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有女要娶妻 by 柚子的麦克(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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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有女要娶妻 by 柚子的麦克(下)(2)
·陈小咩如被抽走了魂魄,一屁股坐倒在地身子瑟瑟发抖,而后似回想起了什么,掰指计算起了时日,顿时就地将身子蜷成了一团,脸色别提有多难看··沈立方手捧棋盘寻不到放置的桌案,干脆就地坐到陈小咩面前笑道:“这是好事儿,闺女你怕啥呀”·陈小咩轻轻摇头:“别人不知其中凶险,你怎会不知”·沈立方笑容古怪,摆摆手道:“是北寒的凶险,与我沈家有何干系”·陈小咩抬起脑袋,皱眉凝望沈立方脸孔,烛光之下这位世间最是精明的商人笑容晦暗不明。
似乎觉得自己一番高深莫测的言语在女儿面前倍儿有面子,沈立方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以南角落,沾沾自喜道:“南方盘踞吞天红蟒,武当山一役一顿伤筋动骨,照赵右凝的话说,柳红嫣天数已尽理当一死,却不料那心思诡秘的红衣女子奇计百出逆天改命,反而斩杀了道门仙人陈仙师夺其天命、延己寿命,对这打脸事儿,赵右凝可是至今都耿耿于怀啊。”
赵右凝——陈小咩细细思量,方才念起那位素有洁癖的老书生,当日陈小咩被人挟持,便是这位老书生亲自从阁内抱来武功秘籍以求换人,待得陈小咩入住龙马阁,更是后知后觉这位约莫是真对武道境界一窍不通的小气老儿竟是楼内守阁奴主,可见沈立方对其的器重。
刚入阁楼那几天,陈小咩也曾试探过这老儿深浅,一无所获后反倒更吃不透老儿是否是武道境界高至臻境的天人,可瞧见小老头儿遇到蟑螂便鬼哭狼嚎,郁闷到不行的陈小咩真是打从心底不愿相信赵姓老人是什么武道高手。
本想不明白这么位角色怎就被沈立方如此重用,直到陈小咩自小道消息得知这死读书的老小子竟是大哥沈前文的教书先生,也便就此释然,心中感慨还真是什么样的师傅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此刻闻听沈立方口中,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头儿竟还有看透天命的本事,陈小咩着实是吃了一惊,小声嘀咕了句:“真人不可貌相”·沈立方不曾察觉女儿家的小心思,觉得喉咙干涩,便拍拍手掌招呼来一位随侍书童,一脸憨态可掬的胖小子小跑而来,淌下鼻涕便拿手背抹去而后蹭在锦缎衣服上,头上梳着六根辫子,不论相貌打扮还是举止行为都当真称不上孩童可爱。
“去,提壶茶水来·”沈立方一声吩咐,小孩儿憨笑点头,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转头,沈大老爷望见女儿古怪目光赶忙摆手解释道:“那小子是府邸管事家的娃娃,可不是我的私生子。”
励志人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世今生·陈小咩嗤之以鼻,沈立方尴尬一笑继而言道:“后来赵右凝说了,陈仙师虽是武道仙人,可毕竟岁数也大了,哪怕被柳红嫣借去了命数,那红衣女娃娃也活不了多久,约莫今年必死无疑,女儿你猜怎么滴。”
陈小咩忍俊不禁:“赵老伯可不是又被打脸了么·”·瞧见女儿笑容好似掘出世间珍宝的沈立方惊喜鼓掌:“可不是嘛,这回那红衣女子偷天换日,约莫是窃走了春归雁的命数,天人天命凡人岂敢窥探,赵右凝这次可是拿脑袋磕柱子的心都有了。”
似是只为博女儿一笑,沈立方语毕便偷眼去瞧女儿神色,见陈小咩归家以来便不曾消融的冰冷神情依旧,可眸中破天荒流露出淡淡笑意,老男人立即兴奋起来··又因女儿没心思下棋,摆下棋盘却无功而返显得多少没了面子,沈立方不动手色执起白子落在棋盘以北,端足了高手架子,一本正经道:“北方镇守着一名真仙人,牛鬼蛇神妖魔鬼怪皆不敢造次,我有一位喜爱用刀的老朋友,北去寻那女子的麻烦,被揍得狗血淋头不去多说,更被那生为晚生后辈折断宝刀评头论足,别提有多窝囊了——以往天下都是男人们做主,当今世界可真是奇了怪了,这等女中豪杰出一位也就罢了,怎就一并冒出两位”·陈小咩想起出世如真神仙般的司马兰华,轻咬嘴唇皱眉认真道:“是三位……”·沈立方欣慰一笑,显是会错了意,用手一拍女儿肩膀道:“是三位,今后啊多半还得算上咱们小咩。”
这时邋遢孩童屁颠屁颠端来茶水茶杯赶回,用木盘子盛着搁置于棋盘旁边,一脸邀功的朝沈立方傻笑··沈立方大手一挥吝啬道:“滚蛋·”·孩童万分失落,趁沈大老爷不注意做了个鬼脸儿狂奔出房门。
陈小咩会心一笑,接着沈立方不再言语,右手左手自我对弈,黑白两方杀得昏天黑地却是满盘无人敢道哉的昏招缪招··陈小咩初看以为沈立方自称落子无敌手,必定是有所藏拙,可越看越是嘴角抽搐,若是这等手笔可被称为棋道高人,那自己与常居负岂不都是棋王棋仙了·正当百无聊赖眼皮耷拉时,沈立方又道:“宝贝女儿呀,你猜这两位女子若是相争,谁胜谁负啊”·陈小咩本该当机立断念出“君亦然”的名字,却在凝神思索后皱眉不语。
沈立方笑容玩味道:“君亦然武艺可敌天人,但对上柳红嫣那等鬼魅妖邪也得力不从心,柳红嫣的厉害不在其武艺高低,而在其城府鬼谋——只不过棋盘上两团黑白哪怕扭成麻花,对咱们两个局外人又有何干系”·陈小咩抬头凝视沈立方脸庞,眼神极其古怪。
沈立方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说尽,滔滔不绝道:“乖女儿你大可不必担心柳红嫣会为难你,为父敢断言,只需天下一日不曾归一,只需你是我沈立方的女儿,只需沈家商族一日不曾衰败,她柳红嫣就是有天大胆子也不敢碰你分毫·且不说咱家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眼下柳红嫣收纳南方势力要与君亦然死磕,却并不好针对咱们沈家自也有其难言苦衷,对柳红嫣而言只有铲平了剑神阁这个眼中钉,才能让没有王法逍遥惯了的天下人归心,若是‘花红柳绿’先向咱们动手只会被人取笑而不得人心,如此一来赢了一时而输了天下,精明如柳红嫣岂会这般愚蠢——这着实也是柳红嫣的无奈。
·天下局势不久之后必是南北对峙的乱世局面,如此一来咱们商人可就更有勇武之力了——两个泼妇打架,为父在旁取出一柄宝剑,这宝剑平日里只值三两银子,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便是千金万银那两个泼妇也得先一步抢到手不是·她们打得头破血流,咱们自顾自的捞银子便是,等挣够了本钱再去制造比宝剑更好的武器譬如□□,瞧准了时机给那俩傻帽便是一记冷箭,没了让天下百姓流离失所的南北对峙,恶事她们做尽,好处咱们来捞,名利双收人心所向,就是最后的天下权柄也会落在咱们手中——爹爹且问你一句,你可想坐上女帝之位”·以这等家常语气定天下大势,饶是陈小咩都不禁心头翻江倒海无比骇然,久久无言后沙哑嗓音颤声问道:“为何是我”·“你是我女儿”沈立方瞪大眼睛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咱们沈家有花不完的钱财,有让天下武人眼红、堆积如山的武功秘籍,却没有一个能用之人除你之外,我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哪怕算上义女沈翰儿,也皆是不成气候的蠢材,就算赠予天时地利到头来多半得赔得一穷二白——我沈立方毕竟老了,未来的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等我死了膝下三个眼高手低的富家子弟且不说自相残杀,又岂能斗得过柳红嫣这等天生妖物小咩啊,不是爹爹非要留下你,而沈家唯独交到你手上爹爹才能安心入土·为一女子北行,你可是想要感动那被人众星捧月的白仙尘傻孩子,你感动的只能是你自己罢了,沈翰儿有什么不好拓跋无双姿容可曾差了你若愿意便是那实为‘花红柳绿’金缕的薛琉儿,爹爹也给绑来当媳妇退一万步说,柳红嫣、君亦然不死,那女子心头岂会有你陈小咩的一席之地权衡利弊你该晓得爹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啊”·终于将堆积已久的心事尽数吐露,沈立方凝视女儿复杂脸庞,期待着孝顺女儿含泪点头,却震惊于武艺早该尽失的陈小咩嘴角翘起鬼魅笑意,一记手刀势若奔雷意图穿透沈立方心脏·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人在死前总会念起许多事物,譬如此时的沈立方面对那一记手刀,神情木然间甚至不曾有什么恐惧,脑海中莫名涌现的唯有那位女子的一颦一笑。
“我要用你的头颅为娘亲祭奠——”陈小咩白色长发翩然飞舞,戾形于色掩不住满面狰狞,此等距离下手掌透胸而过已是在所难免,却怎料有仙人力挽狂澜助纣为虐·“唉——”一声年迈叹息悠悠传来,不知何时陈小咩的手腕关节已被一只小手禁锢,眼前之人出现得是那么突兀,那位身着华贵锦袄却又时时刻刻流着鼻涕的讨嫌小娃娃恍然间已隔在了沈立方身前,面对凶神恶煞的陈小咩眼底尽是怜悯。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沈立方敢与柳红嫣叫板,手中定有不少不足与外人道哉的私藏底牌,这位看似孩童的何方高人,莫非已是‘宗师境’臻境至返老还童的神仙人物”·言语间,陈小咩手腕翻转试图以武学典籍中刚学来的取巧手法现学现卖,本该稳稳折断敌手一条胳膊,岂料反倒陷入了诡异“泥沼”——这是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三番五次催动手臂用力,可使出的力气却似泥牛入海投入一片虚无。
陈小咩涨红脸孔恼羞成怒,而又无可奈何怒极反笑,眯起眼来一边打量眼前“稚童”、一边言道:“敢问老神仙名讳”·本以为“稚童”呆模呆样的憨傻只是矫情饰诈,却不料这位武道境界已可谓登上天境的“稚童”当真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约莫是羞于触碰女子肌肤,脸孔熟透般红得好似猴儿屁股,低垂下脑袋支支吾吾道:“老道姓李名寒虫,虽是入世人口中的‘宗师境’,却不是什么‘老神仙’——三小姐与沈老爷一样皆是有智慧之人,请容老道多嘴劝一句,弑杀生父乃是天地不容的大罪过,哪怕当年沈老爷有对不起你们娘俩的地方,如今木已成舟早就难以挽回,又何必执着于这等怨念而错上加错呢”·“呸呸呸,一口一个‘老道’,你个屁大小娃娃怎就这般老气横秋”·偷眼瞧见陈小咩满脸不以为然,名为“李寒虫”的“稚童”弱声抗议道:“老道已活了八十载了……”·话未说完,陈小咩却已悄然伸出另一条手臂,出手成爪未有丝毫凝滞,以越发娴熟的“邪王教”掏心手法直刺李寒虫心脏。
“三小姐怎会习得此等歹毒武艺”李寒虫一愕,随即眼底流转一丝叹惋,横臂轻挥便将陈小咩侧向抛出··陈小咩张狂大笑,借着这一掷之力身躯贯穿了墙壁,疾如箭矢般一头没入了龙马湖中。
李寒虫犹豫目光转向家主沈立方,见之点头过后便即跟着跃出高楼,身姿轻飘犹若一片落叶,于水面站立如履平地,目光横扫湖面后朗声念道:“三小姐,任谁都好行刺老爷,唯独你断不该如此,当年之事说白了全是上一辈的恩怨,你心中便是恨极也不该对自己父亲狠下杀手,且不说老爷有将沈家万千家财托付与你之意,便是为人子女又怎有资格弑杀君父,于人于己于人间孝道,你皆是大错特错,此时此刻怎还不速速出来恳求老爷原谅”·默默倾听四下寂静湖水,以李寒虫的武道境界只需有意凝神,自水波流转至鱼儿游动丝毫声响皆可入耳,然而令这位老神仙苦恼的却是整片湖水竟未有半点不和谐的杂音,那隐入湖中的陈小咩难不成是化作了水雾与龙马湖融为了一体·李寒虫眉头紧皱,迈开步伐踏出一脚,湖面依旧平静如初湖底却已是翻江倒海,绵长内力由着潜藏暗流激荡涌动,一抹细不可闻的血腥味儿立时被李寒虫察觉。
仙人迈开第二步,一步便是十丈,接着撩起袖管俯下身子,只见月下湖水骤然翻腾,好一副怪力乱神的诡异画面,偌大湖面竟被李寒虫生生撕裂一分为二而无法重新凝聚。
冰冷月光直射湖底沙石,意图潜藏湖中顺着水流不着痕迹的漂移并逃离龙马湖的陈小咩浑身湿透,终于暴露出了身形,被李老神仙内力所伤肺腑而呕出的鲜血也总算可以一口气爽快吐出。
狼狈如落水狗似得橙衣女子抬起头颅,望向居高临下、张开双臂抵住两面湖水如力开山河神人的李寒虫,抱拳施礼笑容可掬道:“不曾想还真是位神仙人物,小辈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之处——你有种下来揍我呀”·不理会陈小咩的出言挑衅,李寒虫饶有兴趣的打量起了眼前少年白头的女娃娃,笑容傻里傻气道:“三小姐好算计,竟叫老道不得不出手将你揪出来,这等心性也难怪沈老爷要夸奖‘沈家若要兴旺非三女不可’……”·“少往沈立方脸上贴金。”
陈小咩出言打断,眼神怨毒道:“若言为富不仁,天下第一巨富便是天下第一不仁,老神仙明鉴,沈立方欲留下我可不是为了狗屁骨肉亲情,而是一门心思为他沈家能够长盛不衰着想我陈小咩恨不得食他血肉,叫他沈家一族尽都万劫不复,又岂能令他得逞”·清官难断家务事,李寒虫长长叹息,刚要语重心长劝解一二,却见陈小咩转身冲入右侧被撕裂的湖水水帘,身影再度消失不见。
李寒虫也不着急,只需知道了陈小咩的动向便再不怕捉不住她··手臂一松,湖水再度凝聚,李寒虫闭目凝神时刻倾听陈小咩水中动静,明确了陈小咩所在便即迈开第三步踏至陈小咩上方,抬手刚欲再度撕裂湖面,一道锋锐剑光却自下而上穿透水面直刺李寒虫喉咙·李寒虫眸中流转一抹惊艳,两指稳稳捏住刺来剑尖令宝剑无可动弹,口中兀自诧异道:“御剑——不,还差了一截,该是御剑雏形的离手剑招。”
与此同时,一名橙衣女子猛然自李寒虫背后跃起,水声轰隆如银瓶炸裂,手持另一柄早早投入湖底的宝剑,女子一气呵成当头斩落,剑气如虹未曾触及李寒虫头颅却已先于湖面破开一道可怖剑痕。
李寒虫不怒反喜,头也不回道:“恭贺三小姐,小小年纪武艺竟已登上‘出尘境’甲等约莫与那被万人敬仰的‘宗师境’也只隔一线”·李寒虫随意弹出一指击中一点无形水珠,被激荡在空中的零星水沫骤然加速旋转,于水雾弥漫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弧线半圆,精巧袭中陈小咩侧肋。
如受万钧重力的白发女孩还欲将剑一斩到底,身躯却已骤然侧飞,任由冲劲不惜使得身子在湖面一通打转,停静下后刚欲再度潜进湖底,肩膀却被那神出鬼没的李老神仙死死扣住,再也没了回旋余地。
励志人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想不到不擅武道的沈家竟出了三小姐这等鬼才,老道曾前往北寒一睹君亦然真容,本以为此子武道天赋百年难遇、能够以坐北朝南狮子搏兔之姿傲视天下者仅此一人,却不想今日遇上了三小姐好啊,好的很呐”·陈小咩似是想要还嘴,却再度呕出一口鲜血。
李寒虫终于踏出第四步,湖水水花飞溅激荡看着倒也没什么稀奇,却见“稚童”一手提起陈小咩借踩踏之力一跃而起,脚尖轻点于空中水珠之上,踩碎了的水珠再度碎裂升上高空,则又被李寒虫借力踩踏,一而再再而三竟如是仙人飞升直奔上龙马阁楼。
房间虽破开一口大洞,房内沈立方却端坐于原本位置波澜不惊,本是一派家主尊容却在瞧见女儿无力呕血时满面惊惶,食指直指李寒虫鼻尖恼怒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就不懂何为手下留情”·任由沈立方小心翼翼抱起陈小咩并扶着她横躺于卧榻之上,李寒虫挠头嘀咕道:“老道确有手下留情呐——再怎么说老道也舍不得伤了这棵习武苗子,今后江湖若说有人能将剑神阁那女子拖入凡间,也唯有三小姐一人耳。”
人前可谓万人之下的沈立方在宝贝三女儿面前一副鞍前马后端茶送水的模样,瞧得李寒虫赶紧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想了想又小声提醒道:“老爷,您可得悠着些,如此宠溺女儿可别将三小姐宠坏了,不然老道第一个和你急。”
