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珥 by 蛋挞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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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珥 by 蛋挞鲨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 ·想成为你,于是接近你··___·双向暗恋风·又名 《视jiān久了就歪楼了》·周仰和最大的梦想就是变成喻溪那么女神的人,·没想到最后没变成女神,女神变成了自己人。
高中时期的喻溪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个关系好到各自结婚后还可以一起玩的朋友,·多年之后发现得到的是 关系好到可以结婚的 (伪)朋友·CP:外表女神实则天然萌受X一本正经实则痴汉女攻·中篇/不长/也许跳跃会比较快喔~·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喻溪,周仰和 ┃ 配角:秦亦童,刘竹清,卢媛, ┃ 其它:· · · ·☆、【1】· ·?到下班时间了,周仰和拎着自己的包不急不慢的和同事道别,打算慢慢走回家。
冬天的松城格外的冷,她刚把手塞进衣服兜里就感觉到手机一阵强烈的震动·是秦亦童的发来的信息··【喻大美人回来了你晓得吗】·周仰和愣了一下,捧着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哈气氤氲了她的眼镜片,使得面前城市的灯火也朦胧了起来。
“喻,溪……”周仰和摘下眼镜,念出了这两个字··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说过她的名字了,但是一点也不生疏,好像这分别的七八年里那个人一直在身边一样。
不过八年对于一个城市来说,足以改变很多地方了··像万湖小区对面的一条街早就被拆迁了,那家名叫“万安”的小超市也早就消失在尘土飞扬的时光里。
周仰和拿出包里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现在的面容,头发长了,会化妆了,连没人的时候也是笑着的·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大概是觉得自己的举动在大街上实在奇怪,她朝镜子呵了口气,用力的盖上扔进包里,大步的走回家。
喻溪回来了也好·她想,没关系的,她们总会见面的··她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因为拥挤而贴近,周仰和有点烦躁的在人流中拼命的行走,开始后悔自己因为家近选择走路的决定。
“终于到家了”周仰和在单元楼下长舒一口气,在心里谴责了晚高峰人群几十遍的卧槽,就听见有人急急忙忙下楼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啊——仰和我跟你说……”·得,小巫婆今儿来串门了。
“我说秦亦童你个老巫婆嚷什么嚷到时候……”她一抬头,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满脸的震惊··以前周仰和觉得有一天她朝思暮想的对象出现在面前,一定会感动的泪如泉涌,但是现在她却觉得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所有的思绪都变成沉默,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站在一旁的秦亦童觉得现在的周仰和活像个吃白面馒头被噎的不轻的人·她正打算给周仰和来个“爱的抚慰”就被喻溪的动作打断了··她只能嘿嘿一笑,放下连手型都摆好的手臂,看着面前这对抱在一起的女人,与其说是拥抱,倒不如是周仰和的被拥抱,她长长的头发落在喻溪的肩头,在喻溪白色的羽绒服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喻溪倒是一头利落的短发,笑容不变,还揉了揉周仰和的头。
一阵安静··秦亦童忽然觉得她们两个似乎都成为了彼此,按照对方的样子去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似乎时光开了一条大大的裂缝,把她们都卷了进去,回到了那个大家都回不去的高中时代。
“好久不见啦,阿和·”·周仰和才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笑了一下,回了一句好久不见··“上楼吧·”·她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
像是那些远去的时光里她独自承担的感情,一走就好多好多年··——————————·——·“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就给我报了三千米。”
周仰和觉得自己快气炸了,今天班会突然收到运动会号码牌的时候她觉得莫名其妙,还问了问同桌秦亦童,结果对方也是一脸迷茫,然后兴冲冲的捧着她的脸说要给她看面相推测,周仰和只能找体育委员蒋博问个清楚,在走廊发现了他。
“啊不是你让刘竹清给你报的吗”对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有点尴尬的对周仰和说··“刘竹清”周仰和顿时就生气了,但还是对蒋博道了声谢,准备回教室找刘竹清问问。
结果她才刚转身就撞到了一个人,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对不起就听见“哐当”一声,低头一看,花盆已经四分五裂,绿色的植物和撒了一地的泥土在乳白的瓷砖上格外醒目。
周仰和马上道歉,抬头说:“我赔你一盆……”在看到对方面容的时候戛然而止··她只要看到喻溪就会僵硬,好像是一种习惯,如同乍一看到一道光,就会伸手去挡。
她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就像有一次喻溪在收银台面前结账语笑晏晏,她手忙脚乱的抽出零钱双手递给她,连回一句“谢谢惠顾”都显结结巴巴,只能目送她脚步轻快的走远。
“不用赔了吧,我再买一盆就好·”喻溪笑着看着周仰和,她有点不懂面前的女孩子为什么突然沉默,看她半天都没有反应只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周仰和对喻溪挤了个僵硬的笑容,“不行的,我一定要赔你的,”她握了握拳,“多少钱,我等会拿给你吧。”
喻溪想了想,“要不这样,反正明天开始就是假期了,你等最后一节课下课和我一起去买一盆吧·”她说话的时候习惯带笑,是那种连眼睛也眯成月牙的笑,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快乐起来。
周仰和看着她说话时候一张一合的嘴唇,看着她的眼睛,看着临近黄昏的阳光晕黄了她的毛衣,毛茸茸的轮廓显得特别温暖,忍不住说了声好的··上课铃忽然响了,走廊忽然就空旷了起来,班主任的脚步声哒哒的传过来,周仰和对喻溪说:“你先去上课吧,我收拾一下。”
她也没看喻溪的反应,和班主任说了下情况,就去教室拿扫帚准备去清扫·周仰和走进教室目不斜视的走到最后,拿了扫帚便往外走,无视了秦亦童的口型,一板一眼的扫起地来。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忍不住想:我就怎么在学校突然和喻溪说上话了,她笑起来真好看·不过等会下课要和她一起去买文竹,回家是同路的,那她肯定要知道我家在她小区对面了,啊觉得有点丢脸呢。
至于那三千米,周仰和觉得还是明天再找刘竹清问问清楚吧··快放假的时候大家总是迫不及待的想走的,课才上到一半,就可以看到几乎半个班的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周仰和心不在焉的听着讲台上班主任乏味的念着古文翻译,一边转着笔盯着课本发呆··周仰和觉得现在教室安静的可怕,她甚至可以听到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无限放大,就等着下课的那一瞬间。
秦亦童奇怪的用书戳了戳周仰和的胳膊··“喂,周仰和你怎么还不收拾东西啊,文言文听个P啊就算有作业是翻译也可以抄抄书嘛·”她看到周仰和明显的惊了一下,觉得自己一定是判断失误了,中规中矩的学生发挡着脸看不见同桌的表情也是超级麻烦吶,她在心里吐槽。·在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周仰和开始面无表情的收拾东西,她先是把这星期的英语小测折好,一定是非常精确的对折,夹进英语书,然后把语文书数学书依次叠在上面,然后把挂在凳子后面的书包放在大腿上,一丝不苟的把课本放进去,又保持听课的姿势坐好··她的这番举动看起来机械无比,看的秦亦童目瞪口呆··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看到这样的状况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帮小崽子连续读了半个月好不容戏熬到最后一天哪有心思读书。
又继续放开嗓念她的课文:“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松城二中一临近小长假总是喜欢上连课,少则九天多则半月,好像那放假的三天也巴不得用上课翻倍挣回来一样,每每上连课几乎整个年段都是死气沉沉的,只有在最后一天才把这么多天的兴奋一起放出来。
离下课还有一分钟,坐在最后的男生已经把后门开了,金属撞击墙壁的声音一下子点燃了寂静无声的教室,后排已经有人偷偷溜走了,班主任刚喊出那位男生的姓就被下课铃打断了,她只能把一股气势吞进肚子里,拿着课本转身就走出了教室,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也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周仰和在下课铃刚响就迅速的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声响,她拍了拍同桌秦亦童的肩膀,迅速的吐了两个字就飞速的向外面走去··还在核对书本数目的秦亦童之看到周仰和甩着漆黑的短发大步向前的背影,“哎哟,还说什么‘走了’学什么女神呀今天这么急肯定有约咯……”·正要走的刘竹清听到秦亦童这么说转过头来,“你说周仰和最后一节课在外面扫什么呢,感觉她比平常更奇怪了哈哈。”
秦亦童白了她一眼,“你这么说老周我可是会生气的·”说完看也不看刘竹清,转身就走··刘竹清冲着秦亦童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从抽屉拿出小镜子照了会才放下,也背上书包走了。
和周仰和班的班主任老杨比,三班的严老头完全对得起他的姓,就算要放小长假上课也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周仰和只能在喻溪班门口等她,教室的窗玻璃的透明的,为了防止学生上课玩手机,也方便年段长巡查,还有人定时清理,干净的不得了。
上课的时候周仰和每每看到有老师路过,就觉得这个玻璃装的对学生来说简直痛不欲生··但现在也好,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看里面的人··她在三班教室走廊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遍,里面的严老头还兴致高昂的在黑板上演示数学的大题,台下的学生则自顾自的干自己的,只有几个在记笔记。
还没到高三,所以这些文科生反倒一点也不急,慢悠悠的好像高三是下个世纪的事情··喻溪就是认认真真记笔记的人··她的长发遮住了面孔,穿着一件普通的呢大衣,坐的笔直,简简单单的与其他人区别出来。
周仰和一下子想到她回忆里的喻溪··从小时候到现在这么大的喻溪,不变的长发,夏天最热的时候也不见她扎起来,偶尔下楼买饮料,也是披着·她羡慕她的长发,羡慕她四季都穿的得体的衣服,羡慕她远别于同龄人的优秀。
如果我有一天也可以这样就好了,周仰和想··但是她一直留不长她的头发,总会变的奇奇怪怪的碍事,比如帮老爸搬货的时候回被铁丝勾到,给理发店当头模会被修的莫名其妙,小时候看电视看的太投入结果马尾被弟弟一刀子剪掉了。
好像连老天都不给她安安心心的留一个长发··也许是她在三班门口站了很久,里面的人注意到他,甚至坐窗户边的男生还像她招了招手,引起一阵哄笑··周仰和觉得很尴尬,便往旁边站了站,墙壁可以挡住她。
“哎呀我去老头太麻烦了,这么一道破题目也要磨叽这么久”“对啊太TM烦了我还和别的班越好打球的呢”几个男生从三班的门口骂咧咧的走出来,丝毫不在乎被他们的严老头听到。
路过周仰和身边还“哟”了一声··周仰和更不自在了··“抱歉抱歉,我们班拖课,让你等这么久不好意思啦——”喻溪也走了出来,看到周仰和就说了一大句话。
“没事·”·“那我们去万湖南路那边买文竹吧·”喻溪说话总是习惯带笑,特别容易刷好感度,“我那盆就是那家店买的呢。”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她比周仰和高了五六公分,周仰和站在她旁边很容易看到对方白皙的脖颈,接近一月份的天气,周仰和已经围上大围巾了,喻溪里面穿着一件毛绒衬衫,毛领翻在外面只比她的皮肤白一点。
她们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近五点了,“严老头”大概拖了四十分钟·周仰和看了看手表,觉得还是要问一下喻溪··“已经五点了,你没关系吗”·喻溪:“没事啊,我家就在万湖小区呢,你呢晚回去家里人会说吗”·周仰和当然知道喻溪家在哪里,心想我连你什么时候去上学都知道呢。
但她面上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没关系的·”·喻溪其实也有点尴尬,她对周仰和的印象还是偶尔可见走廊上的碰面,或者是做操的时候周仰和排她们班的第二个,喻溪自己是三班的第三个,所以转身基本上可以算是每天见到的,名字也是知道大概的音节。
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建立在一条大致清晰的线上,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可以深入下去,就像每天去洗手间都会碰见一个女生,久而久之你也会知道她的班级,在其他地方遇见也会点头算是打招呼,也许还从她和别人的谈话中知道她的名字……·喻溪仔细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周仰和,总觉得她不止在学校见过这个女孩子,好像在其他地方见到过一样,她仔细想了想,短发、总低着头……过了一会她有些苦恼的拽了拽自己的头发。
特征太少了,但是总觉得熟悉想不起来··周仰和奇怪的看了喻溪一眼,不明白的举动··“怎么了”·喻溪:“没什么……”过了一会她问周仰和,“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周仰和:“知道的,你叫喻溪。”
喻溪突然就笑了出来,周仰和觉得更奇怪了··“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们两个都一起出来买文竹了还要问对方名字,真是太搞笑啦·”她笑起来眼睛又眯成了月牙形,还会下意识的咬咬唇,然后捂住嘴接着笑,肩膀一动一动的。
周仰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高估喻溪的性格了,没想到笑点这么低·她刚响提一提书包的肩带,书包就上来了,原来是喻溪笑的时候还不忘动手提··周仰和:“……”·真贴心。
“那你,是叫周、周仰……”·“周仰和,”周仰和停下来看着喻溪的想学对方那样笑的好看,结果挤出来的是个四不像,龇牙咧嘴的,“仰是仰光的仰,和是和气的和。”
看到她的表情喻溪更是笑的停不下来··周仰和就在渐黑的天色下看喻溪笑的前仰后合形象全无·街边的车一辆一辆过去,车灯渐开,连成一片,也格外好看。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喻溪第一次并肩而行是这样的情况··真是奇怪又让人开心的事情··?· ·☆、【2】· ·?万湖路分万湖南路和万湖北路,万湖小区离这两条路都很近,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而周仰和家就在万湖小区正门对着的巷口··那是一条狭长又曲折的巷子,说狭长但总有几截特别宽敞,像是被一勺子挖掉似的,周仰和小的时候就和巷子里的小孩子在宽敞的地儿玩跳房子,现在看来无聊无比的游戏当年也可以玩的连饭也忘了吃。
巷子里的孩子都对巷子对面的小区特别向往,那里的房子对于他们自家最多三层还是算上小小阁楼的老房子来说像一童话里的蛋糕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是周仰和每次和一群孩子打算把跳房子这项活动推广到对面的小区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用粉笔画完格子就被保安一阵怒喝。
然后可以听见一群孩子大喊大叫的四处逃散··有一次周仰和跑的时候忘记拿走那几根从教室偷偷拿回来的粉笔,只能不停的回头看,想趁那个大粗嗓门的保安不注意拿回来,却看到一个女孩子捡起一只粉笔就继续画她没画完的格子,周仰和顿时就生气了,大喊了一声:“你别动我的粉笔”·那个女孩子猛地一抬头,周仰和就看到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还笑着冲着她挥了挥手,拿着粉笔挥的。
