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满清枝 by 沐霏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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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满清枝 by 沐霏安(4)
·    未雪抬头若有所思道:“你若觉无趣,就出宫去走走吧·”·    “我们一起吧·”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要邀她一起,兴许是见她也一人,又或者想看她冷然的面孔融化。
    她倏忽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抹光亮··    在我百般劝说之下,未雪也半推半就随我出了宫·虽然以往她有事也会出去,但多是因为公事,所以这次我总有种是她登基以来第一次出宫的错觉。
    马车没有停在城内,而是一路到了城外很远的一处草地,她说看够了京城的模样,倒忘了城外的春光··    风吹起她的长发,一缕拂过我的脸庞痒痒的,那临风而立的模样,高贵耀眼,我以为再高明的画师都不能将其□□描绘万一。
    “我知道我很美,但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吧”未雪好笑地望着我,令我有些窘迫,但却没将视线收回,目光仿佛被牵制,不能自已。
    其实我也很奇怪,与她相识这么多年,要说面貌早就烂熟于心了,只是却还没看够··    “你这样,我会以为……”未雪话没说完,吞了半句。
    “以为什么”我问··    她揽过我的肩,轻轻在我耳边说:“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啊”我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没有反应过来并马上否认,只觉得耳根发烫,兴许是被她刚才吹在耳边的热气所影响。
    未雪嗤笑了两声,往树下走去,我也跟了上去,谁知她背着我忽然说:“别跟来·”·    “为什么”我并没有停住脚步,气氛忽然怪怪的,她见我没停下,伸手拉过我手腕,抓得有些紧。
    我试图想把手挣开,稍微一用力就感到了未雪的不满,于是放弃挣扎,本以为出来散散心她会变柔和一点,谁知依旧是我猜不透的善变··    我们就这样怔怔望着对方,她眸子里的深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仿佛下一秒就要喷涌出什么狂风暴雨把我吞没。
    未雪拉着我走了一会儿又回到树下,她似乎有些不寻常,脚步比平常快,但我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正试图从她看似平静地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迹,却被她轻声呵斥:“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真是莫名其妙,我纳闷着继续看着她,刚从她的眼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就被一道力推靠在树干上,她还按着我的手,视线不断靠近……··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我都说了你别……”未雪似无奈摇头,或许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又犯了什么错。
    未雪越是靠近,我心跳就越快,不是没有如此靠近过,只是我不是迟钝的人,她今天的异常我能明显察觉到··    “你紧张什么”说着未雪另一只手放在了我胸口上,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摸到那个……·    我故意咧开嘴笑道:“没有紧张啊。”
天知道我为什么紧张,对面近在眉睫的人不光是个大美人,还是皇上,还是我朝夕相处的陛下··    “不要对我撒谎·”她说着不容反驳的话,将本来离我很近的脸又移近了一步,没错,她亲了我,在我的眼睛不断放大看着天边的白云时,她的唇还停留在我的唇上。
    这不是第一次被亲,但我依然没有心理准备,伸出另一只手想推开中了邪的未雪,谁知刚要推她,嘴上就是一阵刺痛,她咬了我一口,一点没留情··    我捂着嘴一脸委屈,未雪倒站在一旁笑,什么人咬了人还笑,我敢肯定我嘴唇上有一道牙印,她是属狗的么·    “干嘛咬我”过了好久,下唇都还是麻的。
    “想咬就咬了·”就像在说吃饭一样平常,事实上我知道她杀人也是如此云淡风轻,想杀就杀了··    本来想和未雪出来走走,被她一咬,我的心情顿时就不愉快了,换了别人我还敢咬回去,这人我还就怂了,有气只能憋着。
    她拉我坐在车辕上,我本不太愿意再与她一块,却不敢太执拗只好随她拉扯··    “皇上,我们回宫去吧·”坐了没一会儿,我便想离开这儿,只因她在一旁静静的不说话,时间越长越让人觉得悬心。
