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重生记事(GL)by 妾名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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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重生记事(GL)by 妾名高阳
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 ·书名:忠犬重生记事(GL)·作者:妾名高阳· ·顾瑜,对不起··你从前已说过,来世再不愿认识我··死在你的手下,我纵然甘之如饴,却违了你的心意。
我今日见了你,已是我的罪过了·又怎敢因我之故,陷你于危急之地呢··又违了对你的誓言,下次见我时,由你怎样对我好了··一身血肉,本就是我该还你的。
何晏··我竟又一次爱上你··而不同的是我原谅你··无论你之前做了什么,之后将要做什么,我都原谅你··我分享你的欢乐,承担你的痛苦。
何晏……我们,是夫妻··忠犬妹纸重生宠文,大元帅*小偏将·人设:绝对中立·英气妩媚·力能扛鼎·受*守序邪恶·清秀俊俏·武艺平平·攻·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重生 相爱相杀·搜索关键字:主角:何晏;顾瑜 ┃ 配角:白明耀;刘子玉;慕容昭阳等 ┃ 其它:· · ·☆、破镜重圆从古有· ·?花厅。
何晏趴在屋顶上,轻轻掀起一片瓦,向下看去··“谁”屋内的将军厉声道,一道银光飞向何晏眼前··何晏直起身子,脚下轻点下了屋顶,在花厅门口静静立着。
她看见对面的将军拎着剑看她,嘴角勾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哟,真是欺负我澜国没人了,前几天好歹探探路就走,今儿这是还想住下不成”·没错,就是顾瑜。
顾瑜,真好··何晏笑得温柔无害:“顾瑜……你说可以住下,是真的吗”·看见对面的人一脸傻样,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顾瑜反而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种人,一般都不太好惹·自己刚刚接任将军之位,就被昭国盯上……莫非自己跟昭国天生犯冲·是又如何,她顾瑜可是澜国人想到此处,心里怒火更炽,面上却分毫不显:“如此甚好,良辰美景,就请……”话音未落,她飞快向对方袭去,剑尖直指那人的胸膛。
何晏不敢反击,只是一味闪躲,怕伤了顾瑜·她武功高出顾瑜甚多,顾瑜剑尖带起的风堪堪划破她的外袍·她一边闪躲,一边朗声说道:“顾瑜,我是何晏,清河大将军何晏。”
“清河大将军,顾瑜小庙供不了大佛,您还是注,意,身,体·”顾瑜一边说,一边更加凶猛的攻来·本以为何晏会像方才一样轻易躲开,却没想到她陡然停住,利剑贯身,一节明晃晃的剑尖从她的腹部透出来。
顾瑜拔剑,眼睁睁看着何晏带着腹部的血污倒在地上,深深喘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对她来说,这总是个好事·尤其是对方有可能是何晏的情况下。
何晏……清河大将军何晏,十四岁从军,二十一岁获封清河将军,二十四岁封侯,授大将军衔,领昭国兵马大元帅之职·今年二十六岁·据传,此人心狠手辣,治军严苛;用兵如神,十二年内,无一败绩,得了个诨号,叫做“不败将军”。
若是这人是何晏固然好,擒获对方主帅,这仗一时半会儿定然是打不起来了·可是就凭自己,能拿下何晏相信这个,好似白日做那黄粱美梦··顾瑜甩了甩头,拎着还滴着血的剑,一步一步走到何晏面前,将剑架在何晏颈上:“给我一个你是何晏的证据。”
何晏看着她笑,掩不住的开心:“我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带着我的私印·你拿出来,一看便知·”·顾瑜将信将疑的伸手,果然摸出来一枚青玉小印。
是笔力峭劲的瘦金体:·何晏··她把小印收起来,把剑往前推了一层;何晏颈上已经划出一道血痕··“清河大将军,您今天到底为什么来再不说真话,顾瑜就要得罪了。”
“你……”何晏不知想到了什么,先是笑得很美,又一副怅恨的模样,话说到一半又停下:“不可以说呢……你若是不喜,只管用刑便是。”
顾瑜眼光一沉,看向何晏的腹部伤口处·被利剑穿透,大量失血,偏这位置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人,可真是选了个巧桩儿·这是巧合吗还是何晏故意……故意乔装个圈套来骗她可是何苦来着呢百战百胜的大将军,自己在战场上怕也是不敌,况且刚才利刃入肉的凝滞感并非作假——何晏怎知道不会伤到自己的心脉只是不管怎样,何晏来这原因,今儿必得问清楚不行。
“何大将军,去刑房,您自己走成么”顾瑜似笑非笑的看向何晏··“嗯,当然……我这么重,本来也没想让你扶我。”
何晏脸色发白,竟然缓缓站了起来,行走之间,和常人一般无二·“哪边……顾瑜,好歹给指一个方向嘛,对了,你家刑房是不是在地下室……我看你这将军府盖得也忒窄,自己住着也不觉得憋屈么。”
顾瑜气笑了:“这就不劳何将军过问了,您要是能全须全尾的走出去,我等着您派人来给我拆房子·哎哟不巧您说对了,正是在地下室……我这府里地势不太好,刑房稍微冷了点,委屈您且受着。”
何晏用手挡着,轻轻咳了两声,顺从的照着顾瑜手指的那个方向往下走·顾瑜在身后紧紧跟着·走过一段漆黑的地道,她上前一步,空旷的地底传来悉悉索索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推开了。
噗嗤一声,眼前的房间被火光照亮·顾瑜点起了桌上的油灯,顺手吹熄了火折子·地底本就阴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照着,更显得阴森恐怖·影影幢幢,何晏只能勉强看清墙上挂的刑具。
她正要定睛去看,却被粗暴的拖倒,被迫跪在一个只有人腰高的十字刑架前··顾瑜既是决心逼问,又岂会下手轻了·她将何晏的双手手腕紧紧拷在刑架上,用两指宽的铁链束了她的颈部和腰部。
她在一旁的墙前踱步,不慌不忙的挑着鞭子··顾瑜上刑的本事倒要比武功好不少……何晏想着,展颜一笑·束缚双手的铁环内部,一流儿尖锐的倒刺直扎进皮肤里。
束缚颈部的铁链,让她只能死死地靠在冰冷的刑架上,只要呼吸稍微剧烈些,就喘不上气来·她只顾着心悦于顾瑜离了自己,什么都做得这样好,完全忘记了身上无时无刻的疼痛。
·“唔……”何晏不查,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原来顾瑜已经挑好了鞭子,一鞭抽在何晏的前胸上·知道何晏内力深厚,她挑了特制的刑鞭,牛皮混了银线,一鞭能划出一寸深的血痕。
“何大将军脸怎么这么红……莫非想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不成”顾瑜一边抽一边问··何晏含笑道:“是啊,为了她,怎么样都可以。
只要她好,怎么样都可以呀·”·顾瑜突然微微嫉妒起来·不知道什么人,能得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温柔相待·一恍惚,手里的鞭子便失了准头,竟是抽在了自己腰侧,留下浅浅一道擦伤。
“顾瑜,你现在身子不舒服吗”何晏眉间微皱,担心的问她·“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嗯,要不你先去睡一下,然后再来审我,省得伤到了自己。”
顾瑜回过神来:“那怎么好意思……我去睡了再回来,估计这儿就剩下一地冷锅冷灶,你何大将军连个人影儿都没啦·”·何晏苦笑:“顾瑜……还是不信我啊。
也对,这样也挺好的·只不过,我……我不会反抗的·莫说伤重,就是平时,就算你没有绑我在这儿……何晏也一样任你处置·”·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顾瑜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直接废了我的腿——挑断脚筋或者干脆打折腿骨……这样,可以安心了么”·顾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贴近何晏身前。
何晏贪婪的看着顾瑜,鼻间满是顾瑜身上馥郁的玫瑰香气·接着她闷哼一声——顾瑜对着她的腹部伤处,距离这么近的十足十拍了一掌··何晏还是笑着,一边笑,一边把头扭向一侧,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
终于等到肺里没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她抬头看着顾瑜,眼波滟滟的荡着:“现在放心了么可以去睡一下了吧·没关系的,这点伤不算什么,你睡醒了,好好吃顿饭再来也来得及。”
?· ·☆、乘赤豹兮从文狸· ·?“将军”·“将军”·何晏刷一下睁开眼,正好看见小楼和深巷俩人悄没声从门口顺进来。
“哎将军您怎么混成这样了……”小楼玩世不恭的声音有点抖··“将军,我跟小楼这就带您回去,再不走,子美将军要率兵打来救您啦。”
深巷出剑砍向厚重的镣铐·金铁相击爆出火花,破碎的铁链滑了一地,沾了一地的腥··小楼手抖了几次才把何晏挪到自己背上,何晏挣了挣眼,懒得说话。
她一张脸全没血色,腹部裂开个大口子,血糊糊染了人满背·深巷警惕地瞄着四周,手中的剑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些··“快”谁低声催促。
几道身影掠过,有谁往夜幕中的府邸扔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烟雾满天,灰头土脸从花厅逃出来的几个将军抹着脸骂骂咧咧··“糟糕”顾瑜眼角瞥向何晏逃离的方向,低低一笑:“何大将军,下次要再信您的话,可活该我顾瑜被俘而死。”
何晏在床上躺得都要长毛了··“将军”小楼又进来探病··何晏抱着枕头装睡,不理她··深巷及时出现,三下五除二把小楼拉走,唤了军医来帮何晏换药。
何晏眯了眼,由着军医动作·新换的药涂在伤口上清清凉凉的,过不多久,伤口便麻木了,何晏也不去管它·她迷迷糊糊喝下苦涩的汤药,一声不吭像是睡了过去,当然也就装作没听到军医出口的恨意。
“我白家一百三十四条命,皆拜你所赐·何晏……我要你生不如死·”·任一波一波冷意划过自个儿身子,何晏听着这音儿,想着这么好听的声音,自个过去怎么就没发现。
她何晏虽然不是什么分文不取的好人,却也没干过灭人满门这种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事儿·莫非是哪个被占了城的王公贵族家属不成,报仇得找对人才是啊··她知道军医给她喝的抹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左右她又不会死。
因为……她是“山鬼”啊··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她的命借怨念所生,一半是肉,一半是灵,普通玩意儿是杀不死她的,顶多能让她有点疼。
顾瑜还不知道,何晏知道自个儿横竖死不了,一直很想往死里作·可惜一直以来这目标都有点难·身为元帅,需要身先士卒甩开膀子上的时候,估计这国家也灭得差不离了。
好歹是碰到了点有意思的玩意儿·何晏一边想一边笑·这家伙是不是跟顾瑜有点关系,没关系可以介绍介绍嘛,反正横竖都是想折腾自己,也省得顾瑜还要自己动手,累就算了,还伤了自己。
一晃十多天过去,何晏的伤一点没好转,就那样不死不活的吊着·日日来探病日日哭天抹泪的何真,由砍桌子升级到砍人了··“无令不可私自出战……将军”俩亲兵追着何真屁股后面求。
“去他妈的军令我姐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今儿你们不让我出去剁几个澜国兵,我连你俩一起剁了”·哀求无效,白露青松一脸不情愿的全身披挂,喊了两千人跟着将军去挑衅人家。
·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那边儿难得连着十多天都没人骚扰,正紧着修城墙修房子修地牢……总之都在修战备工事,好不容易能闲着的,都在家遛狗玩鸟,懒得穿整齐去开城门,避战又太没面子,一推二,二推三,最后硬生生把资历最浅的顾瑜扔出去挡枪。
顾瑜新人气盛,昂头挺胸出去了·她没想到这次白露怕自己将军一怒之下玩挂了,找小楼磨了又磨,借了何大将军一支百人卫队来·一百人像支箭一样扎上去,铜墙铁壁也劈开道缝儿。
顾瑜冲过阵势一回头,自个儿的部下一大半都被拦在对面··何真勒马回头,咬着后槽牙举刀杀来··谁知道你用了什么乌七八糟玩意儿,把我姐害成这样今遭一定要把你抓回去要么逼你治好我姐,要么在我姐床前一刀砍死你报仇·当一声响,觉得自己虎口绝对裂了,顾瑜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何真虽然脾气粗莽,没听说是个不要命的人啊这种只攻不守以命相搏的态势是怎么回事·顾瑜突然发现自己身子一轻·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马嘶鸣一声,前蹄跪下。
顶着面前刀剑,她一头栽下地来,赶忙滚了几滚,才没让自己凑到刀下··“唔……”顾瑜痛哼,上方有什么人形物体压下来。
很快,不只是一个人形物体,层层叠叠怕不是趴了七八个人··这场小战役很快收了尾,不看那遭青松带着一帮人打扫战场,这头儿何真正指挥着卫队拿下顾瑜·知道何晏在何府受伤,卫队的士兵恨极了顾瑜,下手毫无轻重,三下五除二把顾瑜压倒,绑了个结结实实。
顾瑜被何真横放在马上一路带回去,下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扶着树差点晕地上··白露踢了她两脚:“将军,这人咋办”·何真烦躁地挠头:“带回去,让大将军处置。”
大将军营帐··何晏无聊的要命,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苍蝇,正凭伤口上的冰凉猜药名··久明兰,梧桐子,七白香,夹竹桃……不对,那八重樱的花瓣……效果,肌肉麻痹,加速血液流动,不利伤口愈合,阻滞内力……不对,消耗内力……嗯不错,看来虽然日子久了,本领还没退步。
然后有人唰一声掀帘子进来,把五花大绑一身戎装的顾瑜往跟前一推:“姐,我抓到伤你的人了”·何晏挑眉:“军中只有上下。”
“大将军……”何真委委屈屈拉着被角··何晏叹息:“何真,不遵军令私自出战,是军中大忌·我以为上次之后,你该记得的。”
顾瑜看着何真大惊失色,腿一软跪了下来,双眼无神的哀求:“大将军,求您……求您罚何真,多少都行,何真这就去传执刑队来……”·何晏轻轻浅浅说:“罚了你,你还是不记得。
况且军法虽然森严,你是为我出战,万没有不赏反罚的道理·”·何真不动··“嗯”·何真勉强挪了一步,双脚像被黏在地上。
“罢了·”何晏柔声道,掀起锦被,从床边拿起外衣披上,俯身去穿靴子··大朵大朵泪花从何真脸上滚下来,可最终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何晏一步一步走出帐去。
她听见何晏扬声喊道:“来人”·然后整个人晕过去,直直倒在顾瑜身上··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帐外侍立的白露青松顾不上重伤未愈的大将军,急忙掀了帐帘进来,一眼看见何真倒在顾瑜脚下。
白露拔剑横在顾瑜颈上:“你还要怎样”·顾瑜无奈的笑:“你家将军自己内疚晕倒,与我何干·”·白露把剑往内一分:“还敢狡辩若非你伤了大将军,我家将军何至于无令出战”·顾瑜谅白露也不敢真的杀她,眼光掠过帐门向外看去。
白露冲进来这会儿,帐外已经响起了喧闹声·这会除了喧闹声,连沉闷的军棍声都显眼多了··白露见此也一怔·将何真扶上床去,怕顾瑜再对何真不利,押着顾瑜走出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才走出一步,瞬间花容失色··门口士兵让出一大片空地,一张刑凳撂在最中间,两个执行官立在旁边,手中各拿一条三寸宽一寸粗的军棍·何晏脱去上衣,缓缓趴在刑凳上,露出腰间刺目的新伤。
小楼和深巷跪在何晏一侧,急得要哭了··“将军,您的身子受不住啊”姊妹二人双双喊道··何晏向顾瑜的方向一瞟:“告诉何真,人等我醒了再处理,自己胡乱做主的事儿,别来第三回。”
“军棍一百,开始吧·”·军棍带着风声击落,帐中的何真无力的捂着眼··“一·”·“二·”·……·“五十五。”
“五十六·”·……·虽然何晏吩咐了不许手下留情,两边的行刑官下手的力度还是减了又减·一百军棍,在何晏身上,不过是背部血肉模糊,吐了几口鲜血。