周仰和顿时就在炸毛了,立刻往回跑,刚转了个身就撞在了保安的腿上,被提在腰上拎到了门口··她想着自己的粉笔嚎啕大哭··闻声而来的周仰和妈妈吴红立刻从巷口的杂货铺冲出来,抱起周仰和就问保安为什么这样,一手擦着自己女儿的眼泪安慰。
后来怎么样周仰和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二天自己的装着粉笔的小盒子原封不动放在桌上,放学后还是在巷子里跳房子··但对面小区里那个女孩子的样子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和自己的小眼睛完全不一样的大眼睛,之后她开始对自己的眼睛耿耿于怀··好像是人生里第一次对相貌正视起来··——·“我快到家了,前面就是。”
喻溪捧着一盆文竹对周仰和说··周仰和也捧着一盆文竹看向前方··天已经完全黑了,万湖小区门口的雕着字的大石头也有灯光打着了,小区里的灯光需要仰头才看得的到顶。
对面的老房子在一排高楼的压迫下显得格外凄凉,这些年路修缮了好多次,再也不复小时候的坑洼,平整的像从一开始便是这样的··“我也快到家了,你看到那个牌子了吗”周仰和低下头,文竹碧绿,细细密密的,“那个’万湖超市’就是我家。”
“啊”喻溪惊讶的叫了出来··“那家超市是你家开的我还经常去买东西呢。”
她看了看不远处挂着小广告牌的超市,”万湖”两个字是规规矩矩的宋体,店虽然小,但看上去干干净净的,白炽灯的光从里面散到外面,映出一片阴影,有个中年女人扛着一箱东西还没进去就有个男人走出来接过,两人就一起进去了。
对啊对啊,你最喜欢喝旺仔牛奶,买一箱回去没过多久就喝完了,有时候一个月要来两回,纸巾用的很快,有时候是你妈妈来买,有时候是你自己来买··周仰和低着头一边踢着人行道上砖块的凸起,一边想。
“嗯·”周仰和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们俩就这样停在了路边,一个低头不语,一个望向远处··“那我应该见过你的啦·”喻溪想了想,还是说了话,“我说怎么觉得你面熟,但又不知道哪里见过。”
她本来是想抓抓头发的,但是捧着一盆植物特别不方便,只好叹了口气··“所以我认识你很久了,但觉得开口说挺奇怪的·”周仰和闷声说。
而且你这么厉害··喻溪:“……”难怪偶尔早操对视都下意识的转头,这姑娘尴尬症蛮厉害的哦·但到底哪里奇怪啦她简直难以理解。
“那我以后再去你家买东西你可要便宜点呀,都这么多年老顾客了·”喻溪半开玩笑的说,往前走去··“那肯定的·”只要你还继续来。
周仰和一边答一边跟上喻溪的脚步,她忍不住看了喻溪一眼,对方的长发笔直的散在肩头,不知道哼着什么小调,看上去挺开心的··喻溪刚想说让周仰和把她端着的那盆文竹放在保安室,她自己可以等会再拿。
却正好对上周仰和的视线,保安室门口的灯已经很多年了,没有很亮,偶尔还会闪一下,但周仰和的目光很专注,像看着令她着迷的事物·喻溪有点尴尬,把头转向另一边,“你把文竹放保安室门口吧,我把这盆放上去再下来拿,谢谢啦。”
·周仰和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把文竹放在门口,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拿上去,省的你再跑一趟了。”
她看见喻溪皱了皱眉眉头,以为她不喜欢不熟的人去她家,又急忙说道:“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就先走啦·”周仰和一直觉得“了”和“啦”是一种很不一样的语气,她总希望让别人觉得她是一个活泼的人,偶尔会刻意的把差点说出口的“了”替换成“啦”。
喻溪觉得周仰和说话还挺好玩,明明板着个脸说话倒是亲亲热热的·她觉得自己再和这姑娘磨蹭手就要断了,当机立断的对周仰和说了句“麻烦,”后来又加了个“啦”,拖的长长的。
笑着看了周仰和一眼··周仰和被她这个打趣弄的浑身浑身鸡皮疙瘩,抱起文竹就往里走··“你知道我家在哪吗急急忙忙往里走。”
喻溪边笑边追上她的脚步··周仰和:“……”·——·被喻溪打趣弄的脸上发烫的周仰和脸上的热度直到回家吃饭的时候还没有消下去。
周妈妈吴红一边吃着饭一边奇怪的问她:“你今天不应该很早就放学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周仰和家里没有固定的饭桌,有时候是在收银台边上的玻璃柜台上铺一块硬纸板就当做饭桌吃饭的,有时候是一张一次只能挤两个人的小桌子,要么她把碗端到楼上吃,要不是等弟弟先吃完饭再吃。
周仰和因为在学校上晚自习也很少有和父母一起吃饭的机会,今天她回来晚了,反而赶上了··“今天不小心打翻了同学的花盆,所以去花店再买了一个·”·“你呀……”吴红还没说完,周仰和的爸爸周徳景就突然把话插了进来,“你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你知不知道钱很难赚的一盆东西的钱我一天卖几箱牛奶才赚的回来啊”·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几秒,周仰和又继续拿起筷子夹起了菜。
但她没有说话,就保持着吃饭的动作,坐在她旁边的小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周徳景一眼,也继续吃饭。·“仰和两个星期才回来一次,你还这么说她·唉……”吴红站起来,拿起周徳景的碗,转身去后头添饭。·周仰和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似的继续吃饭,她吃的很快,但不怎么夹菜,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干干净净的·小时候吃饭吃不干净就一直听吴红说不吃干净要长麻子,那时候正是她羡慕小区对面那个女孩子的水灵的时候,对一切会使自己难看的事物坚决杜绝·就算长大了也改不了了。
周仰和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就往后面走去·她说的很轻,可能和碗筷碰撞的声差不多,也不管谁听,听到了没有··她们家其实没有一个像样的厨房,虽然门前看上去干干净净,但毕竟也是老房子改造的,对于做个小本买卖的一家人来说,厨房简陋都没有关系。
周仰和端着碗筷走到小厨房,看着洗碗池里一天没洗的餐具叹了口气,她望了望四周,除了破旧木板拼成的狭小空间,一个煤气灶,一口锅,一个碗柜,一块砧板,似乎就没有什么了。
每次吴红烧饭的时候都要推开面前的小窗户,才能避免呛到,油烟机太大,如果塞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会更喘不过气来··她拔开小窗户上的栓子,轻轻推了一下,随着吱嘎声一阵风吹过来,吹的她一阵激灵。
入目的是和她家规格差不多的房子,对面那户人家的大儿子已经读大学去了,小儿子在二楼写作业,昏黄的灯光在他们家楼的中间,像一个家的支撑··那我家的呢·是赚很多很多钱就可以撑住了吗她想,但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还是很在意父亲的话的,甚至开始痛恨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她想起喻溪的笑容,想起对面小区的灯火,想起买文竹的时候自己数零钱的窘迫……想起好多好多。
为什么呢·我也想变成她那样··什么样呢·“姐,”周瑞和的声音传了进来,“我把碗放着了啊。”
周仰和“哦”了一声,看到她这样,周瑞和倒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没说什么就上楼了··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脚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周仰和不止一次想象过有一天她踩上去塌了的样子,但是十几年了还是结实的很,那几声就像是人的抱怨,没有什么用,也解决不了。
她挤了一点洗洁精在洗手池的碗上,打开水龙头,水位伴着泡沫一点一点上涨,她机械的洗着碗··吴红收拾完饭桌,把碗碟筷子端进来就看到女儿在洗碗,晕黄的灯光落在周仰和瘦弱的身上在墙壁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吴红走上去说:“我来吧。”
周仰和朝她笑了笑,“妈,没关系的,我来就好·”·你已经够辛苦了··——·饭后,喻溪对着文竹发了好一会的呆··倒是她妈看了笑了出来,“哟,咱们家闺女今天怎么对一盆植物思考起来了打算跟你爸学习’如何在一盆植物追问人生真谛’吗”·喻溪妈妈叫单玲来,和她爸喻泰亮是松城大学的生物学教授,虽然从事教育工作,对自己的女儿倒是一点也不严格,喻溪想学什么就放开去学就好,单玲来信奉“做人就要开心”的准则,一天到晚都乐呵呵的,经常和喻溪开玩笑。
而喻泰亮则对人生哲学有很大的好奇心,企图把自己的专业和人生结合起来,养些花花草草也要和哲学联系在一起,经常被单玲来取笑··“哎哟我亲妈,那可是你老公,你怎么天天可劲的嘲笑呢”喻溪一听她妈提起这茬就要跟着贫,“再这样下去我可是对男女婚姻产生极大的不信任了呀。”
说完还摆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得,闺女今天不太对劲·单玲来女士通过自己女儿几天的言行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怎么啦,碰见什么事了”单玲来女士坐在沙发上搂着宝贝女儿,“学校有男生追你”·喻溪看着她妈挤眉弄眼的就觉得老师这种职业里头的性格也是千奇百怪。
“单女士,你还记得我们小区对面那家超市吗”喻溪调整了一下坐姿,企图把本次对话变成一次严肃的家庭会议··然而单女士一点也而不配合,捡起女儿乌黑的长发就开始编起辫子,“哦,当然知道了,你这种会‘吃’纸的人一星期就可以把抽纸都用完,我们家养个闺女也很不容易的,以后你叫嫁人起码要让男方提个几百袋抽纸的……”·喻溪一看话题又要偏到奇怪的地方去了,忍者疼从她妈手中抽出自己的头发,轻轻拍了拍单女士的大腿一下,“跟你说正经的呢……”·单玲来单女士一看自己的’作品’被取走,只能摆出一张笑脸面对自己的闺女。
“那家超市怎么了”·“今天帮把文竹搬上来的女孩子,是我同学,但是她家居然在我们小区对面的超市欸”喻溪特别激动的说了出来,“而且我以前在学校都没认出她呀,太惊悚啦”·单玲来女士倒是没喻溪那么惊讶,只是平平淡淡的,“噢,那个小姑娘呀,模样看上去比你小,我还以为是初中呢,那你俩一学校以后还可以一起回来嘛。”
言罢,单女士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呷了一口··“对了,一个学校有什么好奇怪的,说明人家小姑娘成绩也蛮好的喔·”她拍了拍喻溪的头说了句:“瞧你大惊小怪那样。”
喻溪利索的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的学她爹长叹口气,一副“世上无人了解老夫”的表情··单玲来被她的举动弄的笑了出来,右手一扬给了喻溪脊背一掌,“给本仙女拉小提琴去。”
喻溪被她老娘不要脸的称谓惊呆了,过了一会还是选择屈服,痛心疾首的福了福身子,“是是是,小仙女稍后·”·喻溪只要一拉小提琴就会静下心来,低头的时候长而密的睫毛会在脸上投出小小的阴影,笑的也恰到好处,像是工笔画下的美人。
单玲来在女儿的小提琴声里惆怅了起来,她一瞬间竟然操心起来,操心女儿的未来,会不会考上好的大学,会不会交到不好的男朋友,会不会在工作的时候被冷遇,会不会……·母亲看女儿都是越看越远的,希望女儿能走得更远,希望她会有个幸福的将来,希望变成自己少时曾经期待过的模样,和延续一样。
周仰和不知道自己母亲对她是什么样的期待,不知道但不意味周仰和不崇拜母亲,在一个普遍崇拜父亲的年龄里,她也是如此··此时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对着窗户发呆,窗口正对万湖小区,她一会想这个一会想那个的,好多东西在脑海里百转千回,最后变成喻溪的笑脸,那种元气满满的笑容。
真想变成这样的一个人啊,我应该、可以的吧·她想··?· ·☆、【3】· ·?三天的假对于高中生短的可以,但每逢假期必撞上周六日,加加减减得出的结论无非是“出来放假的,总是要换的。”
周末晚上就要晚自习了·好几个人都是伴着上课铃进教室的,后面跟着的班主任简直就像个赶牛的,虽然表情不太像··周仰和念的是文科,松城二中每个年段的文科班也就两三个。
她这一届就两个班,一个快班一个慢班,快班,就是成绩好一点的班,上重点还是有期望的那种,剩下的慢班就比较可怜了,每次文科排名,就两个班前一半几乎都是快班的,后面毋庸置疑是就是慢班,所以月考的排名他们也懒得瞄上一眼了,就像被扔在角落里的仙人掌,斗志又苟延残喘地存在着,希望在每次期末的全市排名中能往上挤一挤。
假期回来的第一个晚自习还是很忙的,有一大堆作业没写都等指望这个晚自习能一网打尽,所以有人干脆放假不带书回去,背个空书包骗骗父母就好了··但秦亦童是属于那种背了一大堆的书打算回去读它个地老天荒的,然而一回家就把书包扔在房间里玩自己的去了,回校了就原封不动的背走,这样来来回回多少次都不长记性,还是充满“在假期里暗自努力超过别人”豪情壮志。
现在秦亦童对着好几份文综三联卷欲哭无泪,一腔豪情壮志化作了哀嚎,趴在桌上盯着慢吞吞写考卷的周仰和··秦亦童自从高二分文理科分到这个班以后就一直和周仰和同桌,老师也懒得换,大概是觉得话多的和话少的凑一起也挺合适的,所以没事就喜欢观察周仰和。
秦亦童是一个很能说话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和人聊天,她那张嘴皮子只要一动,被她盯上的人就逃不掉了,只能老老实的听她侃,但是她有个很奇怪的技能,能三言两语从别人的话里找到对方感兴趣的话题,然后自己开始围绕话题跑火车。
总之,技能厉害的跟洗脑一样把人说的一愣一愣的,更有甚者结束对话之后还企图再次深聊··唯一能击败这一大招的只有对方的“哦”、“嗯”或者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让秦亦童觉得没趣。
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外号,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小巫婆·”和秦亦童本人自认的美少女形象完全相反··但是反抗无效,外号这东西叫多了哪天着道了应了一声短期内就甩不掉了。
现在“小巫婆”正思考着怎么从她的同桌周仰和同学那里成功接到三联卷,但怎么也实施不了脑中方案,光明正大问吧,老周这和尚一样的呆脑子估计又要一顿冷淡了,旁敲侧击的借吧,估计她会装作听不懂,问别人借吧估计除了班长那一伙积极上进的励志团估计没人写完了……秦亦童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决定还是保持姿势不动盯周仰和个五六分钟的看她有没有反应·被秦亦童腹诽成“和尚”的周仰和倒是在认认真真的写着文综的最后一道大题。
她这三天除了在店里干干活还出去兼职发传单去了,一发就一天,累个半死一沾枕头就睡的死死的,第二天起来才记起还有一大堆作业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勤勤恳恳的写起来。
虽然她也想过回学校晚自习的时候写,但世界上总有一种人对未来的发生之事的不定性总是怀疑比顺其自然的多,她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也许是怕老师突击收作业也许是怕晚上还会有老师蹭课上·不知道为什么周仰和对老师总怀有一股非常正气的尊敬,在别人都对老师的任务嗤之以鼻的时候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去做,偶尔一群人一起议论哪个老师怎么怎么样,她被问起会说:“我也觉得”但心里却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不是人了,于是在那个老师的课上显得特别认真。
老杨说她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在刚分班不久的班会上把生活委员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职位交给了她,说白了就是排值日表,保管教室钥匙早上开门,不过排值日表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不小心把俩看不顺眼的排在一起,又要找她理论一番,扣分了又要互相指责,文科班出身的女生偶尔也有糙汉子的气魄,吵起架来震天响。
有一回周仰和实在是被吵的心烦,一把把桌子推翻在地,“轰隆”的巨响让班里的顿时安静了下来,她面无表情的吐出:“再吵我干脆建议老师把你们俩座位也排一起算了,没准哪天掐一架指不定关系就好了呢。”
·说完又没事人一样自己把桌子扶起来,一点一点的整理东西··倒是那俩人被她的举动弄的目瞪口呆,走回座位的步调都出奇的一致··周仰和做完这事就后悔了,整理桌子的时候可劲儿的骂自己傻逼,表面上还是平平静静的,倒是坐在旁边被周仰和吓到的秦亦童赶紧过来帮忙尽一下同桌的义务。
通过那次时间周仰和“一战成名”之后的值日工作非常和谐·事实证明老杨慧眼如炬,选的生活委员简直是劳模典范,课间值日生忘记擦黑板了也是她擦的,卫生哪哪扣分也标的清清楚楚,同是保持着“班里来的最早的人”的记录,和其他班早上门口一大顿人等着开门相比,她们班的同学倒是少了几分等待的痛苦。
任谁被人盯个五六分钟也会察觉的,更别说秦亦童这双包含着她对周仰和考卷的渴望了··被盯的毛骨悚然的周仰和只好转过头望向万恶之源,然而万恶之源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僵硬了,只能张开嘴和周仰和对着口型。