正在房门口招呼仆从准备热水与干净衣衫的沈立方皱眉回头:“你说啥”·“没啥没啥……”李寒虫笑容尴尬,眼见沈立方撩起袖子要亲自为陈小咩擦抹身上水渍,终于忍不住再度多嘴道:“老爷,您小心着些,当心三小姐再给你一记手刀,面贴面的距离老道可也救不了你。”
沈立方嗤之以鼻头也不回道:“说你傻你还真傻,小咩先前若真要杀我,仅仅只隔一臂哪怕你真是神仙,怎能够如此轻而易举便救我性命”·颇有些一根筋的李寒虫一愣过后不由满面恍然大悟,沈立方继而言道:“你呀若觉察不对劲便不该出手,小咩本意便是想引出你这位藏于我影子里的绝世高人,虽不知我家女儿玲珑心思意欲何为,却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儿,你这傻子怎么至今都没回过味儿来”·李寒虫两颊生红、抓耳挠腮,本就清醒着的陈小咩则已被沈立方那通故意当自己面言说的做作恭维惹得发笑,睁开眼来清澈眸子迎向沈立方慈爱面容,鬼使神差轻声唤了句:“爹爹。”
沈立方呆愣当场,而后却是老泪纵横,紧紧握住陈小咩冰凉手掌泣不成声··隔天,王丹霞强拧着小竹儿臂膀告别沈家,与陈小咩不辞而别··被王丹霞五花大绑于的小竹儿满脸幽怨,时时刻刻瞪着王丹霞好似要用眼神将这忘恩负义的恶女人洞穿。
北行一昼夜,熟睡中的小竹儿忽而浑身一松,而后一声“诶哟”跌坐在地,竟是不知何时被解开了束缚丢下了马匹··羊肠小道上,王丹霞高坐于马背,凝视满脸不可思议的小竹儿的笑容显得极其古怪。
“王丹霞你这畜生,莫不是想……想杀人灭口”小竹儿脸色煞白,见王丹霞眸中闪过一丝恼火连忙识时务的闭嘴不言。
“你号称能够看穿人心,怎却不知我想做什么”王丹霞冷哼一声,继而言道:“没了陈小咩与玄生和尚,我又何必带上你个累赘离开了沈府,你小竹儿今后是死是活与我王丹霞再无干系。”
小竹儿心思机敏立刻咀嚼出了王丹霞话中滋味,满脸惊喜的站起身来手舞足蹈道:“若是沈老爷怪罪下来,我只说是我自己逃了出来,绝不说是你放了我,你且放心好了。”
王丹霞嘴角轻翘,而后拨转马头自行向北而去:“算你识相,你若还能见着陈小咩且替我带一句话,‘王丹霞欠她的人情这辈子若还不清,下辈子自会接着偿还’。”
瞧着骑马缓行的王丹霞身影渐渐消失,小竹儿摇头叹息,自语了句:“是‘算你识相’才对·”·一旁树丛走出一位盲眼女童,看架势竟是早就等待在了此处。
·见到小葵儿神出鬼没,知其根底的小竹儿却也不如何惊慌,一改往日针锋相对的互相不屑,男孩几步来到女童跟前满脸讨好,迫不及待道:“小葵儿,你开天眼瞧瞧咱们该如何将我媳妇救出沈家呗。”
盲眼小葵儿皱了皱眉却是胸有成竹道:“时机未到·”·小竹儿翻了个白眼,跟上小葵儿步伐沿途折回沈家镇——·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桃花院子里,沈立方用手逗弄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金丝雀儿,这等鸟儿通常羽毛皆为金黄,反以肉喙体白最是珍贵,如沈立方指上这只更是有价无市万里挑一的珍品。
白雀儿颇通人性,寻常鸟儿哪怕是鹰隼皆需驯兽人饲养□□方才晓得遵从主人命令,而白雀儿却是天生便俱灵根,饲主沈立方从不将它置于金丝鸟笼,白雀儿却也晓得离了沈立方便是死路一条,哪怕沈立方将之随意放飞,翱翔过后白雀儿也会折回饲主掌心,讨宠似得磨蹭沈立方臂膀。
一旁分明是童子模样、却号称活了八十载的老仙人李寒虫童心未泯,瞧着雀儿这般有趣不觉鼓掌嬉笑,手指指向鸟儿小声骂道:“蠢货,生灵生来无拘无束,又为何不趁机逃跑”·沈立方笑容诡秘轻轻摇头,挥手放飞白雀儿后便寻了棵茂盛桃树,于树荫底下悠然入座。
无需沈老爷发话,手下乖巧仆人便立即端来座椅,又在沈立方坐实后便即奉上茶水,可谓享尽人间富贵的沈立方瞧着空中白雀儿,忽而与李寒虫笑道:“如果小咩能像它一样便就好了。”
沈立方的话李寒虫听着向来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一旦提及陈小咩,宗师境老仙人的双眸立即便绽放出了奕奕光彩,搓着手掌显得急不可待道:“三小姐若能答应做老道弟子才真就好了,多则数二三年、少则一二年,老道不敢担保能叫三小姐登上宗师境界,却可拿人头担保,能叫三小姐成为宗师境以下第一人。”
对吃苦习武向来没有兴趣的沈立方好奇询问:“你不是说小咩与那半人半仙的宗师境界仅差一线么怎得却无法担保小女登顶天人”·稚童模样的李寒虫一屁股坐于泥地,拔下一根枯草含于口中道:“昨夜惊鸿一瞥是老道诧异于三小姐小小年纪而身具近乎宗师境的雄浑内力,疏忽了三小姐的不同寻常,此刻想来何以三小姐分明为出尘境甲等的武艺,却被老道一指击破——此是有何方高人倾毕生功力灌注于三小姐身躯,亏得三小姐从未习武的身子骨能抗得住,约莫那头少年白发也是如此由来。”
沈立方平静道:“小咩此时是何等境界”·李寒虫伸手擒住一只蝴蝶,说是“擒住”,但肉眼可见确仅是摊开手掌,任由蝴蝶扑腾翅膀却终究飞不出小童掌心。
犹豫片刻,李寒虫道:“三小姐此刻境界古怪,说是出尘境甲等,却比之出尘末流尚且不如,只需遇上比之境界高出一头者只需一击得手便能要她性命,然而言三小姐武艺仅是才入出尘境的雏儿似乎又苛刻了些,毕竟龙马湖上那不知何处习得的离手飞剑却又近乎宗师境风骨,实在是……”·见“稚童”渐渐不知如何言语,沈立方简单明了道:“便是小咩不耐打,却又很能打罢了。”
李寒虫逗弄蝴蝶点头憨笑,而后收起笑容正襟危坐道:“老道以为三小姐习武太也急功近利,仗着先人赐下的宗师体魄,却是强行收纳内息气海拔高了自身境界,如今这‘出尘境甲等’几字前头可务必添个‘伪’字,哪怕往后真的登上宗师境界多半也得落下病根,大好的一颗苗子,老道当真是心疼,这便是老道为何想要三小姐拜作徒儿的缘由,往后三小姐若真想登顶天人,定要一位宗师境武人赔上一身修为倾力帮衬,而老道却心甘情愿为三小姐铺条登仙天路”·李寒虫言语情真意切,哪料沈立方却极不给脸面的仰天大笑而后叹道:“世间怎还会有你这等蠢人”·无故挨骂的李寒虫一头雾水,门外却有小童快步前来,奶声奶气向沈立方报告道:“禀告老爷,三小姐又找人打架啦,最早是一位守阁奴,最近的却是武艺近乎出尘境甲等的翰儿小姐”·李寒虫愕然,沈立方则显得风轻云淡,笑问来人道:“可打赢了”·小童老实作答:“赢了几场输了几场,总之败多胜少。”
沈立方道:“理当如此·”·一波未平,却见又有小童前来禀告:“不好啦老爷,不好啦老爷,那个名叫'小竹儿'的小乞丐仗着是三小姐好友,大摇大摆又回来啦,这回非但自己混吃混喝还带来了一帮乞儿”·沈家家大业大,难不成还怕这几个乞儿吃穷了——对于这等小事李寒虫满面不以为然,沈立方眸中却骤然闪过一抹恶毒,眯眼问道:“那一帮乞丐是否身形皆似我宝贝女儿小咩”·小童用手挠了挠头,思虑过后认真点了点头。
沈立方脸容狰狞,忽而一把将李寒虫手中扑腾蝴蝶捻入掌心捏得粉碎,扯起嘴角低声笑道:“小咩以为那居心叵测的小乞丐是什么好东西世上除了为父与她过世的娘亲,又岂会有人真心待她好”·李寒虫弱声抗议道:“还有老道嘛。”
自行忽略李寒虫不适时宜的言语,向来成竹在胸的沈立方关心则乱,开口下令:“李寒虫,去将那小竹儿连同其同伙一并杀了”·前来禀事的童子闻言身子一颤,犹犹豫豫支支吾吾道:“老爷不可——三小姐她……她听闻消息早已亲自前去相迎了……”·沈立方眼皮一跳,不见如何暴怒,却反而恢复了以往的风轻云淡,伸手拍了拍李寒虫脑袋道:“老不死,我女儿要与我玩一个游戏。”
已是仙人的李寒虫脾气却好得叫人难以置信,被沈立方抚摸头顶非但没有任何气愤,反而露出猫儿狗儿得主人宠爱的舒适神情,不明所以道:“是何游戏”·沈立方哈哈大笑,目光望向龙马楼方向若有所思:“你很快便会知道了——”·#·有人道沈家三小姐于龙马阁读书月余,竟当真修成了正果,成了位武道高人;·有人道沈三小姐定是疯了,否则刚一出阁怎就四处寻人比武较量,便连藏在阁楼深处蛰伏多年的守阁奴都尽数挖了出来;·更有人道出了沈小咩的身世由来,原来这位“从天而降”的沈三小姐并不姓沈,而是一位曾与“天下第一商人”沈立方有过一段情深往事的陈姓卖酒娘子生下的野种,别看沈立方此时将她视作掌上明珠,这份宠溺终究却只是对那位陈姓女子的愧疚,若要说“往后继承沈家”这等惊天大事,多半还得自沈家大少爷与大小姐、二小姐中挑选。
沈立方寿诞第七日夜晚全镇灯火通明,叫喊声欢笑声似乎充斥于世间的每个角落,不夜城中火光耀如白昼,似要以世外桃源之姿与镇外的寒冷世界生生分隔开来··读书读得头脑似乎已经不再正常的沈三小姐忽而提议沈立方建起一座摘星阁楼,扬言可为北方旱地向上天借一场及时雨,令镇外农户感恩戴德以此为沈立方庆生,沈立方笑而应允。
所谓摘星阁楼无非木石堆叠至九层高空,为了迅速建起不得不万事从简,整座楼台于黑暗中只见高空一点火光,竟不见有何木梯长廊通至地面··正当整个小镇的看戏人窃窃私语议论作一片,一抹橙色身影犹若出尘仙子绕着阁楼直飞向天台顶端,引得看戏人掌声如惊雷,不禁自饭桌前站起身来。
陈小咩登台做法手法颇为花哨,台下桃花院中沈立方孤身一人,一手持着盛酒瓷瓶对嘴痛饮,一手指向摇摇如升天的女儿身影自言自语着:“小咩的轻功大有长进……”·励志人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橙色身影登上天台,凡人肉眼已不可见,然而藏身于摘星台四周、武道境界颇为不俗的仆从却瞧得清楚,台上沈三小姐白发飘散,橙色衣衫外像模像样的披着一件后背画有阴阳两仪图案的道袍,手持一柄桃木宝剑口中念念有词,而后端起酒碗将酒水洒向天空,手中剑锋横向斩过,模样简直与装神弄鬼江湖骗子无二。
“咱家三小姐定是已成痴子了吧登台求雨亏她想得出来·”·身着一件夜行衣,蛰伏于暗处的沈翰儿闻听背后有人小声嚼舌,不发怒斥责说话人无礼,更不与蠢人“同流合污”,双眼至始至终皆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楼台上的人儿不敢有片刻走神。
求雨——傻子才会相信性子务实的陈小咩会衷心祭拜鬼神··正当沈翰儿如此思考,天空中骤然响起一声闷雷,原本该是清空万里此时此刻却不知怎得于沈家镇上空聚拢起了一团乌云。
台下沈家奴仆掌柜皆是瞠目结舌,反倒是局外看客兴奋的鼓掌叫好··“怎么……怎么可能”沈翰儿吃惊得无以复加,不曾想过陈小咩当真能够呼风唤雨·大雨骤然倾洒而下,镇外以农耕为生的穷苦农户对着窗外跪地磕头感谢上苍恩惠,镇内贵人则纷纷招呼仆人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雨具撑在头顶大声喝彩,却是谁都不曾发觉沈府二小姐房内,沈安可于窗台前用针扎着绑有陈小咩发丝的小人儿,目光恶毒如蛇蝎,盯着摘星台上橙衣女子低声咒骂——·“陈小咩,你怎得不被雷劈死”·“只要你不在了,父亲定会重新宠溺于我……”·“只要这世上没有你,我一定……一定……”·一道天雷轰响,刺眼光芒叫沈安可不禁伸手遮挡,一眨眼工夫竟是谁都没有料到雷电会击中陈小咩所在的摘星台,沈家府邸惊叫声迭起,天台轰然倒塌坠落于建楼空地碎裂为满地残骸,雨水泼洒熄灭小镇火光一时一片昏暗。
这莫非便是所谓的心想事成——·又是一道惊雷,哑然呆立的武人们恍然回过神来,而后皆疯了一般奔至残骸之处,瞪红双眼或用兵器、或以双手不断搬开碎石木块誓要将陈小咩尸骨刨出来。
沈翰儿呆立当成似是还未从自惊骇中回过神来,一阵天旋地转令她的喉头涌上作呕的感觉——陈小咩……死了·“冷静冷静……”沈翰儿颤抖手掌缓缓抬起,接过瓢泼雨水而后一股脑儿拍打在自己脸上,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若是陈小咩死了,连她在内这群被沈立方委以重任的武夫扈从会遭到何等非人折磨。
“不对——不对没道理……陈小咩与义父一样,骨子里皆是时时刻刻为自己打算的自私商人,又怎会大发慈悲替穷苦人家祭天求雨”沈翰儿捏紧拳头,目光恶狠狠盯着残骸,似要等待狡猾的陈小咩偷偷从废墟中爬起溜走:“来吧,快些来吧,我才不信你会死在这里义父道你时时刻刻想要前往北寒,这等金蝉脱壳的把戏又怎能瞒过我的双眼起死回生吧,快点活过来吧……”·“挖……挖到了……三小姐的……尸体……”一声哭腔嘶吼,沈翰儿头脑一懵,而后疯狂奔至叫喊声处,只见人群围聚着一具滚烫尸体,数根粗糙木刺穿透了尸体身躯,天雷灼烧已叫尸体面目全非化为一团触目惊心的焦黑,但见其残留下的橙色衣料却是陈小咩无疑·沈翰儿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嘶嚎,颤抖手掌抚过尸体脸庞,脑海中竟莫名浮现那位面容其实并不如何出彩的女子露出羞涩神情,那时的她以为身子已被自己夺了,眸底皆是可怜可笑的痛心疾首,噘嘴朝自己抱怨着:“你这女子怎能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这……这以后可还有谁敢要你”·“你怎就死得如此莫名荒唐——你怎敢就那么死了”·沈翰儿将尸体搂紧自己怀中,任由雨水拍打在脸庞之上,睁开眼来却恍然瞧见身旁围笼着数位……数位陈小咩·“你……你是——你怎会出现在这里”·“你是何人为何扮作我妻子的模样”·“这莫不是在梦中……怎会……怎会”·四下“陈小咩”高矮胖瘦各有千秋,口中发出的吃惊言语也尽都不同——沈翰儿头脑忽而冷静下来。
传言在沙海的另一头,骆驼镇中有一位爱着紫衣的奇女子,手中有一种蛊惑人心的“胭脂香”,可令人瞧见心中爱人——金发女子脸孔一阵青红,心头悲戚骤然化为愤恨,一把将怀中不知何人的尸体撕成两半儿。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想做些疯狂的事儿么”·将时日逆转回三日以前,那正是小竹儿携同一众痴傻乞儿回到沈家的日子。
面对眼前诡诈男孩满脸的坏笑,陈小咩不禁打了个寒颤,犹豫过后做贼似得小声问道:“你可是来助我离开沈家的”·小竹儿一脸高深莫测,却被身旁一位衣着朴素的盲眼女童一拳敲在后脑,发出一声无可奈何抱怨:“我和媳妇说话呢,你……你干啥”·盲眼女童不理会朝自己做着鬼脸的小竹儿,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容转向陈小咩——别的不说,这份冷淡当真像极了她与小竹儿口中的主人司马兰华。
陈小咩略一迟疑,立即朝女童抱拳一笑:“姑娘莫非便是司马姐姐身边的‘小葵儿’我常听小竹儿夸奖你料事如神,有未仆先知的通天本领,今日一见果真气质非凡如见仙人”·大多都是在陈小咩面前道小葵儿坏话的小竹儿挠了挠脑袋,见陈小咩朝自己连使眼色立时恍然大悟,捂嘴偷笑后急忙附和起了满嘴恭维。
哪料小葵儿毫不领情,扯了扯嘴角冷嘲热讽道:“你便是陈小咩为何却是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的小人物便是这拍马屁的功夫都比白仙尘差了十万八千里,怎得主人便偏偏觉得你奇货可居”·陈小咩笑容骤然僵硬,一时好似尴尬成了一尊冰雕,小竹儿陪着呆愣当场,小葵儿却是头也不回的进入里屋。
眼下三人正位于沈家一间僻静宅院,自围墙至三面房屋皆是灰墙白瓦的南方建筑,中堂坐北朝南正对圆形拱门入口,进门便可见两岸花圃的姹紫嫣红,鸟语花香沁人心肺却只可惜如今被一众痴傻孩童捣腾得一塌糊涂。
院子里孩童追打不休发出憨傻嬉笑,败家子陈小咩却丝毫未曾心疼,朝小竹儿耸了耸肩便与男孩一同跟进了里屋··绕过中堂进入小庭院,只见小葵儿正轻车熟路的打开正面一间房门大方入内。
陈小咩面露疑惑,询问小竹儿道:“这间屋子连我也是第一次来,小葵儿怎得如此熟悉比起这个,她不是盲了眼睛么怎就……”·小竹儿抬手示意陈小咩不必再问,捧腹发出一连串咯咯笑声,眨眼神秘道:“好媳妇,你与见到小葵儿的寻常人问了同样的问题,想来我道‘小葵儿有预知天命’的能耐你是不曾当真了。”
陈小咩瞠目诧异,任由小竹儿拽起她的手掌将进入屋内,请出一众仆役后关上屋门,房间内顿时清净··三人围坐小八仙桌前,小葵儿伸手毫不客气倒茶喝茶,手法比之寻常“明眼人”都要来的顺手拈来,甚至还不忘给陈小咩与小竹儿斟上一杯,轻啜几口后开门见山道:“陈小咩,你当真舍得沈家千金万银你可晓得过了‘这个村’便绝无这般叫人艳羡的‘客店’了”·陈小咩双手捧着茶水,面对这位可道作怪力乱神的小女子神情颇显得忐忑不安,小心翼翼道:“自是舍得的。”