小楼和深巷急忙扶她去帐中,老实不客气的把何真轰了出来·白露低着头对何真说:“大将军吩咐,人交给大将军处理,不准您插手·”·“你”·何真最终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把顾瑜一脚踢进帐子里,气冲冲走远了。
?· ·☆、周公恐惧流言日· ·?由着小楼和深巷服侍自己脱了衣裳躺下,何晏挥手示意她二人出去··深巷看着顾瑜,犹豫起来:“将军”·何晏颜色不变。
小楼和深巷躬身退出去,帐中只留下何晏和顾瑜··何晏示意:“来坐·”·顾瑜听话的坐到何晏床边,觉得身子一轻,何晏拿贴身的匕首割断了绳索。
顾瑜眼光一转,探身去夺何晏手中的匕首··她看着何晏躲都不躲,将手中匕首转个方向,把刀柄递给她,握着刀刃,指间已经流血··“为什么”她把玩着指间的匕首,“何晏……就这么相信我不会杀你”·何晏温和的看着她:“我从来不怀疑你会。
但绝不是现在——现在外面都是昭国军队·一命换一命,你亏了·”·顾瑜一滞·陛下是派她来打胜仗的,不是派她来暗杀的……所以她只能明着来,不能暗地里下手。
况且现在何晏伤成这样,万一要是一个不注意死了……不是她杀的也得是了··何晏又笑:“人都被我赶出去了,屈尊帮我换个药成么”·顾瑜又好气又好笑,依言打开床边柜子,却是冷下脸来。
“谁给你开的药”·“军医啊·叫白……不记得了·”·顾瑜冷笑:“久明兰,梧桐子,七白香,夹竹桃……这是治病的药夹七夹八用到现在,你还没被害死,真是难得。”
半晌没回音,顾瑜差点以为何晏晕过去了·再看过去时,发现何晏脸上浮起一层薄红··“顾瑜这样,我很开心·”·气得顾瑜差点把桌子踢翻,最后还是骂骂咧咧的找了张草纸,曡在书堆顶上胡乱重开了药方。·“你的医术……是何时学的”·顾瑜被那个眼神一晃,不由自主地说了真话:“我也不知道,似乎生下来就会了。”
·总觉得是错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到何晏眼中划过幽深的歉意··看在顾瑜医术还不错的份上,何真这帮人装作无视了这个敌方将领的存在。
这个不能折腾,肚子里的气全撒到那个军医白明城身上去了·自从顾瑜捅出来伤药有问题,小楼深巷连着何真白露青松一撮人,转着圈的跑去地牢围观审讯,除了人不能弄死,其他手段挨个用了一遍。
最近,那帮人甚至私下设了赌局——谁能撬开白明城的嘴,其他人一人给她二百两银子··“是顾瑜·”被挂在刑架上的白明城虚弱的说。
“理由·”·“我和顾瑜都是影卫,隶属澜王手下的风飘絮·目的是潜入昭国军中,伺时而动,大败昭国军队·”·“那顾瑜为什么会指认你”·“因为她发现我在不恰当的时候下毒——你们开始怀疑,她自己又陷入困境。
谁会想死呢”·“所以你也不想死……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啊·”·“怎么可能,我这次肯定会死的……不过,我要拉着顾瑜陪我一起死同样是影卫出身,她扶摇直上,一路坦途,而我只是一个小小军医……呵,多么不甘”·白明城的嘴角溢出黑血,狱卒去查看时,人已经断了气。
“卧底说的话未必对·”·“但顾瑜很危险·”·“她好歹救了大将军一命·”·“难道大将军的伤不是她下的手”·“敌国将领,为大将军诊治只是无奈之举。”
“身份危险,目的叵测·”·“总之,还是尽快控制起来为好·”·这群人的主意照理不错,可惜白明城还是棋高一筹——在那群人商量的时候,狱卒瞅了个空子,给顾瑜送了点东西。
顾瑜是风飘絮的人不假,却并非风飘絮送来昭国的探子——于是顾瑜就这么被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何晏也早就听见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何真已经没救了。
算了,这个不是重点·她总不能真等到顾瑜被人拉下去打··“顾瑜,来·”·顾瑜一惊,打发走了狱卒,若无其事的走来,袖子里藏着上次从何晏那儿顺来的匕首,心里七上八下。
何晏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自己恐怕制不住她……最坏不过一死·既上了沙场,马革裹尸是永恒的宿命··她坐在何晏的身侧,匕首悄无声息的向何晏颈间滑去。
很顺利,何真带着白露青松冲进来拿人的时候,匕首已经架在何大将军的颈上·何晏刚上了药,还没穿好衣服,松垮垮的中衣里露出一节优美的锁骨··何晏一脸平静,却让顾瑜有点内疚。
我伤她至此,她对我不但从无防心,而且没有动过一指头……我真是个混蛋可混蛋又怎么样呢如果,如果她不是昭国的大将军……天意弄人。
“何晏,你是我一生中见到的对我最好的人·”她低声说,鼻息喷在身边人的耳朵上·她看到面前的人耳朵红了··顾瑜闭上眼,把手上的匕首更加用力的压下去,平静的扬起头。
“你们来晚了·”·“让我走·”·何晏闭目不言,在何真眼里,是堂堂大将军被敌军挟持的恨意和屈辱·她挥手:“都让开。”
“给我一匹马·”·何真亲自牵了马过来,把缰绳交给她时,双手都在颤抖··她点了何晏的穴道,让人坐在自己身后,一骑绝尘,层门洞开。
一路碰到无数的弓箭手,又都因为怕误伤主帅,而无力的垂下弓箭·可是他们的主帅这次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他们很怕,怕这次看到的活生生的大将军,再见面时已是冷冰冰的尸体。
可他们赌不起··说来可笑·一群手上沾满了血的人,内心却还是如此优柔寡断·当鹰犬被别人套上绳子的时候,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如果鹰犬反被对方利用,那自己的损失,就不只是鹰犬本身了。
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没人敢追出来··他们不知道追出来要做什么··?· ·☆、虽九死其犹未悔· ·?从昭国军营到澜国城池,很近··何晏伏在顾瑜的后背上开口:“顾瑜”·“嗯”·“已经到澜国了。”
“哦·”·“你……”·顾瑜一愣·如果被她掳回澜国,何晏生死难料……虽有敌将投降,高官厚禄的先例,然而何晏征战多年,死在她手下的澜国士兵以十万计……匹马戍封侯。
何晏是封了侯的·她会不会“身在天山,心老沧州”,谁也不知道·所以,是优容劝降,还是雷霆手段,也真的,真的不可预料·何况如果,何晏被永久软禁起来,高官厚禄,美酒佳人,碌碌一生……这是对一位大将军,最大的侮辱。
“我没想……”她刚说半句,连忙勒马,发现自己停在澜国城墙下面,城墙上齐刷刷站起来一排弓箭手··“城下何人”·已经没法回头了。
顾瑜咬牙··“偏将顾瑜·”·终于还是没说出何晏的名字··何晏安抚的笑:“顾瑜,你不必如此·”·“不必费心为我遮掩……何晏好歹也是昭国的大将军,陛下亲封的镇北侯。”
城上来人看了面容,下令开城门··顾瑜一骑绝尘,载着何晏穿越大街小巷·午后的风带着泥土的燥热,迷了顾瑜的眼··“我何曾要护着你。”
顾瑜冷冷说·“不过想让你先把上次的欠账还了·嘴上说得好听……何晏,几曾见过你的真心”·何晏沉默。
对啊,说什么……说她欠顾瑜的,顾瑜已经忘了·说她爱顾瑜,又显得太假了·易地而处,以前从没见过的人,说什么忠诚,怎么会让人相信,何况是爱情。
顾瑜亦沉默··何晏有慕容家血脉,宽肩细腰,容色逼人;十四岁从军,十年后封侯·瑰姿艳逸,举世无双·这样优秀的人,却对自己这样好……或许是认错了人,或许是看错了她……作为一个武将,她武艺平平,只精医术。
她深深觉得……惭愧·作为敌人,她讯问何晏下了狠手,又挟持何晏入敌国·她深深觉得……恐惧··何晏对她有好感,这只是一种错觉。
何晏对她心存善意,这只会是,一种错误··“吁……”·顾瑜感觉到何晏双手拉扯缰绳的动作·往马前定睛一看,骇得脸上一片雪白。
马蹄前方不差几步,就是一个哆哆嗦嗦抱头蹲着的孩童··她扭脸:“你……你的穴道解开了”·何晏低头:“是。”
顾瑜突然觉得头昏昏的,不自觉的抬手去支额头··“何真的银针封脉之术与我一脉相传……抱歉,一到府中,我便帮你解开·”·顾瑜不知为何,心头一股怒火突然烧起来。
她忍了忍,翻身下马,低声抚慰了那孩童,又想掏身上银钱给孩童压惊——蓦地摸了个空,刚从何晏营中行来,怀中哪里有钱··身后伸出一只手,掌心放着十两碎银:“便是这些,再多也没有了。”
顾瑜连忙接过,连声道谢·待将那孩童哄走,转头一看——站在那儿的,正是一身单薄中衣的何晏··那股怒火仿佛又烧得旺了些·她揪住何晏衣领,连拖带拽往旁边拎。
何晏微微蹙眉,却顺着她的力道,向一边踉跄几步··真是一盆冰水泼到烧红的炭火上,此刻顾瑜要说什么也说不下去··她磨了磨牙,掩饰地看了一圈身边的闹市:“先跟我回去,省得在这儿闹出点什么,大家不好收场。”
何晏垂眸:“是·”·刚才差点撞了人,马是不敢骑了,两人只能灰溜溜的牵着马走回去·顾瑜的院子正挨着热闹的地儿——穿过一条巷子就是西市。
巷子口摆着个馄饨摊,几条灰不溜秋的凳子上,坐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兵士··“老板娘,馄饨啥时候才能上啊”·“老板娘,再不上,爷几个可就走啦”·“爷不在的时候,没人光顾你这儿,老板娘寂寞不寂寞啊”·一边说,一边轻佻的笑,更有甚者手指要戳到老板娘衣服里。
这老板娘正不知所措,正巧碰上顾瑜拉着何晏牵着马过来,急忙上前招呼:“哟二位,吃碗馄饨吧皮薄馅大,五文钱一大碗呢”·顾瑜看出来这老板娘尴尬,拉着何晏随地坐下了。
何晏抬头:“你……”·顾瑜声音里透出一股子疲惫:“大战在即……再者我不过是个偏将,哪里轮得到我执掌军规·”·她转脸看,何晏的眉梢眼角竟露出喜意。
一刹那心中的怒意如山如火,竟是当街给了何晏一耳光·她下手并不轻,何晏身子一晃,撞到了桌角上,顿时闷哼一声··“有什么好笑的你告诉我,有什么好笑的”顾瑜把何晏压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对着何晏的脸。
“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拜你们昭国所赐若非昭国屡开边衅,我澜国也不必一批一批的往战场上送人觉得我无能为力是么,觉得很可笑是么,精锐的军队,真正的勇士,早都在战场上死光了”·何晏的眼神黯了黯。
她静静的看着顾瑜的眼,声音低到听不见:“我只是以为,你或许能来昭国·”·“什么”顾瑜没听懂··“若你来了昭国……你要大将军的位置也罢,你要执掌军规也罢,我都能。”
顾瑜没能说下去,一只蒲扇大的手重重拍在她肩上··“这位兄弟说话不厚道啊·”·旁边的人也慢慢站起来,往这边围:“指桑骂槐,你小子把哥几个当傻子哄呢”·老板娘站在一边,端着煮好的馄饨,不敢上来劝。
眼看这事要闹大,顾瑜已经直起身来,开始活动筋骨了··面前的士兵一边推搡一边开黄腔:“哟,兄弟挺有眼光啊,感情后头还藏着一位呢·听兄弟说话怕是个昭国的奴隶,不如让哥几个耍耍,毕竟没啥深仇大恨的。”
顾瑜一下红了眼··滚你妈·何晏那是何晏·然而她攥了拳头,却没法揍上去·眼看街边往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这边闹大了,待会管巡城的部队过来,大小几十人,加上看热闹的百姓,人一多,何晏的身份就怎么也瞒不住了。
到时候,何晏会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不敢想象··她随便挡几下,回手就想拉上何晏,先走再说·投过一个征询的眼神,她伸手去拉人,却被何晏反手甩脱。
何晏站在后面不挪步,对面的士兵又一个个骂骂咧咧的堵过来··她被何真的银针封脉之术所困,内力被封;何晏重伤未愈,数天前还生死一线,更是不能与人打斗……惶急间,顾瑜几乎要哭出来。
她带着恳求的看何晏,目光指向一旁的街头,想让她不管怎样,先离开再说··何晏闭了闭眼··顾瑜,你便恨我至此,么……·你亲口允诺把我送出去,我不介意,一星半点都没有。
但有点可惜的是,被别人碰过的身子,你许是不会再碰了·除你以外,其他都无意义——何晏是昭国的镇北侯,也懒得在澜国苟延残喘·就作为一份战功送你,祝你有朝一日,平步青云。
然而眼下,你要何晏如何,便如何··?· ·☆、流莺漂荡复参差· ·?何晏上次哭还是上辈子顾瑜死的时候··那天,顾瑜的一身青衣被自己的血和何晏的泪染得湿透。
那时候,顾瑜只是个普通的大夫,认识了她,喜欢上她,还是个普通的大夫··她想让顾瑜学些防身的东西,顾瑜嫌她大惊小怪·既然这样,那么她知道自己身边的位置危险。
她想让顾瑜住到将军府里,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那天顾瑜和她大吵一架,说自己就像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只能给她何晏一个人唱歌·顾瑜负气出府,背了药篓去城外的山上采药。
然后,遭遇了袭击··是她亲手诛灭的某个家族的后人·一介少年,不会什么武功,穿得破破烂烂,怀里揣了把每日都磨的刀,整日盯着将军府里的人·他缀在顾瑜身后,趁机刺了顾瑜一刀。
顾瑜就那样倒在碧绿的山坡上·团团野花沾了顾瑜的血··她抱着顾瑜,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一点点退下去·顾瑜笑盈盈的看着她,说了那辈子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下辈子我要听你的,当个将军·”·“你一定要……忘了我·”·何晏使了巧劲儿,把顾瑜往自己身后一送。
她遥遥望着顾瑜,开始解自己的衣带··白色的中衣经了一路奔波,早已渗出血色来·急切间衣带乱成一团,被何晏下了狠劲儿的一扯,衣襟倒是被扯裂了一大片,露出一片纤腰,布满了绵密的鞭痕。
“不……”顾瑜甩了甩头,想冲上来,被男人一脚踹在肚子上,无力地摔在青石板上··“等老子说两句话”·眼看一只手要摸上何晏的腰,站在顾瑜面前那个男人却突然喝住了众人。
“我说兄弟,出尔反尔可不好,”男人轻蔑地说,“刚才那劲儿,不是你同意,这娘们能脱衣裳这会儿看着又后悔了,实在不爽利得紧。”
顾瑜强撑着支起半个身子,死死地盯着他··那男人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何晏腰部的伤,嗤笑一声:“这娘们伤成这样,看你也不像疼她的,不如让她跟了爷,爷送你一个荣华富贵。”
“滚”·顾瑜不要命的跟男人扭打起来·眼见有好戏可看,围在何晏身边的几个男人反而不着急下手,还有余闲到旁边赶赶围观百姓。
何晏手一顿,看向顾瑜的眼里有着蒙蒙的泪··“你不是……不是让我……是么”·顾瑜口不择言:“刚才我拉你走啊你他妈听不懂人话”·转瞬听到砰砰的肉体碰撞声,然后就是一串人体倒地的劈啪声,地上的人捂着胸口的□□声。
何晏缓步走过来··那男人回头一愣,被顾瑜抓住机会,三下五除二撂倒在地上··倒在地上的男人喘着粗气,双目亮晶晶,闪着惊人的光:“哎那娘们老子当了十年兵,没见过你这样的娘们你叫啥”·何晏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不知踩断几根肋骨:“与你何干”·“走啊”顾瑜脸带怒色,解下外衣披在何晏身上,拽着她跑远了。
顾府··卧房··何晏靠在床边柱子上,闭着眼假寐·半日奔波劳顿,确是累得很了··“哟何晏,我真是小瞧你了,”顾瑜嘲讽,“那么能打装什么装倒是我自作多情”·自作多情……我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好你的,没想到,不但我无法保护你,而且你根本不需要我保护……所这以只是你的游戏吧。
我,我也只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个玩意儿吧·而我竟喜欢上这样的你……到底是谁更加可悲·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何晏猛的一震:“我先帮你解开银针封脉再说。”
顾瑜躺在床上,裸着身子,闭着眼睛,任何晏一根一根的抽出银针··“呵……何晏,你教我这银针封脉之术可好”·何晏苦笑:“好。”
既是你要学,我教就是·虽然看这情况,多半要用在我自己身上……反正银针扎偏了也死不了·除死,无大事··这银针封脉之术极耗内力,只是片刻,何晏额上便铺了一层薄薄细汗。
最后一根银针拔出的时候,何晏一下子倒在床上··“何晏何晏”顾瑜摇着她的肩··“好啦,我死不了。”
何晏回道··何晏不知道,此刻她衣衫半解,额头一层薄汗,双颊微红的样子,在顾瑜眼里多么动人··“死不了就好……记得我在街上说的话吗”顾瑜强压了感情,冷冷说道。
何晏蹙眉·街上……嗯……街上·“顾将军是想好怎么处置我了吗”她就那样趴在床头,静静看着顾瑜,“是要现在就动手吗”·顾瑜说:“是。”
我不许你离开,不许在我弄清楚对你是什么感情之前,你一定要呆在我身边·“嗯……需要我做什么吗”何晏温柔的笑:“在这里,还是去刑房”·“在这儿等我。”
顾瑜起身跨过何晏,径自下床走了··何晏看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苦笑··失血过多,重伤未愈,刚才的搏斗中伤口撕裂,再加上擅动内力……就算顾瑜什么都不做,她最多也只能坚持一时半刻清醒。
