是最好。
我要走了,林依见我要走,明显地露出了慌乱又不舍的神色,就差伸出手来拉我了·我只能冲她笑,然后摇头·她却抿着唇,开口对林母说:·“妈,我去送顾凡。”
林母明显被林依的话吓了一跳,林依以前哪里会说这样的话·惊讶过后,她狐疑地看了看林依,又看了看我,眼中闪着奇怪的神色·我只能尴尬地笑,后背微微冒汗,林依却不以为意,已经挤到我身边开始换鞋,小小的玄关挤不下我们俩个人,她就差没抱住我了。
我辞别林母,约好时间,就随她下了楼·楼道里黑暗,尚未出去,她就回身紧紧抱住我··“我不想你走·”·“可我现在也没理由留在你家啊。”
我抱着她,安慰地摸着她的发··“我这就回去跟我妈说我们的事·”她气鼓鼓地说道··“你悠着点,别吓着老人家·”我连忙阻止她的鲁莽,她对我的热情让我极是开心,幸福得冒泡,但我依旧不得不考虑这些现实的事情。
·“你放心吧,我妈不会阻挠我们俩的事的·”她笃定地说道··我沉默了片刻,道:·“那你也要慢慢来,知道吗咱们有的是时间,不急在一时。”
“嗯·”她乖巧地答我··我实在爱她至极,低头吻了吻她,道:·“那我走了,晚上见·”·“…让我再抱抱你。”
她攥紧我腰间的衣服··“好·”·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前段时间张裕成去林依家闹事时,林依的手机被她摔出了窗户,至此丢了·后来她换了新手机和新号码,我至今都还不知道她的新号码,更别说扣扣和微信了。
与她联系,都是打她们家里的座机·想到这里我哑然失笑,我们俩的相处方式还真是古典·转念一想,林依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些通讯工具了,也怪不得会如此。
我把自己的号码给她,她没带手机出门,我从自己包里掏出笔,把自己的手机号、扣扣号、微信号等等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写在她手掌心里,然后我们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
等我走到小区停车场,刚坐进车里,将手机架在手机卡槽上,林依的电话就进来了··“顾凡,我…我想你了·”电话里她的声音糯糯的。
“嗯,我也想你了·”我趴在方向盘上,嘴角的笑容简直停不下来··“你会不会嫌我烦,嫌我粘人”·“怎么会,你越黏我,我越高兴。”
这简直是比珍珠更真的大实话了··不过被粘成这样确实成了甜蜜的负担,我也就只能幸福地叹口气了··晚上,我与林家一家三口,啊,还有一个只能吃奶的小家伙一起吃了一顿正宗的上海本帮菜。
林依说得没错,她父亲母亲并没有阻挠我与她在一起这件事,很快便接受了·或者说,他们老俩口内心之中或许期盼这件事已经很久,只等林依自己能想开了·我对事情的顺利与快速程度起了一种不真实感,但林父林母对我说话时那种即将要嫁女儿的欣慰和不舍的语气,实在太过明显,由不得我不相信。
林依从始至终都一副但笑不语的模样,面颊微红,淡淡含羞,看得我心脏突突直跳··“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我有房有车有存款,爱妻爱家爱孩子,一定会让林依过好日子的。”
我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几乎胡言乱语道··我说完这句话,林父林母半是好笑半是欣慰地冲我点了点头,林依眼圈微红,在桌子底下抓住了我的手··一天后,学姐知道了我们的事,于是我再次被学姐“刮目相看”,她打着为我庆祝的名义狠狠剐了我一顿饭,这个月的伙食费算是泡汤了。
席间,学姐喝高了,不住地摇头感叹:·“我真是看走了眼,原本以为林依是喜欢你的,后来发生那样的事,我又以为自己错了,她根本不会喜欢你·结果呢,现在又给我打脸,你们…你们俩,是不是合谋要砸我的招牌啊”·我哭笑不得,只得安慰她道:·“学姐,不是你自己说的嘛:‘感情用事对于心理医生来说是致命毒/药,这毒/药会毒瞎心理医生的双眼,毒聋心理医生的双耳,使得他们看不见,听不到,只能凭着自己的想象去描摹一切。
’因为我的缘故,你在面对林依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感情,所以才会看不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我想,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我对林依已经不能用‘感情用事’这四个字来形容了,自然,我也会被各种情绪和杂念左右,很难看清她内心所想。
乃至林依自己,其实可能都不大清楚自己的心,我想她只是在那一刻,随心而动罢了·这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料,更别说我们了··“哼…”学姐直哼哼,最后无奈又咬牙切齿道:“这次是我栽了”·几天后,林依和优优搬进了我家,正式开启了我们长长久久的同居生活。
我与她没办法领结婚证,只是小范围地办了一场喜酒,请了几位亲朋好友来见证我们的结合罢了·朋友们对于我会和林依走到一起这件事表示很是惊讶,但也都送上了祝福。
自然,我们的事,我的父母亲也都知道了,我没有拖到中秋节,端午节的时候就带林依去见了见我的父母亲·我父母亲很是欣慰,他们本就很喜欢林依,如今我们能在一起,在老人家眼里看来,是一种割舍不开的缘分,应当倍加珍惜。
林依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及至六月中旬,她已经被学姐宣告彻底痊愈·这么长时间一来,她被我这个补品那个炖汤,好吃好喝地养着,终于把肉肉给养了回来,人一丰腴起来,气色就好了许多,她已经回归了正常人的范畴,甚至比寻常女性要漂亮许多。