“把-你-的-考-卷-借-我-吧·”瞪着双眼差点等的地老天荒的秦亦童艰难的开口,末了还不忘记加上“拜托拜托”的口型··周仰和被自己的同桌坚持不懈的精神感动涕零,双手呈上了卷子。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她指了指自己还没答完的题摇了摇头,秦亦童倒像是突然被刺激了,突然直起身子,周仰和还能听见对方身上活动筋骨的清脆声音,还因为用以过猛凳子也往后移了一点,“刺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几乎半个班的人都往这里看了一眼,秦亦童心里哀嚎一声,用额头敲了敲桌板··班主任老杨只是瞄了一眼又低头写她的东西··周仰和差点被秦亦童逗笑了,把自己的另外两份考卷放在秦亦童桌上,小声的说:“错了别怪我啊。”
然后她清楚的看到秦亦童的耳朵跟个兔子似的动了动,快速的捞起卷子就奋笔疾书起来,含糊的说了句“谢谢啦”头也没回··周仰和觉得秦亦童此人简直厚颜无耻之极。
——·过完元旦就意味着期末不远了,几乎整个年段都沉浸在自己快要“以身饲期末”的痛苦里,走廊打闹的都比以前少了一点,理科班更是可怕,除了上厕所就是呆在教室里,那劲看来似乎明天就高考了。
喻溪作为高二年级唯二的文科班的快班一员,也没有体会到理科班那种对期末惨烈的拷问,上历史课的时候还思考起来为什么每年第一学期的期末都让人这么有动力,在历史老师开了嗓讲起那段从初中开始就要求背的滚瓜烂熟的条约的语调里,她恍然大悟,因为要过年了。
在高中那个逐渐觉得过年没意思起来的年纪里,觉得那隔三差五的串门里大概只有红包可以慰藉了·至于成绩,那是拿红包之前长辈的套路,可是就算是套路,也经常被尴尬的低头不语。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在那个问题的答案还没出来之前,努力一把也是可以的··但她还是觉得兴致缺缺,虽然在身在文科快班但还是觉得无法进入状态。
喻溪轻轻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基本上都保持着认真的样子,有几个偷偷玩手机的也正儿八经的假装听课,面上严肃认真,还时不时点头··喻溪张望的时候对上斜对角一个中分的长发女生看过来,对方做了一个鬼脸低头不知道写了什么,喻溪刚转过头小腿就被纸条砸中了。
咦……郭靓靓还懂得迂回啦·喻溪俯下身迅速的捡起纸条,上面的字倒是人模狗样的——你前几天下课为毛不等我就走啦说好要做彼此的天使的·附带一个暴漫的哭脸。
喻溪转着笔回忆了一番,毫不留情的在纸条上写——历史课还斗胆问问题小心被抓啊,neng(第四声)死你咯·好好学习··对准郭靓靓的鞋丢了过去。
对方看了一眼马上回复了——我知道你有别人了,是不是隔壁三班的女人感情淡了··喻溪:“……”不想和这个死皮赖脸的女人说话。
结果没几分钟就下课了··铃声还没响完,郭靓靓就跑到她座位上一阵鬼哭狼嚎,活像个捉jiān现场·喻溪觉得这时候保持尴尬的笑容确实……非常的、尴尬。
郭靓靓和喻溪是在琴行认识的,学的乐器虽然不一样但是作为班里唯二的正儿八经会才艺的人总是走的近一点,还可以一起讨论自己琴行老师的八卦··但郭靓靓非常个性,和喻溪这种长年笑脸示人并且和可以保持距离的加入小圈子谈话的人来说,反差极大,“开怀则笑悲则哭”完全适合她,做什么都能闹出大动静,有次上课偷偷看小说还因为内容太搞笑大笑了出来,惹恼了一把年纪的班主任严老头,下课后被捉拿归办公室,历时两节自修课才刑满释放。
回来的时候灰败的表情如同长满了蜘蛛网,喻溪到现在还记得郭靓靓那时候幽怨的语气:“你知道一个快退休的老头的嘴炮力度有多强大吗我感觉我完全经历了一场口水温泉。”
至于写小纸条被抓已经是小儿科了完全不值得一提··喻溪刚想开口说话,班里的学习委员就在黑板左侧写了个通知: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全班去一号教学楼大厅拍一寸照,会考用。
看到这个消息班里倒是一阵欢呼·第三节课是班主任严老头的课,大家都巴望着能不上就不上,以至于第二节课就开始人心浮动··周仰和是她们班最后一个拍照的,他们班第一节是体育课,一下课就要去拍照,但是她是回了一趟教室。
他们是五号教学楼,跑到一号教学楼要好几分钟,她跑到的时候她们班都差不多拍完了,秦亦童看到她就一阵狂喊,生怕别人不知道周仰和迟到了一样·周仰和看着中间的空场上站了好多人当时就懵了,高二三班已经排好队等着了。
“二班还剩谁没拍呀”老师在前头喊着··秦亦童拉着正愣神的周仰和就往前带,从三班的人堆里穿行而过,一边喊着“借过,借过”·周仰和就这么在秦小巫婆的带领下突出重围拍完了照片,站在旁边松了口气。
站在自己班队伍的第二个喻溪看见周仰和从身边被动“呼啸而过”的样子乐的不可开支,站她后面的郭靓靓戳了戳她的后背问了句:“笑啥呢你”·喻溪指了指前头正襟危坐拍照片的女孩子,“就她啊,超级好玩的。”
·郭靓靓看了看周仰和,也没看出哪里好玩,“不就一个普通的妹子嘛,拍照片大家不都僵成那样吗·”·她说完又想了想,指了指喻溪胸前的学生牌,上面的喻溪挂着淡淡的笑,看上去多温婉就多温婉。
“不对,你这个小贱人完全就不一样·”·“小贱人”喻溪倒是还不在意,煞有其事的瞥了一眼郭靓靓的学生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头,郭靓靓被她这个动作搞的火冒三丈,含恨的吐出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
“喻溪,您等着,总有一天有人治得了你的”郭靓靓一脸义正言辞,好像有武林正派人士会收付一个魔教妖女的派头。
喻溪倒是不以为意,郭靓靓就喜欢没事搞这种中二的调调··第一个同学已经拍完了,她就噙着笑走了上去··本来周仰和拍完就应该马上回去上课的,秦亦童倒是走的慢吞吞的,巴不得能拖得久一点。
周仰和走出一号教学门口没多久就听见喻溪和别人说话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喻溪,要不我们等班里人拍完照片再走”·“你不想上数学课啊~”听得出说话的人心情很好,周仰和走的更慢了。
和她走在一块的秦亦童看她这样回头望了一眼,转过头来问周仰和,“你认识的”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隔壁三班最好看的那个嘛,这你都认识”·周仰和的脚在地上磨了磨,鞋子与水泥地摩擦的声音不大,但秦亦童听了一阵激灵,她听周仰和说:“前几天认识的。”
周仰和刚说完一句话,和郭靓靓走在一起的喻溪倒是侧过身朝她打了个招呼:“嗨,周仰和~”·摆手的幅度倒是挺大的,看上去挺热情的··看到喻溪在和自己打招呼,周仰和差点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也朝她挥了挥手,她看着喻溪和另外一个女生的背影低着头若有所思,结果前面走过来一个身影,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晚上一起回家”·“啊”·?· ·☆、【4】· ·?第三节课是政治,政治老师是一个挺放松的人,她是用最老套的方法上课的,就是她上半节课,然后学生背半节课书。
前半节课周仰和就这么恍恍惚惚的听过去了,还知道用笔划出重点,后半节课她打算在全班懒散的背书声里装模作样的含糊过去··但是秦亦童这个八卦巫婆一点也不给她这个机会,举起课本把脑袋掩在里面悄悄的朝周仰和靠了过去。
“嘿”她在周仰和耳边喊了一句,满意的看到对方回过神来,“看不出你和喻溪关系这么好呀,还放学一起回家。”
周仰和推开秦亦童一直往这边靠的身体,再靠过来政治老师就发现了··秦亦童不干了,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再不说以后吃饭就不一起了啊。”
周仰和在班里和秦亦童的关系最好了,但也止步于同桌间的正常活动以及吃饭问题,偶尔会和上下桌一起拼起来吃个饭也是可以的,至于其他人,也就是卫生方面的交流。
总结起来,她在班里的存在感全靠那点芝麻大小的官职,以及那天的一战成名··就算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女生的小团体聊天她也是哪个团都去过,偶尔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参与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反正每次她的同桌——秦亦童秦小巫婆会带动整个聊天氛围,她只要附和就好了。
二班的男生也少的可怜,六根独苗,连打麻将都凑不齐两桌,所以无论什么活动都是女生参与的多,女生们对周仰和也是平平淡淡,可以一起去打个水,说客套话,可以一起去交作业,说客套话。
在别人看来她是一个不爱说话,负责 ,有脾气的人··也只有秦亦童在不知疲倦的试图和她深入聊天了,对秦亦童这个同桌,周仰和也是客客气气的,该包容的该包容,该借的借,该说的说,该分享的分享,该划清的划清,就像她从不提家里的事情,秦亦童也从来不问。
“行行行行我和你说·”周仰和连说了好几个行,“就是我不小心打破了喻溪的花盆,陪她再去买了一个,然后发现我们家很近·”·秦亦童还以为周仰和不会说的,没想到说的这么……简单粗暴。
她呆呆的“哦”了一声,盯着周仰和的侧脸看了好久,得出了一个结论··[我这个同桌真是深不可测·]·喻溪在年级里挺有名的,高一军训的时候就传出来这一届最她好看,后来零零碎碎有些汇演也是有喻溪的钢琴弹奏。
这个女孩子会钢琴,还会什么古典乐器,成绩又好,长得好看,在学校里一下子就出名了··平时笑眯眯的,你和她打招呼她也会点点头··也许挑不出不好的地方,总会给她加一层下意识的想象,觉得她就算笑着也不好亲近,也不会鼓起勇气去认识,只能在背后悄悄的讨论。
讨论她有没有男朋友,讨论她家条件是不是很好,讨论……·秦亦童脑中飞速的闪出自己平时和别人聊天得来的喻溪的资料,左手拿书,右手托着嗓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人比人气死人的咯。
女神就是女神如果我也长得好看会一门擅长的东西……嘿嘿嘿·”·周仰和被秦亦童的傻笑弄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在心里说:“你擅长嘴皮子也可以了。”
她也羡慕喻溪,但她更希望自己也变成那样的人,讨人喜欢,说话温和,不像她这么死板,可以游刃有余的和别人交往··她突然就想到今天喻溪站在她面前说的邀请。
周仰和那时候惊讶的“啊”了一声后,喻溪揉了揉她的脑袋,喻溪比周仰和高半个头,这个动作毫不费劲,笑着重复了一遍邀请··当时周仰和脑中闪过的都是前几天喻溪对自己家的惊讶以及她们共同走过的那段路,还有她把文竹端到她家门口,喻溪给她的那个充满温暖的怀抱。
周仰和抬起头,说了句“好·”·——·晚自修下课就将近九点半了,周仰和本来想在最后一节课收拾东西免得喻溪等,但还是因为地理老师讲作业不得不推迟了,周仰和最苦手的就是经纬度的题,她到现在都不太懂,给一个纬度算国土面积这种题目别人是怎么做出来的。
她只能在自己的座位上暗自咬牙,至于秦亦童这个没有尊严的人早就哀嚎出声了,讲台上问题目的人一大串一大串··周仰和刚把书包拉上,喻溪就走了进来,她穿着长长的羽绒服,却一点也不显得臃肿,围着一根红色的针织围巾,她现在倒是把头发给扎起来了,长长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显得格外精神。
喻溪先是张望了一下,看到了站在位置的周仰和就笑着走了过去··周仰和在喻溪走进来的时候就听见班里剩下的人悄悄讨论的声音,秦亦童本来都要从前门走出去的,有转过头看过来,对她竖起大拇指,秦亦童戴着衣服上的帽子,长长的毛绒盖住了她半张脸,不过周仰和也可以想象的出对方八卦的表情。
周仰和有点苦恼,她觉得喻溪实在是太引人注意了··但她还是向喻溪走过去,“你来啦,我刚整理好东西,不好意思·”·喻溪倒是觉得周仰和太客气了,摆摆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走廊上的灯有点昏暗,有好几个班的灯都关了,喻溪一边走一边和她说:“你们班今天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呀,我都怪不好意思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经过楼梯的大灯,亮的刺眼,周仰和觉得喻溪实在是耀眼了,心里把[羽绒服太白了]这个选项也勾上。
“今天地理老师讲作业比较久,好多人快下课了还在问题目·”·“噢~”喻溪晃了晃脑袋,“那你们的地理老师是不是“君姐”呀。”
喻溪觉得周仰和实在不是很能说话的人,只能挑起了话题··“嗯·”·看吧看吧,这姑娘是天生话少还是不想理我啊·尽管心里一阵咆哮,喻溪还是一副冷静的样子,她边走边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地理真的一点也不好。”
周仰和竖起了耳朵··“那些世界地理还好,就是经纬网不懂·”·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周仰和心里窃喜,原来她也这个不会,好像她和喻溪之间的距离就没那么遥远了。
“你呢”·周仰和现在气定神闲的接下了话题,“恩,我也这个不会,觉得好难的,很难算·”·“对对对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只期望期末考试没这么多经纬网的题啦咯。”
喻溪的语气很轻快,她还朝周仰和眨了眨眼睛··喻溪的眼睛是典型的柳叶眼··[柳叶眼,又称媚丝眼,介于桃花眼和丹凤眼,内眼角呈微微勾状,外眼角上翘,细长有神。
]·周仰和脑子里突然浮出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哪本杂书上看的了,她看的书很多,这种面相的书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看的了,人的记忆很奇怪,有时候看完一本书,没有刻意去记,但总有几句话会清清楚楚的刻在脑子里。
因为想的太出神,周仰和的脚步就停下来了,喻溪觉得奇怪,也停下来,她就看到周仰和专注的看着自己,专注到喻溪凑近一点就可以在对方的瞳孔中映出她的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喻溪想··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周仰和会这种眼神看她·喻溪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专注的看过,她在这个寒风凛冽的晚上突然就红了脸··也许今天在教学楼门口冲她打招呼,然后邀请她一起走回家就是因为这个眼神吧。
好像被这个眼神看着就觉得自己被全心全意的真心包裹,显得如此与众不同··——·时间过的很快,期末考试来势汹汹··班里总有几个怪人,平常吊儿郎当,但考试总是名列前茅。
“诶你们说班长这段时间可不可怕”中午周仰和还有秦亦童在食堂吃饭,刘竹清和她的同桌许安安也过来凑个桌,吃着吃着又开始聊起班里的事。
“班长咋了”秦亦童一边用勺子切开红烧肉的肥肉一边接着刘竹清的话茬··刘竹清倒是利索的回答了,“她最近超级超级用功诶,早上很早就来了,是不是这打算超过李敏然呀”·这个问题真是超级无聊的,秦亦童撇撇嘴没有接话。
做在刘竹清旁边的许安安倒是好奇的紧,“李敏然不是一直在文科前十吗咱们慢班唯一的小能手呀,哪是这么好超过的,”她给自己塞了一口饭,“早上再早早的过仰和吗都要等仰和开门的。”
周仰和垂眸吃着饭,本来也不打算接话,听到许安安说道她只能回,“班长挺早的,我一开门就来了·”·“你们管别人干嘛呀·”·“哎呀我不是好奇吗,她俩总是这儿明争暗斗的掐,班长成绩比不过李敏然但是组织活动傲视比李敏然好多啦。”
刘竹清说完还撞了撞许安安的肩膀,“对吧,安安·”看到对方点头于是满意的朝周仰和仰着头笑了笑··周仰和也不知道刘竹清为什么这么喜欢对她争论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
世界上有一种缘分很难说得清,她和刘竹清是小学同学,结果初中又一个学校一个班就成了初中同学,高中又分在一起,按道理是缘分中的大缘分了·但是周仰和和刘竹清的关系一点也不好,还不如秦亦童这种不到一个学期的同桌来的能聊。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有时候很匪夷所思,有些话可以和这个说但是不可以和那个人说,像是固定的话题固定的相处模式早就在两个人的关系上打了结,怎么也切换不到另一种方式去。
上次刘竹清莫名其妙的给周仰和报了三千米后,周仰和倒是有找刘竹清说,对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觉得你可以的就报了”继续涂她的指甲,头也没有抬。
当时周仰和气的恨不得把她一脚踹出去,但还是忍住了,她是一个善于忍耐的人,她觉得她和刘竹清也算是孽缘了,互相看着对方长大,没有变成什么密不可分的朋友,偶尔还会掐起来,刘竹清在别人聊谁谁谁家里条件怎么样的时候也会提起周仰和,看到周仰和疑惑的眼神会摆摆手,又和趴在别人耳边说起来,不是还瞄几眼周仰和。
所以周仰和基本和刘竹清保持距离,偶尔刘竹清察觉又会熟稔的揽着她的肩亲昵的问她怎么了,周仰和都会移开对方的手,说句“没事·”·女生之间如果明面上摆出一副绝交的姿态,基本上和好的可能为零。
虽然周仰和和刘竹清本来就没“好”过,但她为了清净一点还是没有彻底和刘竹清吵过架,但是心里的“卧槽”早就快实体化了··自从上次和喻溪一起结伴回家,周仰和与喻溪的关系明显好了许多,一起回家的次数也多了,有时候是喻溪去周仰和教室找她,有时候是周仰和在喻溪班级门口等她。
·喻溪班里的同学差不多都知道了喻溪新攻略了一个妹子,习以为常,有时候周仰和在喻溪班门口等着她下课的时候窗户边的妹子还会朝周仰和挥挥手,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喻溪也会给周仰和介绍。