至少要撑到顾瑜处置完以后··何晏闭上眼,身上升腾起大片雾气·那是她的天赋,也是灾难——“贪泉”,泉水可使伤口速愈,然泉水加身处,痛如千万钢刀。
半刻钟,何晏身上的伤口便简单止了血··这样就够了·再明显,就不是运气好,是白日见鬼了··门口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推开门,顾瑜拎着一副重镣进来,连钥匙一起丢在何晏面前。
上镣……是对她不放心么·何晏爬下床,安静的把重镣锁上自己的双手双脚,温顺的把钥匙交到顾瑜手里,那双眼像在安抚她:“没事,一点都不疼。
真的,真的一点都不疼·”·“我累了,陪我睡一下·”顾瑜抱着何晏躺到床上··“是·”何晏低声应道,眸中带笑,心中却是彻骨的悲凉。
求你别对我好,我会生出不恰当的企盼··真的不能企盼与你在一起了··风刀霜剑的日子我已过了十二年,仇家何止千万··只要你好好地活着,不能在一起,又算什么。
那时候我跟你在一起,你其实是不愿的吧··我赶走你的病人,威胁你的朋友··我向你身边的所有人一天三遍的说你是我的··爱……你根本没爱过我吧。
是我逼着你爱我·是我强迫你爱我··我知道我病态又偏执·和我在一起,我累,你也累··我知道,你有别的喜欢的姑娘·那姑娘笑起来像花一样美。
那时候我不会笑··而现在我学会了··学会了又怎么样,依然不敢碰你·哪怕碰一下都是亵渎··顾瑜,对不起·对不起··那时候的你提着药箱,走在曲曲折折的小巷子里,一身青衣,身边黑瓦白墙。
你的衣角从墙边青苔上划过,沾满了朝露··我就是在那一瞬间爱上你··?· ·☆、萧疏篱畔科头坐· ·?两人一直睡到天光大亮。
顾瑜睁了眼,看见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照在何晏的脸上·温暖的光,竟照着一脸悲凉·何晏紧紧闭着眼,抗拒光,抗拒醒来,也抗拒这个世界··是我害了她。
顾瑜这样想·没有我,何晏一定还在昭国,好好当她的大将军··“顾瑜”何晏梦中惊呼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半跳起来,双眼瞬间睁开,眉间冷汗涔涔。
“做了什么噩梦不至于怕我到这个份上吧·”顾瑜凉凉说··何晏苦笑:“我不愿瞒你——方才是做了噩梦,却不是怕你。
半夜惊醒,已经习惯了·”·顾瑜甩头:“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让下面送洗脸水来·”·她出门去,喊了仆妇丫鬟打了水来,亲自端到床边桌上,拿起帕子,要帮何晏洗脸。
“哎,你……”何晏微微躲闪,双目闪烁··“你身子不便还是我来……省得何真又说我故意折腾她家大将军·”顾瑜一边笑,一边把帕子浸了水,绞了几下,就往何晏脸上糊。
何晏听顾瑜这么说,也不再躲:“上次哪里是故意折腾,再说,就算你真的存心折腾我,也没什么·”·她任凭顾瑜为自己洗了脸,净了手,然后坐到妆台前,静静地看着镜子里顾瑜为自己挽发——回来之前她正躺在床上养伤,一头长发披散在枕上。
“好啦……你看我这长相,哪里像衬得上堕马髻的·”何晏笑道·这时顾瑜的发髻刚盘到一半,一看也差点笑出声来·何晏双眉英挺,眼角上挑,比起吴娃越女,更像燕赵名士,不,是带了鲜卑皇族血脉的艳色逼人。
这张脸配上头上的堕马髻,正像是青松翠竹配上满树的鸢萝··顾瑜有心要闹她一闹:“除了堕马髻我可不会梳别的了,如何是好”·何晏明知是假,也不挑破:“那你放开……我披着头发正好装个名士,不是有句诗么,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顾瑜反唇讥道:“名士就你这样的,进了终南山,山里鸟兽还不跑光了那个什么什么……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哪里就到那个程度了呢,”何晏不甘的反驳,说着说着又沉默了。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你不必这么担心……我本就想死在你手里的··她岔开话题:“你昨天不是还想学银针封脉么不如我教你。”
顾瑜一手挥开:“那个放后面,先吃饭再说·嗯……我府上厨子多是江南来,倒是怕你吃不惯·”·何晏低笑:“行军打仗,哪有这么挑剔再者你以为我在上京,日日都吃牛肉,喝羊奶不成”·结果何晏果然吃不惯。
厨间见顾瑜日头偏西带了个衣衫不整的姑娘回府,第二天中午才来传饭,还以为顾小将军终于开窍了,一晚上把人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摆上来的饭不是甜汤甜点,就是补血气的虎鞭鹿茸。
何晏虚不受补,满脸通红差点看不清路··顾瑜下去呵斥了厨房一番,又是一套兵荒马乱,那桌菜紧忙撤了下去,何晏拎着饭后点心,简单吃了几口,胡乱当作午饭。
顾瑜走过来,坐在床边凳子上,别着脸不敢看何晏——还说什么怕人家吃不惯,看自己家厨子做的都什么鬼东西·“嗯,那个……我……”·“嗯,你说用完饭让我教你的,麻烦拿盒银针来。”
顾瑜把她的银针包拿来,看到何晏皱着眉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梧桐,还在你身上么”·“梧桐”·“就是你从我床头拿走的那把……”·顾瑜赧然。
情况紧急,拿了人家的随身物件也就罢了,还要人家提醒才记得还·她急忙从腰间抽出匕首,双手捧到何晏面前··“喏·”·何晏失笑:“不必给我,我手上有了兵器,你还防得住我么施针都要去衣,你直接划开就是。”
“我何时说要在你身上试”顾瑜一怔·她顾瑜就这么凶神恶煞,不近人情·“除了我,这将军府内,你上哪儿找个身有内力,还肯让你放手施为的人”何晏淡淡笑着,“我如今不能见人,莫非你要先听我讲完,再不远万里找别人去试不成小心出了什么岔子,没人来救。”
顾瑜沉默半晌··“你如今还伤着·”·“等我伤好,你这区区几条铁链,哪里能困得住我·”何晏气势全开,眉梢眼角的霸气让人迷恋。
“答应你的事,何晏会完成·然,营中挟持之仇,何晏永不敢忘,待何晏伤好,必率部下向你讨个公道”·顾瑜蓦地惊醒··是啊,她竟被何晏毫无防备的样子骗得彻底。
弓马娴熟的大将军,镇北侯何晏,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当她的阶下囚,池中物·老话说得好,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眼下何晏重伤虚弱,不抓住这个空子,还要等她翅膀长好,破开金锁走了再说吗·当下顾瑜毫不犹豫,几刀就划开了何晏的中衣,露出了酥胸小腹。
“不够,”何晏淡淡说,“银针封脉为七针,小腹两针,胸口一针,双臂双腿各一针·”·顾瑜依言,小心翼翼的把何晏身上的衣服全部划开扯下。
蓦地她觉得口干舌燥··何晏的身子好美·蜜色肌肤,宽肩细腰,全身没有一块赘肉,小腹染了血的纱布包不住诱人的弧线·胸前两团玉兔直跳出来,看得人目眩神摇。
这人生得这样美·这人生来该统领千军万马,坐拥无边天下·而现在这人在她眼前,像从锦缎中小心拿出的名贵瓷器,脖颈纤细而脆弱,任她予取予求··火热的胴体和冰冷的金属相映衬,刺激着顾瑜的神经。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上了何晏的双峰·一手揉着胸前的柔软,一手摸上了矫健的腹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教导,什么银针··她探身覆上去,一个吻落在何晏的锁骨上。
又一个吻落在何晏的唇上·她伸舌向那人口中探去,探求对方口中的津液·一边吻一边看,她看见何晏身上泛起阵阵的潮红··“唔……不……”何晏试着去推顾瑜,动作间铁环碰撞,叮当声不停。
或许是前世的姻缘,或许是今生的孽债,顾瑜听见这声音,不仅没清醒,反而变本加厉·她跨坐在何晏身上,把何晏的双手抬到头顶,用腕上多余的锁链一圈圈绕起来,一条腿已经不客气的挤到何晏双腿之间。
何晏苦笑··罢了罢了,由她吧·还能怎么样呢·她轻喘着,强迫自己放松了身子,在顾瑜的爱抚下发出声声娇吟··“唔……好热……求你……”·顾瑜闻言大喜,探身下去,一根手指试探性的伸入何晏的柔软。
正像白娘子与和尚斗法——一眨眼水漫金山·很热,很紧,和这人平日的感觉大不一样·这人平日永远一副淡然的脸,八风不动怎么也翻不起波澜。
一边想,她一边在甬道里摸索,带来何晏压抑的闷哼·终于按到一点时,她感觉到何晏绷紧了身子·她偷笑,一边在何晏的小腹没伤的地方种下一个又一个草莓,一边在那个点附近打着圈,感觉时候差不多到了,突然下猛力一按——·“嗯……呀……顾瑜……顾瑜”·那时候顾瑜正爱抚到何晏的茱萸,一惊一乍,下嘴失了分寸,在峰尖上留下一道殷红的齿痕。
她赶忙松口,再看,何晏全身一震,脸颊上浮出两团红霞,人闷哼一声,已经昏晕过去··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看到手下人的惨状,顾瑜像是正月里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冰水——昨日骑马奔波时扯开的伤口,过了一夜,本来已经将将收口,现在又露出道道鲜红;手腕脚腕,被镣铐磨得一片青紫;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一摸何晏额头,竟然觉得烫手——不知道到底烫不烫,她的手一直在颤,已经没法再探一次··显而易见,何晏在发烧·更加显而易见的是,她顾瑜不但趁人之危,还这么无情无耻……本来何晏只是要教她下针,她却对人有了色心;趁着这人重伤未愈无力抵抗,搞什么霸王硬上弓的把戏;最后,还把人做,晕,了。
顾瑜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毫不留情,半张脸都肿起来,嘴角一抹血痕··?· ·☆、山河破碎风飘絮· ·?何晏足足烧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三天清晨,那股慑人的热度才终于退下来。
顾瑜趴在何晏的床边,睡得正沉·一天一夜没合眼,眼看何晏终于退了烧,一个撑不住倒头就睡··何晏慢慢睁开了眼睛,正午的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四周半晌,把目光转向顾瑜,见眼前人头发乱蓬蓬披着,身上衣服揉出了褶,眼窝下两圈青黑,整个人不安分的皱着眉。
她发出悠长的叹息:“我不想,让你为我这样·”·“那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顾瑜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除了焦急还有怒火。
“我死不了·”何晏明显在强打精神··顾瑜看着死鸭子嘴硬的何晏,觉得自己气都气饱了:“伤得这么重,还耍嘴皮子工夫”·“我没骗你。”
顾瑜觉得,她怎么也能在何晏的话里听出些倔强·这傲气来得不是时候……不对,这要还不是时候,就没有是时候的了面前的何晏可不是什么歌儿舞女,是铁骨铮铮的镇北侯,大将军被人这般侮辱,是不是等她恢复些体力,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匕首扎进自己的喉咙啧啧,这情况可不妙。
山大王说得好,除恶务尽,先jiān后杀,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想到这儿,顾瑜看何晏的眼光充满了玩味,匕首在手中自如转个不停··“你要杀我”何晏淡淡问。
顾瑜沉默,指间匕首转得慢了下来··何晏安静的闭上眼,阳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尊玉石雕塑·久久没感觉到金属贴上皮肤的冰冷,也没有血肉被划开的剧痛,她疑惑的睁开眼。
“就说肯定忘了什么·嗯……你昨天那盒银针呢”·“啊”·“现在侥幸放过我,不是想让我教你银针封脉么”·顾瑜一怔,这个早就被她抛之度外了好么。
一时也想不到有什么话可说,尴尬间,她还是把那盒银针拿了过来··“从小腹开始,脐下一寸,针长一寸半;脐下三寸,针长两寸;行针时向斜上方·”·“双腿膝盖内侧,针长一寸半,直行,入骨。”
 ·“双臂腋下三寸,针长一寸半,直行,入骨·”·因是人家家传法门,光是口传没用,还要何晏一次一次亲手指位置·双臂还好,顾瑜试到双腿时,何晏突然克制不住的痉挛——只是一下,然后手下的人强迫自己放松身子,方便她行针。
顾瑜便以为只是自己不小心扎偏了,没当一回事儿·待她看到何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时,不禁吓了一跳··“怎么……我下手太重”·“许是今日精神不好,方才有些恍惚。”
何晏甩了甩头,力图让自己清醒··“那明日再……”·话还没说完,顾瑜就看到何晏略带诧异的盯着她··该不会是以为我学会了这个就要杀你吧……明知道这样,却还是一点不藏私的教我,明明位高权重,对自己这条命却好像一点儿没放在心上。
何晏,你究竟在想什么呢·她黑了脸,恶声恶气的问何晏:“你想吃什么”·何晏笑道:“只要不是昨天那些,哪怕你让我生吞彘肩都行。”
“行了何大将军,您有胆当樊哙,我可没胆做项羽·别的没有,尝尝我亲手做的面算了·”·“顾瑜亲手做的面么”何晏一听,眉眼间透出掩不住的喜悦。
“何大将军就不怕我下毒”顾瑜抱着臂看她··“不说你现在还没想杀我,”顾瑜笑道,“你亲手做的东西,就算加了□□、鹤顶红,我也不会推辞。”
“鹤顶红倒还用不上,”顾瑜已经走到门口,回头恶劣一笑:“辣椒油怎么样”·顾瑜说得吓人,哪里真敢给何晏的面里加什么辣椒油。
何晏伤成这样,才刚退了烧,万一脾胃不调上吐下泻,估计一时三刻就要魂归西天,由不得她一再谨慎·最终端到何晏眼前的,不过是一碗青菜旁边没半点油花的汤面。
·“顾瑜家里已经拮据成这样了么……”何晏像是认真低头盘算,“上次看到房子也那么窄,连个练武场都没有,练剑还要在庭院里,不怕把那几棵梨树砍断了么,好歹也长了几十年。”
“到底要不要”顾瑜不耐烦的问··“有劳……”何晏抬抬手,朝着顾瑜苦笑··顾瑜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真正喂起面来,还算细心体贴。
一碗面喂完,她又端起了旁边的汤,一口一口给何晏灌下去··“原汤化原食……”·“哟,顾将军拿我当小孩儿哄呢·”何晏调笑。
顾瑜脸唰一下红了,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把幼时母亲哄自己喝汤时候的话念了出来··“睡你的吧”她收拾了东西就要出去,谁料突然被何晏叫住。
“等等……”·“还有什么事”·“那个,人有三急……”·顾瑜觉得头轰得一下炸开,浑身血液像是都堆到脸上。
何晏身有镣铐必然要她帮忙暂且不说,有镣铐阻挡穿衣都是个问题,难道要一直让她裸着身子看自己帮她么……天哪这都是什么事·顾瑜飞速从门外拎来一个马桶,放到床边,不知如何是好。
何晏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成啦,你出去就是·这个,我自己还是做得来的·”·顾瑜逃也似的跑了出去,砰一声把房门关上·又怕自己听见声音何晏尴尬,索性站在房檐下,摘片柳叶吹起了口哨。
那哨声清脆,煞是好听··她隔了一刻回屋时,何晏早已原样躺回床上,一床锦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探出个头来问她:“你方才吹的那曲儿挺好玩,叫什么”·“风入松。”
顾瑜答道,一边又好奇:“为什么说好玩”·何晏老实答道:“幽幽怨怨的,一点儿不像你·古人言,诗言志,歌咏言,声依咏,律和声。
怎么看,你也不像是能哼得出这种曲调的人·”·顾瑜啐了一口:“好歹我也是风……教出来的,还能只会个秦王破阵曲不成”她自知失言,险些说出“风飘絮”三字,反应过来浑身发冷。
“你想说的是风飘絮么”何晏一脸轻松地问她,好像出口的是今天要吃什么那么简单··顾瑜脸色煞白,一只手已经掐在何晏脖子上。
她用力极狠,顷刻间何晏脖子上就是一圈青紫··何晏不反抗,也不躲避,就那样安静的看着她,倒叫顾瑜暗暗恐惧起来··也对,身为陛下宠臣,还常年征战的镇北侯,大将军何晏,知道风飘絮,也不能算什么稀罕事。
不对,不止现在……想着想着,顾瑜脸就一黑·一路奔波,让她险些忘了昭国军营中的惊险一幕会不会,那个狱卒趁乱来禀报的时候,何晏根本就已经知道了何晏武功高自己良多,未必就不能……既然这样,她为什么毫不提防的被自己挟持何晏,她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她在自己住处安歇已逾三日,风飘絮的联系方式,会不会早被她看了去,现在有没有人循着自己的信鸽找去或者,自己的信鸽早被人拦了下来,换成了字体不变,完全不同的内容而澜国,澜国……顾瑜越想越是胆寒。
“你做了什么别想骗我,不然,我教你生不如死·”顾瑜脸色转眼阴郁下来,整个人笼罩着风雨欲来的气息··何晏无力的靠在床上,丝毫不动:“我什么也没做。”