三十岁的她,看起来成熟又充满魅力,总算在时隔十年后,向我展现出她真正应有的风采··辞职无业这么久,六月下旬,她开始了新工作,成为了咱们心理治疗研究工作室的财务总监,这是学姐强烈要求的,无利不起早的她绝不会放过这样现成的好手不要。
林依也开始跟随学姐系统学习起心理学,不为别的,只是久病能医,对心理学产生了兴趣罢了··而我,则走上了新的征程·我在学姐的强烈建议下,一面在她的工作室中帮忙,一面开始准备考博。
学姐为我介绍了上海最著名的临床心理学博士生导师,我则过上了每天刻苦攻读的日子··生活平淡如流水,内里却甘甜如蜂蜜·我与林依每日里出双入对,蜜月期根本不知何时会消失,黏黏糊糊,谁也离不开谁。
学姐经常咬牙切齿地说,她把我们俩一同招进来,简直就是自虐的行为··优优一天天健康长大,她户口本上的名字也终于改成了林忘忧·现在这个小家伙会张口喊人了,见到我每次都会求抱抱,比林依还要粘我,但小家伙似乎一直很困惑于喊我什么,因此我与林依都被喊作“妈妈”,我只想着等她再大点,便教她区分叫法。
这一日早间,我在门口等着林依,可她在房里半天不出来,我只得喊她:·“依依快点,要迟到了,学姐会抓狂的·”·“等一下,我马上来”·她终于跑出来,我们穿鞋出门。
坐电梯下楼,我猛地想起自己手机忘带了,把车钥匙丢给林依,然后道:·“你先去车上等我,我拿个手机马上来·”·她笑着调侃我:·“亏你一个劲儿地催我,自己反倒丢三落四。”
我傻呵呵地笑了笑,惹了她一个白眼·于是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家,进了房间,看到我的手机果然在床头柜上·我拿了手机,眼角却不经意瞥到了梳妆台的桌子,桌子抽屉没关好,开了一小节,我好奇地上前打开抽屉,就见里面躺着我去年圣诞节买下的,没能送给她的戒指盒子。
盒子旁放着一本笔记本,我没见过这笔记本,不由得打开一看,只有第一页使用了,上面有林依清隽的字迹,写着一首抒情诗:·《我爱她》·我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也无法形容现在的自己有多么的爱她··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深刻地爱一个人··爱一个女人··曾经的我是一个坚定的异性恋者··我对同志嗤之以鼻。
然而我的一生都将无法逃离这个特殊的人群··我被欺骗··被玩弄··被迫害··而我只能忍气吞声,甚至于没有勇气逃离··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恨透了同志。
恨不得提刀,杀了这世上所有的异类··但那只是我脑海中的臆想,我为我的懦弱胆小而悲哀··我最终选择的是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我没能成功。
因为她的到来··她就像光,驱散了笼罩我的那浓重深沉的阴暗··我爱她··爱她抱着我时的温柔··爱她哄我入睡时的歌声··爱她像对待一个孩子般宠爱我。
爱她说那句“和我一起走下去”时的坚定不移··爱她偶尔脆弱时,低垂的眉眼··爱她痛苦心伤时,指间的香烟··爱她一切的一切。
我爱她,但我从没想过我会这样的爱她··我想,这就是我的劫··曾经的我,是一只脆弱的毛毛虫··软怯、易碎又浑身带刺··这世间有太多的苦难,让我难以承受。
于是我吐出一圈一圈的丝,将自己紧紧束缚··我以为我将这样沉沦下去··却没想到,蜕变就从那一刻开始··她是那冥冥中生命的力量··她促使我在艰难中挣扎,挣脱困苦。
她赋予我一双翅膀,那翅膀美丽又坚强··她引领我破开枷锁束缚,破开那厚厚积灰的茧··化蝶振翅高飞·我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我从没想过我会那么爱她··但那又如何,这就是生活··——林依 2015.6.28·(正文完)·· ·☆、第二十章(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再度修改,两人中学相遇相识的时间于前文有出入,已统一。
15.10.21                        ·(一)·我自认自己是一个生来有些古怪的孩子,十岁那年,当我的同学们还沉浸在未来成为科学家、宇航员、工程师、音乐家这样伟大的梦想之中时,我许下了一个心愿,希望我未来能够成为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它美丽、高雅,自由自在,最重要的是,它能够蝶舞双/飞。
所以年仅十岁的我,最喜欢的动物是蝴蝶,最喜欢的音乐是《梁祝》··我是一个相当感性的人,我时常被自己的情感左右,难以用冷酷的理性控制自己·但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人类若是失去了感性,迟早有一日会沦为机器。
而这个世界是由理性缔造,却是由感情在推动·十一二岁的我觉得看明白了这个世界,现在回想一下,后来的自己,还真的不如当时那个古里古怪的小女孩··或许是小时候的我太过古怪又睿智,长大后的我渐渐归于平庸。
那也就不过两三年的时光,我被繁重的学业磨去了脑海里那些古里古怪的棱角,渐渐地成为了学业的奴隶,学习的机器·人们说,成长,就是理性逐渐压制感性的过程。
我想这句话用在我身上再合适不过·人们因为成长而变得平庸,泯然众人矣,不再离经叛道,而努力使自己变得和他人一样·陪我度过初高中时代的最好的闺蜜曾开玩笑说,我的青春叛逆期根本就没有到来,永远都是那个成绩超好的乖乖女。