以前认识一个新朋友对周仰和来说很困难,尽管现在她对喻溪还是做不到滔滔不绝的说话,但是话比以前明显多了很多·她眼睛小小的,内双,笑起来的时候就更小了,配上那学生发,倒是越发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喻溪每次都喜欢在周仰和笑的时候搂住她,感受到对方一瞬间的僵硬就哈哈大笑··“喻溪,我今天……”周仰和坐在喻溪身边写着作业,今天是周六,她们每次都是一起在图书馆写完作业,然后周仰和去兼职,顺道送喻溪去上钢琴课。
“嗯今天怎么了”喻溪奋笔疾书的写着政治作业,写的很快,也没转头··“我今天大概不能送你去琴行了……”·“噢噢好的好的,”喻溪依旧没有转头看周仰和,她一边写一边等着周仰和继续说,却好久没有听到声音,才迅速的转过头。
“怎么啦”·周仰和满脸的歉意,“我弟弟在老师家补课和同学打架了,爸妈估计忙没接到电话,那臭小子就打电话给我了·”·她有些苦恼,挥了挥手中的诺基亚,拍了拍自己的脸。
“所以我要先走了·”·喻溪马上回过神,她还不知道周仰和有弟弟,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周仰和的状况,她们现在这样也算熟了吧,基本每天一起走回家,会在小区门口挥手告别,她有时候会回过头看周仰和的背影一眼,远处看她的个子小小的,背着书包进了对面那间同样小小的超市,喻溪有时候会很矛盾,她觉得她和周仰和之间隔了一层东西,谁不出是什么,说薄不薄,说厚不厚的,总是少了什么。
现在她想起来,她对周仰和的家庭一无所知··她抬起头看着对方充满歉意的面容,突然就吐出一句:“我和你一起去吧·”·“啊”周仰和被吓到了,连忙摆手,“还是不了,你还要上课的。”
喻溪一下子就想到周仰和送自己去琴行的那段路,这段时间周仰和话虽然比以前多了,但还是习惯沉默,听她讲·琴行不算远,周仰和会等自己进门后在走,她周末偶尔会去兼职,也许是发传单,也许是小时工。
有时候喻溪下课给她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嘈杂的,一听就是在街上,然后是与周仰和独有的清越的声线:[喻溪你下课啦我还没结束呢,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时间不长,回忆就足够把大脑塞的满满当当··她飞快的把作业一股脑的塞进书包,拉起周仰和的手,在对方惊愕的表情中说了句:“请假就好了,我陪你。”
?· ·☆、【5】· ·?仿佛一瞬间,狂风吹散了乌云,露出掩在乌云后的太阳,那一束极其耀眼的光芒就这样直直的笼罩在周仰和身上··周仰和反手拉住喻溪,“你拉着我难道知道该往哪走吗”·这不是刚认识那天我对她说的话吗喻溪想,她倒是学的快。
周仰和弯起的嘴角掩不了她的笑意,她就这样拉着喻溪的手走出图书馆,坐上公交车,来到了弟弟周瑞和补课的老师家··周瑞和小不了周仰和几岁,刚上初一,周妈妈吴红担心他功课跟不上也学着别人家长的做法报了补课,由任课老师私底下带着,也跟得上进度。
然而周瑞和从小就野惯了,一天不出去玩就心慌慌,好不容易盼到有周末还被他妈强行报了课,气的直跳脚,但是惧怕周老爹周徳景的拳头,只能屈服。·今天上到一半还好好的,后半节课和一个同班男生起了争执,吵的不可开交,直接动手干起架来,周瑞和的老师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梳着盘发,看上去就严厉的要死,劝架不成还差点被周瑞和一胳膊甩开,气的差点要去厨房拿刀子恐吓,幸好她先生刚从外面回来,强硬的分开了这俩小子,周瑞和的老师才想起来打电话通知家长··但打了几百次周瑞和父母的电话无人接听后,周瑞和好像是突然悔过起来,低着头报出自己亲姐的号码,等着周仰和把他领回家··周仰和和喻溪赶到周瑞和老师家看到的就是周瑞和老师板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沙发前面站着的周瑞和还有和他打架的男孩子,都是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周仰和苦恼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老师您好,我是周瑞和的姐姐,今天真是麻烦您了,不好意思·”·她说完还鞠了一躬,站在周仰和深厚的喻溪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在她弯曲的背上发现对方微微的颤抖。
周瑞和的老师姓徐,是语文老师·周瑞和的成绩缺腿的厉害,还是非典型的那种,人家都是数学英语不好,语文溜的不行,到他这里就变成了语文差的惨不忍睹,数学英语反而是正常水平。
徐老师看到来的姑娘文静而礼貌的模样,看上去和她那个弟弟简直是两个样,于是也没多说什么,就让她回去和父母说一说好好做一下周瑞和的思想工作··周仰和听到徐老师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走回家的路上周瑞和一言不发,周仰和也懒得问他,抿着嘴就往前走··站在一旁的喻溪倒觉得他们俩姐弟挺像的,一看就是犟的狠的人,她倒是打趣道:“仰和,你弟弟才念初中就和你一样高了呀”·周仰和被喻溪这句问话呛到了。
她看了看身边站着的周瑞和,没想到周瑞和也正看着她·周瑞和的眼睛像极了周妈妈,大双眼皮大眼睛,长在男孩子身上就变成纯粹的“浓眉大眼”··更别说是周瑞和这种二愣子了,简直暴殄天物·周仰和有点沮丧的说:“男孩子长得快的嘛。”
身高她倒是没细想,一想到自己小的可怜的眼睛,就觉得特别失望,恨不得重回老妈的肚子和周瑞和交换一下··这么多年了,她对大眼睛还是特别执着··同样是大双眼皮大眼睛的喻溪眨了眨眼睛,一把揽过周仰和的肩,笑着说:“我也就比你高那么一点点啦,也对,男孩子就是长得快。”
这么多天下来周仰和倒是摸清了喻溪的说话方式,一开心起来就会搂着别人的肩膀可劲开玩笑··她看了一眼喻溪揽着自己肩膀的手,也笑了出来··啊啊,喻溪对我真是越来越亲近啦,开心。
“对了姐,她是你同学吗”少年还在变声期,声音听起来粗粗的··周仰和刚想开口说话,喻溪就已经抢先回答了:“我是你姐朋友啊,叫喻溪,住你家对面。”
周瑞和:“哇,那你跟我姐认识好久了吧·”他有点惊讶,在她记忆里的周仰和不太和他说起学校的事情,回家吃饭也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周末也没有像班里的女生那样约着出去玩,不是出去兼职就是在店里帮忙。
“没呢没呢,”喻溪看着周瑞和浓眉大眼粗嗓门还傻乎乎的挠着头的样子觉得这孩子朴实的可爱,“前段时间才熟起来的呢,你姐以前都没告诉我我们俩家这么近呢,估计是暗恋我不敢说吧。”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喻溪说话的时候语速挺快的,但是咬字清清楚楚,听起来格外舒服··周瑞和瞄了一眼周仰和··周仰和假装生气的甩开喻溪的手,走了几步。
“哎呀仰和生气啦”喻溪倒是一把拉住她,因为动作快长发滑过周仰和的脸,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别生气嘛,暗恋我又不吃亏,我长得好看,人也不错,你很合算的啦~”·得,开起玩笑没完没了了。
周仰和觉得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渐渐熟悉起来的喻溪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千差万别,她默默观察了好久好久的累积下来的自以为是的了解都被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的所得推翻了。
就像是苦心孤诣的酿一坛酒,蒸煮、糖化、发酵、蒸馏、陈酿和勾兑都完成了却被别人一饮而尽,焦灼之后猛然抬头才发现是所念之人把酒入喉,多年的旁若无人的酿酒所得却不敌对方莞尔一笑。
她经年的暗自比较,愤愤不平都在喻溪的勾肩搭背中散去,只留下那个“努力变成一个像她一样厉害的人”深深的扎根在眉间心上,恨不得早点脱胎换骨··她拉起喻溪的手向前走去,边走边回着:“是是是,我暗恋喻溪女神很久啦……”·周瑞和目瞪口呆的被她们甩在身后,半晌才抬起腿追上去。
“对了,姐,你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爸妈啊不然我就完蛋了·”·“那你还打架吗那么一点破事也可以打架了不起了啊有本事跟老爸打去啊”·“不敢不敢……”·“仰和凶起来也挺厉害的嘛。”
“喻溪你别说了让我好好履行以下姐姐的义务·”·—·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喻溪笑着同周仰和还有周瑞和道别··周妈妈正好在店门口收拾东西,狐疑的看着面前的姐弟俩,“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个说出去写作业的和一个去补课的差那么几条路都可以凑一起回家呀”·周瑞和一听他妈这腔调就知道是发挥她姐作用的时候到了,赶紧退后一步,“今天姐和同学刚好经过杨柳街嘛,这不就顺路了”·“是吧,姐”他笑出八颗牙齿一脸谄媚地看着周仰和。
太浮夸了,周仰和觉得自己弟弟真是光长个不长脑子··“陪同学去了趟杨柳街买东西,喏,”周仰和指了指走进小区的喻溪的背影,“隔壁班的。”
周妈妈看了一眼就垂眸继续收拾东西了··“进去吧,仰和你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我盐还没放呢·”·俩人进去的时候周瑞和朝周仰和比了个“V”就哼着小曲上楼了。
吃完晚饭后周仰和就钻进自己的小房间开始赶作业了,今天因为周瑞和的事她没有去兼职,明天早上还有半天可以补回来,今天再不写完,明天晚自习又要花时间补,就怕秦亦童对着她一阵鬼哭狼嚎了。
她的兼职也就是帮一家婚庆公司发点传单,第一次去以为像别人说的那么轻松,别人没有拒绝就发,发不完就卖给收废品的婆婆就好了,结果当天结工资的时候老板一分钱都没有给她,她才知道原来私底下还是有人监督的。
周仰和当时特委屈,但也忍着,回去后在自己的房间里痛快的哭了一场,第二次还是去了那个公司,那个老板是个大胡子叔叔,看着这个小姑娘在自己前面一直道歉说会好好发的,也心软答应了。
周仰和在一次又一次的发传单工作中终于体会了“赚钱不容易”,也在这其中学会应对别人厌烦的语气和鄙夷的目光,她潜藏在内心多年的自卑偶尔会爆发出来,使她在人流中停下脚步,怔怔好久,但身体上的疲倦会提醒她起那天拿不到工资的委屈,勾起她曾经许下“赚很多很多钱”的理想,又奇异的与自卑感抵消了,徒留下“完成任务”的指令。
但她也不是死脑筋的人,会耍点小聪明,实在发不完就把传单散在地上,人们行迹匆匆而过,就像是被接过后扔下的一样··生活好像在她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让她少年时就充满矛盾,既自卑又自信,既镇定又不安。
——·在期末模拟考结束之后,松城二中迎来了期末考··考场是根据上一次的月考成绩分的,一考试走廊上就挤满了人·大概也只有文科班最轻松了,只需要在自己班和隔壁班之间走动就好了,不需要像理科生那样从跨越好几个教室恨不得脚下生风飞速到达。
周仰和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自己的教室里,只是位置换了换,在她意料之内·即使她恨不得成绩一飞冲天跻身前列能与喻溪同坐一考场,但努力也努力了好久名次还是上下浮动,位置还是老位置。
离考试还有十几分钟,她百无聊赖的托着腮在位置上发呆,教室的吵闹声倒是见不怪,差不多都是一个班的,偶尔有几个“流落在外”的快班生也会被这些慢班的可怕女生围攻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坐在她斜对角的秦亦童正和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交换信息··“你是快班的吧上次没考好”周仰和一听这话就知道秦巫婆有诈。
“嗯,英语没考好·”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子叹了口气,神色怏怏··“哇那你肯定其他课特别好吧·”·“啊”那女孩有点吃惊,摆了摆手“不不不我也就是文综好一点,数学也不行。”
瞧瞧瞧,鱼都炸熟了··小巫婆嘴笑的都快咧耳根子去了,“那文综选择题可以给我看一眼吗”·“诶”丸子头姑娘吓了一跳,看了看秦亦童的笑脸,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拒绝,就点了点头。
……·周仰和就知道秦亦童这招会成功的,简直是考场套近乎之神套路,加上她那夸张的语气以及“猥琐”之极的瞎人眼笑容,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敢拒绝的。
周仰和叹了口气,从铅笔袋里掏出一张便利贴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着[考试加油,考完了我们出去玩玩玩]·字迹清秀,附带一个简笔笑脸。
这张纸条是昨天周仰和回家之后才看见的,也不知道喻溪什么时候塞在她书包里的,周仰和在灯下看了好一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关于喻溪的,无论是什么,她都会非常重视。
好像观察一个人久了,无论得到什么回应都会欣喜若狂,然后在脑中反复好多遍··?· ·☆、【6】· ·?最后一门考试的科目是英语,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几分钟窗户外面就有人走动的身影了。
期盼着早点结束的人早就坐立不安蠢蠢欲动了··但这十几分钟非常漫长,对于早就写完卷子的秦亦童来说安逸的可以再埋头睡一会了,一个考场的还在坚持奋笔疾书的寥寥无几,周仰和也很早就写完了卷子。
她原本做好了一考完就就收拾东西回家准备准备和喻溪出去玩,没想到考英语之前班长发了一个通知,说是这个学期班费还有的多,和班主任商量后准备全班聚餐··高中的集体聚餐机会其实很少,对于刚分完文理科才不到一个学期的三班来说聚餐还是第一次,班长刚说完班里就一阵欢呼。
秦亦童本来还想扯着周仰和的袖子撒个欢,但是由于考试移了桌子只能发射给对方一个欣喜若狂的眼神··周仰和被那眼神弄的毛骨悚然··她其实不太爱参加这种聚会,没分科之前的班级聚会她也是坐在一堆人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加入话题,只是在别人问“是吧”“怎么样”她才回答。
主动挑起话题对她来说挺有难度··不过现在有个疯婆子秦亦童在她完全不担心会尴尬··铃声响起,老师收卷··在稀稀拉拉的纸张翻动声里,走廊也开始拥挤起来。
在隔壁考场的同班同学也已经回来了,周仰和也开始收拾东西,作业很多,光考卷就厚厚的,再加上课本她觉得自己今天有的背了··喻溪捧着书走进二班的时候周仰和正慢吞吞的往书包里装着东西,站在她旁边的女孩子看上去活泼的很,一会扭头和周仰和说话一会往桌洞里掏书,动作倒是飞快,使得扎成辫子的马尾一甩一甩的,喻溪都担心她会抽到脸。
周仰和偶尔会转过头去回那个女孩子一眼,脸上的表情格外柔和,远看她的头发在白炽灯光下泛着冷光,也许是温和的表情柔化了这个略带锋利的光泽,让她整个人带都着奇怪的矛盾感,喻溪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和什么的矛盾,好像在现在这个人来人往的班级里,周仰和显得格格不入,但她又确实身在其中,身边的女孩子牵连着她在这个班中无形的线条。
喻溪突然就想起某天她在街上看到的正在发传单的周仰和,她弯着腰行进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中,脸上带着平常很少见的笑容,但那种笑容也是机械式的,即使被人拒绝了她还是面不改色的换一个人继续发。
夜晚的松城流光溢彩,破旧的小巷也掩在黑夜中与流光的高楼奇异的融合在了一起·周仰和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不停的走动,偶尔会休息,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才一会又马上回过神继续工作。
和周仰和一起的时候喻溪也没有提起她遇到过对方,她觉得周仰和好像并不是很喜欢谈论起她兼职的事··喻溪觉得即使是遇到对方不远提起的话题就只能选择闭口不言了,她从小到大一直处在一种被别人赋予的“优秀”里,每次表演结束或者考试放榜总会听到别人说:“哎呀,喻溪好像什么都很好的样子。”
或者是老师在成绩单那一栏的教师寄语里写[你要更加优秀],也许是赞美听多了,她反而需要一个真挚的朋友··尽管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别人都下意识的把她放在一个更高的位置,喻溪也试着想和别人做那种可以毫无隔阂的分享自己的情绪,可以把人张扬的带回家吃饭,让爸妈觉得这个人是她认定了的好朋友,无论以后上大学或者工作或者结婚,也还可以聚在一起毫无芥蒂的吃顿饭。
她在周仰和身上找到了她想要的那种朋友关系,但是距离“毫无隔阂”还有很大的障碍··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么确定··——·晚上的聚餐地点是一家叫做“拾光记”的酒楼。
名字取得文艺之极,一看就是班长挑的··然而班长卢媛是一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女汉子,偏偏生了一张柔情似水的江南女子面容,做事不文艺但向往文艺,使得她每次策划一个大活动的手段都显得对比强烈,让人感觉违和感极强。
“哟周大委员来啦咱们班在二楼的四号中厅嘞,你上去吧·”这位风风火火的班长大人现在站在“拾光记”酒楼的门口,硬生生的把自己套进了“店小二”的角色里,把招呼人的腔调学了个十成十。
周仰和是和喻溪一起来的··本来以为就只有她们班要聚会,没想到喻溪班里今天也聚餐,喻溪班的班长和卢媛倒是从小长大的,但是一直不对盘,高中总算不同班各自捞了个班长当,平时什么活动都要一较高下,这次选的同一个酒楼大概是多年相杀相爱的默契了。