“这谎话未必编得太假了些,”顾瑜沉声说,“再好好想想,不迟·”·何晏轻笑,笑容中带着悲凉:“我不会骗你,顾瑜,我唯独不会骗你。”
顾瑜冷了脸,隔着被子覆到何晏身上,脸颊直对着何晏的脸:“最后一个机会·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知道很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的。
这样也不放心的话,随便怎样来审我都行·”何晏身体虚弱,说到最后几个字,不禁剧烈的咳嗽起来··顾瑜突然笑了:“现在我不想知道什么了。”
“现在,我想杀你·”·“……好·”·顾瑜静静地看着手下的人因为呼吸不畅而晕过去,最终没有反抗一下,收手半晌无言。
何晏啊何晏,我真是看不透你……算了,这不重要··如果有朝一日我落在你手里,估计比你现在好不了多少吧··何晏,我等着,看最后是我杀了你,还是你杀了我。
?· ·☆、马后桃花马前雪· ·?顾瑜收了杀气,继续安安分分的跟着何晏学银针封脉·她足够有天分,第七天头上,就能完整的扎入七针··七天里,何晏有数次疼得直接昏过去。
她有点诧异,因为一般穴位扎偏扎错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于是她轻描淡写问了何晏,何晏也一脸轻描淡写的告诉她——下针处正是痛觉神经最密集的地方,只有中间一点间隙。
一旦扎偏扎错或者深浅不对,就会导致深入骨髓的疼痛,哪怕是何晏这样的百战高手,一时也抵抗不住··她能察觉到何晏有点不想说后面的话,可最终还是笑着说了出来——·她说,何家历代从军,所以家传之术从来两用。
前者封闭内力,能将敌人一身内力都封在体内,行走坐卧如同普通人,而身体恢复能力则会加倍,此消彼长……为必然趋势·后者用作刑讯,偶尔也用作家法,因为没有明显伤痕和大面积外伤,也不会破坏脏腑,况且,没,有,时,效,限,制。
而如果交替行针,把这两种效果加起来……顾瑜终于知道,为什么昭国军队出来的人,都不太怕风飘絮的手段了·她试着给自己左膝下了一针,还没扎到一半,剧烈的疼痛感让她当场昏晕过去。
咬牙把整根银针没入后,每走一步都像利刃入骨,特别是骨缝里还发出轻微的咔嚓咔嚓摩擦声,让她甚至产生一种这条腿马上就要废掉的错觉··“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即使我不说,你也能看出来的吧。
与其让你想其他什么手段来问,还不如干脆点直接告诉你·”何晏一脸坦白··“其他手段,啧,哪个有你这种厉害”顾瑜似笑非笑,称赞一声。
“再说,我要是真把你弄死弄残了,还怕二十万大军一怒过江,打着什么搭救将军的旗号来找我麻烦·”·“他们不会来的,也别寄希望于能用我换到什么。”
“因为上次你被我劫持出营明知我是澜国俘虏,却毫不怀疑,任凭我给你诊脉、开方、煎药,待在身边服侍……这么想想,你们昭国要是认定了你跟我勾结,也不足为奇。”
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不止·鹰犬一旦离开主人,就难以确认它的忠心·”·何晏淡淡说,虽然说出这么自贬的话,目光却一派平静释然。
“啧,堂堂大将军混成这样,还真是可怜·”顾瑜玩味的挑起何晏下巴:“这么说,上次那帮人没来救你,也是这个原因枉我还把府里重新装修了一番。”
“她们”何晏似乎在回忆,像是想到了什么温柔的事情:“她们肯定想来着,可是其他人不会同意的·”·“好歹也打了这么多年的胜仗……”顾瑜竟然有点于心不忍。
“谅主尊而民晏,信卜祚之无疆·国既危而重构,家已衰而载昌·”·顾瑜虽然不明白,何晏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是要干什么,但朦朦胧胧的觉得这是带着绝望的东西。
要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完全明白了这句话里蕴含的色彩,不是像听故事一样听明白,而是置身处地,亲自感受那种行走在刀尖的如履薄冰——辉煌的家族因自己而衰败,明媚的前程因选择而葬送,而这一切根本无法抗拒,因为不成则死,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站错队——却仍然清楚地记得何晏的那个表情,那个温柔而宠溺的表情。
好像她面前的不是悬崖峭壁、风刀霜剑,而是一眼清泉,泉里栽满了红莲,心上人坐在泉眼旁边··“你说什么”·“谢宣明。”
“谢宣明”·“谢宣明,就是谢晦,为自保废立君主,斩杀了庐陵王和废帝营阳王,新君的两位兄长·被逼起兵造反,失败被杀。”
“你也会是这样的人”顾瑜盯着何晏,边看边笑:“我一直以为你可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大忠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那是因为无所谓,因为没有需要在意的东西,所以无所谓。”
“无所谓堂堂镇北侯,从黄河以北的雁门关,不远千里调到江南来,一点都无所谓和原本手下的十万精兵隔开,只带着自己的两千亲卫,哦,还有自己亲妹妹,一路跋山涉水,吃尽了苦头,就一点都无所谓”·顾瑜冷笑着靠过来,把手伸进何晏的领子。
“就你这种能屈能伸,巧言令色的好模样,真难想象到底得罪了谁·”她轻佻的抽出手指,放在鼻间嗅了嗅·“你知道么,你身上的味道好香。”
何晏丝毫不以为意:“你身上的香气更吸引人——冬天花园里浓郁的玫瑰花的芳香·”·“哦你什么时候闻到的”顾瑜微微眯起双眼。
她确实身带体香,但味道极淡,想要闻到,除非她情动,或者对方五感特别灵敏,才有可能做到··“那天刑房里,你靠近的时候·”·顾瑜脸微不可见的红了一片。
一丝慌张无措一闪而过,她接着轻描淡写的试探:“这样一个美人儿,毁在我手里,不是很浪费你说到底得罪了谁,我把你送给她怎么样,嗯”·“陛下亲妹,城阳王德文。
不过就算你把我送去,她多半不敢收,所以不如直接一剑杀了我,要不直接押送回王都也成——左右结果差不多·”·“城阳王……是那个‘上天有好生之德’”顾瑜饶有兴致的开口。
“上天有好生之德”,是昭国城阳王德文的口头禅·听闻这位城阳王最是仁善,虽然没正式皈依三宝,但是“扫地莫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平生最厌杀戮,在昭国属于铁杆主和派。
“然也·”·“既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怎么,你就不属于‘生’么”·何晏苦笑:“大概在那位眼中,我是‘一阐提’。”
“一阐提”,以贪欲为唯一目的,毫无佛性的人··《大般泥洹经》: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在于身中·无量烦恼悉除灭已,佛便明显,除一阐提。
“怎么,这位城阳王殿下天天磨,年年磨,竟然把你家陛下也说动了”·“陛下见城阳王天天哭谏,生怕她哪天跪死在殿里,或者哪天搞个撞柱死谏——为平民愤,估计那时候就得弄死我。”
“于是干脆眼不见心为净,把你从雁门关一家伙弄到江南有首诗说得真合适,什么马后桃花马前雪……”·“较真的话,得说马前桃花马后雪才是。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妖童媛女,荡舟心许……”好像真见到妖童媛女似的,何晏一边说话一边吃吃的笑··“呸呸,想都别想,就你这点水性,还荡舟采莲,不淹你个半死不活就对得起你了。”
“不如一起去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你有多久没回去看看了”·“这句说得好·”顾瑜从身后围上了何晏的颈子:“春草明年绿……你家陛下是不是想着过上三五年等这事平了,北边儿鞑靼人又来骚扰,再随便找个借口接你回去呀那时候还能升什么官”·“真到了要我回去的地步,那就不是什么鞑靼又来骚扰,估计得长驱直入,冲到皇城根底下才算数。
我们这位陛下呀,担心我很久了呢·”·“嗯”·“多亏宋武皇帝死得早,万里长城差一步没毁在他手里——我们这位陛下初登大宝,正是雄心勃勃。
‘臣悉晦智,晦悉臣勇’,况且我不是那等有勇无谋的人·”说到这儿,何晏双臂一展,双目如电,浑身气势全开,像雄鹰翱翔于九天之中··(“臣悉晦智,晦悉臣勇”是檀道济评价谢晦的话,当时谢晦起兵谋反,檀道济说谢晦聪明有余,武力不足,若是自己带兵打仗,定然能够打败他。
)·“好威风,好霸气”顾瑜边称赞边警惕,浑然不觉自己竟心旌摇曳··何晏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若是能说服她降澜,澜国未必不能开疆扩土,威震四海。
想到这儿,顾瑜不禁怦然心动··“明珠美玉,奈何蒙尘”顾瑜装出一副惋惜模样··何晏似笑非笑看她:“顾瑜莫非是想诱我投澜”·这也太直来直去,顾瑜腹诽。
“是又如何”·“明珠蒙尘只怕那明珠,澜国未必敢要·”·“何以见得”·再锋利的刀剑,不为我用,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顾瑜,你最好知道这一点,否则……·“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而今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顾瑜气势广阔,悠然吟道。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我说愿降澜国,你信么”·“称霸天下给别人开疆拓土非你所愿,南面称王才是你毕生志向”·“不是。
但所有人都认为我会是·”·“我信你·”顾瑜安抚的笑··“不必勉强,”何晏侧了侧身子,微微仰头看着顾瑜:“如子事父,如臣事君——昭国已经不信我了,澜国也不会信我的。
本来这条命就是侥幸所得,多活一时半刻,已是我的福分,何必征战四方,令百姓不宁,多生忧恼”·“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顾瑜,我死了,你会为我悲伤吗”最后半句,何晏声音越来越低,几乎不见。
顾瑜为何晏眼中的忧伤一震,半晌无语··何晏,那是何晏啊,她们都说她是昭国的战神……·也只能是曾经的昭国战神·“呵。”
顾瑜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重重一针扎进何晏的小腹··“唔……”何晏觉得浑身酸软,像是全身气力都被禁锢在皮肤下面·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内力被封的感觉,自从自己的银针封脉练成,随军出战开始,就再也没有过。
上一次还是和何真一同练习的时候,何真终于练成了,高兴地一剑劈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那树摇晃两下就倒,正好她内力被禁,灰头土脸被压在树干底下··那时至今,已有一十二年。
“感觉如何”·何晏不看,也能听出那道熟悉的声音中满含的恶意··“内力被封,重镣加身……其实我很好奇,这样的你能在我手下撑多久或者说,一点一点废了你的身子,让你再也上不得马,拉不开弓,再也当不了大将军……啧,还真想看你那时候的模样。”
何晏依然温温柔柔的笑:“如你所愿·”·?· ·☆、眉黛夺将萱草色· ·?我害你敏感多思多疑少断,·我害你心狠手辣,毫不容人。
要废了我或者杀了我,都由你心意·——何晏·“先给你半个月,”顾瑜耳语:“好好休息,可一定要把身子养好呢·”·何晏听着有点冷。
这话还真是清楚明白,就是不知道半个月之后,顾瑜又会想什么法子来折腾她·左右不会是什么舒服的东西,不过也无所谓,就算顾瑜其他什么也不用,只用重镣扣着她,行走坐卧,终日不摘,两三个月就能坏了她的身子。
自从下了针,何晏的恢复速度果然翻倍——三天,身上的伤全部收口;半个月之后,身上找不到半丝伤痕·当然,镣铐摩擦手腕脚腕带来的青紫淤血除外。
她依旧容光焕发,鸦鬓红唇,倚靠在院中的亭子上,像挥手便能指点江山··“半个月到了呢·”顾瑜两指捻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送进何晏嘴里:“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美,美得让我都不忍心下手了呢。”
“真的吗”何晏含笑看过来:“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现在就想扑上来,占有我,□□我,让我在你手下□□,哭泣,哀求。”
“是真的呢·”顾瑜掏出一条锦帕,慢条斯理的擦拭指间的汁液:“你在害怕吗”·“当然不会·”何晏轻笑一声,捧起顾瑜的右手,放在唇间小心翼翼的亲吻。
“以后,只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不许看其他什么人·”·顾瑜把沾染了葡萄汁的锦帕往地上一抛,从怀中掏出一个骨瓷小瓶,扔到何晏怀里·何晏问都没问,打开瓶塞,一饮而尽。
“不问我让你喝的是什么,嗯”顾瑜挑逗地看过去··何晏摇头,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今天雪下得好,我有些倦了,懒得自己上手呢,”顾瑜轻飘飘说。
“虽然我很喜欢你的声音,尤其是动情的时候,但是今天不许吵我,不然我会好好的疼你哟·”最后半句尾音上扬,听起来极度嚣张··“好。”
何晏柔声道··这种恩赐,绝对是偷来的吧·绝对是从上苍偷来的·以自己的能力怎么可能永远困住何晏,现在何晏受她挟制,无可奈何,有朝一日何晏脱困……现在做下的事,绝对会千百倍还回来何家家传,何止一二。
到时候,她每天想的事情,应该不是怎么活下去,而是怎么能死得痛快··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意料之内的结局——何晏今日,或接下来的某一日,寻机杀了她。
明明感受到了威胁,顾瑜却从内心升起一种渴望·渴望更亲密的触碰·渴望更深切的了解·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很想把何晏整个人抽筋扒皮,看看她的心到底有什么不同。
然而不能·因为那是病,不是爱··鸩酒虽毒,聊以果腹··用万千惨烈,换几日欢愉·她认··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把何晏身上的七根针收起,又换成另一种方法重新扎回去,顾瑜就那样靠在躺椅上睡了过去,留何晏一个人抵抗一波一波涌上来的药力。
不愧是顾瑜,何晏暗暗想着·任是她,此刻也很难保持完全清醒——四肢百骸的疼痛尖锐的堆上来·喝下去的透明液体让她浑身发烫发软,风吹在脖子上像是刀割,衣袍摩擦的麻痒如万蚁蚀骨。
嗯……那玩意儿大概是某种类型的□□用什么做的,好像感觉不太出来,不过感觉不出来也不足为奇,毕竟现在是特殊情况·效果倒是很明显,不,应该说太明显了——分明就是让人身子更加敏感,更能动情的助兴药。
不过也太狠了点,哪里是稍微,这药到底能让身子敏感几倍五倍还是十倍……·看着一边顾瑜沉睡的脸,何晏的心砰砰直跳。
她努力放松全身的肌肉,不动,不呼救,不哀求,甚至不喘息·除了呼吸比平时略急促,行动举止,一如往常··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旁装睡的顾瑜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顿时心跳加速,恨不得立刻把这人压到身下□□一番。
身子不自觉的颤着,额头冷汗一阵一阵,像是忍受着无比的痛楚;眉梢眼角却又展露出说不尽的妩媚风流·下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却依然强自忍耐,一声不出——这人,该不是故意这样的吧,对自己的喜好,还真是摸得一清二楚。
“我醒了·”顾瑜料想何晏早发觉她在偷看,索性大大咧咧承认··“顾瑜果然很厉害·”何晏送上春光明媚的一个笑,却让顾瑜殊为不解。
“为什么这么说”·“手段如此高明,哪怕是我,还是难以抗拒……莫非你半途转醒,不是因为我出声扰了你么”·这话端得挑衅,但在何晏说来,却显得字字诚恳,像是真的如此作想。
管他是真是假,顾瑜显然不肯放过:“原先说过了呢,我要好好疼你……你想让我怎么疼,嗯”一边说,一边凑到何晏的耳边,恶劣的吹气。
何晏被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折磨着,连说话都艰难·她努力平整气息,让自己说出连贯的一句话:“何晏……任凭处置·”·何晏说完后,身子一松,好像又沉入疼痛和欲望的深渊。
顾瑜看着面前玉体横陈,突然觉得索然无味··靠欺骗得来的感情,靠药物产生的欲望,不过空欢喜一场··想来面前这个笑得妩媚的何晏,与她见过的那个威加宇内的何晏,大概不是同一个人吧。