其实她不懂,我的青春叛逆期,早在青春生理期来之前就已过去了··都市情缘·回想那个时候的我,其实真的有些“目中无人”,虽然总是有人说我乖乖女,说我性格温柔,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但他们都不了解我,我把自己伪装成这样的形象,内心之中却始终不曾放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个念头从我十岁时许下蝶舞双/飞的梦开始,就已经在发酵,到我十六七岁时,已经在内心深处开成了一朵“恶之花”··我渴望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与我理想中最完美的男生在一起,就从此刻开始,不怕烈火焚身,飞蛾一般扑将进去,感受爱情那难以形容的美妙滋味。
因而,我对于身边的男生女生们,总有些难以相融之感·他们与我的内心世界并不同步·青少年中不乏早恋者,可那些在我看来不过是玩过家家,真正的爱情绝不会是这样的,它必须浪漫又完美;我爱的人也不会是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必须成熟又富有魅力。
他要英俊又儒雅,对我温柔,要时时刻刻地牵挂着我,要能为我做饭,能抱着我入眠,能浪漫地为我写诗,能优雅地煮咖啡给我喝,能弹琴又唱歌……只是想一想,都让我觉得战栗。
只不过即便当时只有十几岁的我也明白,这样的男人,世界上实在太难找了··因此,即便我如此地向往爱情,我依旧是一个从不会涉及早恋的乖乖女·大人们根本看不出来我内心的疯狂渴望,同学们也以为我不过是一届学霸,对谈恋爱不感兴趣。
不过也有意外发生,我十五岁那年,一个女孩进入了我的视野,她很奇怪,每次我与她对视,都有一种原形毕露的感觉,我总觉得,我被她看穿了··十五岁那年我跟随父亲的工作调动而搬家转学,父母亲说是这样说,其实这一次搬家,追根溯源是为了我的高考。
那个女孩住在我家所在的楼栋对面的那幢楼里,我们上下学的路是相同的·起初我没有注意到她,她在人群中并不是那么起眼·那个时候的她有些土里土气的,头发短短的,皮肤晒得黑黑,校服垮垮的,走路总是低头含胸,稍微有些驼背。
过了一段时间后,我渐渐发现了她,她与我上下学的路线是一致的,她总是跟在我身后,像个小跟屁虫··于是我在某一个晚自习时下定了决心弄清楚她是谁,跑遍了整个初中部的所有教室,终于在初二三班中找到了她。
我抓了个小学妹问她是谁,然后得知她的名字——顾凡··一个很简单的名字,却意外地挺和我心意··我仔细看了看她,稍微有些内向的孩子,但并不是不合群。
和同学说话时露出笑容,白净的牙齿上还箍着矫正用的钢制牙套·她乍一看并不起眼,可能是因为皮肤黑的缘故·但仔细看,五官却很清秀,长得相当漂亮。
特别是眉眼部分,很英气,透着一股男孩子才有的俊气·她瘦瘦的高高的,十四岁的年纪,已经与我一般高了,看这架势似乎还会继续长高·如果她不含胸,怕是会更挺拔俊秀。
·这孩子总是跟着我,也不上来和我搭话,我自然更加没办法主动和她说话·于是这样跟踪与被跟踪的游戏持续了两年的时间,终于在我升上高二时结束了。
因为她和我正式认识了··说实话,最开始我发现她跟着我的那段时间,对她确实挺感兴趣的,但后来因为学业繁忙,我渐渐将她从脑海里淡忘了出去,她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注意到她了。
那个时候她已经没有箍牙套了,而且不知为何,也不含胸驼背了,笔直地站在我面前,高高瘦瘦的,像棵小青松·她头发留长了一点,但不很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皮肤也白净了许多,人仿佛一下子就长开了,瞬间亮眼起来。
我当时感叹了一下,青春期的孩子变化就是如此明显··原本在我的认知里,她的学习成绩一般,似乎并不是什么能力特别强的人,身上也没有学生干部的职位·但这一次,她是作为学生会的新干部介绍给我认识的,而且身边我的一个好友还悄悄告诉我,她是最新冒上来的文科尖子生,成绩在高一年级里名列前茅。
另外她似乎还是武术高手··之后我渐渐自然而然地和她接触起来,因为家住在一块,也开始慢慢地一起上下学·这孩子挺腼腆的,我和她说话,她总是一副害羞的表情,而且特别认真,认真到有的时候我都不大忍心和她开玩笑。
我和她正式认识的那年冬天,圣诞节,我收到了她给我的礼物,她知道我喜欢蝴蝶,竟送了我一对非常漂亮的蝴蝶发夹·我虽然高兴,可收到礼物之后,却总觉得有那么些不对劲。
我向来敏感,特别是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经常敏感得过分·就从那个时候起,我渐渐察觉到这孩子对我的特殊感情·真正确认她喜欢我是在来年二月份的情人节时,学校放假,我正窝在家里做卷子,后来起身到厨房倒水喝时,不经意从窗户看到她站在楼下,仰望着我们家。
我吃了一惊,站在窗户后小心翼翼地看她,就见她在我家楼下徘徊了很久,大冷天的,双手揣在兜里,鼓鼓囊囊,似乎装着什么·我眼尖,看到她反复掏出一个礼盒模样的东西,犹犹豫豫地,始终不曾上来。
到最后,她还是离开回家了··我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内心很复杂,古古怪怪的·有些不能接受,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喜悦,并不是那么排斥。
但我还是觉得以后要离这个孩子远点,她可能不大清楚自己的想法,但我不能模糊了这种事情·两个女孩怎么能互相喜欢,那太不正常了··我向来行动力强,于是很快,这情商挺高的孩子就察觉到我对她的冷淡和疏离,她很聪明地与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再靠近。
但也没有与我就此断绝关系,再不来往·我看着她克制的模样,心里庆幸的同时,内心最深处却涌起了淡淡的失落,我想那或许是我渴望爱情太久了的缘故,看样子我考上大学后,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理想的男朋友,否则自己都要变得不正常,去喜欢女孩了。