喻溪当时听到周仰和报出酒店的名字也是惊讶了一下,但一想到两班班长的“渊源”倒是理解,于是就一起来了··中厅倒是蛮大的,一个班刚刚好,喻溪班在另外一个厅。
二班的男生被这一厅子的女人气吓的都坐在一桌,把班里一些爱玩的女生逗的不行,直说他们几个是缩在鸡窝的小鸡仔··“小鸡仔们”听了愤愤不平,挣扎着要去其他桌展现一下“文科男人的尊严”,结果班长带着后来的几个女生落座后直接拿起酒就向他们走过来。
“听说你们还要跟我们比一比”卢媛的脸皮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声音倒是故意装出一个粗犷的调,反问的时候扯出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笑容。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小鸡仔们”:“……”·坐在旁边桌的秦亦童都快把嘴巴笑裂了,她和坐在同样笑着的刘竹清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周仰和听来诡异无比。
·她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秦亦童一把抱住周仰和的胳膊,轻轻的跟她说:“仰和,我和你说件事·”·正好上菜了,热腾腾的带着雾气,一桌子人都伸出筷子准备出手,周仰和也不例外。
“怎么了”·秦亦童把脸往周仰和胳膊蹭了蹭,柔软的棉外套带着几缕周仰和的味道卷进了秦亦童的鼻尖,她又往里蹭了蹭··“我谈恋爱啦。”
周仰和被她蹭的难受,想把拽着对方的小辫子把小巫婆的脑袋扯出来,却被她的话惊了一下,停止了夹菜的动作··“哦,谁啊·”她有些纳闷,作为同桌她几乎每天都和这个小巫婆在一起,也没见着对方和哪个男生眉来眼去的啊,再说了,隔壁桌的小鸡仔们有脸的没男人味,有男人味的没脸,也入不了这位的脸吧,周仰和斟酌了一下,还是平静的问了。
谁知秦亦童突然就坐直了,委屈的瞪着周仰和,“老周,你都不关心我的啊啊”·她这句话倒是说的震天响,把一桌人都惊动了,悄悄话差点变成了公开课。
“老周”慢条斯理的把小炒肉塞进嘴里,正想说话,一边的刘竹清倒是了开了口,“哎呀秦亦童,我和周仰和认识也□□年咯,人家一直就爱理不理的样子,对你算好的咯。”
刘竹清一边说一边刨着虾壳,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对呀对呀,我们的周委员这么高冷,也就对小巫婆关爱有加啦·”班长打趣道。
“对呀对呀……”顿时一桌子的女孩子都开始讨伐起周仰和,并且表示了对秦亦童不知趣的批评··周仰和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有这样的经历。
可以这么轻松的成为别人的话题,而且话语里有几分说不出的亲近··她顿时有点受宠若惊,只能尴尬的笑笑··秦亦童一筷子夹走了刘竹清正要夹的椒盐排骨,迅速的塞入口中,颇为女王范的睨了刘竹清一眼,就差“哼”一声了。
“老周人好嘛,对作为每天同甘共苦的同桌好也是必须的咯·”秦亦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横急了,杏眼在灯光下显得流光溢彩的,像极了一块猫眼石··周仰和感动虽感动,但想起“同甘共苦”实在不敢苟同,明明是她苦,秦亦童“甘”的不行作业不用愁,值日有人值,偶尔周仰和买个芒果冰奢侈一下她都要吃一半生活能不美好吗·卢媛飞了个眼神给周仰和[都是你宠出来的样]·周仰和对着卢媛举起杯子,她杯子里装的还是饮料,做事一股大人风范的卢媛倒是有小半杯酒。
[担待着点吧班长大人]周仰和用口型传达··桌上又开始了新一轮轰炸,比如班长和李敏然的PK又摆上台面··卢媛给人的感觉一直比同班的人稳重很多,她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就是想超过她嘛,我可是班长呢,成绩偶尔也是要拿来树立威严的嘛。”
说完她倒是笑了起来··隔壁桌的李敏然听到这句卢媛故意说响的话倒是走了过来,她平时是个内敛的人,也许是今天气氛太热闹,也许是卢媛太过坦荡,李敏然就这样拎着大瓶的橙汁对着卢媛的小杯子碰了一下,说:“干、喝了吧”·卢媛看了对方通红的脸以及超大瓶的橙汁无语凝噎,赶紧拿下,招呼后面桌的妹子端来李敏然杯子,倒满橙汁,自己碰杯,杯子发出的碰撞声清脆无比,卢媛豪情万丈的说了:“干了”·自己一口饮下,李敏然看着对方仰头露出的白皙的脖颈,也笑着喝下了。
好像所有的矛盾都在这句“干了”中消失了,就像女孩子之间的友谊,也是分开一刀两断,和好一日重归,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坦荡的时候从不作假··周仰和看着这两个人笑了笑,卢媛把这场聚会搞的活像个解怨现场,但不可否认的事,从此以后这个班的凝聚力会更强一点。
真是厉害的唷,她想··聚会的气氛更热闹的时候三班有一群人倒是来这边串门了·二班三班本来就是这届稀少的文科生,平时走来走去月考个一两回也都差不多脸熟了,一群人里也大概就是一两个是真熟人,剩下的大概都是搭讪来的,或是来交朋友的。
三班男女一半一半,常年眼里看不见男生的二班女孩子倒是一阵欢呼,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就开始嗑叨起来··喻溪也和他们一起来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户边的周仰和,周仰和身边的马尾辫女孩正拉着她不放要说些什么,周仰和好像拗不过她,放下筷子一心一意听对方说,因为是背对着的,喻溪看不见周仰和的表情,但她也猜得对周仰和肯定是一副认真的模样,抿着唇,眼神专注。
仰和原来也是有个这么好的朋友的吶……喻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低落下来··“喂,老周”秦亦童推了推周仰和的肩膀,“喻溪来了。”
周仰和从“秦亦童和理科男四班的凌子楠谈恋爱了”的消息中回过神,转过头就看到喻溪停在离自己两米的地方,转着杯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喊了一声:“喻溪”·看到喻溪看向自己她就挥了挥手。
喻溪快步走到周仰和的椅子前,笑容清丽:“仰和,要不要也和我干一杯呀”·?· ·☆、【7】· ·?聚会可不是一般的吃饭,而且女孩子聚在一起即使吃完饭也要聊好久。
卢媛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依旧热火朝天的场面,觉得有些无奈··“姑娘们,要不这样我们去KTV好伐啦如果要先回家的也可以先回去的啦。”
她刚说完话就被一个女孩子抱住了,结果引来了一大群人的群抱,有一个“小鸡仔”企图混在里面被李敏然拉住了,对方通红着一张脸,不停的道歉:“啊我、我不、不是故意的……”·卢媛看到这情况倒是没说什么,第一个挂在她身上的学习委员一边抱着她的脖子,一边说:“好呀好呀,我们现在就去吧。”
刘竹清听到这个提议倒是掏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妆容,确定不用补妆,一边笑着一边点头··秦亦童还在和桌上的炸冰淇淋奋斗,一边问周仰和:“老周你去不去呀”她看了一眼周仰和身边的喻溪,“我是挺想去的啦,你和喻溪反正也可以一起回家的。”
·周仰和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七点半多,今天是刚期末考试结束她爸估计也不会怎么说她,周仰和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喻溪,“你呢”·喻溪:“当然去的呀,我们早点回去就好啦。”
那就去吧,卢媛刚想开口,三班的班长走了进来,她眯着眼看了看情况,她们班的猴孩子们基本已经投入“地方阵营”了,也吵着闹着要一起··三班班长王可菲托了托滑下的眼镜,清了清嗓子,“那我、我们班也去吧。”
桌上一阵“班长威武”飘了过来··卢媛揶揄的看了王可菲一眼,王可菲顿时就炸毛了:“我又没学你你看我做什么”·卢媛耸了耸肩就结账去了,还不忘跟在座的说:“现在就去楼下吧,我结完账就一起去咯。”
·王可菲“哼”一声,也结账去了··郭靓靓坐在一边说:“咱们班长跟你们班班长真是好玩,嘿,听说她们从小就认识”·李郝云和郭靓靓也不是很熟,但还是接了嘴:“对啊,卢媛说她俩从小就邻居幼儿园开始就一起上学来着。”
“那感情应该很好嘛~”·李郝云:“并不知道,”她站了起来,打算跟大部队出发,“反正我们班长对别人都挺好的,又吵不起来·”·郭靓靓就托着下巴看着王可菲。
王可菲结完账回来就对着她们班的人喊:“我们也走吧”·有些人家里管得严也就先回去了,只留下二班三班各十五六个人出发奔向KTV,松城是一个小城,有高楼叠起,也有小巷幽深,带着一股奇异的和谐,从聚餐的地方到KTV还有点路,但少年人聊起天来也是胡天海地,一群人一会谈论着明星的八卦,一会开一开谁谁谁的玩笑,一下子就熟悉起来。
这个时候班与班之间的界定也模糊起来,女生们也开始挽手巧笑,“小鸡仔”们也跟三班的男生各种吆喝··连卢媛和王可菲也走在了一起,卢媛个子不高,但性格爽朗,做事利索,王可菲个子挺高,走在卢媛身边倒是要低着头看她,王可菲生了一双和她的名字完全不搭的眉毛,斜飞入鬓,看起来格外锋利。
“卤蛋,你说我们等会干脆开个最大的包厢好了吧,我们班的崽子反正也和你们班的熟了·”·王可菲开了口,在冬天里呵出一团雾气··“谁是‘卤蛋’啊,你再这样叫我要揍你了啊”卢媛被两字气的鼻子都要歪了,懒得看王可菲。
王可菲:“……”·“还有我们俩班这么多人一个包厢不够的啊”·王可菲:“那就再开一个……”·——·最后还是开了一个大包厢。
小崽子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嗷嗷”一阵乱嚎,秦亦童则带领着她考场的认识的妹子拿出塔罗牌发功了,倒是吸引了好几个女孩子··她在路上把自己的大辫子解下来,编了好几根小辫子,灯光明明灭灭的,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巫婆”的样。
周仰和坐在最角落有点乏味,喻溪被郭靓靓拉着去点歌了,郭靓靓的嗓门大的很,还能穿透震天响的“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传到周仰和的耳朵里··周仰和觉得在KTV点神曲的“小鸡仔”们实在是奇葩无比。
还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造型,扭着腰,简直伤眼无比··周仰和转过头吐出一口浊气,看到刘竹清坐在一边玩手机,老式的直板手机她打字也打得飞快,表情倒是柔情蜜意的。
周仰和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一个□□对话框 ,刘竹清突然转过头,正对上周仰和的眼神,她飞快的把手机塞进兜里,警惕的问:“周仰和,你干嘛啊”·周仰和无辜的眨了眨眼。
“没什么啊·”·“你肯定偷看我手机了·”刘竹清的声音有些尖锐,正好一束光从她身边扫过,周仰和看到刘竹清的眼线画的格外夸张。
她什么时候开始画眼线了,周仰和想·刘竹清是一个很爱美的女孩子,她们从小学算起也算是认识多年了,都对对方知根知底的··刘竹清家里是开理发店的,在一条小巷子的最里头,因为门口有一口水井,所以取名“水井坊理发店”,周仰和偶尔去找自己那个到处窜的弟弟也会经过那条巷子,这几年松城发展的飞快,商业街上也有许多知名的发艺设计,这些小巷里的个体也难以生存。
周仰和前阵子路过刘竹清那还看到她正在和她的妈妈吵架,理发店很小,只有两个理发位置,刘妈妈正在给对方剪头发,刘竹清就坐在后面的沙发上面红耳赤的吼:“我都好好久没买新衣服了我不管”·刘妈妈没理她,一边飞快的给客人理发,嘴里说着抱歉。
周仰和没继续听下去就转头走了,余光里刘竹清似乎看见了她,大概是觉得没面子就“蹬蹬蹬”走上了阁楼··正午的太阳的很大,穿过小小的理发屋,灰尘在阳光里飞扬。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之后上课她和刘竹清还是老样子,刘竹清挑她的刺,周仰和也懒得回嘴,彼此都对对方的家庭有所了解,周仰和不计较刘竹清和别人谈话中偶尔抬高自己轻描淡写的说出她的家庭情况,大抵是因为都活在与这个快速发展的城市截然相反的,破旧的老巷中挣扎的生活。
“喂”刘竹清看周仰和没有反应,有试探着说:“周仰和”·“干嘛啊”周仰和没好气的回答。
刘竹清:“我问你个事·”·她低下头,头发很长,发尾卷卷的,周仰和看不见她的表情,“你说,我要是不念书直接去赚钱会不会好一点·”·刘竹清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但她没有很好的朋友,她在别人面前永远是一副艳光四射的样子,把自己打造成别人以为的家境优渥的女孩子。
周仰和看见刘竹清勾了勾她自己的毛呢大衣,这是很久以前的款式了,她甚至在她妈的衣柜里看见过,但周妈妈中年后身材走样倒是穿不上了,偶尔翻出来还会感叹一下。
刘竹清个子高,身子高挑,就算穿这种衣服也不显老气,她本来就爱打扮,看起来倒是和周仰和的朴素截然不同··“你……”周仰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若有所思,“我觉得还是念书比较好吧,我们现在能赚什么钱,顶多是帮别人端端盘子洗洗碗发发传单而已。”
·她理解刘竹清这个想法的由来,她也不止一次思考过,但是都放弃了··刘竹清往后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我都等不及了·”·周仰和没有回刘竹清。
因为她也一样··这时候“小鸡仔”的神曲已经唱完了,喻溪和郭靓靓点了一首《咸鱼》前奏刚过刚想唱,发现原唱没关,居然是粤语版的,一时间手忙脚乱,倒是把坐在沙发上的一群人看笑了。
喻溪自己也笑的不行,还是拿起话筒唱了起来,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已经完全跑调了·几个围在一起打牌的男生倒是喊了“好”鼓起掌来,引得坐在旁边的一只“小鸡仔”也跟着拍手,被秦小巫婆敲了后脑勺,“你傻不傻呀就知道嘿嘿笑拍拍手。”
“小鸡仔”一脸愤恨的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咯”秦亦童倒是话题一转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也不知道哪里捞出一副牌甩在桌上。
郭靓靓这个爱玩的当然不肯放过,歌也不唱了就跑了过去··喻溪看到这样的神展开哭笑不得,倒是坐到了周仰和身边,周仰和忘里面坐了坐,不自觉就坐的笔直笔直的。
喻溪重重的拍了周仰和的后背一下,周仰和马上就松懈了,无奈了看了喻溪一眼··喻溪:“仰和你还是放松一点把·”还眨了眨眼睛··周仰和觉得这样的喻溪简直好看死了,好看的她一句话都吐不出来心里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游戏开始没多久,秦亦童自己倒是落了马,她一脸不爽,鼻孔都要翘上天了,一副“老娘只是时运不济”的表情,“我选大冒险·”·和她一个牌的“小鸡仔”之一的许史延倒是胆颤心惊的选了真心话。
大家商讨过后是大冒险只有一个选择,真心话倒是可以问五个问题··“小巫婆你就背着许史延在前面来回走十次吧·”郭靓靓贼兮兮的说··“这个好”·“靓姐棒棒哒”·大家倒是都同意。
秦亦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也改变不了要背个男孩子的事实,只能大方的走到前面,冲许史延吼了一句:“还不滚过来”·许史延倒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慢吞吞的走到前面。
秦亦童蹲下示意许史延自己上来,许史延还没犹豫几秒钟后头几个男孩子就吹起了流氓哨,顿时涨红了脸··秦亦童撇撇嘴,不耐烦的问:“你上不上来啊。”
后来干脆站起来抄起许史延的胳膊蛮横的背起来了,许史延被惊了一下,秦亦童反手给了他一掌,许史延高她不少,她这一拍正中许史延屁股,倒是把众人看的直呼精彩。
郭靓靓还站起来大喊了声“加油”卢媛也笑的不行,正好倒在徐敏然的身上,把徐敏然弄的僵硬无比··最后在众人的“热情”注视下还有闪光灯不时的闪烁下秦亦童完成任务累到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放狠话:“你…你们等着,老……老娘不会放过你们的,”她转头看向周仰和,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在乎她的狠话,还笑的格外灿烂,顿时火冒三丈,打了鸡血似的站起来回到座位,“咳咳,周、周仰和,你给我注意了啊”·周仰和倒是完全不在乎秦亦童这个嚣张的模样,觉得自己实在无辜,在大家打趣的目光中悻悻的摸了摸鼻子,“看我做什么,接着玩。”
接下来的几轮都没让秦亦童如愿的整到周仰和,倒是喻溪其间被被抽中,和一个男生合唱了一首《小酒窝》··那个男生是喻溪班里的“体育小能手”短跑溜溜的,没想到唱歌倒是蛮好听,周仰和听着喻溪和那个男生合唱的声音,想着:“喻溪唱歌也挺厉害的嘛,我要是能和她唱一首就好啦。”
但她发现唱完之后那个男生坐下感激的看了一眼王可菲··周仰和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什么,但她看着喻溪开心的揽着自己的肩,把那句“他是不是喜欢你”咽了下去。
在几轮过去后,周仰和居然连续两次中招,第一回选真心话,结果被卢媛问的体无完肤··?· ·☆、【8】· ·?[最喜欢的是谁]·[觉得我和王可菲谁更好看]·[秦亦童有没有用塔罗牌算过我]·[怎么和喻溪认识的]·[觉得在座哪个男生最帅]·周仰和在第一个问题就狡猾的回答了明星,第二个问题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卢媛,第三个问题就回答了有,和喻溪认识的原因也把那天的花盆时间回答了一遍,至于第五个问题,她指了指许史延。