她挥手:“出去,跪下·”·何晏一双杏眼疑惑的扫了扫她,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扶着亭上阑干,一步步艰难的走出燃着温暖火炉的亭子,跪在飘飘扬扬的大雪里。
何晏今日穿了一身大红深衣,下摆的白色蔷薇一直蜿蜒到腰间·偏又披了件纯黑色的大氅,映着她的一头乌发·今日顾瑜算是厚待她·给她披了厚厚的毛皮大氅,可陷在雪里的双腿,仍然刺骨的冰凉。
不过也正是这种冰凉,似乎能消减身上难以抑制的媚意·她就那样笔直的跪在雪里,身躯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远山的青松··何晏低喃:“说好的疼我……顾瑜,你当真哄得我好。”
算了,反正顾瑜喜怒不定,也是常事·她让自己跪,那便跪,横竖不会让自己真的跪废了腿·不是她仁慈,而是把自己抱来抱去的麻烦··突然风声响起,一道剑光袭来。
顾瑜本欲闪躲,定睛一看,来者竟然对准了亭外的何晏·剑锋如雪,直冲何晏的咽喉··何晏抬手一挡,剑光直撞在腕间铁链上,嗤的一声响,铁链从中间断开,断面平滑如冰雪消融。
只这一下的功夫,顾瑜已经掠到亭下,扬手洒出一包粉末··大雪纷纷,来袭的黑衣人吸入粉末后,很快动作变得迟缓,却始终僵持未倒,身上被顾瑜划出数道血痕,还是固执地向何晏杀去。
见顾瑜久攻未下,何晏一偏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那黑衣人后退几步,倒在地上,几次努力都没爬起身来·待顾瑜几次试探过后,靠近查看的时候,发现那人嘴角流出青黑色的血,已是死了。
顾瑜细看,在尸体的胸口檀中穴,插着一根半寸长的吹针,一头尖锐,上面隐隐有青蓝色的光,煞是吓人·她隔着衣襟小心翼翼的捻起针,饶有兴趣的看了看,走向何晏:“你的”·“是啊。”
何晏看着近在咫尺的吹针,毫不在意地说··“敢瞒着我藏武器,嗯”顾瑜被何晏满不在乎的态度惹怒,脸上愈发平静:“你这针上抹了什么药” ·果然。
何晏怎么可能没有后手·甚至,这绝不是她唯一的后手·只看一看,就知道针上绝对抹了□□,药性凶险,毫不留情··“西南箭毒木的汁液。”
似乎丝毫没感觉到危险的气氛,何晏平静的答··箭毒木汁液,入眼失明,见血立死··“藏这么严,是准备来对付我的吗”·“不会。”
何晏微微摇头··“嗯”·“我绝不会伤你,一分一毫也不·”·顾瑜怒气未消,怎么听何晏的话怎么像敷衍。
何晏的语气越真,她就越觉得何晏想方设法骗她··“此话当真”顾瑜一边问,一边俯下身来,一点点把针尖靠近何晏,最终轻轻抵在她的脖子上。
“哪怕是现在”·她看着放松,实则全身肌肉绷紧,脑子里划过了十七八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早已做好了何晏突然暴起或者以□□让她放松警惕的准备。
“嗯·”何晏突然轻叹一声··来了顾瑜立刻打起精神,大气不敢喘地盯着她,等着何晏的后招··“我死以后,昭皇一定会追究罪魁祸首。
澜国势弱,未必不会把你交出去·持我小印,可以在锦绣钱庄拿到我所有的房契地契……天下何其广阔,寻一处你喜欢的地方住吧·”·最终何晏只是静静地闭上眼,等待顾瑜的最终判决。
她当然不会死·可是如果顾瑜想让她死,她也不会再出现在顾瑜面前·箭毒木汁液何其歹毒,毒素入血,不死也会失明·对于她,那不是不可逆转的伤害,然而她会带着顾瑜给她的印记活着,就那样,活下去。
?· ·☆、隔江犹唱后庭花· ·?顾瑜低低的笑起来:“可真是情深意重·”·“可是,我怕你骗我,我怕你一直在骗我,怎么办呢”·“我一直怕你离开我。
我一直在想,你离开我的那天,是什么也不说,让我有个念想好呢,还是干脆杀了我,别让我抱憾终生好呢”·“你始终是那样温柔那样好。
我始终还是不放心·”·何晏突然笑了,笑得很美很美··“我等这天,真的已经好久好久了·你看今日大雪纷飞,红梅盛开,你穿着白色的狐裘,在雪地里对我说情话。”
“什么叫等了很久何晏,我们以前……见过”·顾瑜确信,在她人生的前二十二年里,从没见过一个叫做“何晏”的人。
·“当然见过……”何晏面色欢愉,转瞬又灰暗下来:“不,没有,像我这样任性偏执的人,你还是没有见过的好·”·何晏竟然这样说……顾瑜眼珠一动,计上心来。
“这么说,你欠我的”·顾瑜本就是妆了样吓唬何晏的,不料问出这一番话,不知不觉把手中的毒针放下来··何晏苦笑:“是啊,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听”何晏恶劣的磨牙,脑中冒出了无数旖旎画面··想把你好生玩弄一番,再用药物用重刑折腾得只剩一口气儿,然后赤身裸体扔到雪地里让你自生自灭呢。
呀,想想就热血沸腾··她顾瑜可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直都不··何晏偏过脸去轻笑:“还真是有闲情逸致·”·“什么”·顾瑜脸一红,后知后觉的发现方才自己龌龊的想法竟然说出了口。
“想在这里吗”何晏双颊堆上了酡红··“嗯”·何晏笔直的躺下去,大氅在地上散开,像白雪中艳红的花。
顾瑜吞了口唾沫,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扑上去··“不想吗”何晏的声音变得喑哑,双手交叉放在头顶,天地中响彻金属清脆的碰撞声。
顾瑜磨了磨牙,不要命的扑了上去,刚要解自己的衣带,却被何晏半途拦住··“嗯”·什么意思刚才明明是你诱惑我的·何晏伸手摘下顾瑜腰上的鞭子递给她,一边媚惑的笑,一边带着勾引的看。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顾瑜怒瞪回去··这是你自己选的,伤了身子可不要后悔·何晏挑衅的回瞪··那要看你的本事·顾瑜反而不着急脱自己的衣服了。
她慢条斯理的解下何晏衣带,把身下人双手捆缚在头顶·说来还要多谢方才那个黑衣人削断镣铐,方便她把内外三重深衣,一件一件脱下来,一件一件扔进及踝深的雪里。
这是她特意准备的衣袍,宽袍大袖,袖子上绣了紫色的蔷薇花··何晏由着顾瑜施为,双眸柔软如春水·虽然一方衣冠整齐,一方赤身裸体,确实令人有种异样的羞涩——然而幕天席地,四周白茫茫一片,唯有自己和眼前人,这种感觉让她无比疯狂。
顾瑜敢缠在腰间的鞭子,自然不是寻常之物·这鞭子是用牛皮与银线混织,里面编入了数十枚一寸长短的银针·平时缠在腰间皆平顺不显,打在人身上,一鞭可以抽下一块皮肉。
贯注内力,一鞭即可致命··顾瑜一鞭子抽下来,在何晏胸前划出一道血痕··“我喜欢听你放荡的声音·”她凑到何晏耳边说··每一鞭下去,何晏都发出低声的柔媚的呻·吟,身子因为冬天的寒冷和鞭梢划过血肉的疼痛而战栗,双瞳蒙上一层淡淡地雾气。
顾瑜依然一鞭一鞭抽下来,极耐心,又极精致·等到何晏的胸前被鞭痕布满,她一挑眉,鞭子竟然抽向何晏的大腿根部··“唔……”何晏痛哼一声,像弓着的虾米,从头到脚蜷了起来。
“自己打开,还是我来”顾瑜认真的问,像是问今日的功课写完没有··何晏忍着痛笑得明媚,就那样驯服的向顾瑜打开自己的身子。
顾瑜一鞭抽在同样的地方··何晏还是那样明媚的笑着,头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扎进掌心里··顾瑜手中的鞭子垂落,看着何晏,微微蹙眉··还好吗·何晏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当然,直到你满意为止··顾瑜双目赤红··你这个小妖精今日我非得死在你身上·何晏认真的回望··我陪你一起死。
顾瑜扔下鞭子去吻何晏,满嘴都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她单臂压着何晏的双手,另外一只手搂着何晏的脖子·唇齿交缠,她一口咬在何晏的下唇上,伸舌舔了舔溢出的鲜血。
一番云雨过后,何晏的身上除了鞭痕就是吻痕,慵懒的躺在大氅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顾瑜伸手去抱她,她竟然微微躲闪,好让顾瑜方便的抓到大氅边缘··嗯·你拿走啊。
为什么·眼见顾瑜带着不解看着她,心中眼中全是她的影子·何晏慵懒的开口:“你不喜欢么把云雨过后的情人丢弃在雪地里,任凭雪花飘落,一点点把爱人埋葬,嗯”·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我只是说说。
我知道啊,一般说什么“只是说说”,只是因为不敢实现而已··顾瑜被那笑容一慑,竟真的迷迷糊糊的下手去拽何晏身下铺的大氅·幸而何晏有几分重量,顾瑜并没有拽动。
等等我在干什么就知道色·欲熏心一定没好事·顾瑜痛苦的捂脸··见顾瑜迟迟没动作,何晏大大方方的坐起来,捡起大氅的两个角,团一团裹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一张精雕玉琢的脸。
“我给你唱首歌怎么样”·“嗯,好啊·”顾瑜抱着膝坐下来,把何晏揽在自己怀里··“金阶玉堂前,·雪落连珠子。
此雪何时休,·此恨何时已……”·顾瑜越听,越觉得这是南国的小曲儿··“你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原人,上哪学得这么缠绵悱恻的曲儿”·你不记得了。
那还是你教我的……·“教我的人,早已忘记了·”·何晏挥开顾瑜在身上肆虐的手,笑语嫣然:“顾瑜,现在说正事·”·“正事比如”·“比如,这人到底是来杀你还是来杀我。”
“你说呢”顾瑜饶有兴趣的问··“当然是来杀我·”何晏淡淡说,“看来陛下已经等不及了。”
“才半个月,就这么急着找理由开战么”·“用早已提防了许久的权臣,换一个开战的好名声,真是笔划算的买卖·”·“然后”·“然后要看你怎么做,”何晏闭目。
“需要我走么”·顾瑜卡住何晏的下巴,把人一把拖到自己眼前:“走说得简单,你可是我千方百计才弄到手的,就这么让你走,我不是亏到姥姥家了,嗯”·“你会很危险。”
顾瑜调笑:“如果真到了危险的时候,可别怪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挡刀·”·何晏闻言竟然笑了,释然而明媚的笑了·她说:“好啊。”
说着说着,感觉自己从雪地里被拉起来,踉踉跄跄向屋里走去··“嗯”·“你得活着,现在这样可不行·”顾瑜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摸出钥匙,去开何晏的镣铐。
叮咚金属坠地,何晏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格绷格绷的响声··“我欲乘风归去……感觉真好,像浑身都轻了·”何晏笑,笑着笑着就一头倒在了床上。
“何晏何晏”·“只是有点脱力……等一下就好·”·“脱力……等等,我竟然一直忘了帮你取针,一整天何晏,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不疼么”顾瑜难得用上仅剩的那点良心。
“疼啊·”何晏没心没肺的笑:“可是你喜欢啊·”·“过来,我帮你取针……”顾瑜突然顿了一下,从床边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随手扔给何晏:“服下。”
何晏打开瓶塞,一饮而尽,把瓶子珍而重之的揣进怀里,才开口:“这是什么”·“毒·药·”顾瑜一边说,一边帮何晏拔针。
只是不想让你离开的毒·药而已,不是可以伤害你的毒·药啊··“明rì你便跟我回京·”·“边境,不管了”·“你不死,就打不起来。”
“好·”·?· ·☆、山寺桃花始盛开· ·?客栈··“顾小姐当真是天姿国色,有缘一见,幸甚幸甚·”高鼻深目,形似西域人的使者这样说。
顾瑜面上蒙上了一层白霜:“久闻中原衣冠之名,没想到,阁下竟如此无礼·”·那昭国使者展开折扇遮面,吃吃的笑起来·笑声渐歇,他冷冷说:“顾将军,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我目的都一样,无聊的客套就不必了吧。”
顾瑜一滞,还真没见过这么直白的昭国人·她索性爽朗笑道:“所以阁下就是二皇女殿下麾下总兵”·那人冷冷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不管怎么说,这态度也太差了·顾瑜暗忖,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是昭国二皇女又想出了什么后招她早就向陛下进谏,这位二皇女城阳王殿下远不像表面的那么简单,跟她交易,不啻与虎谋皮。
可是陛下传来的书信这么说,说何晏于昭国杀戮太盛,本就得来无用·与城阳王接洽,时时警惕就是,其余多少,不必计较··陛下也不想想,就算城阳王跟何晏有多大的仇,她毕竟还是昭国人。
昭国跟澜国,可是已经断断续续打了几十年仗了·能放下世仇跟昭国合作,不是毫无是非观念,就是图谋不小,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不好对付得很··何况,城府颇深的城阳王派出的手下,岂能是心高气傲,不懂交际的莽夫故意装出这幅模样,目的何在·如此这般的思绪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顾瑜的脸色又带上毫不作伪的笑:“鄙人顾瑜,还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白明耀。”
就一个名字,半点修饰都没有··“明人不说暗话,不知阁下是否已经计划好了何晏武功高强,先前我以劝降为名,诱她同我回京师,一旦透露消息,单凭我等几人,只怕难以控制。”
白明耀挑眉:“何晏内力深厚,我等久已耳闻·此次离京时,殿下的医官正好配出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即使内力再深厚的人,也能迷倒一时三刻·只是不知是顾将军您亲自动手,还是由我等代劳”话虽恭谨,脸上却是满满的不耐烦,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亲自出手。
顾瑜皱眉思忖,片刻道:“下药奉茶这类低贱事有小厮奴婢代劳,就不劳白总兵手下·阁下既是如此有自信,亲自动手便是,也省得我澜国多造杀孽·”·无色无味的迷药,她顾瑜还是首次听闻。
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何晏察觉有异,或者迷药药性并没有那么强烈,何晏急于脱身,把她这一行澜国人全数斩于剑下,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这位白总兵再来收拾残局,量何晏久战之后必然疲惫,一举拿下,再把这件事栽给她们澜国……啧啧,还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不过任是多好的主意又如何,她根本没打算这么做··白明耀高昂着脸,好半会儿才施恩般的点点头·他从袖中两指夹出一个小瓷瓶,放到中间桌上:“那白某静候佳音。
不知顾将军打算在哪一日动手”·顾瑜咬了咬牙道:“未免夜长梦多,三日后,在扬州城西别院,以柳叶笛声为号·”·白明耀大笑三声:“江南三月,草长莺飞……听闻那别院景色极美,留给何晏做埋骨之所,也不枉了”话音落罢,人似一只大鸟,飞出窗外,转瞬就失了踪影。
顾瑜拿起瓷瓶,想也不想的拔开瓶塞,把一瓶据说是无色无味迷药的东西,全都倒在房间一角的花盆里··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再这样下去,我怕有一天会忍不住杀了你的。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但我不是那个对得起你喜欢的人··伤心吧,失望吧,痛苦吧,憎恨吧··承认吧何晏,好好看清楚,看我是怎样坏了心肝的人,当着面与你缠绵,背后却与人算计,要取你的命。
如果能一剑杀了我就更好了·杀了我然后走,拿着你存在锦绣钱庄的地契,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找一个温柔婉转的妻,平平安安含饴弄孙的过一辈子··别爱我。
三日后,扬州别院··晚饭过后,顾瑜罕有的抱了一把琴过来··“有瑟没”·“你要瑟干嘛”·“《诗》云,琴瑟和鸣,怎么有琴无瑟”·“你”·顾瑜面色潮红,胸脯一起一伏。
“何晏,你是不是当我好欺负还想试试我的手段,嗯”·何晏伸手接过顾瑜抱着的琴,顺手在顾瑜的发尾一摸:“很香。”
·“你”·“好啦好啦,我来弹琴,让顾大小姐喝着茶吃着点心听琴还不成么·”何晏把琴放在桌案上,在案后缓缓跪坐。
何晏的琴声很美,柔婉的江南小调,间有杀伐之气,却不失悲切,更添凄美··“我与你吹个曲儿,如何”今日顾瑜似乎心情颇佳,何晏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好啊,”何晏含笑道,“入夜我为你焚香·”·何晏从窗外的柳树上摘下一片叶子,信口吹了起来·院子里,听见清脆的柳叶笛声,昭国一行十数人蒙了面,身穿黑衣,飞快的朝屋中掠去。