就这样,日子渐渐溜走,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去外地读书·那段时光里并没有太值得一提的事情,不过结交了几个关系很铁的好闺蜜,泡泡图书馆,有了兴致就出门逛街,不喜欢的课程就联合起来逃课,还有就是分享各自男朋友的囧事。我在大学期间交了个男朋友,崇尚理想爱情的我,到底还是找不到那种完美的男人,但这个男朋友还不错,至少及格了。他是我的舍友介绍给我的,理工科的男生,虽然学的是理工科,但身上有一股文气,戴着眼镜,挺秀气的。他有的时候傻得可爱,对我总是紧张兮兮的,我能感觉到他很喜欢我很宠我,但可惜的是,我并不是那么喜欢他。·后来,我要去留学了,我想和他分手·他很痛苦,每天晚上都来宿舍楼下找我,后来不找了,开始准备考雅思,说是要陪我一起出国·我渐渐开始厌烦这段感情,我不喜欢纠缠不清的男生·我希望他干脆一点,或者我应该狠狠心,甩了他。
毕竟这几年的相处,我真的没办法很动情地喜欢上他,我觉得还是放他走比较好··他终于没能拗过现实,他家境不是那么好,原本也没打算出国·所以,我们还是分手了,我去了国外。
(二)·在国外那几年,渐渐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和社会的残酷,我家里也并不富裕,出国留学是我从小的理想,为了实现这个理想,家里可谓是砸锅卖铁·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我每天除了完成学业之外,还要身兼两份工,在超市里理货,在饭店里端盘子刷碗。
忍受着白种人对黄种人的歧视,渐渐发现,留学并不是那么美妙的事情,远比我想得要艰辛·我每日为了维持生活费尽心力,已经没有那个闲心去找对象谈恋爱了··我咬着牙走过了留学的两年半时光,回国后,顺利地开始了自己的事业。
忙于工作的我基本上要把自己那美好爱情的理想给忘光了,以至于父母亲着急了,打算给我物色对象··之后,我便认识了张裕成,他是我父亲老战友的儿子,典型的青年才俊,年收入过百万的金领一族。
有房有车还很有范,就是万千少女最爱的那种高富帅·他的外型完全符合我对理想男人的标准,高大、帅气、气质儒雅但并不娘气,反而很有男子气概·他非常有礼貌,一点也不粗俗,谈吐优雅,还会弹钢琴。
我感觉自己几乎是对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只觉得理想中的爱情就要到来了··他对经济学很有看法,我们时常聊天,相当投气·我想我已经爱上他了,我感谢父母亲给我找到了真命天子,遇见他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后来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的自己大约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那么明显的细节,需要提防的细节都被我忽略了,以至于最后,我自己亲手将自己送入了地狱··与他结婚后的那段时光,我真心不想再去回忆。
那痛苦万分的三年,我被打入地狱生生受折磨,孤独、病痛、欺骗、暴行,这世上最可怕最丑陋的东西纠缠着我,让我甚至忆不起曾经的自己是一个什么模样··有人告诉我,我生病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生病了,我疾病缠身,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几年可活·我觉得自己活在满世界的谎言之中,身边所有人的嘴脸都万分丑恶,他们玩弄我,欺骗我,将暴行施加于我,我无力反抗,只能沉沦。
有的时候,我十分愤怒,愤怒到想要杀人,狂躁地摧毁我眼前所有的东西·有的时候我又万分悲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与这个世界隔离·我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幻觉时常来光顾我,我的眼前总是会出现那些丑恶的,我不想去看的人,他们的声音环绕在耳边,让我窒息,我只能重复着去做某件事,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否则我会疯。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躺在床上瞪着双眼,望着天花板,有的时候会感觉天花板在扭曲,扭曲成一种古怪的,我无法形容的面孔,那使我恐惧,我觉得黑夜之中有人在窥视着我,发出诡异的轻笑,谋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折磨我。
我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却无法把这样可怕的念头从我脑海里驱除·生了孩子后,梦魇更是加重,孩子的哭闹魔音一般,在我脑中无限放大,来回循环,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掐死那个孩子,有的时候我甚至恶毒地想,那孩子是我这辈子最失败的作品,她的存在,就是附着在我人生路上的毒瘤,佐证着我跌入地狱的事实,她是谎言与暴行下的产物。
·怎么办,怎么办,如何才能解脱我只能死,除了这条路,我无路可走·我没有勇气杀人,我只能结束自己的生命,算是解放自己的灵魂,帮自己脱离苦海,不再受折磨。