卢媛在心里暗呼失策,觉得周委员实在是狡猾,这五个问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爆点,她叹了口气··“我靠,周仰和你眼瞎了吗许史延哪里帅啦”秦亦童一阵惊呼。
郭靓靓倒是一边喝着罐装饮料,一边用目光扫射着几个男生,半晌过后,她拍了拍秦亦童的肩膀:“哎呀小巫婆,你今天挺值的嘛,许史延虽然柔和了点,皮相确实比我们班那几个糙汉子好多啦,你看那皮肤比咱俩都好呢~”·秦亦童没好气的拍掉郭靓靓的手,“不不不我的皮肤还是非常好的,你的就算了,看你额头那油光发亮的痘痘”·郭靓靓被气的不行。
在座的听到郭靓靓的这番评价倒是都看起许史延来,许史延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但成绩一直挺好,容易害羞,一般也没什么人招惹他,这会儿被这么多双“狼眼”盯着,刚消下去没多久的红晕又上来了。
啧啧啧,周仰和眼神倒是挺好,好看是好看,“帅”还差了点·刘竹清在心里想着··喻溪当时听到周仰和的回答就不由自主的瞄了许史延好几眼,包厢里灯光不是很强烈,但总体面貌还是看得出来的,许史延皮肤白皙,眼神清澈,看上起很秀气,但男孩子棱角分明的脸庞也很明显,她不由得想:仰和喜欢这样的·她又看了一眼周仰和,对方捧着一瓶阿萨姆奶茶正一口一口的喝着,也没管自己的回答波及了一个无辜的“小鸡仔”,她仰头的轮廓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一股说不出的利落,喻溪突然就发现,周仰和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沉默寡言无动于衷,她用自己的双眼,无时无刻观察周遭的环境,看得到一些别人时常忽略的东西。
·卢媛怕大家再盯着许史延看那小崽子估计要被看死了,连忙开始下一局··结果……周仰和再次中奖,被强行选择了“大冒险”。
这次获得出题权的是秦亦童,她“嘿嘿”一笑,笑的格外猥琐,把身边的郭靓靓恶心的不行,差点把水吐出来··秦亦童给的题是周仰和闭眼三十秒,在桌子上一顿饮料中挑出一瓶,和那瓶子的主人亲一个。
“老周,么么哒开心咯~~”·周仰和觉得自己快被玩死了,作为全场第一个被迫选择大冒险的人反抗无效,只能服从··她闭着眼在桌上挑挑拣拣·喻溪喝的是酷儿,周仰和看到的时候觉得她实在是充满童趣,还看了好几眼,发现只有喻溪喝。
周仰和在一堆大小、形状不一的饮料瓶上磨蹭,秦巫婆则无情的倒计时··“十”·“九”·……·在最后几秒,周仰和拎着那个小小的瓶子说了声:“就这个吧。”
秦亦童:“你确定”·周仰和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那你睁眼吧·”·周仰和看了看自己拎着的瓶子,果然是酷儿果汁,小小的瓶子,里面的果汁喝了一半,她这一刻无比感激喻溪的童心。
“这个是谁的呀”秦亦童问了一句··周围一阵沉默,喻溪突然举了举手,“我的·”·秦亦童突然就泄了气:“哎呀,真是太没劲啦我还以为老周会抽到男孩子的”·一直没吭声的王可菲突然就冒出一句,“为什么非要和男生亲啊。”
秦亦童:“……”这个三班班长好恐怖难道喜欢看百合·周仰和表面镇定的看了喻溪一眼,又急急忙忙地垂眸··喻溪在周仰和摸索着找饮料瓶的时候就光明正大的盯着她看,反正她闭着眼也不知道。
周仰和的手并不大,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她一个一个的拿起瓶子又放下,动作倒是奇快无比··喻溪知道这双手其实有很多茧,或许搬过货物,或许发过传单,偶尔晚自习下课她会在校门口的摊子上买一碗瘦肉丸,塑料杯装的瘦肉丸冒着热气烫的很,她一端起来就“嘶”得叫起来,这时候周仰和就会马上接过她手里的瘦肉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我先拿着,走几步估计就不烫了吧。”
她那时候很奇怪周仰和好像感觉不到烫,就这么面不改色的端着,和她捏着杯沿就被烫的不行的怂样对比下简直是个小英雄··“你不觉得烫手吗”·周仰和:“还好啦。”
她把另一只手递到喻溪面前,“你看,我手上茧厚着呢,才不会被烫到·”·喻溪握着周仰和的左手,摩挲了一下,看起来光滑的手掌摸起来却是硬硬的,她握了握拳,觉得自己掌心的触感和周仰和的实在差的太多。
她曾经见过奶奶烧晚饭就直接端着热菜上桌了,老太太辛苦操劳了一辈子,原本纤细白皙的手在这岁岁年年的粗活中变了形,骨节粗大,青筋明显,老茧厚实,还有一道道粗粝的口子。
喻溪突然就觉得酸楚,周仰和的手算不上白皙,骨节也还没有粗大,青筋也不明显,但纹路清晰,大拇指处还有一个结痂了的伤口··她假装轻松的问了句:“仰和,你的手怎么会有这么多茧呀”·周仰和倒是笑了笑,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噢……就是平常帮家里干干活弄的,久了嘛也就这样啦。”
语气倒是漫不经心的,她抬头瞄了一眼喻溪,看到对方沉着脸的模样,把左手的瘦肉丸放到右手,五指并拢伸到喻溪眼前,“哝——你看啊中指写字写多了也有茧的。”
喻溪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个鼓得明显的茧子,周仰和倒是直接拉起她的右手看了看,很是失望:“诶你怎么没有,难道是我太用功了”·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这个玩笑开的其实很没有新意,但对第一次听到周仰和开玩笑的喻溪来说已经可以算是意外收获了。
她很给面子的笑了出来·余光瞥见对方通红的耳根笑的更大声了··卢媛正经的咳了一声,憋着笑说:“周委员现在请你亲一下喻溪·”结果最后还是破功了,“哈哈哈哈哈哈”这串笑声完全惊天地泣鬼神,一下子驱散了刚才肃静的气氛。
周仰和瞄了一眼这声势浩大的起哄场面,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转过脸就亲在喻溪的脸颊上··她这无声的一记么么哒让秦亦童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嘿嘿老周你动作太快我们都没看清楚呀,”秦亦童一边摆着猥琐的表情,左手掩在身下朝坐在周仰和另一边的刘竹清比了个推的动作。
刘竹清一点也不买账,翻了个白眼··秦亦童朝她龇牙咧嘴了一番,把眼神抛向郭靓靓··郭靓靓倒是秒懂,回了个“ok”的手势··“反正我亲完了。”
周仰和倒是不顾秦亦童的调侃摆出一副“我就不管了”的样子,看也不看她一眼··喻溪倒是很无所谓,笑眯眯的看着现在的状况··郭靓靓:“大家看清了吗”一边狂使眼色,差点把眼珠子都翻出来了,活像一直翻白眼的小土狗。
卢媛笑的不行,首先摇头说“没有·”说完还推了推身边的李敏然,李敏然接到指示也忙附和··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没有”中周仰和叹了口气,颇为惆怅的看了一眼喻溪,一对上对方笑盈盈的双眼就缴械投降了。
“那好吧,你们不能再耍赖了·”·“一定一定”秦亦童嘴接的很快··郭靓靓:“喻溪”·喻溪笑意未停,刚想看向郭靓靓,猝不及防碰上一个温热的柔软,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看到了同样惊讶的周仰和,以及按着周仰和的郭靓靓……·“好”王可菲第一个叫了出来。
秦亦童狂鼓掌,带动了一大堆人的起哄··周仰和被着突如其来的“强行按头”惊的仿佛天打雷劈一样,在郭靓靓松开手后马上就转过头深呼吸,再吐气。
一旁看热闹的人倒是一会就消停了,目的达成后又开始新一轮的轰炸··屏幕上还放着歌,桌子上还发着牌,但仿佛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周仰和还直愣愣的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像极了一尊端坐着的佛像。
喻溪倒是迅速的反应过来了,她在周仰和退开后就马上看着对方,一边颇为感叹的想:没想到自己曾经想象过那么多次的初吻场景居然是和女孩子诶··随后她又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了,咬了咬唇,叫了声:“仰和”·周仰和一点反应都没有。
“仰和”她又喊了一遍··“啊哦哦……”周仰和回过神来看她,一眼就注意到对方水润饱满的唇,她又想到几分钟前的那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亲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佯装镇定的问:“怎么了”·KTV里的那群还是闹腾的不行,好些人嚷嚷着要再杀几局,郭靓靓和秦亦童玩着手机靠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互相存号码,等着下回再出来“作恶”。
喻溪揉了揉她因为被郭靓靓按着挣扎过后糟糕的头发,“我们回去吧,都快十点啦·”·周仰和一路恍惚地走回了家··她和喻溪之间一起走回家的次数已经累积得很多了,从一次说几句话到侃侃而谈,这样一句话也不说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快十点的街道还是很热闹,甚至还有店挂出了“欢度春节”的横幅··周仰和盯着那片炫目的红色恍然大悟:快过年了啊··松城二中寒假都是在除夕前一个星期开始的,高中生的假期总是少的可怜,学校恨不得把春节横批成好几段,满打满算也只有十多天。
喻溪回到家的时候她妈妈单玲来女士正穿着睡衣端着一杯茶坐在沙发上看书,一听到动静倒也没站起来,就是转过头看了喻溪一眼:“回来啦”·这一句不是问话甚是问话让喻溪打了个激灵。
她快步走到单玲来女士身边坐下,挽着她的肩膀撒了个娇:“妈~”·单玲来倒是不吃她这一套,拂开喻溪的手不看她,“不就吃个饭,这么晚回来”·喻溪心里“咯噔”一下,暗呼不妙,早知道就先给老爸打个电话缓一缓的。
她嘴角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再次挽上自己老妈的手,“哎呀今天聚餐嘛当然要晚一点的啦·”·“吃个饭要吃到十点钟的”·喻溪:“……”·“后来去KTV唱歌了嘛。”
一听到“ktv”喻溪妈妈就突然转过头看着她十分惊讶:“你还去KTV”·喻溪一听到她妈激动的声音就觉得今天大概是要打一场硬仗了。
她妈一直很不喜欢她去KTV,好像去了就变成了一个坏女孩,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走得近·除非是和亲戚一起去,要不然就是过年一家三口偶尔去一次,喻溪去KTV的机会少的可怜。
今天她才知道大家一起热闹的感觉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和父母亲戚去的感觉截然不同,全身心都放松的投入到和别人的对话中,可以肆无忌惮的开玩笑,玩一些有意思的游戏。
但她还是低声说了句:“和同学一起去的,”为了证明安全性还加上了“人很多的·”·单玲来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喻溪,妈妈只是担心你。”
喻溪想到今天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便愧疚的低下了头··“女孩子在外边这么晚回来很不安全的,下次要给我打个电话,或者给你爸爸打电话,知道吗”单玲来女士说话的声音突然就温柔了下来。
她看着女儿乌黑的发顶,叹了一口气··“你一个人回来的”·“不,有人一起的,”喻溪顿了顿,“是周仰和啦。”
单玲来努力回想她与周仰和几次单薄的对话,只能想到周仰和短短的头发和平和的说“慢走”的样子,“噢……”·她一直不太关注自己女儿的交友状况,对喻溪和周仰和这段日子的接触单玲来也没有多问,只是偶尔在吃饭的时候听女儿说起周仰和就眉飞色舞的样子说:“要不哪天有空把她叫来吃个饭吧。”
单玲来在这寂静的晚上突然察觉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没有把同学带回家玩过,和楼下那户人家念初中的女儿隔三差五带同学回家玩一起吃饭比起来甚至有点怪异。
“你……”单玲来刚说了一个字,喻溪有些疑惑的面容看着她,她不紧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她叹了口气,开始深思起自己对女儿教育的问题,一面又拍了拍喻溪的肩膀,“你去洗洗脸回屋睡觉去吧,考完试又去玩了一晚也累了。”
喻溪有点诧异单玲来突如其来的愁容,但她没想问,就站起来走回屋,但在走几步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单玲来正盯着面前的袅袅的茶杯出神。
“这是怎么了”喻溪有点摸不清头脑··?· ·☆、【9】· ·?周仰和到家的时候正赶上周妈妈关门,周妈妈吴红个子不高,拉个卷帘门很费力,要跳好几下才够得到,周仰和马上就走进门踮起脚够到卷帘门拉了下来。
“刺啦——”·门与墙上的铁筏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像一个久经风霜的房子在风雨中不停的摇曳·四周都很安静,大冬天的十来点鲜少有人还在街上,如果天气暖一点,她们家的小超市还是要开到十一二点的。
“妈,爸呢”周仰和把卷帘门拉到离地还有三十几厘米的时候放手,用脚踩着关上了,走到右侧蹲下锁门一边问··“他说腰疼,我就让他先去休息了。”
吴红在周仰和锁门的时候不忘整理收银台,“你今天打电话说要晚点回来,没想到我关门了你才回来·”·吴红看了一眼女儿平静的表情,叹了一口气道:“幸好你爸早睡了,不然又要说你一顿。”
周仰和倒是没接吴红的话,一手拿起吴红手里的账本说:“我来对账把·”·……·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汉子和数字让周仰和差点花了眼。
字体潦草数字七扭八歪的一看就是她爸写的,周仰和费了好大力气认出来再拿出计算器算着填入账本,把随意放在小抽屉的发/票也整理了一遍,用票据夹夹了起来··她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型超市,进货的入库单也没有特别的讲究,也就是潦草的从进货的店家那里开张发/票留个底。
周仰和对这些熟门熟路的很,快速的记完又重新算了一遍,反反复复确认之后才合上账本锁上柜子··她环顾四周,几年前花了一大笔钱装修的店面好像旧了不少,白色的墙壁也开始发黄,西面的墙顶上还有几块已经脱落下来,露出里头褐色的老旧样式。
从杂货铺进化到超市花了她们家好些年头,在一个这样的环境下日复一日的做同一件事也好不容易,这家店像是扎根在她们家一样,分不清店是家还是家是店,人住在里头,把自己也活成了职业。
周仰和失眠了··简陋的钢丝床在她的辗转反侧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也使得周仰和更加清醒,她索性就睁开眼胡思乱想起来,一天的纷乱在脑海中荡啊荡的,一下子就定格在她亲上喻溪嘴唇的那一瞬。
她忽然就心烦意乱起来,把被子狠狠的往自己身上一卷,埋进无边的黑暗里··但是还是驱不散脑中的自动回放··在那一瞬她可以在喻溪的瞳孔中清晰的看到自己的模样,同样的惊诧。
在郭靓靓刚开始使劲儿的按着她的那会儿,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转头,但是没有用·几秒之后周仰和就放弃了,无视了自己后脑勺的那股外力,一边谴责着自己一边沉浸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中。
周仰和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她觉得喻溪像一个无声的掠夺者,一点一点的蚕食着她原本岿然不动的自制力··让她变得贪得无厌起来··--·松城每到过年的时候,也就是大年二十三开始会有长达一星期的集市,卖一些年货杂货花花草草的,基本什么都有,大年三十前才结束。
集市很是壮观,从关鸣路的一头到另一头,中间也不会出现断摊子的现象··据说这是从古代就流传下来的习俗,哪怕今日集市堵了街,政府也没说什么··周仰和从初二开始过年前也在集市里摆了个摊子,卖一些小东西,有些十块钱三件,有些大的和有些小东西另算,倒是和一些小巷子里的“十元店铺”有些相似。
从期末考试考完的第二天,她就拿着自己兼职赚来的一部分钱去了一趟批发市场,批发了一些便宜货,差不多是塑料杯、小皮筋、小纸袋、削皮器等等日用的东西·她批发店的老板娘倒是很能说话,算了一下她要的东西,把计算器递到周仰和面前,“小姑娘,我去个零给你可以吧”·周仰和看了一眼已经包好的自己需要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计算器,说道:“再少一点吧姐姐。”
这个老板娘看上去年纪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头发烫的挺洋气,身材也挺好,笑的和气,也不枉周仰和的一声“姐姐”··老板娘姐姐看着站在她面前皱着眉又转眼朝她笑的姑娘,也看出了她的为难,吐出一口气,画得精致的眉毛不经意的皱了皱,拿着笔摊了摊手,“那我最多也只能给你少个七块钱了,你知道的,这种东西赚不来什么钱的。”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周仰和点点头,飞快的从兜里掏出已经点好的钱,递给老板娘,道了声谢··她把一麻袋的小玩意扎在自行车后座,一蹬脚就上去了,自行车先是歪歪扭扭了一会,之后平稳的向前行去。
大年二十九的时候喻溪一早就被她外婆剁肉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的走到客厅望向厨房就发现她妈和外婆一个把腊肉拿出来切了,另一个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看见自己女儿睁着眼迷蒙的表情,单玲来女士倒是很不客气的说:“喻溪,去收拾收拾,等会和我去集市看看有什么要买的吧。”