小竹儿托下巴瞧着自家“媳妇”,对陈小咩这份骨气打从心底里赞赏得不行,小葵儿却冷声嘲讽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贪恋沈家武库秘籍,妄图以此为捷径攀登武道境界,却不自觉成了沈立方笼中鸟雀,如今想要脱身都已不得,你可曾懊悔过”·陈小咩如泄气皮球般垂下脑袋,叹息道:“还请小葵儿姑娘赐教,小竹儿道你能知未来,不如……不如便开天眼瞧瞧,我该如何逃出沈家”·小竹儿一旁挠头叹气道:“沈立方这人一不会武功,二不如何聪慧,唯独用人之道叫人不服不行,手下人物不说别的,便是那位宗师境已至返老还童的李寒虫该是何等厉害真不明白这群人怎就死心塌地的跟着沈立方”·顿了顿,小竹儿偷瞧向小葵儿刚想言语什么,却被女孩一记脑瓜崩狠狠打断,敢怒不敢言的男孩儿满面委屈,噘嘴抗议道:“我还没说话呢”·小葵儿理所当然道:“你一会儿便要说了,那话断然不该说。”
陈小咩好似不曾听见男孩女孩间的哑谜,思虑过后忽而睁大眸子道:“院落里头的那些位痴子,莫不是……莫不是为我准备的替身”·这等思绪反应不可谓不敏捷,小竹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竖起大拇指对陈小咩连连点头:“咱媳妇可真聪明,届时由小葵儿掐算天时,再由我小竹儿借一场雷雨叫沈家上下鸡犬不宁,好媳妇你便与将那群痴子扮作相同模样四散奔逃,我倒要瞧瞧沈立方会如何应对”·陈小咩满面惊喜,却又立时唉声叹气起来:“凭沈立方的能耐又岂会捉不住这几十个小毛孩子说不准便是有上百个替身,都逃不出沈家半步……”·虽是噘嘴模样,可低垂脑袋的陈小咩却早就在抬眼偷瞧小竹儿神情,欣喜眸光中满是对狡猾男孩的信任。
小竹儿咧嘴一笑,手掌一边伸入怀中口袋摸索,口中一边神神秘秘道:“好媳妇,你猜猜看当初我为何要与大和尚闲逛骆驼镇”·陈小咩一怔,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却见小竹儿缓缓取出一个不起眼儿的小瓷瓶,揭开封口一时异香四溢,闻着颇为熟悉的芬芳香味,陈小咩瞠目结舌于眼前小竹儿、小葵儿的脸孔幻化为了白仙尘的模样,诧异过后顿时恍然惊呼:“这是林佳玉的‘胭脂香’”·还记得当日初次见着林家那位紫衣女子,那位骨子里皆是妖媚的女人祭用的便是这份迷惑人心的古怪香水,哪怕武艺高如王丹霞却也被之玩弄于鼓掌——原本看似漏洞百出的计划因为有了这件物饰而变得无可挑剔,不用易容乔装、无需偷梁换柱,便由着倾盆大雨将这“妖邪之物”洒满全镇却又如何·惊喜与兴奋弥漫在三人之间,一番窃窃私语后小竹儿已然拍着胸脯敲定了脱逃计谋,陈小咩却难得玩心大起,搓了搓手掌不怀好意提议道:“小竹儿,你那份呼风唤雨的通天本领可否借我来显摆一二如此定能让沈立方大吃一惊。”
这般多此一举无非是“唱双簧”的唬人伎俩,由着陈小咩在前台装神弄鬼,真正招来雷雨的却是幕后之人小竹儿——小葵儿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小竹儿则想都不想满口答应道:“只要媳妇你开心,咱们吓他沈立方一跳却又何妨”·#·大雨哗啦哗啦仿佛无休无止,不知何时沈家镇上下弥漫起了一股奇异幽香,镇上不时传来叫喊声、惊呼声、欢笑声、哭泣声混杂在一块儿化作成了一片叫人胆寒心惊的鬼哭狼嚎。
·沈家府邸中有一所常用以议事的小书房,位于靠近桃花院旁的地方,那是一座外表并不起眼的两层高小楼··入口中堂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沈立方心神不宁的低眉呆瞧手中杯盏,久久抬手端着盛满酒水的瓷杯却不吞饮。
身旁穿着光鲜锦袄的“稚童”李寒虫依旧没心没肺的玩弄着指尖白雀儿,周遭家仆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一会儿,身着夜行衣的金发女子率着一众武人快步走来,二不话说便即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励志人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沈立方看都不看一眼,只是随手刚放下杯盏叹息道:“可寻到了小咩”·跪地罪人们彼此眼神交际后,一人抱拳道:“禀告老爷,我们发现三小姐的摘星台支架中有人动了手脚,便是那埋藏进的火药引发了这次爆炸,使高台从中断为两截……”·“你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只要我女儿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沈立方咆哮着举起桌上酒杯,狠狠砸落于说话人头颅,鲜血立时飞溅实则却非沈立方之能,而是说话者暗中顺势自残其身。
众武人一齐拜下身子,背脊后立时冒出了冷汗,唯有跪地最前的沈翰儿拜道:“回禀义父,我寻到了尸体却能确信那绝非三小姐尸首”·李寒虫自逗鸟玩乐中抬起头来,好奇问道:“何以见得啊”·沈翰儿对近乎仙人的李寒虫尊敬堪比沈立方,五体投地的一拜过后恭敬答道:“弟子检查过尸体,三小姐体态娇小,死者虽说可能是受雷击而亡,但身体骨骼却比之三小姐庞大太多,身前多半是位身材肥大之人。”
“那我女儿呢我女儿呢”沈立方瞪眼嘶嚎,所有人垂下头颅噤若寒蝉··李寒虫起身绕至沈立方背后,想要安慰沈立方却发觉身高低矮无法够着沈老爷背脊,只得讪讪然收手道:“老爷你何必如此呐,退一步说你便是将这些人尽都杀了三小姐可就会自己蹦出来所遇之事越是复杂心烦,咱们便越要慢条斯理抽丝剥茧,这道理以往都是你在老道耳根子前的唠叨,怎得如今自己却忘了”·沈立方盛怒脸庞渐渐平和,目光扫视整间书房,心头又不觉砰砰狂跳起来——房内每一个人不论身形如何,其脸孔却皆为那位陈姓女子,如沈立方这等身份见识自是晓得名为“胭脂香”的鬼魅之物,只是陈小咩是何时做下的手脚又如何能叫全镇人都成为眼瞎耳聋的癫狂疯子·思绪骤然跃动,沈立方目光转向门外瓢泼大雨,嘴角扯起一个难看微笑,而后挥手下令道:“你们去将那名为小竹儿的男孩头颅取来,否则便提自己脑袋来见我”·众武人闻言如蒙大赦退出书房后立时飞奔向小竹儿厢房,沈立方轻摇头脑强自令自己看清眼前众人的真实面貌,冷漠眼神望向依旧跪地不动的沈翰儿道:“你为何却不退下”·沈翰儿抬起头来,通红双眼流淌下晶莹泪珠:“义父,是翰儿没能看好三小姐……”·沈立方虽知眼前之人并非“陈姓女子”,然而女子容貌却总缭乱于沈翰儿脸庞,和着金发女子桃李年华,更叫沈立方念起了不知所踪的宝贝女儿,向来铁石心肠却也软了几分。
思虑过后,沈立方冷声笑道:“去将沈奕凡捉来·”·一个“捉”字便决定了沈翰儿的出手轻重、应对态度,金发女子抬臂擦净泪水,背转身子后楚楚可怜立时换成了满面狰狞,不过多时便即擒着满身湿漉的沈奕凡飞奔折回。
沈奕凡身着单薄单衣显是早已入睡,不是是否是来时路上淋了雨水脸色显得格外苍白,进门便即被沈翰儿一手按住肩膀,强行屈跪于地··沈立方一言不发,沈奕凡便也就那么沉默下跪,屋内一时静得古怪。
片刻后,门外再度快步跑进来一位老嬷嬷,那是打小跟在沈奕凡身旁的忠心仆人,二话不说便脱下身上大袄披在瑟瑟发抖的沈奕凡肩膀,陪着主子一同跪地喊冤道:“老爷,如果大小姐做错了什么事,您可否给句准信儿,如此不明不白便令翰儿小姐将人捉来,大小姐身子比不得这些个鲁莽武夫,淋雨病重该如何是好”·沈立方笑容祥和,指了指老嬷嬷道:“将她挖去双眼,拔出舌头。”
老嬷嬷脸色白如薄纸,沈奕凡骤然抬头横臂挡在老人身前,嘶吼道:“你们谁敢动她”·撩起袖子本要动手的恶仆家奴面面相觑,沈立方则目光平淡的望着沈奕凡脸庞,在父亲面前向来乖巧的大女儿眼眶终于落下不甘泪水,捏起拳头咬牙切齿道:“难道唯有那个女人生下的才是你沈立方的女儿,娘亲的子女皆是猪狗畜生”·沈立方指着女儿笑道:“比之小咩,你与猪狗无异。”
沈奕凡一怔,而后终于悲极而笑,面目狰狞道:“便是我散布了陈小咩的种种流言,便是我于摘星台中偷藏了异种火药,遇水消融表面隔膜后便会将那小野种炸个尸骨无存既然我沈奕凡不论如何做,在你沈立方心里都不如那野种来得够分量,你便杀了我好了”·老嬷嬷老泪众横,伸臂紧紧抱住沈奕凡冰冷身躯,好似要用性命来护卫主子周全。
李寒虫面露不忍在沈立方身旁小声劝道:“老爷你消消气,算起来大小姐也仅是三小姐算计中的一步棋子,想来早在归家之时狡猾如三小姐便有了这份打算,不然又如何会以强硬姿态激怒大小姐、二小姐”·话音刚落,房外传来沈安可骄横的斥责:“谁给你的胆子,敢拦本小姐我要面见爹爹,哪怕是被爹爹赐下鸠酒,今日我也要见到爹爹”·李寒虫暗叹不妙,沈立方已然冷声笑道:“让沈安可一并进来。”
不一会儿,穿着光鲜华贵的沈家二小姐已然大步流星进入书房,甚至还未进门便已开口言道:“爹爹,陈小咩不过是那个卖酒女与野汉子生下的野种,本连进我沈家的资格都没有,根本死不足惜,你若要为此怪罪到大姐头上,不如连女儿也一并责罚吧”·沈立方笑声格外爽朗,可深知其脾气的沈奕凡脸容已然落下豆大汗珠,眼下父亲表现得越是开怀自己便越无活路可言,沈安可一言来得太也极是简直便如火上浇油。
“好,好就如你俩所愿”沈立方声音缓和一字一句却如恶鬼咆哮,令两女如坠身地狱:“将这两人各砍一条臂膀,从此逐出沈家永不得归宗”·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沈家镇早在第一时刻便被下令封锁,倾盆大雨渐渐停歇,然而那股浓郁的胭脂香却不曾消散。
沈立方亲自率人搜索,直将沈家镇翻了个底朝天也终究不曾发现陈小咩的影子——那位橙衣女子莫不是当真被天雷炸成了肉泥·看花楼台,有身着彩衣的花旦咿咿呀呀的高声歌唱,宽敞戏台搭建于偌大屋宅内,台下摆满桌椅本是要宴请全镇人听曲消遣,如今却是空空荡荡只剩下三人围聚于一张小酒桌前。
其中一位男子俊美非凡身着一袭洁白衣衫,长发飘散间脑袋也随台上戏曲摇摇晃晃,右手食指于桌台轻轻敲击打着节拍,闲逸模样与闹腾成一片的沈家镇颇为格格不入··男子身旁左手边坐着的,是一位相貌平平而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双手正紧紧捏成拳头、手心中已然渗满了汗水,脸容之上眉心紧拧刻着显而易见的心神不宁,这份焦躁难耐便是瞎子也能瞧得清楚。
相比起来,男子右手边的绝美女子则显得淡然许多,腿儿轻翘显出一抹成熟韵味,身子懒散斜靠,单手支着脑袋眯眼细瞧台上戏子,单薄衣衫因雨水打湿反倒尽显优柔体态绝代风情。
无需多疑,眼下三人正是陈小咩死党旧友常居负,与沈家出了名的书呆子、也是□□府深沉的沈奕凡都不将之视作对手,算得是沈家最无野心的沈从文,及远来自大漠沙海,并因柳红嫣之死即将要登上“天下十大美人儿”榜单的拓拔无双。
当“沈奕凡、沈安可被断一臂后逐出沈家”的消息传到看花楼,沈从文神色剧变,拍案而起吓得台上戏子戛然止声,扭头便要奔去沈立方处求情,却被扰了看戏雅兴满面不快的常居负拽住了臂膀。
“你去干什么”·面对常居负的明知故问,沈从文再无往日温和,狠狠甩开男子手掌大声急道:“我去见爹爹哪怕是为了三妹,他又怎可断我两位亲妹妹手臂”·常居负不慌不忙道:“你打算如何与沈老爷说话”·沈从文呆立当场一时哑然,常居负却不给他任何思考机会,继而又道:“你若一心只想为两位沈家小姐求情,我劝你大可不必前去多费唇舌,沈老爷此举看似被冲昏头脑的野蛮暴戾,其中精明你作为他老人家唯一儿子,怎就丝毫看不出来”·沈从文自冲动中回过神来,眨巴双眼显是不明白常居负话中之意,愣愣发呆中与那俊美男子大眼瞪小眼,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常居负瞧着沈从文憨傻模样不觉心中叹息,当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同为沈立方子女,沈奕凡势利城府、沈安可娇蛮任性、陈小咩少年老成,怎得沈从文却总是一副朦朦胧胧的憨态可掬·拍了拍手呼唤台上戏子接着唱戏,常居负于酒桌前与沈从文作促膝长谈状:“晓得沈老爷为何非要令三小姐为沈家接班人不可么”·沈从文挠了挠脑袋,试探道:“或是因为三妹天生聪慧三妹写得一手好字,换作我便是一辈子都写出那等小楷……嗯,再让我想想,或许也可能是因为三妹胆识过人关乎三妹的传闻别的不说,便是‘为一女子万里北行’便可见其魄力,换作常人怕是只会于梦中想想,又怎会当真行此等狂妄之举”·话至此处,沈从文身子忽而一颤,扭头瞧去只见拓拔无双摆着臭脸眼神冰霜,常居负恍若未觉继而笑问:“可还有别的”·沈从文摇头,常居负指向沈从文道:“其实沈老爷还看中了三小姐一点好处,却是大公子您也具备。”
“我”沈从文神色诧异,食指指向自己鼻尖满脸难以置信,似是被人赞美心头本觉一阵窃喜,却又在念起父亲面对自己时的一脸嫌弃而摇头叹息:“我怎好与三妹相提并论——也不说三妹了,哪怕是比之奕凡都也是大大不如的。”
常居负笑而摇头,随着台上唱戏人哼哼了句“一朝天子一朝臣”,微笑言道:“沈大小姐显然是个聪明人,年纪轻轻已受得沈家多少家仆的拥戴若非沈老爷无论如何皆偏爱三小姐,沈家未来的家主实则非她莫属,大小姐虽有谋士之才,然而其心胸却不足以成为沈家家主。”
说着似曾相识的言语,常居负转而问道:“大少爷你可是沈家大公子,按道理说沈家家主本是你的囊中之物,你怎就丝毫不争”·沈从文笑容柔和,低头叹道:“人各有所想所好所求,若让我选择其实我宁可出生于不富裕不贫穷的书香门第,一辈子坐在院子里读读书,开设学堂教几位小童书中道理,偶尔遇到顽皮好动者便用竹鞭抽打手心,打得越疼便越是想要他们能牢牢记住好好做人,哪怕不求功名富贵也要拿出读书人的骨气。”
拓拔无双撇开目光嗤之以鼻,沈从文说完便即后悔脸红,常居负则点头笑道:“说不定沈家上下除沈老爷外,三小姐最亲近的便是你这位随遇而安的哥哥了。”
沈从文沉默不语,心中却是无比动容,常居负又道:“却也正是大公子这副好心肠,我敢保证,您若前去向沈老爷求情,沈老爷绝舍不得如二小姐般断你一条臂膀,否则陈小咩执意要走,沈家岂不连个家主都没了”·此一言不说瞠目结舌的沈从文,便是一旁拓拔无双都流露惊诧神色,望向文弱书生沈从文面容显得无比古怪,冷笑道:“这等人物岂能成为沈家家主”·常居负道:“两位请试想,假如令沈大小姐成为家主,那么她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拓展对南都的商货从而击垮‘花红柳绿’成为商界真正叱咤风云者在此之前,如二小姐这般性格必会动用沈家力量先行除掉陈小咩一枚眼中钉,谁让陈小咩天生彗心深得沈老爷真心喜爱呢其后便会是大公子您了,不管您自己是如何想的,沈家可是有一部分势力企图扶持您成为家主从而在沈家获得无上地位,大小姐如何能容忍你这根肉中刺至于二小姐本就是她掌中的玩物,随意寻了理由软禁或是暗中杀了省得夜长梦多皆无不可——如此一来,大小姐方才放心自己真正拥有了沈家。”
沈从文皱眉反驳道:“我与奕凡是同母兄妹家主之位让给她有何不可,她岂会心肠如此歹毒”·励志人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拓拔无双嘴角扯起冷笑,白眼讥讽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却终究读不出人心有多丑恶,你这蠢材若真的不是沈家大公子,这辈子可定要吃尽苦头了。”
·常居负笑道:“正是这个道理,沈家若交给三小姐实是最为理想,哪怕三小姐迷恋于北寒那位白衣女子,只需担起这份责任便由不得她放下,以三小姐的才干不言野心勃勃要成为女子皇帝,只是守住沈家基业却是绰绰有余,除此之外凭着三小姐的慈悲心肠,定会将放逐出沈家的大小姐、二小姐召回后好生对待,届时大小姐已然完全失势哪怕有□□之心也是不能,三小姐仁至义尽更得沈家人心,恩威并施中一家人同舟共济沈家才能长盛不衰,比起沈家上下多少条性命,两条手臂算得了什么·但若是倾尽全力终究留不下陈小咩,实际上沈老爷也将大公子您当做了后手,想必凭借大公子的心性也会善待自家妹妹,家中和睦自是不必沈老爷多言操心,只不过这样沈奕凡的臂膀更是非砍不可了,而砍掉的绝不单是一条臂膀,更是沈奕凡身后羽翼。
这手阳谋使得极是高明,而美中不足的终究是对自家女儿太心慈手软了些,要我说来沈大小姐江山易改还是早些杀了的好,又何苦为沈家留下这份后患”·沈从文显是没能自常居负言语中回过味来,呆愣在那里像是化作了一具木人儿。