于是我尝试着割腕,第一次,我该说是没经验吗总之,没能成功,当我从医院中醒来之后,我只觉得灵魂轻了几分·不错,效果很好,看来我得尝试第二次。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纠缠在身上的世俗之物甩拖开来·比如工作、比如亲人,他们太累赘了,我不想背负着他们去天堂·哦,我会上天堂吗但我想,我死后,即便下地狱,应该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于是我去公司辞了职,然后找到了相熟的大楼管理员,用公司打算在天台做活动的借口,骗来了钥匙·那天晚上我站在大楼边沿,再跨一步就是生与死的落差,我想我是下定了决心的,那没什么可怕,我反而有一种即将解脱的快感。
但是,大约是命数如此,老天爷不允许我就这样走了·当我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下来时,我感受到了出离的愤怒·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解脱,难道还要强行留我在这世界受折磨吗为什么不为我想想,为何不让我去死。
我发了疯般和那个人纠缠扭打在一起,耗尽我所有的力气·那人似乎不愿伤到我,始终让着我,但我依旧没能打过她,最终只能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然后我感觉到了肩头一暖,那人将她的大衣披在了我身上。
我终于打算关注一下究竟是谁阻止了我解脱,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俊秀的女人,瘦瘦高高的,乌黑的长发绑成马尾,因为刚才的纠缠扭打有些散乱·一张我熟悉的面孔在远处霓虹灯照耀下若隐若现,她喘着粗气坐在我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我,一身的狼狈,满面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我脑子里却在回忆,这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我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但我确认我从前应当认识她·但那又如何,她阻碍了我的解脱,我恨她·这么想着,她忽然靠近了我,我下意识地瑟缩,也感觉到了她一瞬间地僵硬。
她没有对我如何,只是从披在我身上的她的大衣里,取出了烟盒和打火机··她开始站在我面前抽烟,动作相当潇洒,手指夹着烟,迈着修长的双腿在我面前徘徊·我感觉到了气愤,我讨厌烟味。
可她却问我要不要抽,我一时赌气,接了她的烟猛吸了一口,却被呛得直咳嗽,最后这烟被她收了回去··她问我:“林依,你还记得我吗”·我因为这句话,终于想起她是谁,十年前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学妹,那个暗恋我的女生,她是顾凡。
都市情缘·呵,又是个同性恋,真是讽刺··(三)·她说她要带我回家,我没有反抗,反正我无处可去,到哪里都无所谓·我抱着一种认真钻研的心态,想要看看这些个同性恋的生活究竟是怎么过的,如何能如此的心理变态。
反正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就让我看看她会对我做什么吧··到了她家,她果然对我产生了变态的感情,她想脱我衣服,怕是对我产生了欲/望,我能感觉得到·于是我故意吻她,观察她的反应,并恶毒地对她开口,来获得一种心灵上报复的快感。
可当我看见她受伤的表情时,我仿佛被什么噎住了喉咙,那期待的快感,并没能如期而至··她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在浴室里·我开始洗澡,想要洗去满身的尘埃,我感觉自己好脏,特别刚才还吻了她,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狠狠地搓着自己的嘴唇,仿佛想要抹去那种柔软清新的感觉,但那感觉却越发在我脑海里放大,清晰起来。
我耗费了很长的时间清洗自己,及至浴室里的雾气要把我溺毙,我这才走出了浴室·她听到了响动,走过来将我领去卧室,我跟在她身后,她那身狼狈撕裂的衬衫都还没换下,满身的尘埃,我觉得心里有些堵,垂下眼来,不愿再看她。
她将我安顿到床上,沉默地离开,将我留在卧室里·我脑子里开始回放今天的一切,却怎么也无法忘却她在浴室里那受伤的表情,那双漆黑眸子里的感情让我再次进入了失眠的境地之中。
我躺在床上不知躺了多久,身子有些僵硬,打算起来走一走·我开了卧室门,走到外面客厅,却看到客厅外的阳台上坐着个人影,我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发现是她,她裹着毯子坐在阳台上,指尖夹着香烟,黑暗中,烟头红光闪烁,她静谧得好似一幅画,这幅画又好像用了太过浓重的色彩,看起来凝结着诸多繁重的情绪。
我被这幅画吸引,站在客厅的暗处,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她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是什么让她大半夜不睡觉,坐在阳台上,忍受着冬日寒风抽烟,是什么让她如此思虑深重,满身愁绪,难以排遣我不用动脑子都能想得出来。
心口堵着的感觉越发厉害了,我想要转身离去,脚下却生根般立在原地,难以动弹·我不知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天际发白,直到她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我这才僵硬着身子回了那间卧室。