门窗被粗暴的踢开,先进房的黑衣人见何晏好生生的坐着,不禁一愣,很快抽出背上长刀向何晏杀去·何晏不知就里,抓起桌上的佩剑相迎·很快,便和冲进来的一群蒙面人打成一团。
顾瑜退到墙角,怔怔立着,突然觉得颈上一凉;微微侧脸,看见白明耀持剑站在她身旁··白明耀朗声道:“顾瑜你既是允了我们行事,却又出尔反尔,实在是令人痛心啊。”
看着何晏不可置信的眼神,顾瑜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整个裂开了,被十二月的寒风吹成了渣,吹成了粉,落了一地··白明耀继续扬声说:“何大将军,弃剑,立刻,不然我让顾瑜为你陪葬。”
话音刚落,顾瑜便觉得颈上的利剑又往里压了一些,刺痛的感觉更加明显··在白明耀的示意之下,那与何晏缠斗的黑衣人慢慢停下了攻势,等着何晏动作。
何晏又看了一眼顾瑜,毫不犹豫的把佩剑扔在地上··“何晏,你”顾瑜没能说完,就被颈上的利剑逼停··“果然是情深意重。
何大将军,明知道身边这位想要您死,还是挺身相救,嗯”白明耀嘲笑道,“既然如此,我等怎能不合您心意呢”他挥手,旁边的人里分出两个走过去。
噗的一声,一根前半段闪着青蓝色的针擦着白明耀的头发划过,钉在他背后的柱子上,吓出他一身冷汗··“你”他震惊的看向何晏。
“即使手中无剑,我也可以杀人·”何晏冷冷说··“我任你处置,不许伤顾瑜·”·男人看向何晏,又看向那根毒针,来来回回看了看,露出一副玩味的笑,笑里带着血腥气。
他说:“成交·”·这笔交易做得再合适不过了··何晏停下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三具尸体,还有五个人捂着或肩或腹的伤口颤抖·她任凭冰冷的铁索缠上全身,任凭自己被粗暴的拖拽到地牢。
许是此处常年风调雨顺,别院的地牢久未使用·抬头望去,火把的昏黄光里,刑架上满眼的灰尘和蜘蛛网,冰冷的地面上散布着各种虫尸,连稻草也没一片·别提腐烂的食物,连新鲜的血肉都没有,连老鼠蟑螂都在不知几年前逃了个干干净净。
这么敷衍了事的地牢,让白明耀的部下看了,都禁不住的翻白眼儿·一旁压着顾瑜的人耸肩:“闻道澜国轻徭薄赋,年断死刑者二十九人……看来所言不虚啊不虚。”
一边说着一边捂肚子,笑得好似要断气一般··下属看向白明耀,眼神为难,像是在询问··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白明耀大发慈悲的挥了挥手:“你们几个,去赶紧清理一番,怎么能让何大将军和蜘蛛虫豸抢屋子住呢,嗯”·他一边说,一边用扇柄去挑何晏下巴,迫何晏仰起头来。
那嗜血的眼神让顾瑜不禁一颤··何晏安之若素的笑:“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衣,诸君何为入我褌中”·这句原是祢衡所说,那日祢衡赤身裸体仰卧屋内,客人来拜访,责他不识礼教。
祢衡大笑说:这天地是我的屋子,房屋是我的衣服,你们到我裤裆里来干嘛·白明耀闻言噎住,面色几度变幻,最终撂下句狠话,匆匆而走:“何晏,你最好不要死得太快”·地牢阴湿,纵使稻草铺到天花板上,也难挡冬日冰寒,何况只有薄薄一层遮盖。
况且想来这薄薄一层,哪里是用来御寒,分明是用来挡住地面,以免血迹泼得满地太难看·何晏全身被两指宽的铁链绑得结实,一副重镣砸在脚上,别说动武,走路都很艰难。
顾瑜先一步被推倒在稻草上,接着看到何晏从门口砸过来·顾不得浑身无力,她支起半个身子,抱着何晏一起栽倒在地,后背磕在冷硬的泥土上··“不必为我如此。”
何晏平静的说:“我看此人虽然下手狠辣,却是说一不二之辈,顾瑜此行,必定毫发无伤·”·她又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抱歉……因我之过,让你白遭了牢狱之灾。”
顾瑜抬眼,震惊的看着何晏:“你……不恨我不怀疑我”·何晏笃定的回看顾瑜:“恨怀疑那是什么只要你在,那些有没有,有什么要紧——那种你讨厌过的感情,我早已经团成一团扔出去。”
她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倒噎得顾瑜说不出话来·何晏停了一停,又继续说道:“下次不必亲身涉险,冬日寒凉,对身体有碍·”·顾瑜平静的坐着,内心的另一个自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挣脱樊笼出来。
它叫,它跳,它用指甲抓挠心脏和肠胃,它握着牢房的铁条,把头往上面撞··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想说,我这次真的是想保护你,我真的想让你离开,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真的没想再伤害你一次,真的没想,要你的命。
而最终她只是无措的开口,断断续续的说:“……不是我·”·“嗯,我信你,”何晏柔声应她··“我能看出来,这次的事跟你有关。”
“是·”顾瑜坐在稻草上,低下头,并拢双膝,双肘交叉靠在头前·“我真的没想……”·“所以不必如此。”
何晏言语间竟然带了笑:“不必愧疚,且不说你本就无意如此,就算你存心设计,我也甘之如饴·”·“你……”顾瑜吃惊到忘了呼吸。
“为什么”·“我想看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想你只能依赖我,靠近我,触摸我,亲吻我·我想你只为我心疼,只为我,哭泣。”
何晏的眼中燃起熊熊大火··昏暗阴森的火光下,平日看起来可怕又偏执的话,好像有着别样的魅力··何晏幽幽叹息··“顾瑜。”
?· ·☆、铁马冰河入梦来· ·?两个时辰后,一队黑衣侍从唤醒了相拥而眠的二人··“主子吩咐,请何晏去·”他们冷冷的下令,粗暴的开门。
何晏向顾瑜安抚一笑,挺直了脊背,径自出了门·镣铐碰撞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响··何晏……何晏··我不忍你在我身边,又怕你不在我身边。
“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你离开后我的孤独,胜过全天下的寒冷·而此刻对你的担忧和恐惧,又胜过我的孤独··何晏,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地活着。
你的双手该持剑起舞,你的双眼该眺望远方·你的双脚应该践踏被鲜血染红的泥土,天生你何晏,国之大者,唯祀与戎··这次是我的错,是我陷你于如此境地。
是我害你身陷囹圄,是我害你遍体鳞伤··然而我不后悔··她从发髻里解下一支小竹筒,叹了一声,又重新装回去··何晏一路沉默而顺从的行去,直到见到白明耀为止。
他站在一间还留着血腥味的刑房里,负手背对着门··白明耀以目示意,押送何晏来的两人带她走到一个十字刑架前,用铁环扣紧她的双手双脚·一边的盆里炭火已经烧红。
白明耀用一种痴狂而热烈的眼神看了何晏许久·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脱力·怎么说,感觉无所适从·就像告诉自己,吃十年药就能治好病,治好病就能上山打猎,下河捉鱼,遛狗玩鸟,不亦乐乎……真的治好病以后,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十年前就有人说他该恨何晏,十年过去了,本以为千难万难的东西而今唾手可得,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悦··他是该恨她的··何晏淡淡地开口:“我好像见过你。”
白明耀冷冷笑道:“是么你竟还记得”·何晏摇头:“只是隐约有印象·我征战四方,与我有仇的人,早已记不清了。”
她脸上隐约有傲然之色··白明耀低低的笑起来,从迷茫和怅惘,到明晰和疯狂·他说:“那我便再告诉你一次,天辅八年,上京,萧家·”·何晏闭目回想,片刻才道:“当年萧家灭门,漏网者仅有兀典、英格一对子女。
你是当年的萧家长子”·白明耀道:“我的汉名,便唤作明耀·”·“不知令妹安好”何晏叙起了家常。
白明耀突然暴起,抓起一旁架上的鞭子,朝着何晏劈头盖脸的抽了下去··“家妹薄命,月前因诊治镇北侯失当,已遭,边军刑杀·”最后几个字似从牙缝中挤出来。
“令妹手段过于简单粗暴,不让人看出来也不成啊·”何晏叹道··“这些话,你留着棺材里去说吧·”白明耀放下鞭子,用钳子夹起一块烧红的炭火。
“哟,还给我留了口棺材呢,多谢·”何晏笑道··“就是可惜呀,好容易碰到的心上人,只能明年上坟去见你了·”白明耀的话里冷气森森。
“这感情好,”何晏有条不紊的答:“还有块地埋我啊,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曝尸荒野,被野狗秃鹫吞食呢·”·“况且,好歹我寒食还有心上人上香烧纸,已经满意得很了。”
白明耀轻笑了一声:“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怕什么·”·何晏抬头看他:“然后呢”·“然后,当然是让你痛彻心扉的去死啊。”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夹杂着鞭子撕开皮肉的声音·白明耀手里那条鞭子的鞭梢带有微小的倒钩,每次都能带走一层皮肉·他开始暴怒,后来却极有耐心,下手的地方从胸部到腹部,再到大腿、小腿,何晏正面能看到的地方,全都血肉模糊,鲜血顺着破碎的衣角和木制刑架的边缘滴下来,很快何晏的脚下便殷红一片。
何晏数次昏晕过去,又数次被冰冷的盐水泼醒,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笑··最后,白明耀停手,贴着何晏的脸说:“怎么办呢,我想听你哭泣求饶的声音。”
何晏还是笑:“可是我偏偏不想,你说,该怎么办呢”·白明耀右手卡着何晏的双颊,强迫她张口:“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想永远开不了口的话。”
何晏挑眉:“可惜,那样的话,会失望的只有你一个人吧·”·“是么”男人突然走出去,向下属吩咐了些什么,然后转身回来:“你确定你的小情人儿不会失望啧啧,眉如远山,音似醴泉,你就是靠这个勾引澜国人的么”·何晏的脸色微微暗了暗。
“身上带伤,只会让人更怜惜……如果脸被毁了,一看就让人生厌的话,就没有怜爱的必要了吧,嗯”男人越说越笃定··“一个不能说话又不能写字的人,即使有多少事情想对人说,也没办法说出口了吧。”
男人恶意的眼神扫着何晏的双手·“真是好奇啊,你说向来喜好美色的顾瑜,会不会留着你这种无用之人呢”·何晏开始轻微的颤抖,渐渐维持不住平静的面色。
“现在还坚持沉默么”男人把炭火直接抵在何晏的脸侧··“你说对了,我是真的很害怕·”何晏笑着:“但是,反正你本来就打算这么做,我屈服与否没有半点效果,不是吗”·她勾唇一笑:“你最好确定自己能弄死我,若我不死,来日,必将报答明耀你的恩情。”
白明耀仰天大笑:“那我等着”·他从匆匆赶来的下属那里拿来一瓶药丸,两指拈出一颗,强迫何晏服下·确定何晏已经完全咽下去,他嘿嘿冷笑。
“这是什么”何晏笃定了他会告诉她··“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南疆特有的蛊虫而已·”·何晏反唇讥道:“白公子还真是有闲情逸致。”
白明耀嫌恶的抽回手指,用怀中的锦帕擦了擦,丢在地上,然后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何晏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疼得僵硬了,想来日常行动,定然迟缓许多。
·“明耀知道,这么点程度的疼,对堂堂何大将军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但是我很好奇,您为了不让顾瑜顾大小姐着急忧心,究竟能掩饰到什么程度呢”·他扬声道:“解开了,扔回去吧。”
?· ·☆、君渴未尝饮鸩羽· ·?顾瑜恨了自己一千遍,一万遍,还是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当初为什么要那么珍惜自己的下属,寻了借口把她们派走,换了白明耀的下属来明明那些人是不可信任的,明明她向陛下进谏时提过的。
她身上所有能联络手下的东西全被搜走了,只剩下藏在头发里的传讯烟花·但这东西有什么用又不是双方对战,就算能发得出去,在她的手下赶来之前,说不定她和何晏早就死了。
况且这可是阴暗潮湿的地底,连个窗户都没有··不知道她的手下赶到哪里了·不管怎么样,也要试试……·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能找过来。
她虽然是风飘絮的千户,但是此番北上匆忙,扬州附近确实没几个亲信,未必能敌得过白明耀这种有备而来的人·如果等到金陵派人来……只怕,只怕何晏……·地底无日月,便是一个时辰都有可能像一天那么长,何晏出去了多久,顾瑜担忧恐惧之下根本算不清楚。
从又有人送了午饭来看,大约……是四个时辰了··牢门咣当一响,两个人拖着何晏扔进来·顾瑜甩甩头,抛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忙迎上去。
她险些不能呼吸··从胸至腿,满眼的血,向外翻涌的皮肉,碎成布条挂在身上,和碎成一片片嵌在肉里的衣服·她颤着手把何晏轻轻放在地上,把头贴在她的胸口去听心跳声。
“咳……不用担心·”何晏反身轻轻抱着她:“这种程度的话,死不了的·”·突然何晏觉得自己身上传来一种熟悉的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能看到你为我担心的样子,真的是太好了·”·顾瑜扭头:“你看错了·”··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何晏自嘲:“也是,我……苛求了。”
顾瑜扭头去撕自己的衣服:“包扎一下吧,我总不能看着你死·”·何晏轻轻拿开她的手:“不用麻烦,横竖明天还要再来一遍的·”·顾瑜怔了怔,把头埋在双膝间,无声哭泣。
那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可是这样不行啊,你会死的……”顾瑜慌慌张张的去抹何晏身上的血,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止不住··“白明耀不会这么快就让我死的。”
何晏顿了顿:“他既然设计成功,不好好折腾一番,哪肯轻易罢休”·啪,啪,啪·门外传来了鼓掌声··“何大将军还真是了解我呢。”
顾瑜抬头,见白明耀缓步从门外走过来,笑吟吟的看着她:“蛊毒的感觉怎么样”·“什么蛊毒”顾瑜急忙抬头:“你何晏,你有没有事”·何晏觉得体内的疼痛又浓郁了一层,让她几乎张不开嘴。
她笑容明媚:“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事吗”·顾瑜看了又看,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稍微放下心来,抚了抚胸··体内的蛊虫被催动到极致,何晏极力忍耐,还是吐出一口血。
“何晏,何晏……”顾瑜把目光从何晏身上收回来,看向白明耀:“你到底要怎么样”·白明耀蹲下来,把脸凑近牢房的铁栏:“当然是要看你哭啊。
啧啧,真可惜,这种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点一点死去的感觉,没法让何大将军也感受一遍呢·这样,你来替她受刑,我就放过她,怎么样”他诱惑的看着顾瑜,声音却像鸩酒般恶毒。
“好·”顾瑜说··“白明耀,别说这话吓她·”何晏半支起身子,冷冷道:“顾瑜,不许胡闹,不然下次我直接劈晕你。”
白明耀笑着笑着,竟然流出泪来··“当真是有情有义,倒叫我也感动了呢·”·他亲手递过一个小箱子:“拿着吧·”·“什么”顾瑜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药啊·”白明耀保持着递箱子的姿势,笑着说:“顾瑜,听闻你精通医术,何大将军的命,可就全在你手上了,嗯”·顾瑜半信半疑的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瓶瓶罐罐摆了一片,都是疗伤的药丸药粉。
“如果用这些能配出什么毒药,也是你的本事·”白明耀就在门口站着,不慌不忙,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顾瑜咬牙:“白公子这样,似乎于礼不合吧。”
白明耀挑眉:“我等得,何晏可等不得,看谁耗得过谁,嗯”·顾瑜这下真急了·何晏主要伤在胸腹部,非脱衣疗伤不可,她和何晏常年在军中,一个大男人杵在面前,倒无所谓。
但在白明耀面前示弱的那种羞辱意味,却让她涨红了脸··何晏朝白明耀一笑:“你若是再不走,怕明儿就只能看到我的尸体了·”·白明耀面色变了变,冷笑几声,拂袖而去。