这时有家仆继而传达来消息,道是终究没能发现陈小咩踪迹,便连乞丐小竹儿都不见了踪迹,只留下房中一地祭祀用的邪门儿东西,叫人摸不着头脑··拓拔无双一掌拍烂面前酒桌,怒其不争道:“这个蠢货,接任沈家有什么不好”·不过多时,又有家仆递来消息,沈老爷已陆续派出几队武人出镇搜寻,同时已将那些个身着与陈小咩相同衣衫的痴子乞儿尽数捕获,在“胭脂香”的作用下全镇人都似戴上了一副面具,要将那些个躲藏与沈家各处用以混淆视听的虾米擒住着实不太容易。
常居负抛出一块银两打赏,待得家仆离去后不禁失笑自语道:“此刻怕是世上再无人晓得陈小咩身在何处了吧想来先前各处报来‘有人瞧见了三小姐’却也大多都是这群替身的杰作,一番装神弄鬼后又是一手声东击西——也不晓得此刻她已跑出了多远。”
#·若算上翻找全镇的时间,却是当真不知陈小咩此刻已然逃出沈家多远了,寻不见小竹儿踪迹,那么那位男孩必然也就跟在了陈小咩身边——这恰恰是沈立方最为担心的。
沈立方乘舟来到龙马阁,这处沈家镇内不允许任何人踏足的所在是他心中最后的期望··或许聪慧如陈小咩,会早早寻好替身于高台之上一死了之,自己却躲在谁都预料不到的龙马阁寻找出城机会,实际上以陈小咩的谨慎性子大抵也会如此而为,趁机逃离沈家镇固然是好,可沈家武卒众多难保不会立马被活捉回来——定没有错,陈小咩一定藏身于龙马阁内·只是令沈立方失望的是,阁内死士掘地三尺却也不曾寻到陈小咩的一根毫毛。
书房内卧榻前,老书生赵右凝烧烤着一盏小火炉为浑身湿漉的沈立方取暖,素有洁癖的老书生捧着沈老爷换下的肮脏衣衫,见向来从容不迫的“天下第一商人”脸色惨白愣愣出神,不由得长长叹息。
世间之理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如沈老爷这般叱咤风云者,却也有如此一位命中克星··“老赵……”沈立方开口呼唤,声音干涩而虚弱··“欸”赵右凝答应一声,将手中衣物交给侍从小童后便即来到沈立方身旁隔着桌几就坐,静听沈老爷吩咐。
“你能否帮我掐算一番,帮我……帮我算算小咩人在何处”·见沈立方瞧向自己的目光犹如死死拽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赵右凝捋了捋洁白胡须苦涩笑道:“老爷您又开我的玩笑,老书生又不是神仙,能预测天下格局却算不得天人天命,更何况两番预测柳红嫣之死皆是打脸,此刻早已羞于算计了。”
沈立方干笑两声后不再言语,低垂目光再度思索起了自己若是陈小咩会是如何动作··不在龙马阁,不在沈家,不在镇上,若要脱逃陈小咩会自何处逃离又是如何逃离往何处逃离·派出的武卒将方圆十里搜了个遍,就连一堆草垛都不曾放过,陈小咩莫不是藏着一对飞行翅膀·此时有家奴来报,沈家镇西也已搜索完毕,确认三小姐决不在沈家镇内,沈立方眉头紧皱,继而抬头下令道:“让他们也出镇寻找。”
身旁赵右凝大惊失色,忙不迭拱手劝道:“老爷,这队武卒可真是沈家镇最后一队人马了,此刻沈家内部空虚,若有贼人趁势……”·沈立方摇头道:“不是还有龙马阁三十死士么,尽管去办就是了。”
奴仆拱手告退,而后又自门外传来死士惊喜呼唤:“老爷寻……寻到了”·房内沈立方喜形于色急忙呼唤门外人入内,却见三名死士擒着两个稚嫩娃娃走进放来。
沈立方惊喜面容一时僵硬,继而脸色骤然阴沉,冷眼瞧着名为小竹儿、小葵儿的两位孩童,却是不知何故陈小咩不曾与这两人同行·小竹儿大胆包天,面见沈立方也不显丝毫害怕,而男孩身旁的盲眼女童却是急忙给沈立方行扣头大礼,沈立方声音平淡道:“我不会杀你们,前提是你们告诉我小咩在哪儿。”
小竹儿竟是“哼”了一声,声音委屈道:“谁知道那个不讲义气的人在哪里”·沈立方皱眉,小葵儿立即答道:“回沈老爷的话,我俩本与三小姐有言在先,由小竹儿召来大雨倾盆后,便趁乱一同离开沈家,却哪料藏身龙马阁许久都不见三小姐到来,想来咱们多半已被三小姐当作了弃子抛留了下来。”
沈立方嘴角扯起一抹笑意,继而问道:“那你们的计划原本打算如何出镇出镇以后又打算如何作为要知道我沈家武卒众多,逃得了和尚岂能逃得了庙”·小竹儿神色犹豫紧咬嘴唇不愿言语,这位男孩虽说气恼陈小咩背信弃义弃他不顾,却依旧打从心底对那橙衣女子爱惜不已,而小葵儿则立时答道:“敢问沈老爷在发觉三小姐不见后,是否立时封锁了全镇”·沈立方点头道:“正是。”
“小葵儿莫要……”小竹儿意图阻止小葵儿言语,却被身后两名极为机敏的死士牢牢捂住嘴巴、束缚手脚,一时丝毫动弹不得··小葵儿沉默过后长长叹息道:“想来此刻,沈老爷也早已分派武卒前往四面八方大肆搜索了。”
·沈立方背脊一寒,恍然念起了一种起先未曾想起的“可能性”,而听小葵儿继而叹道:“咱俩与陈小咩相约,原本是要戴着□□一同混入出城武卒中,随武卒向北而行,敢问谁能料想自己要掘地三尺寻找之人却正站立自己身边呢”·沈立方一拍额头大叫不好,呼唤了一声:“李寒虫”·锦衣“稚童”立时犹若幽鬼般出现在了房中,沈立方忙道:“你脚程最快,速速前去拦下各队武卒,定要将我女儿请回来”· ·☆、第五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示:其实这章也蛮血腥的,,,大人若觉得不适可以跳过不看哈·第五十七章:·小竹儿还记得初次与小葵儿相见时,那个盲眼女孩畏畏缩缩的藏在主人司马兰华身后,分明目不能视,却在主人询问自己姓名来历时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熟透苹果似得两团晕红浮于脸颊,模样甚是可爱。
儿时跟着主人落脚于南疆,那片荒蛮而多毒虫沼气之地定是小葵儿心头无法抹去的阴影,有巫毒族孩童用毒蛇蝎子吓唬小葵儿,说来也怪,盲眼女童虽目不能视却仿佛天生便开了天眼,哪怕顽劣孩童骗她称毒物为糖果,女孩却从不上当伸手去摸,更是常常被那些可怕蛊虫吓得大哭。
每每此时便是身为男孩子的小竹儿大展拳脚之时,手持一根长木棍冲来救场,其实并不会丝毫武艺的男孩儿一边冲刺一边大声吼叫,竟也能将那群顽童赶跑··而后……而后——·小竹儿至今记得,身旁那位如邻家女孩、又似亲生妹妹般的可爱小葵儿泪眼婆娑,在自己安慰声中渐渐止住哭泣,抬头面向自己的面庞是那么那么的崇拜。
只可惜后来跟着主人移居至南山城,两个稚童渐渐长大懂事却也渐渐疏远,女孩不知何时学会了主人的淡然冷漠,再也不会于男孩面前害羞结巴,更不会如只跟屁虫一般成天追随在男孩身后。
主人曾道“缚鬼”能游天地时空,能通过去未来,若当真能够,小竹儿打从心底想要再度回到南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对孩子而言天地宽广得无边无际,似乎每一天都有新的惊喜,男孩幻想着自己总有一天可以征服世界,幻想着可以从南疆的虫窟洞穴里寻到绝世宝藏,幻想着一次又一次的惊天冒险,而身后则总是跟随着那个甩也甩不走的娇小身影。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十一步……九八,九九,整百——”而后,女孩展露了笑颜··沈立方于书房坐立不安,小竹儿则发觉自李寒虫离去后,小葵儿口中不断低声念叨,直至整百后方才停止,女孩一改先前的低声下气,抬头挺胸面向沈立方流露无邪笑靥。
小竹儿一愣,却是多久不曾见到小葵儿这般微笑了·沈立方撇过脑袋望向窗外昏黑天色,却恍然惊觉一丝寒意犹若毒蛇悄然逼近,几乎是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子,便闻压制着小竹儿的守阁奴大喝一声:“老爷小心了”·拳风阵阵惊如炸雷,随即便是男子的怖人嘶吼,滚烫血液喷溅于沈立方面庞,令这只尚不明了情况的老狐狸即刻仅凭感觉起身侧移至墙角躲避危险,抬头望去却是年轻守阁奴手腕处不见了手掌,动脉切断使得伤口鲜血喷涌,男子面容痛苦扭曲,光是见到这副场景便可令人心胆欲裂。
断掌男子面前站着一位盲眼女童,疑惑面庞正对沈立方方向轻轻“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先前分明必能折下沈立方头颅,怎得却被躲过了”·沈立方惊恐面庞转瞬便就消失无踪,冰冷脸庞扯起勉强笑容道:“我本以为那男孩才是出手杀人的刺客——临死前可否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的人多半是柳红嫣吧莫不是君亦然”·盲眼女童缓缓摇头,答非所问道:“错过了刚才一手,在这阁楼却是再没了机会。”
沈立方笑容憨厚,拍了拍手后四下立时聚拢黑衣守阁奴二十二十九,呈猫戏耗子之姿围困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刺客于正中··小竹儿目瞪口呆,甚至不曾反应何以会有如此变故,而瞬息间便立马站定了立场,为小葵儿呐喊助威道:“小葵儿你打不过便早些扯呼,可莫未与主人相会于剑神阁,便死在这区区沈家”·小葵儿充耳不闻不动声色,沈立方胜券在握笑问一名武人道:“这女子是何等境界”·一个中年守阁奴恭敬作答:“区区初入出尘境的雏鸟,却是将自己性命视为儿戏了。”
话音未落便闻一声“阿弥陀佛”,梵音震耳欲聋令小竹儿立时双手捂耳,率先出手者乃是身披金黄袈裟的魁梧僧人··和尚法号“悟禅”,本是少林寺中僧人,别看年纪不大却甚是精通佛法,一身苦修而得的金刚不坏已然趋近于当年叱咤江湖的“玄生大师”,虽是出尘境界却当真不能以出尘境比之,相较于陈小咩的伪出尘境甲等,悟禅和尚才是真正天人一线的活佛。
除去悟禅和尚,算上先前被斩下手掌的汉子,三十被允许随意参悟龙马阁藏书的守阁奴中,光是出尘境甲等的便有五人,其余最不济也是几乎到达了出尘境乙等,这等骇人阵容哪怕面对一位宗师境高手也有法子将之耗杀,围杀一名盲眼女童着实显得大材小用。
故而悟禅和尚一旦出手其余人便即围而不攻坐山观斗,一场如何都是一边倒的战局,越是武道境界高超便越是会自重身份,倒是角落中的沈立方面色越发阴沉,见那盲眼女童于螳臂当车前依旧笑靥春风,心头总觉莫名不妥,便在僵持之时已然后背贴着墙壁小步移动至门口随时准备脱逃。
励志人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女施主境界平常杀意着实惊人,敢问师出何处,又为何要刺杀我家老爷啊”·悟禅和尚见女孩不言不语,长叹息后推出一掌,所站位置与递出手掌分明与女孩相距甚远,却令女孩如受千钧重击身子骤然倒飞,撞碎了背后墙壁。
女孩吐出一口鲜血,脸上笑容却越发浓艳,站起身后随手捻起一枚碎瓦,于众目睽睽中投掷向悟禅和尚··众武人笑容鄙夷,谁不知悟禅和尚金刚不坏可抵宗师境拳脚,一块区区碎瓦便连暗器都算不上,何必却要丢人现眼·悟禅和尚双手合十却是连闪避都已懒得,又哪里会料想得到小小碎瓦竟在和尚肩膀处落下一个血色窟窿,一举透过了和尚整个不败身躯·皮糙肉厚的悟禅和尚叫声凄惨,众武人反应仅在电光火石间,立时便有三四人步调整齐联合来攻,而见女孩却如闲庭信步于拳脚中堪堪躲闪得毫不费力,竟如入无人之境。
惨绝人寰的嘶吼再度作响,却是无人瞧见三、四名武人的腿脚如何就被女童卸了下来·此时此刻,这些个占据龙马阁便觉睥睨天下的井底之蛙方才觉醒眼下面对的是如何一头可怕凶兽。
名为小葵儿的女童究竟是何等武道境界莫不是如李寒虫那般已然返璞归真的真仙人·一名擅使掌法的女子守阁奴贴近女童后背,近距离双掌并出意图一举撕裂小葵儿身躯,这手脱胎于暗杀术的杀人掌法从未失手,却无法理解女童好似未卜先知的仙人,于女子掌法将发未发便已侧身作出了闪避姿态,任由女子手掌擦肩而过,随即手刀自下往上闪电般撩起,随心所欲斩下了女子双掌。
众人瞧得真切只觉头皮发麻,女孩竟是以指上利甲作为杀人兵刃,以诡异手法专挑敌手破绽软肋,斩人手足、取人头颅皆好似切割豆腐般顺手拈来,要知晓凭她出尘境雏鸟的武道境界,在场本该任谁都可将之撵杀才对——或许生死一线的武卒下辈子都无法料想,与他们对敌的小葵儿,乃是生而便无法以常理揣度的天人·生而天人者有三,得天地眷顾万事如意者,如某位斩鬼三千的白发仙人,于武道一途平步青云直至世间无人可及的神仙境界;得罕见根骨者对武功招式皆是一点就通,如居北寒而傲视天下的剑神君亦然,只需与人对敌过后,敌手招式便皆成为了君亦然的东西,这便是为何这名碧衫女子能越战越强的道理;再就是生而知天命者,此等人不比前两者可在武道一途绕走捷径,却有前两者不可及的预感天地未来,是真正未仆先知的半个仙人——显而易见,小葵儿便属最这第三类人。
预知未来并非是算师、巫师的特长,恰恰相反大多算师皆是徒有其表擅察言观色的江湖骗子,真正可知天命之人也仅是得上天启示后半蒙半猜,小葵儿却当之无愧可知无限未来的无限走向。
佛家言道世间一切皆逃不过因缘果,趋吉避凶无非是在种因得果前掐断其姻缘,这等为凡人拜作神明的惊人本领,细想若不用在替人算命消灾,而是用在武道厮杀却足可立足不败之地·对手如何能够杀你伤你皆已在脑海提前知晓,既然知晓便能轻易避过,你如何可杀敌手自也是其中因果,只需循正确因果而动,哪怕自身百倍弱于敌手却也可“以下犯上”取其首级而轻松自在·不过多时,房内已成一片血海,残破尸体横七竖八死不瞑目,失去战力之人譬如那位打坐调息的悟禅和尚,被莫名割裂体内气海正吐血不止,好似浴血后的小葵儿满身腥香,缓步上前以五指洞穿和尚光溜溜的头颅,好心好意使其得以快快解脱。
这番血腥场面任谁亲眼瞧了都会不适,小竹儿安奈作呕感觉,环视房中一周方才发觉沈立方已与两位守阁奴遁逃而去,混乱房中若说还有活口便只剩下墙角正在呕吐的老书生赵右凝。
小葵儿好似一尊地狱修罗于满地血泊中显得风轻云淡,轻轻挥手甩去指甲上残余的血肉,转身便要去追沈立方··赵右凝突然发狠,抢上前来张臂拦在门口,煞白面色狼狈不堪却依旧不畏生死道:“踏过我的尸体,你才能害我家老爷”·以“杀人如麻”四字形容亦不为过的小葵儿破天荒露出友善笑容,向赵右凝深一鞠躬后以手爪撕裂一旁墙壁后悠然走出,留下赵老人家呆若木鸡,双膝无力跪地嚎啕大哭。
#·那小女娃娃是什么怪物面对哪怕宗师境高人都得无能为力的众多守阁奴,竟如大人对敌三两顽童般自有一股居高临下之姿··沈立方伏在一位守阁奴背后,脑中不断计较此刻内部空虚的沈家如何迎战那个诡异女娃娃,可任凭沈立方无论如何计算皆是有死无生的凄惨结果,眼下唯一的生路却只剩下了逃、逃、逃——逃出沈家,集结众多武卒回头将那女娃娃撵杀·出尘境甲等的守阁奴背负沈立方,于湖上踏浪而行飞足狂奔,忽觉背后杀意竟是当机立断扯过身旁同伴衣领朝身后抛出,任由一根长矛准确无误穿透了那人心脏·遥遥可见远处一位盲眼女童手中还持着第二根长矛,守阁奴头皮发麻,距离河岸扯起沈立方甩出,令自家老爷平安着地,自己则正视那诡异女孩,全神贯注以抵挡那透人心脏的一枪之威。
女孩眉头微蹙,忽而放弃抛掷长矛,转而一头扎进湖水之中消失不见··湖上守阁奴生性谨慎,趁着这份空档即刻踏步至河岸一头没入林间阴影··小葵儿毫无高人风范的狼狈上岸,湖水洗净其满身鲜血,踏足朝沈立方方向悠然前行,脑中却知那潜藏暗处的守阁奴蓄力而发着一手杀招只待自己接近。
暗藏气机屏住呼吸对敌他人可使其不备,然而那终究不明白小葵儿是何等怪物的守阁奴是否选错了对象·小葵儿头也不抬,将手中长矛抛掷而出,未发出半点声响,脑海中那被杀手一击毙命的可能性骤然消失无踪,沈家上下竟再无能于之较量的活口。
小葵儿脚步略一停顿,预知沈立方自知死到临头必会前往陈小咩被天雷“轰杀”的摘星台底,便不再绕路追赶,而是掐准可预见沈立方的时刻,步伐前行得反倒是更为缓慢了。
背后小竹儿游泳而来,狂奔之下终于赶上了小葵儿步伐,本要伸手拉住女孩胳膊,却恍然想起儿时的探险——是从何时开始的,他俩却已调换了彼此位置··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对于危险的气味,沈立方好似天生便有一种敏锐直觉,生而知晓趋利避害是为天生的商贾,而事实上这种直觉也多次帮他在刀光剑雨的混乱江湖中险象环生,只是今夜似乎不同往日,那种要命的直觉便似有恶灵悄然扼住了咽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沈立方即将毙命——莫非这便是赵右凝口中的命数·雨后夜晚乌云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沈立方提着一盏自某处长廊随手摘下的红灯笼,步伐走得缓慢好似并非是在逃命,若不是细瞧可见额头之上已然布满了细腻冷汗,和着沈家老爷一贯的从容不迫,还当真不着半分惊慌痕迹。