没过多久,我听见了外间的动静,开水的声音,洗漱的声音,出门的声音,回家的声音,碗筷的声音,最后是她敲我房门的声音·那个早上我的神智有些混沌,只记得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把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妥帖,我甚至不用耗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被人照顾的感觉,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或许更像是干涸的心灵,汲取到了几滴温润的水珠·我下意识地竟开始渴望更多,但却生生刹住了这念头,并用随即涌起的厌恶情绪掩盖过去。
她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她内心那龌龊变态的感情罢了,我怎能因此而动摇··她联系了母亲,母亲来接我,她牛皮糖似的跟我们回了家,又恬不知耻地进了我家,甚至去看了孩子。
我感到了厌恶,可我却没有表现出来,我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我只是在感谢她,至少她收留了我一夜··那天下午,母亲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居然跟我说,要我搬到顾凡家里去住一段时间,算是换换环境,换个心情。
我不置可否,内心有抗拒,却居然也有隐隐的期待,我觉得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母亲期盼的眼神,我却没有办法开口,她因为我的缘故,这把年纪了却没办法享清福,要跑医院看护父亲,又要替我照顾孩子,甚至还要照顾我,心力交瘁,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已经白了全部的头发。
我想,顺从她,是我最后的孝道··(四)·我开始了和她同居的生活··这并没有我想得那般困难,她不会干涉我过多·除了最初的摩擦之外,我们相安无事。
我进她家第一天,因为换了个陌生环境而感到很是不安,我没了那天晚上住在她家的有恃无恐,反而随处能够感受到幻觉和恶意·我很不安,开电视换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却被她故意打断。
看她坐在电视机前,对我露出诡异的笑,愤怒和恐惧使我炸开了头脑,我难以克制,我恨她,惧她,一切都是她的错,我要杀了她,杀了她·我想去厨房拿刀,可却被她拦腰抱住,提了起来,无论如何挣扎都甩不开她。
她力气大到恐怖,生生克制着我,我想我这回真的是落入了虎穴·但她却那般认真地喊我的名字,“林依,林依…”如此重复,从没有人这样认真到近乎虔诚地喊我,我渐渐冷静了下来,愤怒和恐惧褪去,留下的是淡淡的悲哀和怯意。
我只得强打精神,再次用言语刺激她,并急于和她划开界限·她只是顺从地答应,我没看她的表情,但却从她的那简单的一句话中,听到了失落与受伤·我假装自己不知道,并强行忽略了她的感情。
那天晚上,我正躺在床上无法入眠,却听到门外有动静,很快响起了音乐声·那音乐虽然动听,可在我耳中却透着一股无机质的冰冷,让我无端升起了战栗之感·我开了门,关了音乐,并敲开她的卧室门把那播放器丢回给她。
她追问我为何不喜欢音乐,我为了防止她继续纠缠我,便实话实说地拒绝了她·可没想到,她竟然说要唱歌给我听·我才不信她,将她关在了门外·我躺在床上,她却真的隔着门唱起歌来。
她声音很好听,略有些低沉,但很悦耳的女声,唱起歌来也非常动人·她唱的是那首著名的催眠曲,我知道她是想哄我睡觉,我心中复杂也不知是个什么感受·但她的歌声却那般迷人,寂静的夜里仿佛成为了给我领航的灯塔光芒,我随着那歌声载沉载浮,竟真的入了眠,也不知多久了,我终于睡了一场好觉。
与她相处其实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当初我看的没错,她情商很高,知道该如何与我相处,并总能找到合适的方法,将我从痛苦的情绪中拯救出来·我有时很感激她,有时却又对她恨得牙痒痒,有时情不自禁想靠近她,可想起她对我的那特殊感情,就又望而却步。
我陷入了对她的矛盾之中,反而没有那个心情去哀悼自己本身的不幸了··一日,她做饭时不小心割伤了手,我正巧看见了·那鲜血使我想起了割腕时的可怖记忆,我开始难以喘息,恐惧将我淹没。
我看到她的表情,她脸上满是担忧,我觉得自己不能将恐惧表现出来,免得她又来接近我·于是我强作镇静,一直忍到了傍晚·忍耐是有限度的,终于恐惧让我再也难以忍受。
我必须找一点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感觉自己手上全是血,于是开了水龙头开始拼命洗手,可怎么也洗不干净·血源源不断地从我腕口流出,水池里都是血,怎么也冲不干净。
我感到绝望,走出卫生间时,却听见了水声戛然而止,她就站在后面,我一时发愣,从血液的幻觉中抽离了出来·但我依旧很害怕,蹲下身来将自己蜷成一团,打算再次用这个方法将自己隔绝于世,可我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那样温柔地安慰我,告诉我没关系,一切都有她在,可我却没能从恐惧中挣脱出来。
当晚,我被梦魇惊醒,可怕的幻觉将我包裹,我发了疯地挣扎,响动引得她过来,她再次用那可怕的力量克制住了我·我渐渐平静下来,可内心却翻涌无比,忍不住对她吐露了心声。
我告诉她,我恨我自己,不敢杀人,也没办法自杀,太过懦弱·我没想到,她居然对我打开了话匣子··她没有说别的,只是谈到了我的父亲母亲,她远比我想象得要了解我,她知道我许多的过往。
她的声音娓娓动听,说话十分文雅,用词很美,透着股书生气,却轻易勾动了我的心弦·我越来越难过,在她的话语中,认识到父母亲的艰难,认识到自己的不孝·她说得很对,我不该如此折磨自己,折磨爱自己的人。