顾瑜终于扑上来,强装镇定,平静的帮顾瑜撕开衣服,取出黏在肉里的碎片·有些地方的鲜血已经干涸,取出衣衫碎片,便不得不再撕开凝结的血肉,伤口处重流出鲜红的血。
顾瑜一边包扎一边流泪··匕首呢,匕首在哪儿,没有匕首,伤口根本弄不干净,这样下去万一伤口感染,何晏会死的啊……银针,没有银针,根本没办法刺穴止血,药粉撒上去就被冲掉。
可这些东西没有,也不可能有·这种可伤人的东西,白明耀无论如何也不会给她的··何晏现在也是自顾不暇·不止血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但过分扯动痛觉,很有可能因疼痛过度而休克。
她“山鬼”的体质要自己控制,才能发挥作用,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不老不死,受伤即刻恢复,早已被世人当妖怪烧死了··她闷哼一声,原是白明耀撤了她身上蛊毒的控制。
何晏长舒一口气·这种程度的疼,加上伤口加速恢复的疼,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她温言安慰顾瑜:“别急,你看·”·顾瑜怔怔看去,何晏的伤口在顷刻之间缓缓收口,虽然伤口仍然深且多,但是已经不至于致命。
她精通医术,一瞬间升起的念头,除了好奇就是恐惧:“你这……是怎么回事”她转眼又想到在风飘絮多年,见过的种种秘术。
“何晏”她颤声问:“你……该不是”·透支了寿命·“不是你想的那样。”
何晏好像知道顾瑜怎么想,柔声安慰道:“是我家的天赋·”·顾瑜把何晏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又急又气:“你家什么天赋,又不是属植物的,见到太阳就能活”·何晏也笑:“就算我是属植物的,这儿也没太阳,只有火把,总不能对着火长吧。”
“你还笑”顾瑜气得发抖·“适可而止伤得都快没命了,你还笑”·“你想看我伤好吗”何晏一边笑,身上的伤势肉眼可见的恢复。
“停下不要命了”顾瑜通红了双眼:“你到底还要透支多少”·“也罢了,”何晏佯装皱眉,“总不好今晚好个彻底,明日又让白明耀折腾回来,那也太浪费。”
一旁的地牢外,白明耀接过扑簌簌飞下的信鸽,取出信鸽脚上的竹管··“大人,信上说些什么”·白明耀冷下了脸:“顾瑜的部下已经到江北了。”
“江北从金陵调的人”·“不是金陵,也差不多了·顾瑜的亲信部下拿着印信,调动了驻扎在绍兴的府兵,如今正朝扬州昼夜兼程赶来。”
“有多少人”·“五百·”·“这顾瑜的手下,怎么能调动府兵”手下大惊失色:“大人,当初我等受殿下吩咐剿杀何晏,可是私下行动,这万一大闹一场惊动了府兵,到头来,到头来可怎么收场”·“我等与澜国皇帝有约在先,不急。”
“大人,我等有约在先之事,只怕这府兵不认”·想不到,顾瑜竟然敢支使手下跟府兵打交道……她把这事捅出来,不怕到最后连自己也暴露了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她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难道她真是为了何晏不顾一切可她分明又与自己合谋暗害顾瑜……说爱就爱,说恨就恨,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果然不假。
府兵已到江北,最多三日必到扬州,扬州城小,难以隐藏踪迹,不出一日,就能搜到城外别院,若是那时候还不走,就是插翅也难飞了··那么,在走之前一刀杀了何晏这倒容易,只是……不甘心。
若是把何晏带走,又违了殿下的命令·其实违命本也没什么,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效命——罢了··何晏,我很想看你哭的样子·那种惊惶,无措,悲伤,恐惧,如今我都还给你。
之后,我们就两清了··顾瑜,殃及池鱼,别怪我··?· ·☆、零落成泥碾作尘· ·?门外又传来喧嚣声,夹在呜呜的风雷声中··此刻乌云遮了满天,闪电划破了星辰。
那是第二天的清晨,距离何晏被一身血扔回来的中午,只过了九个时辰··顾瑜一下爬起来,背对着门,把何晏护在自己怀里··沉默的开门声··何晏一手劈在顾瑜的后颈上。
她小心的挪开顾瑜抱着自己的手,对门口等待的人笑了一笑,说:“走吧·”·顾瑜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旁边的稻草上染了谁身上的香气·那种带着血腥气的媚色,预示着妖异和不详。
等在门口的人换了一拨,身上的黑衣带了风尘气··何晏挑眉,在想出了什么事··不管什么事,白明耀不会让她站着走出这地方的·她不会死,可她还要多久,才能再见到顾瑜呵。
 ·白明耀就站在一旁火把的阴影里,冷冷的看着她··同样是受伤,同样是背叛,同样是切身之痛,同样是朝不保夕·为什么现在的你一直在笑,当时的我却只会哭泣·你会哭吗何晏,你会哭吗希望一点一点被碾碎,你会哭吗像我当初一样,挣扎,喊叫,哀求,无声的哭·你让我回想起以前的自己,所以我对你仁慈得多,甚至,愿意让你干干净净的去死。
何晏觉察出,她正在往外走,因为越走越能闻到雨前闷闷的空气·泥土的味道,花草的香气,以及日出前的压抑,混在一起涌上来··院子里点了一圈火把,照得地面像白昼一样亮。
两排黑衣人站在边上,中间独独负手立着一个人·听到远处的脚步声,他缓缓地转过身来··“何晏·”·何晏释然地笑:“到时候了吗”·白明耀愉悦的笑,声音却含着刻骨的寒意:“不,我想,上次没说清楚的东西,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至少,要让你死个明白·”·何晏微笑,直视白明耀的双眼:“你想说什么是想说你跟顾瑜本是同谋,顾瑜陪我一路,就是要亲眼看着我死的还是就算我不说什么,二皇女殿下也万不敢让你动她,以免触怒澜皇,弄假成真,两国真的开战我……”·白明耀嘲讽地说:“也是,你当然可以不信,毕竟比起残酷的现实,虚幻的谎言更让人欣慰。”
何晏又笑,笑着笑着,无声地流泪·她说:“不,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白明耀怔住了:“什么”·“我知道,顾瑜想让我死。
她是那么小心的人,如果没有安排好后路,怎么敢单单跟我一个人出游呢她,她曾经拘束我的身体,后来,她拘束着我的心·”·“你明知道,还……” 白明耀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
他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看着呼出的热气转眼散在风里··“那又怎么样呢我爱的是顾瑜,又不是‘顾瑜爱我’·”·“我不信怎么可能,你撒谎”白明耀一鞭抽在何晏脸上,在她左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
他突然失了准头,本来冲着脸的另一鞭,抽在了锁骨上··“我爱她·”·何晏就那样站着,像暴风雨中生长在半山腰的一棵树··白明耀拎起身边的茶杯,一把摔在地上,捡起一片碎瓷,抵在何晏的唇边。
“你在撒谎·”·何晏开口:“我爱她·”·白明耀趁着何晏张口,一下把那片碎瓷推了进去,抬手卡住何晏的咽喉,强迫她把瓷片吞下。
何晏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大片大片的鲜血·她微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你爱她”·何晏笑,伸手在空中一笔一划的写。
“我爱她·”·白明耀一脚踢在何晏的小腹上·何晏倒退几步,无力的倒在地上,一只手半支着身子,另外一只手捂着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声,何晏的发梢散乱的坠在地上。
何晏右手传来剧烈的疼痛·一只墨色的靴子毫不留情的碾上来·那一瞬间那么静,她能听到自己的腕骨折断的声音··白明耀把何晏双手用一条绳索束了,绳索的另一头拴在自己的马上。
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走·”·跟着他来的十八人,如今只剩六个了·他们沉默的上马,跟着自己的首领向园外驰去··有什么东西在碰撞地面,接着是树木的枝条划过障碍物的刺拉刺拉的声音。
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中,混着绳索崩断的微弱声音·终于,一切归于岑寂··说来可笑,兴许是冬日寒凉,霜沉露重,白明耀却没来由的觉得冷··那还是十年前的夏夜。
他被其他受宠的公子欺负,让他在晚上去漆黑一片的池塘里,找某一位公子的玉佩·昭国对男子并不多么刻薄,只是昭国女子主外,男子主内,从来是寻常事·深宅大院的公子,闲来无事,便寻了他做消遣,聊以度日。
从前他也曾被宠爱过的·在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也曾是母亲的掌中宝,起了名儿,叫做兀典·这是女真的名字,换做汉名,便是明耀,朝日之光明,群星之闪耀。
母亲的后院从来不缺美人儿,父亲慢慢便被冷待了·他是家里正经的公子,衣食是不缺的,只是寂寞·后来,父亲生妹妹时,他喜出望外·不在于父亲是否能藉此重新获宠,而是,那是他除了父亲外唯一的亲人,同父同母,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妹妹比他小四岁·侍君生的女儿罢了,母亲随意取了个名儿,叫英格·英格,意思是稠李子·可笑他一个柔弱男子,名字却起得光辉灿烂··“哥”妹妹打着灯笼找过来,见他吃力的弯着腰,在池塘里摸索,急得把裤腿一挽,跳了下来。
突然,墙外传来兵器交击的声音,有谁带着部下,点着火把,冲入了府门的方向·有谁一言不发,大开杀戒··院墙边,假山下,花丛中,庭院里,走廊上。
有谁说,淮王意图谋反,满门诛尽··他早已抱着妹妹,扔了灯,一言不发的躲进水里,折了两支芦管,伸出水面呼吸··兵士撤走了,他看着满院子的死人,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再也不用面对母亲的冷脸,父亲的软弱,偷工减料的棉被,凉掉一半的午饭··都死了·从此以后,就只剩他和妹妹了··然而王府贵族的少爷和小姐,又怎么晓得如何过日子呢况且总有人来追杀他们,他和妹妹东躲西藏,破衣烂衫,还是没能幸免。
那天有人拿着刀剑,堵在他们必经之路的尽头:“等你们很久了·”·那人面上带着几分轻佻,言语间竟然动手动脚起来··他没想到·妹妹竟然把他往那人怀里一推,跪在那人的腿边求她,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大人,我哥哥还是第一次……您行行好,放我走吧,我没干过犯法的事儿,以后也就是个普通百姓……哥,我可是咱家唯一的女儿,咱家不能绝了后啊……大人,求您高抬贵手……”·那人又在他的怀里摸了一把,迫不及待的亲上来,像赶苍蝇似的对妹妹挥了挥手,妹妹如释重负的跑远了,再也,再也没有回来。
他那时候只是个连只鸡也杀不了的普通人·他挣扎,他怒骂,他拼了命的去咬去挠,都没用·那人还是要了他的身子,转手就把他卖给了城里经营特殊癖好的青楼。
他在青楼过了生不如死的三个月,接女人,也接男人·他怀着刻骨的痛恨,摆着妩媚的笑,看着那些器具一样一样的被用在他的身上·他知道的三个月里,光裹了白布抬出后门的就有八个人。
他从最下贱的妓子混成了有些权力的管事,又混成了楼里的老鸨,后来手下除了青楼,还有赌坊、酒馆和当铺··他没有一天不在找自己的仇人··他被卖进青楼八年之后,见到了二皇女殿下。
她承诺要帮他报仇·他谁也不信,却最终投靠了她··他被卖进青楼九年以后,他的手下发现了他的妹妹·他的妹妹隐姓埋名逃去了澜国,被澜国人说服,为风飘絮卖命,以军医的身份进了昭国的边军,化名,白明城。
他们化名都姓白,果然是一家的血脉·女真尚白,或许是他们都坚信,斛勒家是女真的正统吧··他冷眼旁观,看着她接近何晏,看着她故意诊错,看着她熬与何晏病情相克的药,看着她事发被处死,面色平静,没有掉一滴泪。
他再也不会爱别人了·也没有人能让他爱··他恨着被别人爱着的人·他更恨,无论如何也爱着别人的人··?· ·☆、问世间情为何物· ·?何晏是被一阵尖锐的疼痛硬生生疼醒的,五脏六腑都在颤,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钻来钻去。
何晏咬唇,苍白的齿印染上了鲜红的血·她勉力睁开眼,见到自己躺在一张长桌上,看摆设像是某家客栈里··“啧啧,你竟然醒了·”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满是幸灾乐祸的笑。
“麻药计量不太对,对不起了·”·那女人正拿着手术刀,剖开她的肚子·何晏冷汗涔涔,双手指甲刺进了肉里,却没有半声□□·女人剖开腹腔,用镊子用力一捏,硬生生把虫子从肉里□□。
何晏终于承受不住,一声不响的昏晕过去··何晏再醒来已是日落西山·女人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哎哟我的何大小姐您可醒了,这次您,可是累得我半条命都没了,这笔生意做得亏啊”·何晏打眼一看,眼前人正是被顾瑜发现故意用错药,让何真带去拷问,听说死之前供出了顾瑜的人。
既然是白明耀的妹妹,想来也不可能那么简单的死··白明城在一旁盯着她,一片平静的脸,掩藏起可能的无措·跟何晏做生意,不比给她上药,不确定性太高。
·她早厌了受风飘絮的支配,也厌了男子为尊的澜国·她是昭国皇族贵胄之女,身上流淌着不安于人下的血脉·趁此机会,她可以摆脱哥哥的控制,她要昭告天下,恢复原姓,南面称孤。
何晏懒懒的看她,不发一言··白明耀恍然开口:“不好意思啦您呐瞧我这一忙,竟把您声带受损这事儿给忘了”返身拿了纸笔给她。
何晏重伤虚弱,笔端却仍然尖锐:“英格,你要什么”·被叫做英格的前军医白明城挑眉说道:“你的一条命,换荆州五个郡·”·何晏勾起嘴角。
“没想到我的命竟如此金贵,何晏还真是受宠若惊·”·白明城冷笑着开口:“当然,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拿你的命去呢·只是他们开出的筹码都不是我想要的而已。”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能给你想要的”·“因为你得活着……为了顾瑜·”白明城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笑中带了笃定。
“顾瑜……她怎么了”·白明城突然换了个话头:“你昏迷到现在,可知道过去了多久么”·何晏面色惨白。
没等何晏回答,白明城轻轻拍掌:“整整十三天,再过三天,澜国风闻卫就要开审顾瑜涉嫌通敌叛国一案了·”·何晏猛的抬头·什么·白明城有条不紊的缝合伤口,凉凉开口:“与城阳王部下接洽,中间整整失去联系五天,手下甚至惊动了府兵,人赶过来却只发现用过刑的地牢,和毫发无伤在房里休养的顾瑜……澜国人之前还吞了好几拨追兵,早跑得一个不剩……啧啧,你说顾瑜是想做什么呢她跟澜国合作想做什么呢又想从你嘴里问出什么呢”·何晏闭目,睁开时已是磐石般的坚定。
“成交·三个月,荆南五郡是你的·”·白明城大笑:“爽快果然是我昭国女子,不作小男儿惺惺之态”·所幸扬州离金陵不远,弃车换马,只需一日。
那还有两天留给自己准备·何晏暗暗想着··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何晏突然觉得一阵子万念俱灰·有什么好准备的呢,最终不过还是那个样子罢了,呵……明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灾难,还是置若罔闻的缠着顾瑜。
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会给顾瑜造成误会,还是锲而不舍的绊着顾瑜··她踉跄几步,手无意识的捂着胸口··为什么……怎么会……那么疼呢……·何晏强撑着坐起来,就着一旁的桌案磨墨。
眼前一阵恍惚,头晕晕沉沉的,像是要栽到桌案上·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些,铺上一张八行信纸,提笔落字··昭王室无德·澜阴阳倒覆·何晏一生之事,尽付天下,可叹可悲。
吾妹阿真可尽领麾下兵士西行·抗昭拒澜,达吾所愿·为将者忠主不忠国,吾妹谨记,谨记·另:天下之大,唯有所爱·挫骨扬灰,庶几无悔。
何晏绝笔··写下最后一笔,她的身子止不住的往案上倒去,笔尖险些污了书信·她咳嗽几声,把笔架回笔架,想寻怀中小印,却摸了个空,才发现自己的小印还在顾瑜手里。
她不禁苦笑·为了顾瑜可以随时放下的将军之职,平日不知,危急时刻竟然如此重要·也罢·总归这封信,得等自己死了才发出去,不然恐何真性情急躁,误了大事。
何晏虽说死不了,可该伤该疼的一样不缺·事有轻重缓急,何况这次伤在内腑,只恢复到能正常行动,便花了往日十倍的心思·至于声带,本来精细,又不是十分重要,谅此次一行也不用辩解什么,索性便废着吧。