镇外因胭脂香而喧哗闹腾,沈家大宅却死一般的寂静,便是寻常夜里的鸟兽虫鸣都如感受到危险气息一般散得一干二净··便是此等凶险时刻,一切前因后果也皆在沈立方脑海过滤,那名为小葵儿的刺客莫不是柳红嫣手下、“四大丫鬟”中行踪最是诡秘的“金缕”若当真是,那么这一切也就能够说通了——为何陈小咩能自苏城那位红衣魔头眼皮子底下轻松脱逃为何沙海之行分明遭邪王教围剿,陈小咩却能平安无事的活下来又是为何宝贝女儿忽然回到沈家却终究不愿接任家主之位·那一夜陈小咩确实并非真要刺杀沈立方,目的确也是引得藏身暗处的宗师境仙人李寒虫出手一试其武艺高低,此刻想来这是否又是阴谋中的一步暗子儿·记得孩子她娘过世以后,沈立方带着大儿子沈从文来到那个女孩跟前,想将她带回富饶沈家却被疯魔似的女孩以娘亲的发簪刺透了右手手掌。
——“沈立方,我陈小咩发誓此生此世必要取下你的头颅,为娘亲祭奠”·老男人脚步霎时停顿,而后一改遁逃出沈家的计划,转而行向摘星台方向,大笑声中男人再无对死亡的畏惧——若是一死便可偿还对那女子的亏欠,沈立方一百个愿意·#·摘星台小院已是废墟一片,院落四周燃着些许未灭火光,映照得萋萋芳草犹若扮以红妆的娇媚女子,于夜风中婀娜摇摆。
小葵儿与小竹儿漫步行至此处,只见巨贾沈立方正犹若工匠老粗般撩起袖子卖力的搬开一块又一块废墟木石,闻听脚步声响却还有兴致回头向来此取他头颅的杀手慈祥微笑,开口解释道:“我苦思冥想,终究以为小咩还在沈家,以她的性情必要亲眼见到大仇得报才愿善罢甘休——我本以为她以一具尸身做掩饰,约是兵行险招藏身于废墟下冷眼旁观才是,可惜猜得并不正确。”
小葵儿神色庄重,似是对眼前这位曾一度叱咤风云的“天下第一巨贾”极是尊敬,犹豫过后依次竖起两根手指淡漠言道:“第一,陈小咩不确实在沈家,料想此时此刻她正随沈家武卒奔向北方;第二,要杀你的并非陈小咩,他虽恨你却终究是婆婆妈妈的烂好人,下不了弑父狠手,却是咱们利用了她来接近你沈立方,你且死而瞑目吧。”
沈立方不觉死前抑郁,闻言反倒惊喜得身子一颤,搓了搓手掌稳定心神后再度得寸进尺道:“敢问姑娘为何费尽心机要杀沈某人委托者又是何人若有可能,沈某愿出十倍价钱不求姑娘背信弃义逆杀雇主,只求换得沈某性命无恙”·小葵儿脸上闪过一丝对铜臭气的厌恶,而后轻轻摇了摇头并不作过多言语。
沈立方无奈耸肩,眸中忽而迸出精明光芒,直言不讳道:“姑娘武艺该真是‘出尘境’末流无误,之所以能轻易诛杀我三十守阁奴如探囊取物,沈某斗胆猜想姑娘却是天底下千万年难遇的生而天人我本以为姑娘该是柳红嫣手下的‘金缕’,此刻看来凭那红衣魔头还没能耐驾驭姑娘这等人物才对。”
小竹儿神情满意微微颔首,小葵儿则一记头槌砸在男孩脑门,叹息抱怨道:“他是在试探你我身份,你怎就不打自招了”·小竹儿捂着脑袋嘟囔道:“一会儿他便就死了,还怕暴露身份不成”·小葵儿不再多言,迈步飞奔直朝手无缚鸡之力的沈立方扑去,下一刻分明该用双手一举撕碎男人躯体,却在半路狠狠迈出一步,脚印深深踩入地下使得女孩骤然止步,猛然抬起脸容,小葵儿诧异呼道:“你怎会在此”·随之,有一道剑气若惊雷落地,在沈立方跟前轰然炸裂激起厌恶缭绕,更有一记阴险飞剑自目不能视的烟尘中骤然脱出,直刺小葵儿肩膀·小葵儿身姿扭转避过剑刃锋芒,见那尚未成型的“飞剑”还欲再袭,干脆便伸手捻起剑刃将之折为两段。
来者汹汹气势如烧灼烈焰遇上倾盆大雨转瞬无踪,烟雾缭绕中传来女子越发响亮的咳嗽声、呕血声··待得烟尘散尽,望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沈立方嘴唇颤抖竟是破口大骂:“你这不孝女,既是离去又何必回来我沈立方再不会认你这个女儿,还不快些滚开”·远处小竹儿心头阴郁骤然云破日出,拍手喜道:“媳妇你怎不曾远走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舍不得我”·有橙衣女子持形态怪异的漆黑宝剑共计十三,随那雷霆之势依次钉入周遭土地围绕于女子周身,她右手如持拐杖般倚着一柄长剑挡在沈立方身前,左手虽紧紧捂住口鼻,鲜血却依然自指缝漏出痕迹,白发随风狂舞倒也颇有几分略显青涩难言的仙人气度,只可惜女子脸色煞白如纸,纤瘦身子好似一触便会散了浑身骨骼。
“陈小咩——”小葵儿罕有如此不可思议,若非刹那间预料见了“眼前女子从天而降以数柄宝剑将自己钉死于地”的可能性,此刻女孩该已是任人宰割的半死之身:“你……为何会——”·陈小咩眼眸含笑,声音虚弱道:“昔日司马姐姐于沙海逼死司莲华,理由乃是更正前世天命,当年那场江湖截杀司马姐姐又捏碎了多少武道高人的心脏姐姐曾言我上一世不曾出生,是因沈立方与我娘亲早已死在了恶鬼獠牙下,那么若要更正天数是否也得杀了本就该死之人的沈立方呢我之所以能够走出沙海是司马姐姐领的路,天下之大又如何能恰好遇见小竹儿——但愿是我太过小人之心,却也要藏身龙马湖底龟息它十天半月,且赌一把司马姐姐的阳谋算计。”
励志人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世今生·一旁小竹儿急忙劝道:“好媳妇你可莫做傻事儿,主人救你性命磨砺你的武艺是为大恩,沈立方杀你娘亲临死才想起有你这个女儿、一番虚情假意实是大仇——不提那些陈年旧账,你可还记的刚归家之时沈立方以剧毒限制你体内内息气海若非你一颗心脏乃是白仙尘指间‘缚鬼’所化,此刻哪还会有性命武道境界又岂是区区伪境这等可憎可恶之人实在该死”·陈小咩想要言语却忍不住一阵咳嗽,小葵儿嘴角扯起冷笑,右手食遥遥指点陈小咩心口:“你好大的胆子,明知杀沈立方乃是主人的授意,怎敢依旧执迷不悟凭此刻区区伪出尘境甲等的可笑境界,以为能拦得住我”·陈小咩松开手掌大口呼吸,缓过气后不由没好气道:“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当我陈小咩好糊弄不成若我在‘天人’跟前形同蝼蚁,你俩又何必那么多废话”·小葵儿嘴角上扬,笑容再度甜美绚烂,沈立方见状心头警钟大作,想要上前将女儿扯到自己身后,却闻陈小咩怒吼:“不准过来”·沈立方刚要迈开的步伐霎时凝滞,陈小咩伸手拔出地上一柄宝剑,头也不回看不清其此刻究竟是何表情:“今日女儿与爹爹同生共死。”
未曾有含情脉脉,哪来的海誓山盟那样平淡的语气似乎并不适合念出这生死誓言,却令阅人无数早已心神麻木的沈立方即刻仰起头颅,使劲安耐住即将落下的盈眶热泪。
·与此同时,小葵儿迈步而来,不曾有何骇人气息却更似洪水猛兽般令人难抑心头恐惧··陈小咩颤抖手掌自怀中摸出几个毫无金玉装点的漆黑戒指,总共五枚一并戴入左手五指后右手掌中宝剑再度刺出,剑刃锋芒毕露一鼓作气脱手而出。
不难瞧出这手技艺乃是偷习自“花红柳绿”黑白阁对敌银丝时王丹霞所使的离手剑,于龙马阁博览群书而有所悟,看似不复昔日天女散花的万千剑法,却是陈小咩将无数剑招凝聚于一剑之中,凛然剑意充沛到惊人地步,气势气魄皆可谓直冲斗牛·小葵儿步伐不停,竟不避不让迎面奔来,更是以小指指甲悠然拨开那气吞山河的一剑之姿,小竹儿躲在远处瞧得真切,以双手捂嘴幸灾乐祸的咯咯发笑,放大嗓音好似故意要将言语传入陈小咩耳中:“可真难为了我家好媳妇,一路坎坷难得便要修得正果,对上的却是小葵儿——不知者无畏,媳妇你可知小葵儿的厉害不在武道境界之高低,而在她可洞悉未来一切变数,你想出剑、想后退、想反击、想求饶,迈的是左腿还是右腿,使得是明枪亦或暗箭,无不在小葵儿心中一清二楚,你拿什么与‘生而仙人者’一较高下”·陈小咩骇然,急忙再度刺出一记离手剑,却被小葵儿直接伸手捻住,眼看盲眼女童已然逼近,不及刺出第三记离手剑,陈小咩纵剑劈落一道惊雷,小葵儿横剑挥洒似截断一道水帘,轻巧到不受半点儿阻滞,看似远不如陈小咩天人一线的浩然气机,那盲眼女童分明仅是出尘境末流的武艺,却在一声金铁交鸣中震飞了陈小咩手中剑刃·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若有旁人亲眼瞧见大约顶多不过诧异于那盲眼小女子何以能在武道境界上以弱胜强,而当局之人的陈小咩却是有苦难言,只觉哪怕有万钧力道亦无用武之地,与小葵儿兵刃交接看似力与力的较量,却是那盲眼女童自有一股巧劲将气力转嫁卸尽。
伪出尘境甲等的陈小咩被李寒虫赞曰近乎于“宗师大境”,可实际上就那副单薄身子骨而言尚不如一届凡人,当真是一触就碎的瓷瓶儿近身不得··眼见小葵儿俯身冲刺临近陈小咩跟前,陈小咩忽而一改坚毅面容,爽快丢下一地宝剑,一边疾步后退一边投降求饶道:“小葵儿手下留情,不论如何说来,我都是曾与司马姐姐同枕而眠的女人,往后说不准便会是你二人的师娘,啧啧,分明都是一家人又何必要动刀动枪”·小葵儿满面怒容,踏出左脚踩落一记陷地一寸的足印,脚步骤然停顿身姿却不曾凝滞,手中自陈小咩处夺来的宝剑一掷而出笔直刺透了陈小咩左肩,。
随着鲜血喷涌,陈小咩身体摇晃便在倾倒的一瞬间被快步而来的沈立方轻轻搂入怀中,眼见女儿伤痛,这位世人眼中狡诈自私的老男人满面苦痛,眼神复杂间终于做出了一番抉择,笑问小葵儿道:“假如我愿被你杀死,能否饶我女儿性命”·小葵儿怒容平息一时皱眉不语,小竹儿兀自心疼“自家媳妇”道:“小葵儿你上当了我媳妇便是害怕你一剑投掷要了沈立方性命方才出言挑衅,你怎就瞧不出来”·小葵儿冷哼:“便是瞧出来了又怎样她如此污蔑主人,我岂能饶恕”·陈小咩倔强的自沈立方怀中站直身子,一手折断宝剑剑刃,一手猛然将余下剑刃拔出体内,白发女子不曾忍耐住喉中一声呜咽,一时血如泉涌将一身橙衣浸得血红,咬牙撕裂衣衫为伤口简单包扎,做完这些动作陈小咩已是浑身冷汗、苍白面色更显得病态。
小竹儿回过神来,忽而满面惊喜道:“小葵儿,沈立方既然愿意一死,便不必伤我家媳妇了吧”·那知晓天命的诡异女童,莫不是一尊无可战胜的修罗——沈立方手掌颤抖,死到临头说不怕却是自欺欺人,可若能换宝贝女儿一命……·不等沈立方答应,陈小咩猛然扯住他的衣领,强自忍耐身体剧痛使她便连说话都显得满面狰狞:“跑……快跑——去将李寒虫唤回来”··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小竹儿眼皮不自主的抽搐,仅是一颤而已便被“自家媳妇”难得锐利的眸子瞧进了眼里。
“那又如何哪怕那返老还童的宗师境神仙,遇上小葵儿却也不过是……”·“我一直在思虑小葵儿既然能够预知天象,何不直接了当杀上沈家,取沈立方头颅如探囊取物”打断男孩的欲盖弥彰,陈小咩笑问。
“那是因为沈家武卒众多……”·“既然能知天命,如何不能自缝隙绕过区区仆从既然有此能耐,何不直接前去北寒,替司马姐姐取下君亦然的人头是时机未到还是根本不能”·“那是……那是……”小竹儿面红耳赤被“好媳妇”一连几问憋屈得不行,这位牙尖嘴利的男孩儿何曾见过与人为善的陈小咩如此咄咄逼人·橙衣女子一手捂嘴强行咽下一口涌至喉头的鲜血,一手五指张开借指上磁环牵引,御剑而起整好五柄飞剑,于空中徘徊旋转犹如雄鹰居高临下藐视地表猎物般虎视眈眈。
陈小咩笑容可掬继而又道:“你俩本领通天,何以却要千方百计吊得李寒虫‘离山’——要我来说,小葵儿能知天命是真,只可惜与自身武道境界密切相关,仅可预知自身境界及以下之人的变数尔尔当然小竹儿‘识人心’亦是同理,只不过我还不曾发觉他的破绽究竟在何处罢了。”
一番演技,一句试探,一个神情,这才是陈小咩得以识破其中奥妙的关键··自觉小瞧了陈小咩的小竹儿满面懊悔,小葵儿则满面平淡道:“我能为主人杀尽天下出尘境武夫,已然足矣。”
陈小咩虚张声势的满面镇定,伸手抹去唇边再度渗落的鲜血,血如胭脂反衬得女子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陈小咩笑容放肆,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掰数:“既然一切算计在小葵儿面前皆是枉然,那么我便将心中计划直言不讳,也好叫你们晓得咱们沈家人的厉害——首先我会施展神通助爹爹脱逃……”·才道了句开场,小竹儿已然忍不住发笑:“诶哟我家好媳妇,你哪怕识破了其中关键却又如何只需是宗师境以下,在小葵儿面前却皆如土鸡瓦狗毫无用处”·陈小咩掰下第二根手指笑道:“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小咩不才,空有'那人'馈赠却依然碌碌无为,此刻武艺虽是伪境可终究为出尘境甲等,天人一线间你怎晓得我不会死而后生得宗师境界——故而其次,我会攀升为宗师境仙人拽着你俩小屁孩腰带,对着屁股一通好打”·通晓未来并无此等可能,小葵儿嗤之以鼻道:“第三呢”·小竹儿饶有兴致的竖耳倾听,陈小咩却笑而不言,默然无言许久,小葵儿忽然面色苍白,失声叫喊:“小竹儿快到我身边来”·与此同时头顶蒙雷再起,尚未散尽的乌云再度落下瓢泼大雨——第三为何那是这看似纯良的白发女子故意以话语拖延时刻,好等来一场蓄谋已久的邪雨·陈小咩从龙马湖而来,而那位不知何故被小葵儿饶过一命的老腐儒恰也是通达天命之人,这场大雨从何而来又是何人所为骤然明了。
小葵儿心跳如鼓,本可预料一切动向如掌中玩偶,皆成了“他”的面目,未来与未来的未来,所能见着的竟都是“他”的脸孔·五柄飞剑同时刺落,居高临下声势不可谓不惊人,却并非要将谁刺成窟窿,而是直扑地面惊起烟尘大作令人不知南北东西·“陈小咩!”小葵儿终于恼羞成怒对这枚主人留下的“有用棋子儿”起了杀心,却是脸色一再阴沉不敢有半点动作。
随尘埃散去后是“胭脂香”再度弥漫,三个“他”向小葵儿飞奔而来,其中一个是真货、一个是猎物、一个则是枚要命毒刺··若是陈小咩意图要杀自己倒还好说,只需向自己攻袭之人想来必是陈小咩无误,然而那狡诈小女子却偏偏不露分毫杀机。
无从分辨、无法分明,小葵儿几度欲要狠下杀手将那三人一并杀了,却终究下不了手,“他”的脸孔好似胸前硃砂痣印入了女孩心灵的最深处··“小竹儿,你快些跑出院子,叫这该死的大雨停歇下来”·三个小竹儿先后答应,又先后奔向院门。
第一个脱逃之人必是沈立方——暗藏歹毒心思的小葵儿以手指拨开飞剑,身子骤然跃起,右手成爪钉落向第一人头颅··那人儿脸部肌肉分明满是骇然,这说明那人在害怕自己,而与女孩从来都是针锋相对的小竹儿则定是一脸莫名其妙或者憋屈愤懑……·正当小竹儿这般思虑,一枚飞剑已是悄然逼近,势道雄浑毫不留情,直刺向第一人背脊后心·莫不是猜错了小葵儿攻势骤变,屈指轻叩飞剑、偏移剑势方向,接着面目狰狞反身扑向终于出手的“最后一人”。
行在最后的“他”洒然一笑,任由一只手刀透入自己胸膛,双手却骤然发力紧拽小葵儿臂膀··“媳妇媳妇小葵儿你莫要杀我媳妇”·行在第二位的“他”惶急止步,俯身抓起一枚石子儿就地书写起了万千“鬼画符”。
五柄飞剑受主人驱使,颤巍巍腾空后再度袭来,竟是狠下心肠要与那无可战胜的小葵儿同归于尽·被拉扯住手臂的小葵儿笑容讥讽,明明已然预料抬掌砍下陈小咩脑袋飞剑便会失去牵引之力,却偏要费心劳神以单手叩开已然后劲不足的飞剑。
而见一剑陨落,便另有一剑升空来袭,剑阵翻滚绞杀始终保持五柄数目,小葵儿也不击碎剑刃,神态暇意仅以小指将飞剑尽数弹开犹若逗弄笼中鸟雀··待得小竹儿驱散风雨,空中飞剑一一坠落倒立地面,机关算尽的白发女子终于露出原本面目,双膝跪地身子已然绵软似是无骨,仿若一具尸体的身躯轻靠于小葵儿肩膀,在盲眼女童自她体内拔出手掌的一刹那颓然倒地,鲜血犹如盛放鲜花四散蔓延。
小竹儿疾步奔来,颤抖双足“噗通”跪地,伸开手掌抱住陈小咩脑袋,一时痛哭流涕起来··陈小咩已经死了——小葵儿预知未来万般“可能性”,唯独不见那白发女子有活下来的迹象,阴郁脸容转而面向沈立方离去方向却哪里还有沈立方的影子·励志人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杀沈立方分明本已是定局,陈小咩却用自己性命换得父亲险象环生,殊不知沈立方逃跑时眼见陈小咩被一掌透胸却未曾有过丝毫的犹豫,为救这等自私无情之人,她如何对得起那位以一世修为换陈小咩活命的白发神仙·小葵儿长长叹息,伸手一把扯住小竹儿后衣领,并将之抛掷而出老远。
于此同时,数枚箭矢连珠,直要将小葵儿心窝透个碗口窟窿··小葵儿盛开染血右手将箭矢一一捻入掌内捏得粉碎,而闻杀喊声一时四起,院外围墙蜂拥涌来手持各色兵器的奴仆,如江畔潮水奔涌而来,不要命的朝盲眼女童冲刺。
小葵儿眉头紧皱,大声呼唤:“小竹儿你自己躲好,我可没心思来顾忌你·”·小竹儿朦胧泪眼狠狠一瞪亲手杀死自家媳妇的小葵儿,小跑几步身子跃入满地“鬼画符”内霎如遁地下般时消失不见。
再无什么顾忌的小葵儿神色狰狞,任由人潮涌动将娇小身躯淹没其中,兀自伸手拔出一柄无主飞剑于人海中砍杀如入无人之境··杀喊声响彻天际,沈家几乎全部家仆不论是否会武艺皆聚于此,更有数量不多的沈家武卒埋伏于人群深处,等待着砍下盲眼女童脑袋的绝佳机会,这等战术应对武艺高强之人本是绝佳,只可惜在那“知天命”的女童眼中,出尘境以下不论甲等亦或常人皆可谓“众生平等”,不过是一同砍瓜切菜·趁着场面混乱,一位身着彩衣的绝美女子提起陈小咩“死尸”奔至院中角落,好让白发女子不至于被人群踩成肉泥,通红泪眼凝视怀中人儿面庞,手掌轻轻拍打陈小咩脸颊却得不到半点儿回应。