集市本来就是因为过年很多人家需要一些必需品才存在的,往年喻溪都是赖在床上不起来,等到单玲来冲进来的时候才慢吞吞的收拾·这次被在客厅被捉到,看来是免不了走一趟了。
喻溪一边刷着牙,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那天在KTV发生的事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她每次刷牙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阿萨姆奶茶味的亲吻,那种感觉像是被纹在了记忆里,一点点的线索就能牵连出一大片的回忆,她被打的措手不及想奋力合上也无济于事。
她再一次想起周仰和,仿佛近在咫尺的眉眼,内双的眼睛,眼尾略上翘,平常总是什么都淡淡的样子,笑起来就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像一泓清泉,包容了所有的无常··喻溪漱了漱口,朝镜子里嘴角还带着泡沫的自己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她想:仰和好像对自己这样笑很没辙呢。
就在这一瞬间,喻溪好像明白了什么··集市已经摆了好几天了,人流还是很多,周仰和的小摊子靠着一家糖糕摊子,糖糕摊子上的糖糕是新炒的,装袋也掩不住那股甜味儿,倒是引了不少人前来问价。
喻溪和她家单玲来女士从街头开始溜起,看见了不少新奇玩意,喻溪对那些吃食倒是不怎么感兴趣,路过一个古玩摊子却是饶有兴趣的停了下来,看了又看,带着墨镜的中年大叔样子的老板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摊位前,清了清嗓子正要来一段介绍,就发现小姑娘已经被一个盘着发髻的女人拉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这种东西没什么可以看的,都是假的,就骗骗你这种二愣子。”
老板:“……”·被自己老娘称作“二愣子”的无言以对,只能听这自己一点也没有老师样的妈妈一边碎碎念着“你爸爱吃炒糖糕还没买呢,集市上应该有的,噢噢还有削皮器,上次用了就找不到了……”·喻溪被迫在人流中穿行,吆喝声此起彼伏的集市迎合着这个过年前夕的气氛,倒是把年味渲染的如此浓郁。
“哎呀,找到啦·”单玲来松开自家女儿的手,看到摊子前散发着热气的糖糕就噙着笑走上前去了··喻溪:“……”这个不靠谱的老妈。
糖糕的甜腻气味蛮横的冲进了鼻子,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糖糕里,喻溪摸了摸鼻子,暗道:“真不知道老喻那种古板的教授怎么爱吃这么甜的东西,真是反差大,奇怪死了。”
单玲来女士还埋头在堆得老高的糖糕里兴致高昂的和卖糖糕的老板唠嗑,喻溪只能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她忽然就看见眼前几米处有一打的削皮器,就拍了拍单玲来的后背说了句:“妈,我去买削皮器了啊。”
单玲来摆了摆手,连头都没回··喻溪倒是直接站到那个小摊子前看起了东西,这摊子的削皮器倒是和别家很不一样,是那种铝皮做的,喻溪家里很久以前用过这种,之后就一直是塑料的。
喻溪不爱用塑料的,手感很不好,削个苹果活像在刨土豆皮··这种铝制的手工削皮器很难得,她指了指它,抬起头打算问老板,一抬头就愣住了··周仰和也愣住了,就这么傻傻的盯着喻溪看。
喻溪的穿着仿佛和这个集市格格不入,她好像格外的喜欢呢大衣,这次穿的是驼色的,里头一件纯白的高领毛衣,头发垂在肩膀上,也是一样惊讶的神色··“欸仰和你怎么在这”喻溪惊讶之后迅速的反应过来,打量了一下周仰和,问道。
周仰和扫了一眼自己的摊子,有瞄了瞄喻溪的样子,躲闪着不敢看她,“嗯……这个、这个摊子是我摆的·”·喻溪听着她结结巴巴的说话就知道她不好意思了,她就猫着腰小心的从垫在小东西底下的塑料纸下走到周仰和身边,也学着周仰和的样子坐在塑料纸上,两个人挤在一起难免会有触碰,周仰和看到喻溪穿着好看的大衣就这么随意的坐在她身边,一时间滋味难言,把她往自己身上靠了靠,生怕喻溪的衣服搭到地上,她自己都快坐到水泥地了倒也无所谓。
虽然是喻溪自己决定坐在周仰和边上的,但是这么紧贴着坐还是让她有点奇异的尴尬,喻溪索性不去想这些,新奇的坐在摊主的位置打量着满街的人来人往··周仰和以为喻溪会有话问她,结果对方什么都没说,只好硬着头皮问:“喻溪你怎么到这来了”·喻溪:“和我家的老仙女来买东西呢,”她突然想起她刚刚拿起的削皮器,“对了我是来买削皮器的,”她指了指摊子摊子最前头的小东西,“喏——那个咯。”
周仰和掀起眼皮看了看,“哦”了一声··“那个啊……”她拖了拖音,“一块五一个,对了你怎么会自己出来买东西呀”·周仰和本因为喻溪会客客气气的回她话的,结果对方倒是一下子扑在她身上,她来不及蓄力就倒在了地上,喻溪很不客气的戳着她的脸,“你什么意思啊,说我生活不能自理吗”·凶神恶煞的表情倒是十成十的足。
单玲来拎着好几斤的糖糕找自己家闺女,结果走了没几步就瞥见一个小杂货摊上俩姑娘倒在一起,黏乎乎的··她当时也没注意,结果走了几步发现上头那姑娘有点像自家闺女,忙回头再瞧了一眼。
嗬,还真是··单玲来顿时无言以对,她一时间也不敢相信那个对着另一个女孩差点撒泼打滚欺负的姑娘是自己闺女,单玲来怒吐一口气,想趾高气扬的教训喻溪一顿,奈何高跟在在水泥地上“蹬蹬蹬”的声音一会就淹没在人声鼎沸中,只能站在摊子前咳嗽一声。
没反应··单玲来:“咳咳”·还是没反应··“喻溪”·长发姑娘迅速的抬起了头,迷茫的看看了四周,在看到声源后飞速的站起来,谄媚的说了声:“妈……”·?· ·☆、【10】· ·?周仰和在看到单玲来四处张望的时候就想坐起来,奈何喻溪是使了劲的按着她,她怕自己费力挣脱会扯痛她,只能由着喻溪的性子。
单玲来第一声咳嗽的时候周仰和就推了推喻溪,喻溪以为周仰和是想摆脱她,死也不撒手,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家仙女的声音忙不迭的站起身,周仰和倒是不急不慢的帮她整理边角有些褶皱的衣服,才慢慢站起来,叫了声:“阿姨。”
单玲来突然就觉得头好痛,她培养喻溪多年才有的气质全都喂狗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的,虽然对象是个女孩子但在这种集市上也太不能看了吧··单玲来对周仰和点了点头,瞥了一眼喻溪,看到闺女走到自己面前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小声问:“这小姑娘怎么在这呀”·喻溪:“她在这卖点东西嘛。”
喻溪朝周仰和眨了眨眼睛··单玲来低头看了一眼摊子上零零碎碎的杂货,小到指甲钳,大到锅碗瓢盆,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小姑娘站的笔直的,眼神清澈的看着她,单玲来光看着周仰和这笔直的站法就看出了她的倔劲儿,单玲来突然就想起好多年前小区对面那片老房子的模样,那时候的“万安超市”还是“万安杂货铺”老旧的木板房,尘埃在阳光里飞扬,店里的东西也是挺齐全的,茶米油盐、锅碗瓢盆、小吃零嘴……周围的人家也经常去她们家置办些东西。
这孩子的妈妈也是个热心肠,买袋米还送到家里去,挺不容易的··单玲来在那家小超市纷乱的历史中捡起思绪,朝周仰和笑了笑,“仰和是吧,下次有空来我们家玩啊,溪溪也想你来的。”
周仰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单玲来,单玲来突然就觉得这个话少的孩子也挺耿直的,她也没多说,拉起喻溪的手说:“那阿姨就先走了啊·”·喻溪“哎呀”的叫了一声,“妈,周仰和这里有这种削皮器呢”说完就拿起一个给单玲来看,单玲来看了一眼,“那就买这个吧。”
“这你就拿去吧·”周仰和看着喻溪说··喻溪刚想说什么,就被单玲来打断了:“这可不行,多少钱”单玲来一手拎着糖糕,一手拿出钱包准备拿钱。
“才一块五不用给的·”周仰和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皱着眉看着对方··喻溪看到她这副样子,拉起自己老娘就走了,边走边回头看着周仰和,“仰和仰和,钱我过会给你啊,我先跟我妈回去一趟……”·“你拉我做什么,现在给不就行了……”·周仰和看着喻溪和单玲来的身影消失在来往的人流中,开了口想说什么,突然又忘了,只能坐下,她卡了一眼忘记拿出来的喇叭,按了一下开关,传出来她前几天就录好的声音:“十块钱三件三件十块钱咯——”·她录的声音还不算很大,和隔壁糖糕摊子大叔的嗓门比小的可怜,她嘟囔一声,有点泄气:“下午收摊回去让周瑞和给录一个,公鸭嗓应该会引人注意一点吧。”
·大概是想到那个场面,她不禁笑了出来··又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望向喻溪走的那个方向,热闹的街道,偶尔还会有烟花爆开的声音,大白天放烟花的人也挺多,烟花炸开的声音与汽车鸣笛还有人们交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都变成了浓郁的年味。
——·临近天黑摊主们才开始收摊,夜幕降临时的关鸣路灯笼从街头点到结尾,火红的灯笼伴随着熙攘的人群格外的热闹··周仰和一边整理自己的小杂货们,一边跟秦亦童发短信,在喻溪走之后没多久秦亦童就给周仰和发了短信,有一搭没一搭的提起她“新上任”的男朋友。
[老周,你说他叫我出去玩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周仰和看着这条其蠢无比的短信根本不想搭理这条短信的主人,这几天的秦亦童一直沉浸在甜蜜的恋爱阶段,任何一条短信都带着一股甜腻的少女气息,让周仰和恨不得把她拉进黑名单。
当然,周仰和不敢的··要是让秦亦童这种巫婆疯子知道自己把她拉黑了估计回去问卢媛她家地址吭哧吭哧的就跑到周仰和家里去了··光是想想这种可能周仰和就觉得毛骨悚然。
[你想多了吧·]·周仰和思索了好一会,觉得只有这样回答才滴水不漏··她批发来一麻袋的小杂货已经卖出去三分之二了,只剩下几个盆还有一些指甲钳之类的数量比较多,周仰和掂量了一会,觉得实在卖不出去放在自己店里也可以的。
她把东西安好,骑着老式的淑女车晃晃悠悠的就回家了,她骑得很慢,一边骑一边往街道两旁的服装店瞄几眼,看到透明衣橱上挂着的呢大衣,瞬间就想到今天喻溪穿的那件驼色的大衣,她暗自对比一下,发现还是喻溪那件比较好看。
无可避免的回忆起喻溪扑在她身上的感觉,那一瞬间,她突然就感觉到束缚在她身上说不出是什么的枷锁被解开了,让她不由自主的环着喻溪的腰,一点一点的抱紧··但她对单玲来还是有一种敬畏感,单玲来身上有一种老师独有的气质,走起路来脊背挺直,走路挺有气势的,但嘴角噙着的笑意又柔化了那种气势,变成一股让人靠近的亲切。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周仰和对她的敬畏感大概是来自于对方几次买东西的样子,单玲来在超市里挑着新鲜的枣子,周妈妈吴红供着背站在她身边帮忙··一个衣着鲜亮,手背光滑手指白皙,一个穿着简朴,衣服上甚至还有一些莫名的油渍,那几点油渍突兀的存在在浅色的外套上,像是横亘在两位母亲之间的巨大的鸿沟,带着年岁里不可置否的命运性,给了周仰和一记狠狠的耳光。
周仰和站在收银台上看到这样的情景都觉得酸楚无比··她对单玲来偶尔打电话蹦出来的专业名词崇拜无比,有对自己母亲常年操劳脊背微弯的背影心如刀绞,像是有什么东西追赶着她,让她一边快速的成长,一边又叮嘱她回头看看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家。
周仰和漫不经心的骑着车,瞥见路旁一对男女突然就刹住了车,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着实尖锐,但也没打扰到那一对男女··女孩子马尾辫油光发亮,随着步伐摇摆着,看着就活力十足,男孩子比女孩子高了好多,认真的挺对方比划着谈笑风生。
那女的不就是秦亦童嘛·周仰和倒是服了这个自称“恋爱达人”的小巫婆了,刚刚还说担心对方叫她出去玩有什么企图,现在倒是乐呵呵和别人走一起开心得不得了。
周仰和嗤笑了一声,把脚踏板勾到前头,一蹬脚就飞快的从俩人身边擦过,这身动作倒是行云流水,破旧的淑女车也给她骑出了一番“恣意潇洒”··秦亦童正看着新交的男朋友陈陆光聊着电影,看见对方身后一闪而过的声音,觉得像极了自己的同桌,她不由眯了眯眼睛。
奈何那身影穿行在人前的速度奇快无比,她差点晃花了眼··大概是看错了吧……·“怎么了”陈陆光看到秦亦童盯着前面发呆,也看了一眼。
“没什么……”秦亦童摆了摆手,“欸我们刚才说到哪了”·陈陆光觉得这妹子实在可爱,笑着拽了拽她的辫子,“刚说到莱昂纳多……”·秦亦童:“噢噢……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看到泰坦尼克号的杰克帅的口水都要流下来啦……”·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点开来是周仰和发的[你想多了。
]·秦亦童抬头看了一眼陈陆光的笑容,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想多了··--·周仰和刚把自行车停在店门口,就发现吴红坐在收银台柜里头,正和一个女孩子说着话。
周仰和拎着麻袋走了进去,就发现那个女孩子是喻溪,对方正弯着眉眼朝她招了招手,周仰和有点诧异喻溪的突然来访,周妈妈吴红就说:“仰和,你同学来了好一会了,你自己招呼吧,妈妈还要看店。”
周仰和看了看她妈热情的表情,“哦”了一声,和喻溪说道:“那你跟我上楼吧·”·喻溪从狭窄的收银台与墙壁之间的过道走了出来,跟在周仰和身后。
她对周仰和生活的地方很是好奇,恨不得三步两步就踏进对方的世界,了解个彻彻底底,这才第一步,她就已经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了··周仰和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表面看似不急不慢的走着,但盼着喻溪说“我突然有事”或者“不想上去”之类的话。
从厨房的小门右转走十几级的木板台阶就是一个小小的厅堂,周仰和的房间在右侧,门口还贴着几张简笔画,纸张已经泛黄了,落款还是看的出来的,是歪歪扭扭的“周仰和”三个字,画上还贴着几个小苹果,是以前幼儿园很流行的表扬小朋友的东西。
喻溪家里也有这样的简笔画,还被老喻收藏在书房里,一进去就看得到,喻溪有点审美意识后就强烈要求她老爸撤掉,但是反抗无效,老喻还是乐呵呵的不肯拿下··反正喻溪也很少去老喻的书房,采取了“眼不见为净”的策略。
她仔细观察着这个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房子,旧报纸贴满墙,有几个角落没粘住,露出褐色的木墙皮来,恍然间像是回到了经年以往··周仰和拧了拧门把,推开门,把自己的零钱包扔在地上,转身对喻溪说:“你进来吧。”
喻溪看了看周仰和脱在门口的鞋子,自己也蹲下解鞋带,周仰和连忙制止她:“不用麻烦啦,你直接进来就好了·”·喻溪不理她,脱了鞋才往里走。
周仰和挑了挑眉,颇有些无奈,她觉得喻溪有时候也是颇为执拗的··“喻溪你坐我床上吧·”周仰和指了指床边的小床,自己则坐在了窗前书桌的椅子上。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格外沉默··周仰和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好像满满当当了,但她整理的很干净,地上铺了一层毯子,有基本课本还有报纸散落在地毯上,天色有些暗下来,周仰和开了盏灯,是那种暖黄的灯光,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散发出微弱的热量。
喻溪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仰和,今天中午那个削皮器的钱还没给你呢”·周仰和摇了摇头,“给什么呀,才一两块的东西。”
喻溪觉得自己在坚持下去估计周仰和就要翻脸了,她迅速的换了张笑脸,凑近周仰和,“仰和,你在做什么要我帮忙吗”·周仰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本,再抬头看了看喻溪兴致十足的表情,“那你帮我对对账吧,我一会下去把那袋东西拿上来。”
喻溪点了点头,看着周仰和出了门,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听得很清楚··她拿起周仰和递给自己的本子,翻看了起来··结果翻开第一页就发现一句话:[我要赚好多好多钱。
]·字写的工工整整,像是许一个宏大的愿望一样,喻溪想象了一下周仰和写这句话的表情,嗯……估计又是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哈哈……·我好像认识了一个很不一样的周仰和呢,喻溪想。
?· ·☆、【11】· ·?周仰和下楼的时候吴红正在厨房烧饭,听见有人有人下楼梯她头也不回的说:“是仰和啊你一会叫你同学也下来吃饭吧。”
周仰和还是不敢相信喻溪就这样来到了自己家,她企图在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的轻视,但毫无收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喻溪,就好像她遮遮掩掩好久的秘密一下子被放在青天白日里曝光一样鲜血淋漓。
她不由轻笑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很大惊小怪··但一想起喻溪自告奋勇的说要帮忙,周仰和又有点胆怯了,她提着自己小麻袋的杂物走上楼,一边恨不得楼梯长点好让她可以缓一缓着纷乱的思绪,一边又恨不得再走快一点,生怕喻溪等她等的不耐烦。