她甚至带起了哭腔,惹得我更是伤心哭泣,难以自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安顿我睡下,却要走了,我心里忽的升起不舍之情,不想她走,于是下意识地拉住她。
我感觉她僵在原地,我把心一横,开口求她别走·她果然没走,留了下来·我看着她黑暗中的剪影,瘦削高挑的身材,线条柔和的侧脸,心底忽的升起一股别样的情绪,想起她温柔的嗓音,不由得开口求她唱歌给我听。
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那一晚竟会如此黏她·她果真有求必应,顿了顿,就开始唱歌给我听·那是《journey》,我最爱的一首英文歌,年少时的我时常哼唱。
如今从她口中唱出来,却那么好听,比我听过的任何一个版本都好听,动人极了·我随着那歌声飘飘荡荡,仿佛乘上了一片飞舞的树叶,随着微风向远处飞去,开启一段美丽又哀伤的旅程。
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我记得那晚的梦,很美的一场梦,我梦见了父母,梦见了小时候,梦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和如今的她站在一起,她牵着我,在校园的操场上漫步,她走得好快,始终不曾回头,我小跑着追她,心中十分迷茫。
虽然并不是什么好梦,但却十分的美·待我再次醒来,眼泪已经濡湿了枕头··我躺在床上,发了会呆,才感觉自己的手一直紧紧握着什么·接着,我就发现坐在床下的她,她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床边睡着了。
而我的手,一直拉着她的,没有放开·我触电般松开了手,却渐渐发现,她的样子不对劲,她发烧昏迷了··这个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明知道我讨厌她,明知道我清楚她对我特殊的感情,明知道我排斥这些,依旧不顾一切地靠近我,温暖我,她是飞蛾吗难道不知道飞蛾扑火的故事吗我很难过,很纠结,但我明白,她是真心为了我好。
好,你不是要我振作吗我便振作给你看,就先从照顾你开始,我会慢慢变好的,我欠你的,我都会还,等我还干净了,我就离开你,摆脱你,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我堵着一口气,费劲千辛万苦把她拖到床上,开始照顾她,在她生病期间,我用做家务来充斥自己的脑海,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不要想她,我要好起来,快点摆脱她,我不要再和她共居下去·直到她好转,我也没歇下来··但我的这些赌气的做法却在她带我出门一趟之后,烟消云散了。
天知道去超市那样热闹的地方有多么的折磨,我只觉得全世界都在喧嚣,吵得我想捂住双耳·每一个人的眼神都让我恐惧,我觉得自己无处躲藏,只能依靠她·她是我唯一的港湾,我不能离开她,她是我的氧气。
当我因为小孩子的冲撞与她分开时,我几乎难以呼吸,惊慌将我淹没,我顿在原地无法动弹,求救地看着她,她却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我,也不过来拉我·我如何能主动,只有与她僵着,可我哪里比得过她。
最后我气愤极了,用头去撞她,打她泄愤,她却始终笑眯眯,一副可恶的样子·等我打不动了,她居然还抱我,在我耳边低语,说着些可恶的话语·我内心虽然生气,可当她抱住我时,却感觉到了无比的温暖和心悸,我意识到,我…好像爱上她了。
我如何能爱上她,如何能变成我厌恶的同性恋·我意识到这件事后,开始变得恐慌,开始躲着她,开始对她更加冷淡·可内心深处的感情却开始发酵起来,莫名的渴望,莫名地想靠近,克制再克制,渴望又渴望,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我想逃离她的温柔,可内心深处却叫嚣着不能离开她,我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后来孩子来了,我渐渐的将注意力转到孩子身上,总算好过了一些。
奇怪的是,我印象里的优优是个极为吵闹的孩子,可那段时间在她家中,孩子却是那么的乖巧可爱,我从一开始地排斥,渐渐地慢慢靠近孩子,都是受了她的影响·她那么宠这个孩子,就像是她亲生的一般,我甚至因此忘记了这个孩子的生父是谁,只觉得这是我和她的孩子。
她抱着孩子轻轻哼歌的模样竟会让我嫉妒,那歌声是属于我的,我不想与孩子分享·冒出这个念头时,我觉得一阵无力,我好像没办法逃开她了··春节,她要回家过年。
我感到了一阵恐慌,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我开始打毛线,用这件事减轻我内心的恐慌·一开始我只打算为母亲织一点保暖的衣物,可不知不觉中,我竟然还为她织了一条雪白的围巾,最后竟然绣上了她的名字,为了掩饰,我只得再为她的父母亲织了两条围巾。
当面给她时,看她傻乎乎的模样,我心里头一次升起了喜悦,喜悦又纠结,我只能逃开,不敢再看她之后的反应··那个冬日,她走的那几天,我陷入了无尽的空虚和思念之中。
想她,好想她,每日里都在想念,从不知道自己居然已经泥足深陷·她会发短信给我,一条一条,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但给我带来了不少安慰,至少我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可我不能回她,我假装看不见,却每日里都要握着手机看·大年三十守夜时,母亲逼着我给她打电话,我居然真的打了,听见她温柔好听的声音时,我差点落下泪来。