“陈小咩你倒是醒醒……”来自沙海的美丽女子声音本就沙哑,如今带着哭腔便更显得干涩难辨了··换上一身戏袍戏服的俊秀男子常居负在两三仆从护卫下奔至拓拔无双跟前,望着昔日至交奄奄一息却无丝毫哀愁怜悯之色,俯下身子没心没肺与拓拔无双笑道:“陈小咩看似已死,咱们终究晚了一步。”
那是在沈老爷下令最后一队武卒出城搜寻陈小咩的踪迹之时,常居负借沈家大少爷沈从文之名使得众武卒滞留,又聚集起几乎全部可能聚集的沈家仆从,浩浩荡荡如率领一支军队赶往摘星阁下——不得不承认看似浪荡无形的常居负确有几分本事,只是心爱女子陈小咩死在他的面前,这位铁石心肠的男子如何还能笑得出来·拓拔无双抬起眼眸,媚眼抑制着心头怒火,不理会常居负的狼心狗肺,低声在陈小咩耳边絮絮叨叨:“我拓拔无双怎就这么不长眼,偏偏看上了你这蠢人,你若敢就这么死了,我拓拔无双便要从此嫁给沈从文为妻,待得他来日成为沈家家主,我必亲率沈家武卒千人杀上北寒剑神阁,将害你落到如此地步的那位白姓女子剁碎了喂狗拓跋家子女说到做到”·言罢,拓拔无双起身奔向人群中央杀戮成魔的盲眼女童,神色决绝再无回头留恋。
鲜血染红了女孩全身,那娇弱女童好似自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只需有人接近便立即砍杀,夺人性命干净利落从无第二招··小葵儿神情冷漠杀人如麻也只是简单的手起刀落,院落中杀喊声渐弱尸体堆叠满地面已让人寸步难行。
蠢人陈小咩可以为放跑了沈立方,便能召来李寒虫杀死自己——小葵儿扯起嘴皮冰冷一笑,她似乎从未告知陈小咩她已看见了沈立方的未来,在劫难逃的沈家老爷不曾找到李老顽童的踪迹,终于还是被小葵儿拧下了脑袋——这便是这场游戏的唯一结局·拓拔无双藏身于一位家仆身后,待得小葵儿一剑刺穿仆从的心脏,彩衣女子骤然跃起一掌拍落,欲将眼前女童拍碎头骨,却不曾想到小葵儿另一手呈手刀架势向上掠过一道锋芒,撕裂了拓拔无双整片胸膛。
不去瞧背后是何等地狱光景,常居负一把拖住陈小咩臂膀,于白发女子耳畔低声怒吼:“陈小咩,你给我睁开眼来看看满地死尸皆是因你而生,血流成河你亦难辞其咎你如何能心安理得的闭眼而眠……”·“我知道你一定想说,这群人是我带来送死的,可归根结底他们死于对你沈家的忠诚,哪怕你再如何不愿冠这个姓氏,却又如何能逃得了沈家女子该尽的责任……”·“沙海中也是,沈家镇也是,你可知你每次所作所为皆是无可理喻的歪点子,哪怕谋略成功却也令自己遍体鳞伤,你怎就从来不吸取教训怎就从来不爱惜自己你又如何……如何对得起白仙尘”·听闻“白仙尘”的名字,陈小咩手指细不可见的微一抽搐,一柄飞剑分明无人驾驭却骤然腾空翻飞,歪歪扭扭刺落向盲眼女童身躯——说来也怪,那反应灵敏至无可理喻地步的盲眼女娃娃,这回竟任由剑刃接近自己、穿透自己身躯、甚至跪地呕血却依然是满面的难以置信。
小葵儿从未想过沈家走了个李寒虫,还能有哪位凤毛麟角的宗师境高人杀得了自己,至少先前陈小咩夸夸其谈“自己要跃入宗师境”时,小葵儿从不考虑这等不切实际的可能性。
眼下,那份陈小咩身死的“可能性”骤然中断,更令小葵儿匪夷所思的是,她再也瞧不见陈小咩的一切未来·血流如注使得小葵儿头脑越发昏沉,好半天才想明白,却是陈小咩临危之际当真攀上了世人梦寐以求的宗师大境·临死之际盲眼女童心无旁骛,念起的却只有一位常与自己斗嘴的顽皮男孩,那可恨男孩常询问自己:“小葵儿,你能不能开天眼帮我瞅瞅我未来媳妇长个啥样啊”——这等羞人的事情,让小葵儿如何能够开口·儿时总喜爱跟在男孩身后的女孩至死都不曾告知小小竹儿,自第一次见面起,小葵儿便知眼前男孩便是自己未来相伴一世的丈夫,怎奈何如何那个美好结局已在女童脑海渐渐淡去,犹如褪色画面灰飞烟灭。
一切暴戾狂吼瞬间停歇,便在所有人皆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个男孩身形好似自虚空中攀爬而出眨眼出现于才松了口气的常居负面前,持一柄无主飞剑一招逼退惊慌失措的英俊男子后,俯身搂住陈小咩躯体仰天大笑,笑声凄凉而又绝望:“好媳妇是好媳妇,小葵儿是小葵儿,好媳妇杀了小葵儿错不仅在媳妇一人,为夫亦有责任,好媳妇,咱俩一并去黄泉路上和小葵儿作伴可好”·抬手举剑正对陈小咩喉咙,男孩刚欲一剑刺落,却闻一声怒吼炸响于耳畔:“一口一个‘媳妇’,老子忍你很久了你这无赖痞子怎敢妄想娶我女儿”·一根□□自小竹儿胸腔透出,竟是不知何时折反回来的沈立方亲自出手,双手握紧□□将小竹儿挑起在空中,而后反手撩翻于地,拔出猩红枪头后再度于心口补上一刺,可算叫那通晓奇门遁甲的诡诈男孩死了个通透。
丢下□□,沈立方狰狞面色骤然温柔,跪地抱着女儿“尸体”似要将自身体温与生命尽都分于自己女儿··陈小咩并不曾死,这一点沈立方十分确信,他明显能感受到怀中瘦弱躯体下的一颗心脏正跃动得越发强烈,然而其身体温度却怎得降到了冰点·虽不明所以,但沈立方知晓此刻陈小咩生死已在一线之间,心中伤痛、无奈、感慨等情愫皆混杂一片——若是能再选择一回,沈立方发誓宁可令女儿生龙活虎向北而行……只要陈小咩活着,哪怕不要万贯家财,不要他的性命,为人父亲也都心甘情愿·也不知是上天怜悯亦或那份祈祷真起了作用,沈小咩体温渐渐回暖,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三个时辰,三三两两位幸存武卒的围绕下,沈立方耐心守候着陈小咩睁眼的一刻。
天蒙蒙亮,出城武卒陆续归来侍候于沈立方身边不知所措,陈小咩睁开眼来脸容惨白得几近其一头白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沈立方微笑点头,陈小咩却满面惊慌不顾一切挣脱沈立方怀抱,迈开东倒西歪的虚弱步伐意图速速逃离沈家大院。
沈立方哭笑不得,望向女儿背影大声喊道:“小咩,给咱沈家争口气,定要将北寒君亦然拖下‘天下第一’的宝座,给咱沈家娶个漂漂亮亮的好媳妇”·陈小咩身子一颤骤然止步,而后转过身来,颇显污秽的面容却朝沈立方羞涩一笑,忽而跪倒在地三叩首后沙哑念道:“女儿不孝,此行不知生死,望爹爹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沈家章节完结了,当真颇多感慨呐(望天·在写这些章的时候恰逢外忧工作繁忙,内患写文中断之后重新衔接困难·有种怎么写怎么不顺心,横看竖看涂涂改改都不满意的揪心·希望接下来的章节可以顺利着些·(PS。
恭喜小咩同学终于正式成为高手了,不用动不动就挨打了囧    笑)·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奴仆们将两位五花大绑的沈家小姐拖出沈家镇外,意图斩下她俩臂膀——这是沈立方的安排,原本该是如此,却从不曾想到沈奕凡之能早已超过了沈立方想象。
离开城外,两位武卒于沈安可惊骇神情中立时解开了沈奕凡身上束缚,跪叩于地参拜他们眼中的沈家下任家主··沈奕凡面容平淡俯身扶起两位忠仆,一名仆从恭敬言道:“小姐,眼下老爷正在气头上,你且一路南行前去自家庄子里避避风头,待得老爷气消了……”·“等他气消了,我也早已沦落为孤家寡人了吧。”
沈奕凡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既然沈立方不想让我成为家主,为人子女又怎好驳了爹爹心愿,可这斩臂膀一事却着实难办·”·两面忠仆神情尴尬,瞧得出来他们若空手回,沈立方追究下来必是生不如死的结局。
一旁沈安可惊讶过后满面欣喜,眨巴星星双眼望着姐姐沈奕凡满面憧憬:“姐你可真厉害,如此咱们便能瞒天过海,待得爹爹气消自会寻我们回去,至于一条臂膀届时必也不会过分追究”·沈奕凡笑容柔和,轻抚自家妹妹面庞却无替她松绑之意,面向这个在沈家唯自己是从的可爱妹妹神色显得愈发爱怜。
“姐姐,你替我解开绳子,我们这就逃吧,不过是两个扈从,谁管他们的生死”·闻听沈安可言语,两位忠仆敢怒不敢言,低垂头颅默不作声。
沈奕凡忽而抬头,问其中一位仆从道:“人有几条手臂”·仆从表情古怪,竖起两根手指呆傻作答,语气却还似不如何肯定:“两……两根”·沈奕凡点头微笑,另一位忠仆呆愣过后向沈奕凡深深一拜,抬起头来已是满面狰狞。
天真如沈安可这时也察觉气氛古怪,却还将自家姐姐作为救命稻草小声问道:“姐姐,你可是要砍下这两人的臂膀代替咱俩”·沈奕凡宠溺的拍了拍沈安可脑袋:“傻姑娘,她俩皆是男子,手臂粗细长短与女儿家大不相同,岂不叫人一眼便瞧出了破绽。”
两位忠仆互视一眼而后拔出腰间宝剑,缓步走向二小姐沈安可··沈奕凡背转身子好似不忍再看往后场景,长叹息道:“先杀了她吧,我妹妹从小怕疼。”
沈安可泪水滚滚淌落,口不择言的又是呼喊爹爹沈立方、兄长沈从文相救,又是怒骂沈奕凡是丧尽天良的畜生——然而一刀斩落便是一刀斩落,丝毫没有商榷的余地。
沈安可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死后双臂皆被忠仆斩下交差,尸体则被深埋··沈奕凡满面悲痛,眼底却尽是一如其父沈立方的凉薄无情,骑上忠仆准备的快马便即向南飞奔……·#·越往北行气候便越是寒冷,一方面是由于秋后冬季将至大地起了寒气,另一面则因北方本就是酷寒苦地,故而这趟走镖,乾龙镖局的小镖头古无眉走得心不甘情不愿,凭啥临近过年其他标头都在局子里喝酒吃肉,自己却偏要护送一个病秧子去往北寒若不是那冤大头病秧子掏得起诱人金银,古无眉当真想将这趟活镖弃于眼下这无人山岭喂狼。
励志人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十来名镖局兄弟一如古无眉一般走得心不甘情不愿,故而路上少不得给那病秧子脸色看,可人家既然是雇主,抱怨归抱怨本分事依旧得照办不是,否则答应兄弟们的百两黄金犒赏的岂不成了泡影·一辆简陋马车于龙头山崎岖山道缓行,数名彪悍大老爷们则或驾马颠簸、或徒步而行,前前后后将马车好生看护,眼看天色渐暗,镖头古无眉驾马来到马车旁,弯曲食指轻轻叩击马车车壁咚咚声响。
而后,一只苍白小手掀开灰色布帘,探出惨白得近乎死人一样的病态面容朝古无眉微微一笑,彬彬有礼道:“大镖头可是打算于山间扎营过夜”·古无眉毫不客气收下“大镖头”称呼,于熊健马背上挺直虎背显得格外彪悍,满脸凌乱胡茬好比野人,开口说话便于空气中传来一阵酒气:“正是。”
天还未全然昏暗其实队伍还能再走一段,粗中有细的古无眉这般言语实为试探雇主心意,若雇主急向北行少不得要给兄弟们双倍银两求着镖局动作麻利些,若是不慌不忙又或是没啥江湖经验的雏鸟,那便带去路途中熟络的客栈狠狠敲上一笔,总而言之这份兄弟们的酒钱眼下这位冤大头是给定了。
“病秧子”女子似乎丝毫不曾察觉丁点儿不轨意图,爽快点头赞同道:“那便在这里扎营吧,大镖头去我后方摆行礼的车子上将好酒取出来,分兄弟们都喝一口,北方天寒且聚在一起暖暖身子。”
古无眉眉头轻佻,不曾想到眼前病秧子还挺会做人,抱了抱拳便立马照办,开启一箱摆酒木匣不觉双眼放光——大汉轻抚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酒坛,无需戳破封口,酒中行家的古无眉又岂会不知这一小罐尽是酒中珍品·不动声色先将小酒揣入自己怀中,而后大大方方取出寻常酒坛吆喝着分享给自家兄弟。
待得篝火之前兄弟们七七八八喝得伶仃大醉,古无眉方才敢取出小酒壶享用,谁知才喝一口背后便传来雇主“病秧子”的声响:“大镖头眼力劲非凡,一眼便知我这小壶酒盅才是真正上品。”
险些将一口酒水喷出,本欲将喝酒之罪一并赖给自家兄弟来个“死无对证”的古无眉不得不作出酣醉模样,厚起面皮打着酒嗝回头朝橙衣女子笑道:“欸,这不是咱们东家嘛,可是心疼自家酒水偷偷出来瞧看”·才是初冬小寒天,分明已然裹紧貂皮大衣,却依然瑟瑟发抖的橙衣女子摇头微笑,冷风吹拂面庞不觉再度咳嗽起来,瞧得古无眉心中纠结,当真是害怕眼前女子便这般病死于自家马车之中。
无需过多猜测,眼前已然病弱得一塌糊涂的橙衣女子,便是独自踏上北行路途的陈小咩··怕是沈立方至今都不曾想明白陈小咩明明服下禁锢内息气海之猛毒,为何却能施展拳脚·但如若联系起陈小咩初与李寒虫的交手便可知晓,早在龙马阁楼陈小咩便已在不断尝试催动浩然内力,竟是抱着必死之心使得猛毒攻心,那分明已是必死局面,却不知为何幸而存活下来,反而无意间到达了出尘境甲等伪境。
其后于阁楼中四处找人对敌,一方面是想尝试自己武道境界及死记硬背下的武功招式,另一方面便是在试探沈家武卒的身手实力,为日后金蝉脱壳做基础准备··事态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硬着头皮与小葵儿一战后,陈小咩本就强弩之末的凡人躯体已然近乎于风中残叶的活死人,强行吞下左翁阴寒内息落下的病根三天两头都会发作一次,若不时时刻刻运功相抗怕是陈小咩体内血脉早已自行凝结成冰。
此役得以存活,不得不承认依仗的依旧是白仙尘赐下的天道气运,若是小葵儿一出手便取下陈小咩头颅,怕是连痛不欲生的机会都将不复存在,眼下苦痛虽说难熬却也心甘情愿。
而与小葵儿厮杀过后其实也并非没有半点儿好处,最起码眼下陈小咩武道境界一日千里,竟已是攀升至世人眼中恍若神明的宗师境界——虽说是不堪一击的“伪境”,但若对上宗师境以下敌手,只需不被欺近身来,便是一记离手飞剑斩下头颅的小事儿。
除此之外踏入宗师境的好处,便在于能感悟天道规则,天地有其无形规律一如春夏秋冬四季变换,宗师境武夫之所以能被世人拜作神仙,有的甚至真能够呼风唤雨,皆是由于这份天人感应,此中奇妙裨益实难与外人道哉。
离开沈家时,爱女心切的沈立方派人沿途相赠珠宝美玉无数,陈小咩却也毫不客气一股脑儿尽都收入囊中,并一路兑换作了实实在在的金银细软,又因躯体孱弱得再难北行,不得不买下一辆马车请当地镖局一路护送也好有个照应。
见眼前雇主是真心大方,古无眉便不再继续做作,猛灌一口酒水便即依依不舍的将酒壶递还给陈小咩,厚面皮道:“真是好酒啊”·陈小咩摇头,示意古无眉随意饮酒即可,小镖头心中对“病秧子”的好感立马蹭蹭上涨,询问起了陈小咩何故要前往北寒苦地。
陈小咩早已准备好了一番说辞,称“天下第一富贵”的沈家商人狗仗人势欺辱她家,不仅击垮了她家小本经营,更暗中派人害死了她的母亲,小咩孤苦伶仃无所依靠,只得前往北寒投靠未婚丈夫——一番说辞虽说与事实格格不入,但若细细品味却也尽是实情,陈小咩说得坦坦荡荡,直叫心怀江湖的古无眉愤愤不平,大骂起了沈家“狗娘养的沈立方”,而没心没肺的陈小咩却还在一旁连连附和爽朗大笑。
夜深人静,陈小咩不知疲倦的于篝火旁翻看一本以古文写下的晦涩秘籍,取自龙马阁无人问津的角落的枯黄薄本,其中记录下的与其说是武艺招式,不如说是一则又一则古时高手之间的对役,其中有不死不休一波三折的逆袭,有由弱胜强的战时谋略,有出手便压倒性击溃敌手的霸道。
陈小咩初看时犹如瞧一部文笔措辞皆不如何雅致的江湖小说,直至踏足天人一线的出尘境甲等方有所领悟,离开龙马阁时一本秘籍不取,偏偏悄然将这部书籍揣入怀中,此刻跃入宗师大境,更是对书中记录感悟颇深。
放哨汉子在篝火间游走,瞧见深夜苦读的“病秧子”只是苦笑摇头,心中道这位少年白发的苦命女子身体已然孱弱至此怎却还要熬夜读书·面容朴实的好心汉子犹豫片刻,来到“病秧子”跟前加了一块木材,使得一团火苗燃烧更旺,暖烘烘的甚是舒服。
陈小咩抬头报以感激微笑,汉子挠了挠头竟颇觉害羞,便是这时只听有放哨人大声呼喝:“有山贼有山贼”·于江湖摸爬滚打,早已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汉子们立即跃起,手持兵刃警惕起了四周,同时俯低身子依仗马匹马车呈抵挡□□的姿态,只听山头有人呼喊:“下头的朋友可知道山里的规矩上山交钱保平安,否则便将行李留下逃命去吧”·古无眉一脸纳闷,思虑过后高声呼喊道:“不知山上是哪位大王,我们乾龙镖局份子钱年年不少,想必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漆黑山间忽而传来女子大笑,一个婉转如百灵般的嗓音开口言语,声音回荡山谷余音不绝:“你忒也孤陋寡闻了,龙头山还有哪位大王如今却也只有黑面虎一家独大而已你们何时向俺们孝敬过酒肉”·古无眉心知不妙却也不如何惊慌,山头易主着实太也寻常,“风水轮流转”一词用在山贼们的争斗却是再频繁不过的事儿,经验老道的小镖头清了清嗓子,朗声拜道:“向来定是我局子里的送礼人污了一份钱财,镖头古无眉在此给各位英雄好汉赔不是了,此番既然来了却也不能太过吝啬,兄弟们有白银五十两便当是交份酒钱与各位豪杰认个熟面孔、交个好朋友”·山头上贼人一番窃窃私语,商定完后便即一口答应,毕竟对方镖局出生必有两把刷子,若真动起手来哪怕杀光了这群汉子,贼人们也得损兵折将,却是大大的划不来。