矛盾的像一个小怪物··喻溪趁周仰和不在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量起这个小小的房间,床很小,但坐上去很软,墙纸是小碎花的,贴的不是很好看,倒像是东拼西凑粘上去的,有些缝隙还没有完全粘好,就这么半边墙半边白的,显得不伦不类。
床尾有个小书柜,是由几块木板拼起来的,看上去像是自己做的,上面的书大多都是旧书,喻溪随意的抽了一本,是杜拉斯的《情人》,封面就破破烂烂的,期中还圈圈画画了不少东西,喻溪想了想还是没看。
在这之前她对周仰和除去家庭住址几班其他基本一无所知··她对自己心里对“会和周仰和”做好朋友的念头有一种毫无原则的期盼,期待有一天可以和一个毫无芥蒂分享一件事,在彼此的笑容里更贴近一些。
周仰和推开门的时候喻溪正托着腮盯着周仰和的账本不知道想什么,周仰和突然就想起自己几年前心血来潮决定开始赚些小钱的时候写的豪情壮志,那时候以为世上生财之道比比皆是,相信幸运者日进斗金,可是实践总是在打破那些自以为是的幻想,让她跌在地上摔的头破血流哭也哭不出来。
周仰和把小麻袋放在门边,踢开鞋就大步走到喻溪那里··“喻溪,本子给我吧,还是我来记比较好·”周仰和有点忐忑,不敢看喻溪··喻溪:“我就不给,让我记吧。”
周仰和:“……”自己这么多年看到的女神都只是瞎了眼吗·喻溪看到周仰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赶紧把账本揣进自己怀里,生怕周仰和一把夺走,那小心翼翼的样,账本倒像是她的。
周仰和被喻溪这番动作弄的哭笑不得,颇为苦恼的揉了揉头发,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喻溪——我记账你点东西不好吗你没对过账我来比较快啦。”
喻溪疯狂的摇头,梳的高高的马尾在剧烈的动作下摇晃猛烈,周仰和看了一阵担心,生怕喻溪会抽到自己的脸··她叹了口气,暗自想到:估计要看的话她也早就看了,随她吧……·周仰和只能坐在毯子边缘,打开麻袋,一边冲着喻溪说:“我说一件你记一件啊,重复几件就后面乘几就好啦——” ·喻溪开心的翻开账本,拿起桌上的笔看着周仰和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周仰和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个饭勺,“一个饭勺·”·喻溪写··“四把指甲钳·”·喻溪笔动的飞快··……·做完记录周仰和又教喻溪对了会账,喻溪倒是学的有模有样的,她看了一眼最后算出来的数字,疑惑的问周仰和:“仰和,你今天只赚了一百二十三呢,这么少啊。”
周仰和毫不意外,“差不多吧,今天是我摆的第三天了,还有这么多已经很好了·”·喻溪看了看累倒在床上的周仰和,她就那么平躺着,轻盈的不得了,好像根本没什么重量一下,喻溪觉得周仰和活的好累,她好像每天都在考虑很多很多事情,忙的像一个大人,好像有什么东西无形的套住了她,让她连喘气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喻溪把账本合上就朝周仰和扑了过去,周仰和被她吓了一跳,顿时紧绷了起来,不久前集市里那个打闹的拥抱残留下的悸动还没消散,这会儿喻溪清新的味道又扑面而来,周仰和有点手足无措,只能任由对方圈住自己的脖子。
但是喻溪的头发蹭的她痒的不行,周仰和试着偏过头去,但是承受着两个人重量的钢丝床发出“刺啦”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清晰无比,周仰和拍了拍喻溪的背,在对方耳边轻声说:“喻溪,我怕床坏了。”
耳边温热的气息和周仰和独特的低沉声让喻溪一下子就红了脸,她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姿势有点尴尬,连忙退开些,想下床··没想到周仰和扣住了她的腰,自己则往里挪了挪,喻溪就这样躺了下来。
幸好她们俩都比较瘦,不然这么小的床挤两个人恐怕会发生“事故”··周仰和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老式灯泡,开口说:“喻溪,你会不会觉得我家特别让人看不起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问出了口,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仿佛横亘在两人之间难言的屏障都打破了··“不会啊~”喻溪嫌扎着头发躺在床上不舒服,拿下了自己的皮筋,绕着手指一圈一圈的玩儿,“你爸妈都是堂堂正正的做生意的,一没偷二没抢有什么让人看不起的。”
周仰和听完这句话就沉默了··她想起小学的时候别人都是父母开着车或者骑着摩托车来接的,只有自己是爸爸骑着三轮车来的,她到现在还能回忆起那时候同班同学的眼神,以及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她们说的“你家是不是很穷啊。”
小孩子的话总是天真而残忍,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刀破开了周仰和生动的表情,让她一下子就变得沉默寡言·那天以后周仰和就拒绝了父母的接送,坚持一个人走回家。
周仰和转头看了一眼喻溪,她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圈着皮筋,还下意识的嘟着嘴,睫毛长而密,投出小片的阴影··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真是一个美好的人啊。
她开始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自以为是的长大只是被封在了别人言语里的自欺欺人,说到底也只是虚荣心而已··真是的想法无非是:我希望我爸爸也可以开车来接我,我希望我家也住在高档小区里,我希望……·那么多的希望像一个沾满毒液的糖果,引诱着她吞下去,一点一点的变成和小时候期待中截然不同的人。
她叹了口气,突然就轻松起来,咧开嘴笑了··喻溪好久没听到周仰和说话,转头就看到周仰和笑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笑法,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轻松的不得了,脸颊上还有浅浅的梨涡。
誒……仰和其实也很漂亮的嘛··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脑袋钻了进来,“姐你下来吃饭……”周瑞和才看到床上躺着的喻溪,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姐,还有喻溪姐一起下来吃饭吧”·也没顾周仰和会没回答就关上门走了,下楼的声音震天响,像是恨不得把这房子弄的再破一点一样。
喻溪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她连忙起身拿起手机,发现上面果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是单玲来女士打来的她急急忙忙的扎了扎头发,对周仰和说:“仰和我先回去啦,我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呢。”
她说完就往外冲,却被周仰和拉住了手··周仰和仔细看了看喻溪匆忙下扎的乱糟糟的头发,自己起身把喻溪按坐在床上,“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了,也别扎头发了,我给你梳梳头吧。”
喻溪顿时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周仰和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木梳,木梳油光发亮的倒像是经常被人使用的样子,周仰和侧坐在喻溪身边,借下了喻溪的发带,一尾一尾的给她梳起了头,·喻溪的头发散着,低着头倒是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对方动作里的温柔小心,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
她低着头,周仰和抬着头,浅浅的呼吸声在喻溪耳中却格外清晰,她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周仰和,对方却不像她想象中的面无表情,而是带着刚刚那个笑容,弧度不大,酒窝好看的紧,她暗想:哇仰和到底在高兴什么啊,笑成这样真的好可疑……·但喻溪没有说出来,只是不时狐疑的看看周仰和,周仰和被她的眼神弄的尴尬起来,连手中的动作都停下了。
周仰和:“怎么了”·喻溪:“没什么啊~”·周仰和睨了对方一眼,这一眼倒是和喻溪学的,少了三分灵动多了二分清冽,看的喻溪一阵慌乱。
“好了·”·周仰和把梳子放在书桌上,自己先一步走到房门穿上了鞋,喻溪在后头跟着她,穿鞋倒是格外速度··她们下楼的时候吴红已经撑起了小桌子,小桌子上摆了几样菜,两荤两素,不算丰盛,但早就坐在一边的周瑞和馋的不行,拿着碗早就蠢蠢欲动了。
周仰和见到这架势,也知道他们在等自己和喻溪吃饭,她看到喻溪不时瞄两眼手机,就转头和吴红说:“妈,喻溪要回去了,她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吴红“啊”了一声,随即对喻溪说:“那你下次再来玩。”
喻溪点了点头,笑着做了个“拜拜”的动作,周瑞和在周仰和说喻溪要回去的时候就拿起筷子狂吃起来,瞥见喻溪的手势,“百忙之中”回了一手。
周仰和觉得有点丢脸,低着头和喻溪走出店门,喻溪倒是把她往回推,做出一个腻歪的表情:“这么近送什么啊,太奇怪啦·”·说完喻溪就朝对面走去了,留给周仰和一个潇洒无比的背影以及一个挥手。
周仰和把手揣进兜里,呵了一口气,转身就进了屋··她现在格外的舒畅,像是五脏肺腑都被清洗了一遍,说不出的拿来的惬意,在这大冷天也觉得格外的“潇洒”。
吃完饭就马上上楼进屋躺在刚刚喻溪躺过的位置,仰头看着泛黄的天花板,脑海中重复着喻溪那句:“你父母不偷不抢有什么好看不起的呀·”·像是肯定了她的价值一样。
她在那一刻仿佛醍醐灌顶,那句话冲散了她经年筑上的城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城掠地,她也不想退,就想张臂去拥抱她··“我要对喻溪好一点,”她捏着被角说,这句话在空寂的房间里无人应答,也不需要应答,周仰和翻了翻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不再去想为什么自己经年累月暗自对比羡慕的对象会让她不由自主的想接近,想触碰,想对她好。
但明天的摊子还是要摆的,她闭着眼想··?· ·☆、【12】· ·?这个年对周仰和来说过的奇快无比,她用兜售点小杂物赚来的钱把自己的老式诺基亚给换了,连带着这一年兼职的工资都给了周妈妈。
周妈妈拿到这笔钱的时候很不是滋味,她觉得她像一个房东,自己的女儿是租客,周仰和把自己的日子过的活像个寄人篱下的人一样,周妈妈吴红想了想,最终还是把钱又重新放在周仰和手上。
在周仰和疑惑的目光中,吴红仔细打量了会她··女儿和自己一样高了啊,吴红想,自己当年生出来的这个小孩,从一点大长到现在,外表变了,性格也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执意去打零工她都快记不清了。
·是初二还是高一·当初女儿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爸还狠狠的骂了她一顿,骂不听也由着她去了··在这个存在了好多年的巷子街,家长对家里的小孩还没上大学就去打工是很反感的,像是父母会被人瞧不起一样,私底下也会议论一番,好面子的周爸爸才会大发雷霆。
那时候的吴红在周仰和倔强的目光中妥协了,也不过问,从开始的几十块钱到现在的几百块钱,她看眼里,心疼的要命··她不太懂周仰和为什么固执,但又好像隐约知道点什么,她一眼一眼的看着周仰和长大,才这个年纪就开始不动声色的坚持这自己要做的事情,其他人家小孩撒泼要这个那个的时候,周仰和就一声不吭的学会了烧菜做饭收拾东西。
吴红叹了一口气,“这个钱你留着吧,自己赚的自己花合适·”·周仰和摇摇头··“我已经买了想买的东西了·”她把刚买的手机给吴红看。
吴红笑笑,“仰和,妈养得起你的,虽然这个超市小了点,但咱们已经比杂货铺的时候好多了·”·她自己环顾了这个有些小的超市,“日子已经没以前那么紧巴巴了,你不用逼着自己赚那些零零碎碎的钱的,你啊,现在还是好好念书比较好。”
周仰和突然抱住了吴红,她可以感觉到她妈已经老了,相册里和周仰和一样年纪的女孩子衣着鲜亮,五官清丽,她小时候还傻傻的问吴红,这个是谁,那会吴红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的说:“是年轻的妈妈啊。”
周仰和却摇摇头,说不是,奶声奶气的指了指吴红干活时穿的暗色的旧衣服:“不一样·”·吴红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十多年过去了,吴红比那时又老了许多。
“妈,我就是想帮你分担一点,学习上的事我自己又分寸的·”周仰和看上去很轻松的点了点头,往吴红肩头蹭了蹭··吴红被她女儿突如其来的亲近怔住了,她有些不自在,上次女儿这样还是小时候想要一个儿童炊具,现在却在她肩头说要分担一点。
她温柔的笑了笑,把周仰和的头发别到耳后,轻声说:“成绩还是很重要的,对面小区常来买东西的那个单老师你晓得吗”她也没等周仰和回答,就自顾自说了下去,“听说她家姑娘成绩可好啦,特长也挺厉害的。”
吴红皱了皱眉,想起了什么,突然低头看着周仰和问:“年前来家里的那女孩看着像是单老师的女儿呀·”·周仰和被她妈逗乐了,直起身说:“对啊,喻溪就是单老师的女儿,你不是也见过好几次嘛,没认出来”·吴红:“上回她来我瞅着面熟,但也不好问啊,难得有找你玩的人,我总不能就先问东问西的让人家觉得你妈忒烦吧”·周仰和突然发现吴红对自己的动向都看在眼里,好像喻溪来找自己玩,吴红比她还要高兴似得。
这个发现让她又是羞愧又是惭愧,她觉得自己之前真的太不是东西了,一根筋的横冲直撞,完全忘记了身边始终有人牵挂着,隐隐约约的连着她··--·刚过完正月初七就开学了,外面的烟花爆竹还震天响,年初的气氛还是浓郁的很。
秦亦童坐在教室狠狠的咬了一口苹果,盯着外头的烟花幽怨的说:“唉——现在的人真是太浪费了,大白天就放烟花,肯定是单身狗·”·作为一只不浪费的“单身狗”周仰和对假期倒是没什么热忱,对她来说已经收获很多了,完全充实,至于秦亦童,肯定在感叹和新晋男朋友出去玩的机会太少了。
“老周你说这都上课了,我还没玩够呢·唉,我和我光看来是要分别了·”·看吧看吧,果然是这样·还“我光”真腻歪··“你可以中午晚上和他一起吃饭,还可以一起逛操场。”
周仰和随口回了句··学校里暗地里谈恋爱的人倒是不算少,食堂人多混杂,男女坐在一起吃老师也管不着,至于溜圈,虽然晚上牵着对象看看天走走路挺浪漫的,但是政教处的“老妖怪们”会拎着手电筒扫射,被抓到了就要在集会上公之于众,分要扣,家长要请,检查要写,尽管如此,每天坚持“快乐大转盘”的小情侣还是不少。
秦亦童:“诶诶诶这个主意挺好的嘛·”·她又咬了一口苹果思考了一下,突然冒出一句:“那你咋办”·周仰和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了”·秦亦童:“我和我光一起吃饭就不能和你一起啦”·周仰和:“哦。”
秦亦童开始嚎叫着摇着她的肩膀,搞得像是周仰和谈了恋爱把她丢掉一样··周仰和翻了个白眼,把秦亦童从身上扒开:“我又不是没一个人吃饭过。”
秦亦童被这个“山寨秦巫婆”白眼震慑到了,差点把吃进去的苹果吐出来··“啊啊啊啊啊啊老周你会翻白眼”·周仰和:“……”·秦亦童:“你现在不修仙了喂”·周仰和:“你滚。”
秦亦童的直觉一直很敏锐,她感觉到放假回来的周仰和明显生动了不少,以前虽然偶尔会和她闹着玩,但是表情还是很少,一副“你爱怎么样就怎样老子不怎么想搭理理你”的样。
秦亦童心里差点没把周仰和戳死,但看在对方借考卷毫不犹豫的样子还是勉为其难的凑活了···毕竟刚分班也只有同桌好依靠啦··秦亦童想了想以前看到周仰和一个人孤零零吃饭的可怜样,觉得实在是凄凉无比,又把手搭在对方肩上,送了个怜悯的表情。
周仰和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简直是“恋爱癌”晚期,无药可救··至于接下来可能要面对一个人去吃饭这种问题她倒是完全不在意,拼个桌吃饭倒不是问题,自从上次班级聚餐后,和卢媛她们的关系好了不少,搭个伙应该、是可以的吧……·说不定还可以去找喻溪呢,周仰和想。
--·新学期开始没多久就有一场阶段考核,老杨倒是说只是随便考考,但是大家都知道成绩可是要通知家长的,晚自习不用监督就已经安静的要窒息了··周仰和更是拼命去复习,她这一寒假早把学的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尽管在吴红面前一副自己一定可以赚钱学习两不误的样子,其实她心里忐忑极了。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周仰和的成绩一般,每次都在排名的中间段上下浮动,即使她每次看到喻溪的名字排的特别考前,萌生出想奋力追赶的念头,但总是做不到成功进入第一考场,就算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对待功课,但还是有点力竭。
店里不时需要帮忙,兼职也是劳心劳力,少女单薄的身体只能勉勉强强的扛着这些行走,但是做到健步如飞实在是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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