在白明城处草草休息一晚,次日天色微明,她便翻身上马,一路朝着金陵行去··确是入冬了·何晏自嘲的想,她自持身有内功,不惧寒暑,哪里有身着棉袍,肩披大氅,还在瑟瑟发抖的狼狈时候。
要是让顾瑜知道她如今的模样,定然不肯再看她一眼的·如此……也是应该·她的爱像蜜饯里包了□□,美则美矣,比一曲清歌,远能断人肝肠。
顾瑜被囚风闻卫第十日··那日她被何晏一掌劈晕,迷迷糊糊似乎入了梦,梦见自己拿刀刺入何晏心口,何晏释然的对她笑·画面一转,刚才的刀伤不知怎么的消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冲上前去又来一刀。
如此循环往复,吓得她魄散魂飞··她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何晏”·然后便醒了·醒来时,人已经睡在别院原先的房里。
仍旧是高床软枕,银字笙香·熟悉的像之前的三日,日日与何晏相拥而眠··“何晏,我做了一个噩梦……”她笑着,想要亲吻身侧的人,却扑了个空。
她疯了似的扑向地牢,却发现地牢空了·没有何晏,也没有白明耀和他的下属·整间地牢空空荡荡,只有没打扫干净的虫蚁尸体,和一地染了血的散乱稻草。
整整三天,她不眠不休,找遍了别院的每一个角落,没找到,又翻遍了扬州城··没有·没有·没有··何晏……失踪了··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伤。
何晏,是被她的部下救走了么,那样的话,也好啊·可是她怕,怕何晏是被白明耀带走□□,想起刑室中何晏血染长衫的那一幕,顾瑜不禁浑身发抖··总之她这次任务一定是毁了。
与白明耀交易,非但没有完成任务,反而把自己都折了进去·何晏生死不知,昭澜边境,不日将燃战火·疏忽至此,自是万死莫赎··三日后,府兵赶到扬州别院,同行的是她从前的忠实下属,一个男人,叫做夏煌。
不待顾瑜开口,五百府兵人人张弓搭箭,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对着她··夏煌缓步上前:“顾千户,得罪了·”·“夏煌”·“此事已惊动陛下,陛下诏命,风飘絮千户顾瑜,涉嫌通敌卖国,暂收风闻卫看押。
顾千户,还不束手就擒”·顾瑜觉得自己从来没认识过夏煌·她遇到夏煌的时候,夏煌还只是个小旗,她才是个总旗·他们俩是在荆州市井中成长起来的,摸爬滚打混了一身伤,才终于立了功升迁到金陵。
夏煌与她因着旧时情谊,从来亲密·没曾想有朝一日,竟然是他带着人来拿她·也许比起这个,她更该问的是,为什么自己被安上了通敌叛国这个罪名儿;只是此刻心神俱疲,半句话也不想说。
·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顾瑜目光在一圈张弓搭箭的士兵身上转了转,轻笑一声,扔了手中的剑,将双手负在身后··“请·”·一个正常的人是不会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当然,何晏那种无所谓主义者不算。
顾瑜当然也不想死,但这回她玩大了··白明耀留下了语焉不详的半封信,被树枝刮得遍体鳞伤,上半张被大风吹走了,不知道是给谁的·信上说什么,“深情厚谊,铭感五内,前尘往事,各自珍重。”
据说同知大人看到这封信脸就黑了··谁有深情白明耀跟谁跟顾瑜有旧俩人一伙沆瀣一气,到底是要干嘛夏煌带着顾瑜的命令去调府兵,言之凿凿说奉了命令,要把白明耀一伙统统留下,五百府兵苦哈哈赶了三天,到头来就看见一座空荡荡的府邸,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跟何晏有旧怎么可能,这次双方碰面,就是要斩杀何晏·如果白明耀当真要营救何晏,顾瑜怎么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顾瑜供述自己一时失手,被白明耀所擒,囚于地牢。
然而她事先支开下属,单身赴会,又怎么解释再者,她身上没半点伤痕,衣服上却血迹斑斑,还有明显的撕扯痕迹·说是“一时失手”,还不如说“一番云雨”,还确切些。
 ·这次的事儿说不清楚·一头是苍白无力的供述,一头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傻子都能看出来结局·不,应该说,傻子都能看出来,“人们以为的结局”。
顾瑜以为自己会死在风闻卫的审讯中的·“飘絮人不语,卫止小二啼”,风闻卫,是澜国下手最狠最血腥的地方··刚开始也确实如此·一日里她昏晕三次,每次都被更残忍的刑罚叫醒。
当晚夏煌来探她··“为什么”顾瑜蹙眉,双眼中只有疑惑不解:“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夏煌坐在铁栏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顾瑜,我忍你已经很久了。”
“嗯”·“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我是夏煌,不是顾瑜的副手啊·”·顾瑜轻笑出声:“这样啊。”
“我永远都在你的阴影里·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不可能被人看见·这样的日子……我过得太久太久了·”·夏煌神色挣扎,流露出一丝柔软,却又飞快隐藏起来。
“对不起·”·顾瑜不言不语,背对着铁栏,闭上了眼··之后便再没有人来提审,她倚着栏杆,目光放空,看向窗外··次日,昭国大将军何晏,谒阙求见澜王。
?· ·☆、斜倚薰笼坐到明· ·?更深露重··顾瑜抱着膝坐在牢房里等明日··她性情急躁易怒,棋差一着,也没什么可说的·况且士可杀不可辱,大丈夫生于世,当马革裹尸。
可是,“士可杀不可辱”的“辱”,到底指什么呢呵,多么明显,肉体上的伤痛无关紧要,精神上的烙印才刻骨铭心·她宁愿白骨成灰,黄土陇下,也不愿倚楼卖笑,欲拒还迎。
当然,她并非瞧不起青楼女子——只是难以接受被命运摆布的模样·难以接受被□□,被践踏,生死不从人愿··这世道对她已经太过仁慈了··隐隐她觉得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
那是一种难以宣泄的压抑和苦痛,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却总是觉得不甘心·半夜醒来常常咬牙切齿,袖中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上辈子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吧,她想。
何晏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干打劫的事··她找了个跟她身高、胖瘦都差不多的宦官,见他在宫外给娘娘淘换宝贝,等他走到荒僻之地,从后面缀上来,一下子把他打翻在地,拿了他的衣裳跟腰牌进宫去。
靠腰牌进宫的人就三种,宫女,宦官,还有侍卫·她身高八尺,装宫女儿一打眼就得给人看穿·侍卫内外轮值,彼此都认得,一群鸡蛋里混不进一个毛鸡蛋。
宦官那样子,说好装也好装,身上香熏得腻人,低着头缩着脖子,微微躬着腰,小步碎走,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于是她排在一队人后面闷声不响的进了宫··时间不早,宫门已经要下钥了,天色看着暗淡下来,很快要一片漆黑。
跃至一棵树顶,她抬头四顾,看到了灯火最亮的一间宫殿··咳咳……她难耐的咳嗽几声,感觉咽喉传来一阵剧痛·本来么,伤了嗓子,哪怕是喝水都不好受。
尤其是这几日餐风露宿,哪里有时间吃上一顿热的·她何晏不是个不怕疼的,可惜能力透支得太快,若是护着嗓子,怕是此刻路都走不动了··她蹙眉,捂着同样疼痛的腹部,安安静静下了树,找了灯火看不见的地方疾步走过去。
在宫里尽量少用功夫,因为暗卫会重点看顾有功夫的人·这是从前她用血和泪学会的东西··很快靠近了那座宫殿·灯影幢幢,她转过一个回廊,看见一个端着托盘急忙前来的小宫女,穿着一身紫褐色的老气宫装,腰间系着杏黄的飘带。
何晏躲藏在回廊的一根柱子背后,倏地从宫女的背后围上来,一只手接过宫女手上的托盘飞速放下,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唔……你”小宫女拼命挣扎,行动间竟将地上托盘内的瓷盏打翻了一盏。
被瓷盏破裂的声音一惊,她竟然软软的倒了下去··空旷的长廊上,瓷盏破碎的声音显得无比清晰·很快,无数的火把便亮起来,侍卫腰间带着刀一圈圈的围过来,却只看见摔碎的茶盏,和昏晕在地的宫女。
御书房附近竟然出了这等事,很快附近便被闻讯赶来的侍卫戒严·侍卫头领恭恭敬敬在殿门口扬声禀了皇上示下,殿内良久悠然答了一声不必,叫他们自去安歇··稀里糊涂被叫过来,又稀里糊涂被叫回去,侍卫头领觉得自个儿没睡醒,头整个大了一圈,骂着娘去睡了。
殿内·皇上挥手屏退了众人,朝梁上似笑非笑瞥了一眼:“来者何人”·何晏从房梁上翩然而下,一身暗色宦官服饰,长身玉立,站在灯前。
皇上饶有兴趣的看她:“朕长居宫中,见过的宫人数百,竟没有一个像你一般风流俊俏·”·何晏忽然脱力,一下子半跪在地上··皇上坐在桌后挑眉:“哟,你到底是谁家派来的,还没碰别人,自个儿倒弄得一身血腥气。”
·何晏勉强开口:“外臣……何晏·”·皇上一怔,扶着桌子向前探过半个腰,去看何晏的脸··错不了,他想。
久闻昭国何晏何清济“掷果盈车”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他曾命风飘絮防着昭国势力,暗中与何晏接洽·初始是有好消息的,报上来说,何晏已与风飘絮部下一名千户同来金陵。
谁料后来何晏途中遇袭,下面的人审了,说是那千户被昭国二皇女重利所诱,与她勾结,在途中把何晏暗害了去·他气不打一处来,本来要立刻下令处置了那人的,还是那人下面的副千户冒死进谏,说不能因此动摇国本,才一直拖到今天。
眼见本来生死不知的何晏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刘子玉实在喜悦非常·他疾步向前,去扶何晏起身··何晏身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衫·她保持着半跪姿势,抬头看向刘子玉:“陛下,外臣依约前来,中途受袭,实为意外,与顾瑜无关。”
刘子玉见她伤得如此重还在嘴硬,一时气她太不顾惜自己身子,也忘记问她无人引领,到底是怎样“依约前来”,她又如何确定是“意外遇袭”,张嘴便是一句:“若不是意外,你又该当如何”·何晏竟然笑出声来,笑声中满带嘲讽。
不是意外,自然是你要杀我·我已经把自己送到你面前,你只要不是意外的补上一剑就成啊··她从腰间拔出匕首,握着刀刃递过去,声音清冽:“狡兔死,走狗烹,陛下想要何晏的命,亲手来拿便是,何苦高举着仁义大旗,倒让手下背了难听的名头。”
刘子玉被她逼得没辙,本来只是想吓她一吓,总不能真把好不容易从昭国抢来的大将军弄没了·想到这里,他脸上的怒意飞快换成温和的笑··“清济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可是诚心诚意,不惜千金请你来澜国啊。”
何晏不动声色:“哦,诚心诚意我看是一叶障目吧·连被臣下蒙蔽都不知,跟着您这种皇上,外臣还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刘子玉黑了脸。
任哪个皇帝当面听人说自己被臣子蒙蔽,总还是丢人的··“何清济你最好给朕说清楚……”·何晏不疾不徐的开口:“引我入澜,功劳最大的是贵国风飘絮千户顾瑜,还受我连累,遭了牢狱之灾。
堂堂风飘絮,竟然与别人联合,千方百计构陷忠臣良将,何晏……还真是为陛下可悲啊·”·越听刘子玉的脸色越难看·想来也是,他确实过分信任风飘絮了。
风飘絮的指挥使、同知,都是父皇临终前留给他的老人·他用得很顺手,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的忠心·这次也是——他吩咐了风飘絮去做,又吩咐他们去查,审问也是他们,除了父皇留下来的人,他竟然没几个自己的班底,当然也无从得知风飘絮的忠心。
不,也许风飘絮还是效忠于他,但并不是全部,甚至大肆放纵了私心··他扶起何晏,让她靠在床上休息·隔着一道屏风,他扬声叫了侍卫进来传旨·“诏谕风飘絮,宣顾瑜进见,孤有话要亲自问她”·他再转头,何晏的身子从床边软软滑下来,已是昏晕过去。
刘子玉忙令人去宣太医,又取了续命的参片让她含着,为免露出马脚,上手扒了她一身外衣,打散了头发,让人只着染了血的中衣躺在床上··太医一刻钟便背着药箱急忙赶来,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紧张的样子,顿感压力山大。
再看床上的人,简直哆哆嗦嗦只嫌自己活得太长··为床上的人一把脉,不,或者把脉之前就能看出来,这人是气血两虚之象·小心翼翼用银剪刀剪开衣服一看伤口,连太医都不忍心的扭过头去。
从胸到腿大片大片的鞭伤,背部是被从什么地方强力拖拽的外伤,伤口还没好全,结了痂又裂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太医偷瞥了一眼陛下,双目闪过一丝惧意。
没想到陛下还好这口……得亏没用到他喜欢的姑娘身上·眼前这位,甭管是那个倒霉的,就当是帮他喜欢的姑娘顶了灾,也得好好把人家救活了··这太医姓孙,叫个孙继文。
家里世代行医,两袖清风·喜欢的姑娘家里嫌他太穷,不顾姑娘哭闹,把姑娘硬生生送进了宫·他怕姑娘在宫里被欺负,姑娘怕他被自己家人欺负,俩人就这么猜着对方心思,借着一月一请平安脉的机会,偷偷摸摸的见面。
今年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姑娘进宫以后,他们俩,已经见了,四十九次··他眼前伤痕累累的女人长得极美,是带英气的那种美·长眉斜飞入鬓,薄唇一对桃花眼。
这样的人,与其说是宫嫔,不如说是将帅……他想着,暗暗提醒自己想得太多,手下却丝毫不停,拿着一把匕首,在一旁的烛火上烧红了,一刀刀割开皮肉与衣衫和绷带粘连的部分。
用上好的止血药抹了,用崭新的绷带包好,又开了补血养身的汤药叫宫婢去熬··“这就好了吗”刘子玉在一旁等得焦急··虽然惧怕,可见面前人的惨状,孙继文还是不要命的顶撞了一句:“虽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但娘娘眼见命在旦夕,温香软玉在怀,陛下……”·刘子玉又好气又好笑的斥了一声。
感情这太医以为是自己喜好凌虐宫中女子不成然而何晏身份又不好披露太急,伤势也还要问他,未免一时忍耐下来··他打断太医的话:“她伤势如何”·孙继文胆子再大,也没胆儿跟皇上直接顶牛,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娘娘身上多为外伤,昏迷只因失血过多,并无性命之忧,按臣开的方子好好保养,约莫一月,便可痊愈。
只是养伤期间,不可有剧烈动作,不可过喜过悲,否则有性命之虞·”·重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刘子玉一顿,把太医的话听进去了·他想,既然何晏拼着性命也要证明顾瑜的清白,那么顾瑜一定不能死。
不但不能死,还得好好活着·他不是没想这二人会不会私下有什么勾结,但是就算有什么,他堂堂君王,也不至于防患未然到那个份上·不过是一个千户的命,换何晏的忠心,还是他赚了。
?· ·☆、此恨绵绵无绝期· ·?正午··顾瑜莫名其妙的走在队伍中间,左右都是陛下的亲卫··方才,一队使者手持陛下的诏令,说与敌国勾结其事非小,有关人员陛下要亲自审问。
那时候她已经被带到了风闻卫的大堂上,上座的人面前,已经放了没有签字画押的口供·风闻卫负责审讯的人早已为她写了供状,然而她坚辞不认,千般磨折,亦不动摇。
·她寥落的笑,像经了冰霜的凌霄花··然后便有一伙人明火执仗的闯进来,拿了陛下亲赐的令牌,硬生生从风闻卫拖走了她··乍喜乍悲间,她突然无所适从。
一面忖度着若真见到陛下,该当如何辩解;一面疑惑,她位卑职小,不知为何突然得陛下垂怜··走着走着,她微微有些诧异——方向不对·这个方向,不是通往慎刑司,而是通往御书房。
远处,已经能看见御书房那雕梁藻井··顾瑜转头问一旁的亲卫:“敢问大人,陛下是准备在御书房见我么”·亲卫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多说无益,去了便知。”
御书房的大门从里面缓缓开启,尖细的声音从内而外传来,宣风飘絮千户顾瑜进见··顾瑜一身染血的白衣,身着铐镣,缓缓跪在房间正中·门外的阳光照着,她像是救苦救难的观音。
“臣顾瑜……叩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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