有脚步声传来,迎着篝火光芒,只见三个身披兽皮的蛮人身手矫健于陡峭山林间如履平地,直奔至众众汉身前··三位蛮人两名魁梧彪悍脸容狰狞,中间之人却意外的相貌清秀身材苗条,只要不傻任谁都瞧得出来那位看似倜傥公子哥的俊少爷必是女子所扮,想来先前山头呼喊的女声便该出自她口,其身份在一众贼人中定然不俗。
古无眉眼神示意一个弟兄掏出银两破财消灾,却哪料女子心性善变,收了银钱后不知抽了那根神经,竟还撒娇抱怨起来:“你们这群人真没劲,还不曾动手怎就退缩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兵不血刃如何回去向‘小姑娘’炫耀”·古无眉面色阴沉道:“姑娘想要如何”·女子咧嘴露出洁白皓齿,忽而拔出腰间宝剑满脸跃跃欲试:“你们谁敢与我比比剑法生死由命可不准让着我”·众大汉遇到这等胡搅蛮缠心中也是气愤,一名年轻汉子血气上涌大步上前,要叫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瞧瞧乾龙镖局的手腕。
男子持刀女子持剑,兵刃相接火花四溅,落在寻常人眼中可谓身法不俗的绝世高手,可在陈小咩看来则如同顽劣童子持树枝追打般滑稽可笑··那位为陈小咩添加柴火的憨厚汉子一丝不苟的护卫于陈小咩身前,令“病秧子”雇主百无聊赖中对之起了兴趣,询问汉子是何姓名。
汉子挠了挠头,憨憨作答道:“俺叫王铁牛·”·铁牛还想说什么,耳边却恍然听闻自家兄弟的欢呼雀跃,约莫是那山贼女子落了下风,山头忽而响起一个稚□□童的尖声叫唤:“莫要打架莫要打架”·王铁牛满面疑惑,只见雇主“病秧子”眼眶霎时湿润,模糊泪眼望着一个怀抱白鼠白猫的白裘女童被一个活似弥勒的大和尚提着后领跃下山来。
·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白仙尘身在剑神阁的日子哪里是世人所想的囚徒生涯简直便是被那唯自己是从的忠心“小丫头”侍奉得好似一国公主。
那老大不小却如跟屁虫一般的碧衫女子当真太也没羞没躁,只需白仙尘身在何处,往身后回头一瞧,必能瞧见那被世人奉为神明的剑神君亦然正义凌然的走在身后,好似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哪怕白仙尘气急败坏令其不可跟随,只需细心观察便能自某个拐角发现某位跟踪狂魔笑容花痴,自墙边悄然探出半个脑袋,就连吃饭睡觉那碧衫女子也是没日没夜的护于身旁,想来若非誓死反抗,怕是洗浴之时君亦然也必不会放过。
这可是上辈子欠了谁——反因被人无限宠溺而苦恼不已的白仙尘单手扶额,闭目凝神神情颇为纠结烦恼··一旁剑神君亦然一惯的满面花痴,好几次想要伸出手指戳一戳白仙尘圆鼓鼓的脸颊却终究不敢造次。
“我决定了”白仙尘睁开妙目,那张并不算人间绝色却倾倒天下女子的好看面容显出坚毅模样:“我要去外面世界逛逛,一天到晚锁在你这剑神阁实在太也无趣。”
君亦然俊俏面容霎时潸然欲泪,咬着嘴唇极是委屈的垂下头颅:“小主人可是嫌弃奴婢”·白仙尘一改寻常套路,未有丝毫心软反而很是冷静的点了点头道:“正是。”
博取同情心的超高演技已然无效,君亦然抬起脑袋不见丝毫泪容,俊俏到“宗师境”的绝色面容一本正经道:“小主人可记得曾与奴婢约法三章”·“诶哟”一声,白仙尘一掌拍在君亦然前额,佯怒质问道:“到底我是‘主人’,还是你是‘主人’”·君亦然诚惶诚恐,急中生智忽而学着小犬轻吠,“汪”的一声惹得面前白衣女子哭笑不得。
白仙尘展颜微笑,笑容却显得颇为狡诈:“与你的约定我自会遵守,但你我可曾名言‘白仙尘需得肉身魂魄皆完完整整枯坐于剑神阁’”·君亦然心中大叫苦也,白仙尘则捧腹大笑,蹬掉脚下绒靴跃上一张床铺睡姿随意而诱人,若非君亦然知晓自家“小主人”欲要引三魂离体游历世间,可不得想入非非以为是谁要勾引着谁。
而今白仙尘离魂已然一百七十三日又九个半时辰,君亦然呆坐于自家主人身旁好似具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绝美人偶,美得没有半分生气··励志人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念起在许久许久以前,一位白衣胜雪的白发女子一剑斩杀恶鬼十三,救下一位碧衫女子时,那女子不哭不闹呆滞似是具活死人,似乎也是如此模样。
白发神仙用拽起白净衣袖抹去女子脸上污渍,笑容和煦犹如驱逐阴郁的耀眼光芒,将手中一柄凤纹宝剑塞入女子怀中:“从此以后你便跟着在我身后吧,我会永远护着你。”
#·“莫要打架莫要打架”·刀光剑影中,一位将白猫白鼠顶在脑袋上的稚童赤红脸孔在旁呼喊,却无人将她放在眼里。
活似弥勒的大和尚嘿嘿一笑,双手合十护在女孩身旁并不出手,而是将狡诈目光转向了马车上恍若失去魂魄的陈小咩··寒风吹拂白发飘舞女子身子一颤,北地的寒气总算令陈小咩回神,却依然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否则她怎么堂而皇之的便出现在自己眼前这即是虚幻,想来便也可任由陈小咩为所欲为才对——于是乎,橙衣女子裹着裘袄踉跄走入刀剑相交的战场,于众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下生生隔开厮杀兴起的两人,于白衣女子身前止步。
杀红了眼的贼匪女子气急败坏,一剑刺向陈小咩心口,持刀大汉救援不急只得大声呼喝,却见宝剑还不曾碰到“病秧子”分毫,便在半途寸寸霜冻而又寸寸碎裂。
众目睽睽如见鬼神显灵,当事人陈小咩却浑然不觉,痴痴望着白仙尘不知何故显得小人得志的神情,忽而伸手捏住了她的脸皮,于那白衣人儿“诶哟”叫唤中不敢置信道:“我莫不是在做梦”·白衣女子吃痛,隔开陈小咩出奇冰凉的手掌,抬起两个小拳头便垂落在陈小咩胸膛:“你捏自己面颊就是了,捏我作甚”·望着眼前比之自己还矮了半个脑袋的白衣女子,陈小咩万般话语梗在喉头而无从言说,想问“你可也是返老还童怎是如此可爱模样”;想说出那早已在心头叙述千遍万遍的一缕情愫;想干脆张开手臂拥佳人入怀,如在其她女子身上练习的一般满嘴甜言蜜语赞得白衣人儿心花怒放——却呆呆傻傻终于只是说出一言:“白仙尘,你是不是胖了”·白仙尘脸容霎时涨红,恼羞成怒轻轻踹了陈小咩一脚,拽住大和尚破烂袈裟,头也不回愠怒喊道:“兄弟姐姐们,咱们走吧何必与这群莽夫混账一般见识”·大和尚幸灾乐祸哈哈大笑,提起白仙尘后衣领几步踏上山头,手持断剑的贼寇女子剜了“病秧子”一眼,领着两名大汉取出铁钩攀山而去。
劫后余生一众镖局好汉围聚过来,将眼前的“病秧子”视作被神明加护的天人满是崇拜,陈小咩却苦着病容双手抱头简直悔青了肠子··“我当真比猪还蠢”·众人诧异目光中,陈小咩嘴角抽起笑容当真比哭还难看,抬起手掌“啪”的一声脆响,替白衣人儿甩了自己一记重重耳光,手脚并用开始朝山巅攀爬,夜幕深沉中,山下汉子们瞧不清那“病秧子”是以何种手段才能矫健如猿猴般攀附山岩,却是无人瞧见陈小咩五指成爪没入山石之中如探入一块柔软豆腐。
众人莫名其妙议论纷纷,古无眉摸着后脑勺朝忽而疯魔的自家雇主大声呼喊:“我说陈家小姐您不去北寒了么”·“我已经到了北寒”陈小咩抑制不住心头兴奋下意识作出回答,待得攀上山头方才回头向山下众人呼喊:“我去见一位故人,各位大哥请先北行,我追得上来。”
#·黑虎寨坐落于龙头山隐蔽深处,背靠直上天际的陡峭山岩、面朝一道天然裂谷,仗着地势天线建立了简陋的木栏“城防”,近来可谓是统领龙头山的一把手,寨主“黑面虎”杨泽更是号称能徒手撕熊的武道高人,却是无人知晓这位神秘男子的过往身世,只知那男子携其妹妹于三年前在龙头山落草为寇,赤手空拳在眼下局势越发混浊的乱世中扎扎实实打下了如今这番基业。
·天刚蒙蒙亮,黑虎寨木架哨塔上,熬了一夜的年轻小卒打着哈欠,取出腰间烈酒猛灌一口驱除睡意,揉了揉迷离睡眼,抬头却欣喜望见夜晚离山前去“狩猎”一伙商贩的“姑奶奶”携着一票兄弟凯旋而归。
哨子呼喊守卒放下吊桥,机括声中三盏木架桥由铁索牵引缓缓垂落连接于裂谷两端··城中守卒本想欢呼雀跃一番,却见大队人马好似逃避瘟神般走得格外迅捷,脸容惶急哪里还有平日归来时的得意洋洋——莫不是招来了不得了的仇敌·无需头领吩咐,机灵精明的守卒在同伙们越过吊桥的第一时间便立刻牵扯机关,欲将吊桥收回,却见一位身着橙衣的白发女子现身于远处山头,踮起脚尖朝山寨方向呼喊道:“白仙尘你居然敢偷偷逃出剑神阁,我若是君亦然想必得伤透了心,你如何对得起那位待你一心一意的碧衫女子”·众人目光立时聚焦于不久前被自家“姑奶奶”请回山寨的两位客人,一位腰宽体胖、笑容满面活似弥勒,自称“玄生和尚”,另一位体态娇小怀抱白鼠白猫、又爱着一身洁白衣衫,却是与那身在北寒的惑世妖狐同名同姓。
见众人目光颇为不善,男装打扮的娇蛮女子板起面孔大声呵斥道:“看个屁北寒那个白仙尘可是‘花红柳绿’的头魁,算来年纪怕是比我还大,怎会是这么一位小孩子,也不多动脑子想想”·一众汉子点头哈腰再也不敢正眼去瞧那位近来被自家“姑奶奶”捧在手心的大红人儿,要知道眼下被兄弟们唤作“姑奶奶”却只有及笄之年的杨晓晓可是寨主杨泽的亲妹子,虽说武艺人品都不咋样,却是寨主以下无人胆敢招惹的跋扈角色,哪怕诸位大本领的堂主香主都得退避三舍,又怎由得他们这群小卒稍有放肆更何况这回“姑奶奶”难得讲了回道理,论起女子年龄还当真就是那么一会子事儿·名为杨晓晓的面露不耐神情,跺脚催促道:“都愣着干啥,□□手都在城墙上备着,我倒要看看那‘病秧子’有多大本事,居然敢追到我黑虎寨寻死”·吩咐仆人好生护住“可爱客人”远远观望,一夜不眠不休的杨晓晓已然精神十足,亲自持起弯弓寻思着要如何在那白衣人儿眼前露一手绝活。
随着几声“轰隆”作响,吊桥已然尽数收回,数十弓箭手在城头上蓄势待发,却纳闷那神色憔悴如活死人的“病秧子”还当真就是“病秧子”,走起路来步伐踉跄不说,更是没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几口气,瞧着那令人揪心的磨蹭劲儿,真不晓得自家“姑奶奶”为何要摆出这般肃穆架势·一位等得早已不耐烦的□□手拉满弓弦,一箭离弦便要早早了结那蹒跚而来的“活死人”,箭矢分明对准了那人脑门儿,却不知何故与那女娃娃擦肩而过,悄无声息的偏离了方向。
总在同伙面前自吹自擂的弓手一时大窘,想要辩解些什么却早已被身旁同伴一阵哄笑··另有一位弓手拉弓射击,箭矢离手便自信满满收起弓来,本想在自家“姑奶奶”面前一展风采却哪知箭矢一如先前一般无二,皆在将要触及女子的某个距离偏离开分毫方向,怎奈何这份差异太也细微,以至于常人肉眼全然不能洞察,令人只当自己失手丢脸而懊恼不已。
只是很快,弓手们便察觉了其中诡异,弓箭一一射击而无一能够触及那“病秧子”半分,若说是自家失手或是那橙衣女子运势过好,次数一旦多了怕是谁都觉察到了其中的诡异。
众人皆是不可思议,唯有杨晓晓神色凝重,回想起昨夜山涧的追逐,这位橙衣白发的古怪人儿也是如此这般,无论朝之投掷射击何种兵器皆触不到其一分一毫,更令杨晓晓深有体会的便是那近乎要贯穿对方胸膛的一剑,却落得剑刃断裂的古怪下场,是这位“病秧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神通,还是她背后真有某位神灵庇佑·“一齐射箭”·杨晓晓一声令下,□□手张弓搭箭,箭头尽数瞄准已来到天险另一头的白发少女,只听得一声“放箭”,铁箭离弦而发欲将那不要命的橙衣女子透出数个窟窿,却见己方放出的弓箭莫名其妙互相碰撞断折,于女子身前一一坠落。
杨晓晓并不死心继续下令放箭,令观者瞠目结舌的诡异结局反复上演,更可恨的是那“病秧子”见到弓箭袭来即刻抱头发抖呼喊求饶,哪里有什么高人架子莫非……莫非另有高手在她背后做下了手脚·正当杨晓晓心思百转间,一声豪迈笑声忽而响彻山谷,而见一位身着简单布衣、肤色黝黑如碳的魁梧汉子好似天兵神将从天而降,脚掌猛然踏落于杨晓晓身边,声势如虎令人望而生畏。
原本不知所措的城头兵卒眼眸骤然发亮,跋扈女子杨晓晓更是一脸喜出望外,一改往昔凶巴巴的语气,甜腻撒娇的唤了一声:“哥哥,你妹妹被人欺负了,你帮是不帮”·于异口同声的“参见帮主”中,绰号“黑面虎”、名为杨泽的粗犷大汉抬起手掌,令一众激动难耐的守卒稍安勿躁,毫不避讳的大着嗓门儿与自家妹子苦笑言道:“你这次可当真带回来了一尊真神。”
杨晓晓眨巴双眼并不明白杨泽此刻的无奈,伸手环抱哥哥臂膀,依旧不依不饶噘嘴委屈道:“你平日里总说自己如何如何厉害,事到临头可是怯了”·哥哥的尊严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杨泽眉头轻佻,思虑过后撩起臂上袖管将心一横道:“得了,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杨泽拍了怕肩膀猛然跃出城楼,似狮子搏兔之姿,似泰山压顶之势,引得一众崇敬杨泽如敬神灵的小卒大声喝彩,却是不曾料到自家“天下无敌”的帮主忽而在空中腾挪呼喝,拳打脚踢仿佛在与无形敌人苦苦纠缠。
有不明所以者目瞪口呆,有神情诡异者交头接耳,更有“以为自家帮主正展示厉害身手”者大声喝彩,却见杨泽一通极是好看的拳脚功夫后,身形猛然倒跃回城头,脸色凝重已是满头冷汗,顾不得解释什么,立刻下令放下吊桥大开城门·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吊桥缓缓落下,眼看着那一脸人畜无害的“病秧子”入得山寨,杨晓晓满腹怨恨无处宣泄,赌气协同白衣女孩与大和尚一道折行居室,瞧着架势怕是十天半月都不会再理自家哥哥了。
·武艺大抵为凡阶境甲等的杨泽有苦难言,起先远远观望那橙衣女子以鬼蜮手法曲折箭矢方位的手段,黑面汉子猜测那白发女子武艺高超却顶多不过出尘境而已,自己虽敌不过,靠着山寨人手众多倒也可以将其拖垮。
却是全然不曾想到当他跃出城头欲要与那扮猪吃虎的橙衣女子厮斗三百回合,一柄飞剑袭来快似瞬息幻影,竟是那瞧着弱不禁风的娇小女子仅凭意念驾驭,使出了传言剑神君亦然最为擅长的神仙绝技·看着精彩绝伦的腾挪呼喝拳打脚踢,无不是杨泽在与那快得令凡人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袖珍飞剑做殊死搏斗,娇如匕首的漆黑剑刃似鹰隼盘旋伏击刺杀,短短几招几势便令自负龙头山无敌手的杨寨主三番五次近乎丧命。
之所以能够死里逃生,其一,是由于杨泽虽为“凡阶境”武艺,却是再进一步便可得“出尘境界”的半个高手,自实战搏杀得来的武道境界功底也算相当扎实,其二方才是活命关键,乃是那橙衣女子待他丝毫未有半分杀机,竟仅是猫戏老鼠的玩耍·那少年白头的女娃娃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不动声色驾驭飞剑杀人,武道造诣又是何等——出尘境乙等或是甲等……莫非却是宗师境仙人·杨泽下令大开城门,看似迎客入寨,实则却是缴械投降的无奈,这当真怪不得杨寨主没有胆识气魄,着实是武艺已至那橙衣女子的境界,光凭木栏围墙哪怕算上一道天险,在那“女子仙人”面前多半都是形同虚设,还不如大开城门与那白发女子和和气气言谈一二,指不定严峻事态能有回旋余地。
杨泽心思复杂,亲自站在寨子门头拱手相迎,大笑着寒暄了几句“不打不相识”的鬼话,将这尊怕是两个黑虎寨都招惹不起的鬼神让进了山寨,却见那橙衣女子非但不曾驾驭飞剑大杀四方,更不曾如预想中一般端着高人架子让他这位寨主在兄弟们跟前丢人难堪,反倒恭敬有礼朝杨泽拱手一拜行宾客之礼,笑容温和唤了一声:“杨寨主,小子叨扰了。”
励志人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杨泽下意识慌忙回礼,猜不透高人心思一时反倒瘆得厉害,却不得不冒着被眼前这驾驭飞剑的年轻女子刹那断头的风险,挺起胸膛摆出五分不卑不亢的地主架势,笑问“高人”道:“仙人驾到黑虎寨蓬荜生辉,前辈既知道杨某名讳,斗胆敢问仙人此行意欲何为啊”·橙衣女子陈小咩裹紧身上裘袄,目光四下扫视已瞧不见白仙尘踪影,若说心中没有半点失落却是骗人的。