喧嚣的鞭炮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当做我们的背景音,我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但那一瞬的悸动,让我记忆犹新··都市情缘·可没过几天,我迎来了新一轮的梦魇··(五)·大年初五那一天具体发生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自己发了狂,揪着那群混蛋,拳打脚踢。
他们是恶魔,要来抢夺我最重要的东西,我最后珍贵的一点财产,我如何能给他们··一个漂亮女人出现了,声称是我的心理医生·我哪来的心理医生,根本不知道她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她身上有着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顾凡一样,让人无端升起了信赖感·我下意识依靠了她,然后在派出所里,我看到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顾凡··她说,她是我的律师。
我知道她是学法律的,这一点并不意外·但让我意外的是,她居然喊那个心理医生“学姐”,那一瞬我忽然想明白了,她这样照顾我,其实不单纯出于对我的感情,她其实是受了我母亲的委托,她也是心理医生,这一切都是个骗局,她其实是在治疗我。
怪不得,怪不得她总是喜欢观察我,其实她是在研究我·我感受到了欺骗,她骗我,她居然骗我,我内心骤冷,凉彻刺骨·那种感觉,甚至盖过了再次被张裕成一家骚扰的愤怒。
我决定搬出她家,我无法接受她欺骗我的事实··那晚,我收拾好行李,发现她不在·我本想立刻就走,却在路过楼梯口时,听到了谈话的声音·她在和那个心理医生的女人说话,她们的对话,我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哭诉时的字字句句,都像是飞焰打在我的心头,灼得我心痛不已,难以呼吸·于是一大早,我便跟着她的学姐逃离了她家··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很努力地配合那个心理医生治疗,我知道自己病了,这个病也必须好,因为我要打官司了·可我想要治愈这病,却并只是为了这个,其实我心里明白,更多是为了她,这是她的心愿,她想看到一个健康美好的我,我如何能不如她愿。
可是我却没办法靠近她,我告诉自己,我配不上她,她是那么好,可我却又是什么我不再否认自己爱上她的事实,我只是依旧无法和她在一起,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自卑,觉得自己不知廉耻。
官司打完了,一切都结束了,那天法院外分别,我以为这就是永别·可没想到她居然打电话过来,说还要再来一趟·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也或许是预知到了什么,总之那天我劝母亲去医院陪父亲一晚,母亲答应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安排,内心的矛盾使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大脑与身体都不同步了··她来了,和从前一样,在楼下徘徊了很久才上来。
我紧张极了,手心都在冒汗·我客气地招待她,就像我们是陌生人一样·我能感觉出她很难过,又似乎有话想对我说·我简直不能更紧张,期待与逃避让我快要难以呼吸了。
她进了母亲的房间,抱着孩子说了会儿话,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我真的好难过,捂着嘴不敢出声·她出来时我急忙躲到走廊尽头,她没注意到我,反而进了卫生间洗脸。
我站在走廊尽头等她出来,内心的挣扎和纠结难以言表··她出来时,和我隔着走廊对望了很久,我才调整好情绪,喊她吃饭·餐桌上的气氛难以形容,我几乎要窒息。
终于她放下碗筷,我慌张起来,开始用各种言语试图打断她的话·可最终,我失败了,我们开始争吵,然后纠缠,她再次用她那强大的力量束缚住我,把我抵在墙上,坚定地要与我告白。
我几乎不能呼吸,心脏在狂跳·她说:“我爱你,和我一起走下去”那一瞬,我的泪决了堤·那么久了,我感觉我只是在等这样一句话,只要她说出来,我就能不顾一切与她在一起。
可我又不希望她说出来,我就是这样的矛盾纠结··我沉浸在对自己心境的感悟之中,她却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拒绝了她,转身就逃,我浑身发软,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跑下楼追她,看见她扶着路灯柱痛苦的模样,我再也忍耐不住,狂奔向她,抱着她,我不要她走,再也不要,我这辈子都要和她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
后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感觉,我只觉得得到了救赎,与她相爱的感觉太美妙了,我敞开了心扉,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了枷锁·她那么的美好,带着我高飞而起。
我幼时蝶舞双/飞的梦,终于在这一刻实现··与她成婚的那一晚,我趁着她洗澡的间隙,情不自禁地动笔写下了一首抒情诗·我藏了起来,不让她看见,每天,我都会偷偷拿出来看看。
原本我是想写日记的,可开篇写完这首诗后,我却什么也不想写了··就像诗中最后一句写的那样:但那又如何,这就是生活··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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