“我……我来此寻一个人·”向来老成的陈小咩不曾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么窘迫,好在起了寒风,女孩已将红晕脸颊埋进了陡起的绒裘衣领,令眼前一帮糙汉子未能或是未敢从“仙人”身上看出什么人情破绽,语气略显迟疑的小声询问:“白仙尘此刻在哪儿”·杨泽神色狐疑,却不加过其中问缘由,挥手唤来小卒欲将自家妹妹捡来的两位客人请来交给“仙人”处置,怎料眼前“仙人”反倒一派胆战心惊的模样,急忙伸手阻止杨泽动作,支支吾吾道:“不用不用,杨兄便引我去偷瞧那人一眼便成,一眼……一眼就好。”
江湖上都说武道高人皆是脾气古怪,又言女人心如海底针,眼下这位两者兼备的橙衣女子可真叫杨泽体会颇深,虽是迫不不得已,可领着“仙人”前往自家妹妹闺房的路上,黑面汉子心中别提有多舒坦,至少身旁这武艺深不可测却看似没什么江湖阅历的“年轻仙人”并不像传言中那心情烦恶便杀人饮血的魔头,笑容温和别提多么人畜无害,想来更不会多此一举伺机铲平了黑虎寨,这比啥都令杨寨主感到谢天谢地。
黑虎寨占地大抵可比山岭小村,石块木柱搭建的城防后是一片半成型的演武场,其后是屋瓦修砌得相当气派的“义气堂”,多半便是寨子里有头有脸人物议事的场所,穿过厅堂后却着实令陈小咩吃了一惊。
原以为一群山匪无非是烧杀劫掠、争强斗狠,这并非有何褒贬,在陈小咩心中“贼匪”并不全是穷凶极恶,无非是一类谋生手段罢了,只不过大多匪人好吃赖做只知“今朝有酒醉今朝”,哪怕强极一时未有远见最终也无什么好下场。
然而黑虎寨厅堂后却有众多屋舍,除去分给兄弟们的居所,一路走来竟可见些许商铺,所卖货物除油盐米醋布匹小吃以外,还有男子用的刀剑兵刃、女子爱的珠钗华佩,商铺虽小却也可见正经小村落的雏形,这倒是寻常山贼寨子里罕见的。
瞧见陈小咩面带好奇,杨泽嘿嘿笑道:“让仙人见笑了,我黑虎寨除了招募弟兄,有时也会收留一些落难商户,别看兄弟们抢劫的时候凶神恶煞,可在寨子里跟寻常村民无异,这吃喝买卖皆是付了铜板童受无欺,有的弟兄甚至还与正经人家的姑娘成亲生子,给咱们黑虎寨增添人丁,故而在外咱们自称黑虎寨,在内却都道这儿是‘黑虎村’……”·陈小咩一边倾听杨泽的卖力述说,一边将一路走来的商铺一一瞧看,目光稍稍定格于几间连成一线、皆挂有红灯笼的屋坊,转眼瞧向杨泽侃道:“有几分意思。”
作为“红灯坊”的常客,杨泽再如何老辣都不觉老脸泛红,心中难免嘀咕:“莫不是武道仙人会有‘看透人心’的本领”·穿过街道是府邸相对前头茅舍豪华多了的瓦房,一间小屋舍位于山间角落的僻静花园,门口守着三、两丫鬟婢子,想来定是杨晓晓的居所无误。
见杨泽到来,丫鬟婢子欲要行礼通报,却被已修成人精的杨泽伸手拦住,并示意她们莫要发出多余声响··此举甚合陈小咩心意,橙衣女子报以感激微笑,单身一人蹑手蹑脚来到屋舍窗边,侧耳倾听屋内杨晓晓喋喋不休抱怨着自家哥哥的临阵退缩。
听了一会儿,陈小咩所期待的那个稚嫩嗓音终于响起,约莫至此都记仇于那句”你长胖了“,替杨晓晓打抱不平道:“这不怪杨寨主,着实是那橙衣女人太也邪门儿,杨寨主之所以不得不妥协,多半是那女人做了什么手脚。”
“诶哟”一声伴随着座椅的撞击声,似是杨晓晓过分激动骤然站立撞到了家具:“那哥哥他……他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沙海一别已然久违了的醇厚嗓音一惯以“阿弥陀佛”为开场白,继而言道:“杨施主大可放心,那陈家小女子性情淳朴绝非恶人。”
·杨晓晓语气愕然:“大师您与那白发女子相识”·“啊”的一声,白仙尘奶声奶气故意打断眼下话头:“杨姐姐,你昨夜为了给我展示好汉们劫掠的风采,可是一晚奔波至此未眠,身心俱疲不如快些躺下来,由小妹服侍你……”·“这……”于人间蛮横如虎的杨晓晓声音骤然如小女子般羞涩起来:“这样不好吧……大师……大师在旁边看着呢……”·“姐姐讨厌仙尘么……”·“唔”的一声,杨晓晓防线立时溃散,而后房中传来窸窸窣窣脱下衣服的声音,继而便闻杨晓晓按耐不住的低声呻/吟。
此时此刻在房门外的陈小咩内心是极为崩坏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对不要脸的狗女女究竟在做什么·不……不,仙尘岂是那样的人——陈小咩想要强自镇定,面色却一改往日温和,显得颇为扭曲。
“唔……啊”·一声又一声的女子低吟,令陈小咩难免浮想联翩,而听得屋内白仙尘喘着粗气道:“杨姐姐可觉得舒服从前小妹也是如此服侍自家柳姐姐的——”·“柳姐姐”除柳红嫣外还能有谁白仙尘虽说单纯,可那红衣妖姬却是一肚子的坏水,指不定会变着法子将些“邪门歪道”教授给仙尘,要知道那“花红柳绿”门面上终归还是女子卖色的青楼啊·白仙尘这个怪胎本就喜爱女子,昨夜瞧她如此护着那杨晓晓,莫非……莫非——陈小咩只觉头晕目眩,再也忍耐不住怪叫一声猛地推门而入,只见女子闺房的简单格局下,右侧床铺上两名女子所谓的“香艳场面”,却是白仙尘赤脚踩踏杨晓晓背脊的按摩。
时间好似戛然凝滞,面对屋内三人的诡异眼神,陈小咩石化过后意欲将眼前事物一笔带过,一本正经朝大和尚玄生拜道:“大师别来无恙·”·床边头顶白鼠的白猫“喵呜”一声打了个哈欠,身姿慵懒的甩了甩尾巴。
白仙尘双颊生红恼羞成怒:“玄生和尚,你若替我揍这混账一顿,昨夜赊下的酒钱我便替你还了”·大和尚双眼发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此话当真”·陈小咩刚欲开口解释,一只粉色绣花鞋砸来正中额头,抛掷“暗器”奇准的白仙尘咬牙切齿道:“说一不二,你揍她一记我便再增你美酒一杯,两记两杯,你自己掂量掂量。”
先前还在为陈小咩说好话的大和尚咂吧咂吧嘴似乎已在品尝美酒滋味,面向陈小咩的笑容也愈发亲和了起来··陈小咩打了个寒颤,不由分说扭头便跑……·#·南都苏城已然变了天,此事约莫已然全天下都知晓了,众多不喜前任楼主柳红嫣低贱身份的可用人才纷纷涌入“花红柳绿”后阁,参拜那雄心壮志的新任楼主“春归雁”,渴望在眼下越发强盛的“花红柳绿”中谋得一官半职。
身着火红衣衫的“春归雁”独立高楼,迎着寒风俯视南都已可称“糜烂”二字的繁华光景,面无表情抛下一截自衣裙上撕下的绸缎,缎子于高空自行崩散成无数细小红线,由着大风肆意翻飞向远方。
苏城之外的泥泞小路上,一群穿着落魄的戏班戏子正驾着马车朝苏城方向驶来,时辰将至与城内富豪相约的时刻,远道而来的戏班子本来算好路程时刻,时间该是相当充裕,只是前些时日一场大雨延误了行程,如今不得不紧赶慢赶一番。
驾驶马车之人出乎意料是位年轻少女,父亲风寒卧病,膝下无儿不得已此行只得由女儿代劳,女子驾驭马车稳稳当当,高超技艺传承于其父亲,可哪怕是如此,一肚子火气无处宣泄的胖肚子戏班头领任旧有事没事冷嘲热讽车夫几句难听言语,欺辱的正是少女初出茅庐脸皮子薄。
这不,眼下班头又开始唠叨了——·“你这小姑娘若有你父亲一半的门道,我们怎会如此赶车,若是延误了时辰我可就不付你家车钱了……”·翻来覆去所言所语无非是那些个小鸡肚肠,不爱说话的布衣女孩耳根都听出了茧子,默然挥舞马鞭驱赶马儿奔行,干脆将身后老道听成鸟儿的叽叽喳喳。
一根莫名而来的红线在空中缓缓飘落,眼尖的驾车女子百无聊赖中瞧着有趣不觉多看了两眼,却也越发觉得那细小红线犹如浮游般蕴含着不易察觉的某种生命··马车分明在路途上疾速奔行,女子却发觉那晃晃悠悠的红线始终漂浮在自己眼前,只需她伸手便能握紧手心。
身后烦人言语依旧,马儿身上传来的臭味让女子更为烦恶,为何有的人生而便是大家闺秀穿金戴银有人服侍为何自己确是位马夫的女儿·女子摆了摆手,想要挥开扰人的红线,却在手掌接近线绳时发出悲鸣尖叫。
马匹骤然勒停,车厢剧烈颠倒摇晃使得厢内的戏班子一阵惊慌失措,班头掀开车帘见女孩呆坐背影便要破口大骂,却忽而发觉视线血红,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却是那神情呆滞的年轻女子以手刀瞬间割下来班头的人头。
戏子们惊恐尖叫,皆在车厢内蜷缩一团,右手屋子滴血的女子跃下马车,默然朝北发足狂奔——若是幸存下来的戏子们敢攀上小山坡远远眺望,定可瞧见成百上千人如中邪癫狂般汇聚如洪流向北而去的场景,如是百鬼夜行。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盲眼剑客孙大好最近极为烦躁,死了师傅孙胤又迫于“鬼医”司马兰华的威慑必要杀死陈小咩的他,如何都不曾想到那位三番五次自手中脱逃的狡猾猎物竟是“天下第一商人”沈立方的女儿·这可了不得,别说是他孙大好,哪怕是搬出整个“邪王教”势力,可也不敢与那坐拥天下半数武卒的沈家叫板,倘若陈小咩聪慧,只需一辈子躲在家中享尽荣华富贵,孙大好怕也只有被天雷劈死的命了。
好在那脑子有坑的陈家小女子竟抛下了无比坚实的家族靠山,甚至不带丝毫随从继而北行,虽说不明所以,可对孙大好而言无疑是个机会·心思深沉如孙大好并不急着动手,擅长隐匿气息的盲眼剑客始终潜伏在陈小咩无从察觉的阴影角落细心洞悉其中关窍,照理来说陈小咩这般滑头岂会不携几个死士一同上路护卫自己周全可几天下来,那不时咳嗽不知何时已身患顽疾的白发女子竟是的的确确孤身一人,这令孙大好觉得很是匪夷所思,那橙衣女子是不要命了还是真傻且不说他孙大好,此刻陈小咩既已回到沈家扯上了以往不为人知的一层关系,指不定有多少势力想砍下一颗“沈家三小姐”的头颅呢·而当孙大好刚要动手更是恍然惊觉那陈姓女子已然今非昔比,尾随陈小咩至龙头山的孙大好以耳力洞察比之寻常肉眼更是锐利,在那女子震慑某位山贼头目的手段中,御剑之术令盲眼剑客惊骇至无以复加,何以这小女子武道精进如此之快早在沙海不过出尘境末流尔尔,如今驾驭飞剑可已登上了天下武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宗师仙境莫非……莫非是那沈家武库的神奇功效·待得陈小咩被请入山寨,远在山岭间藏匿身形的盲眼剑客颓然跪地,只觉这辈子已再无杀死陈小咩的可能,心头除了恐惧更觉一片茫然好似缺失了某种东西。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动不动就给姑奶奶下跪,眼力劲是不错,可未免显得太没骨气了·”·一言女子声响令孙大好大吃一惊,腰间长剑骤然出鞘,而听得金铁交鸣,来者笑声爽朗啧啧赞道:“好一手独辟蹊径的断肠剑术,我若没看错,这剑术虽阴狠堪比邪魔外道,却当是与武当宗殊途同归,敢问阁下芳名”·励志人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世今生·芳名——孙大好嘴角抽搐,目不能视不知来者何人,然而那女子能轻而易举当下致命剑术,更能悄无声息接近于自己,其武道造诣定然……·“不不不,我可没你想象中那般厉害。”
女子好似看透了孙大好心思,满是不好意思的咯咯笑道:“阁下武艺该是出尘境乙等,我也只是刚入甲等罢了,之所以能步行悄然无声,多亏了剑主传授的‘无名步伐’,算起来若真的以命搏杀,我虽能胜过阁下,自己却多半得要折损一条胳膊,故而对阁下的武艺,小女子杨幕轩还是佩服的。”
孙大好茫然,杨幕轩那是何人——江湖上君亦然的名头实在太也响亮,以至于当人们只要一谈到剑神阁,所有思绪便被那高不可攀的女子剑仙所占据,再也不知阁内除了君亦然还有多少位剑道高人。
身材不算太高、面容不算太美,身着麻布衣衫便如寻常人家的小女子从北寒剑神阁而来,坏心眼儿的将第一个目标锁定于“想要痛揍的三人”中最弱的陈小咩,若是孙大好并非盲眼,定能瞧见眼前女子此刻的夸张造型,背负各式宝剑十七柄形同刺猬,想来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引得围观吧。
举目眺望陈小咩头顶高空盘旋藏匿云霄的八柄漆黑飞剑,师出剑道魁首君亦然的明眼行家杨幕轩面色不善目光很是鄙夷,不理会眼前盲眼剑客的剑拔弩张,女孩兀自苦恼着该如何对付那“虽是虚张声势但仍然不可小觑”的陈小咩,眼珠滴溜溜打转将眼前盲眼剑客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悄然翘起一抹诡诈微笑。
#·天色将晚,一轮夕阳在天边显得模模糊糊,黑虎寨后堂厨房里随着锅碗瓢盆火烤脆响,幽幽飘出诱人食香,不知不觉已令过路行人围聚于厨房门窗口,流着哈喇子食指大动。
厨房内一位白发女子哼着轻快小曲儿,手法娴熟的将一盘又一盘小菜盛出,分门别类装入两个叠食盒后不理会一帮看客,提着食盒满心欢喜的快步奔向杨晓晓院子献宝,抵达院子的时候恰好正是饭点。
似乎知晓白发女子将至,杨晓晓房间大门紧闭,好似那头顶白猫白鼠的小姑娘冷着脸孔不愿理会谁人的憋气模样··白发女子陈小咩毫不气馁,轻轻叩击门扉不得房中人的反应,却见大和尚玄生自屋顶一跃而下,以袖子抹着唇角满脸讨好道:“陈小咩你可真是好姑娘,知道贫僧肚饿难耐给送吃食来了……”·“可不是给你的”陈小咩做了个鬼脸哼哼道:“你个忘恩负义的大和尚,想当初沙海咱俩好歹也是共患难的,你还当真为了几坛子老酒追着我绕山跑了两大圈总之今晚吃食可没你的份”·玄生和尚悔不当初急得原地打转,陈小咩再敲房门依旧不得回应,转念窃笑与玄生和尚道:“罢了罢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且分你吃些好了。”
大和尚喜出望外搓着手掌好话连连,食盒盖子一开喷香四溢,房内“咕咚”一声总算是有了动静,待得大和尚大快朵颐吃得无比满足,房门“吱呀”一声终于开启,探出了白仙尘鼓着腮帮子、赌气却极是可爱的脸容:“陈小咩你是故意的吧”·陈小咩脸孔一红,小女子般垂下头颅,怯生生解释道:“仙尘,我做了些饭菜,你且尝尝合不合胃口。”
白仙尘悄然吞下一口唾沫,默不作声探出一只手掌··陈小咩会意急忙将另一只未开启的食盒双手奉上,美滋滋的想要跟着进入房间,却迎着重重的关门声硬是吃了个闭门羹。
寒风凛冽陈小咩捂嘴轻咳,本想再度敲响门扉,房内女孩却传来迟疑言语:“陈小咩你莫要再执着北行了……白仙尘这辈子心里只有过嫣姐一人,既然这颗心已死便不会再为了谁浴火重生……当年情分到如今地步你也算是尽数偿还了,你不欠我什么,你……快些走吧……”·陈小咩僵硬在门外犹如一座冰雕,苍白脸容更显得眼眶通红,颤抖双唇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垂下头颅转身离去,单薄背影犹如严冬里的干枯树枝一折就碎。
大和尚玄生瞧在眼里心中难免感慨,如陈小咩这般“进的厨房出的厅堂”的贤惠媳妇哪里去寻一路北行先是散尽得来不易的南都家财,再是不顾性命拔高武道境界,如此一心一意扑在她白仙尘身上,何故却要闹这变扭一头象征着天道气运的如雪白发庇佑之下,这陈家小姑娘一路上又有多少美人倾心献身,不论“天下第几”她可曾有过丝毫动摇比之柳红嫣与君亦然,比之上辈子的司马兰华,若是谁人愿将目光从这些个太过耀眼的女子仙人移至平凡无闻的陈小咩身上,怕是佛祖也会为她的赤子之心而动容吧·吃人嘴短,酒足饭饱的玄生和尚推门而入决定替陈家小姑娘美言几句,房内杨晓晓蹭吃蹭喝对陈小咩手艺赞不绝口,白仙尘却并无食欲,怀抱白猫白鼠目光颇为呆滞。
大和尚刚要开口,白仙尘已然抢过了话头:“我晓得你想说什么·”·玄生和尚双手合十遮掩脸上尴尬,继而又道:“老僧算过了,便是司马姑娘也不得不承认今生今世唯有陈小咩与你最具缘分,你们迟早……嘿嘿,又是何必呢”·白仙尘手掌抚顺猫儿皮毛,默然摇头无言片刻后叹道:“且不说我是否对她……便是她对我,却也非真心爱慕。”
·玄生和尚愕然,随即立时理解了眼前女孩的顾虑,从前得世间女子爱慕的她,自从武当山一役后便再无往昔的开怀,得知自己一身媚毒是为“蛊惑众生的狐妖”,想来白仙尘信不过她人真心喜爱自己也是情有可原——·“并非如此……”仿佛看透了大和尚所思,白仙尘目光哀婉,摇头又道:“并不单是如此,你可知道陈小咩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分不清种种情愫之间的差别,误解了心中某种悸动以为那便是‘爱恋’,可其实她哪里知晓何为‘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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