    “先不忙,再待会儿·”·    既然皇上发话,我也只好陪坐着·她说:“我只是想多与你单独待会儿·”·    呵呵,笑话,在宫里待得还少么,当然除了睡觉时间,她身旁都有宫女在。
但看到她悠远的眼神时,我忽然理解了她的心境,像我这种喜欢热闹的人也会有想独处的时候··    她继续安静坐着,我却是没话找话,问:“皇上,您有什么烦心事吗”·    “烦心事我最烦心的事就是你。”
听起来不像是玩笑··    我好不容易扯出一个笑容,道:“我哪里惹您心烦了·”·    “哪里都惹了·”未雪收敛目光,幽幽地望了我一眼,继续道:“因为我有时候想杀了你,但是我又舍不得这么做。”
    话说到一半,我就觉得背脊发凉,她有时候待我又无缘无故地很温柔,以至于我有时候会忘记她是掌握杀伐予夺大权的人··    这伴君如伴虎的,又是这荒郊野外的,如果我被她杀了,那定是尸骨都找不到吧。
“如果想杀了我,又何必舍不得”之所以这样说,是觉得自己有逃生的机会··    她却又笑了,说:“毕竟世界上只有一个牧清枝啊,如果死了多可惜。”
    “我真是越来越不懂皇上的话了·”感慨一声,天边的云越飘越近,像要蒙住我的思绪,不令其继续思考··    “那你想弄懂吗”未雪问。
    “想·”纵容这些年我从未懂过她,却依然想多明白她的心思,为好奇也为保命··    “那你过来一点·”我们本来坐得就很近,为了更靠近她,我便再挪了挪身子,往她旁边靠,她露出刚才那种深沉的目光,我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道:“又来啊。”
    “哈哈·”未雪笑了两声,没理会我的反抗按着我肩膀又吻上了我的唇,我怕被咬想躲,却因身处下方,腿且被压着,很没优势所以老半天没挣开。
    这回她没有咬我,却像吃糕点一样磨蹭了好久,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全身蔓延开来,甚至让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真是见鬼··    不知道过了好久,回过神来时,未雪的手已经伸进我衣领子里去了,这情况着实令人脸红心跳,一个激灵,我感觉推开未雪坐直了身子。
    未雪一愣随即笑笑,没再做什么,只有我在旁边纠结了好久,心里像有两个人打架,一人在无耻,一人在矜持··    我说想懂,未雪果然就让我懂了,一次二次可以说是恶作剧,这第三次都亲了,再不明白不太正常……·    或许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这种不正常的状态了,只是当局者迷,我一人未发觉。
    现在轮到我发呆不说话,未雪一拍我的背,道:“回去了,赶车吧·”·    是啊,我今儿还担任着未雪的“马夫”呢,虽然暂时回到了正常状态,但到了皇宫后我还是在回想未雪说的话。
·    那你想弄懂吗你想弄懂吗想弄懂吗这句话真是魔音绕耳,三日不绝,而自从那之后,我再看到未雪那些我曾经以为捉摸不透的表情和举动时,忽然明朗了许多,其实并没有那么难懂。
    我本不是个拖沓、犹豫的人,但是一遇上与未雪有关的事,我总爱左思右想,想到最后也没有想出什么结果来·未雪说是我脑子不好使,我不以为然只认为是未雪隐藏太深。
    珣阳来信说过段时间就把从日送进宫来,托我一定教他习武,我一掐指才发觉从日都快五岁了,这个年纪学武也可,但也得视其天赋而定··    “王爷也真是放心啊,让从日这么小就进宫来。”
看完信,我知道此次同从日前来的人除了奶娘也就两三个随从···    “不平凡的人自然要经历不平凡的事·”未雪如此说到,我不知她曾和珣阳交换了什么想法,使得珣阳如此早做决定。
    ·    第43章 四十三、我可以咬你一口吗·    ·    昨晚听说从日已入京,我本想立刻去看看他,未雪却以时间太晚为理由阻止了我。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很早便起来了,坐梳妆台前摸索着头发想了一会儿,想以后要带从日怎么玩··    未雪走过来,“想什么呢,还不梳头。”
说着宫女端了热水进来··    一双素白的手抚上我的鬓角,撩起一缕黑发·“我来替你梳吧·”·    只见她东缠西绕,不一会儿就绾好了一个别致的发髻,还顺带给我插上了两只珠钗。
    我端详半晌,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端庄过,正要再好生欣赏,未雪却两三下又把我头发解散开来··    她说:“这模样像变了个人,不适合你。”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怎么不适合了·”想我平时太懒,也为了方便,头发都是随意简单地绾着,更从不戴首饰·如今难得有人给我弄了个精致的打扮,却一会儿便没了。
    未雪拿起梳子将我散开的长发又梳理了一遍·“你还是比较适合披头散发·”·    “披头散发疯婆子么。”
    “本来就是疯婆子·”未雪放下梳子,宫女开始为她梳头,我也照旧将头发随意绾上··    “我要是疯婆子,那你就是疯主子。”
    梳头的宫女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一定在笑,未雪对于我这类大不敬的话从来不以为忤,一笑置之··    未雪的首饰不算太多,却样样别致,多有行云流水的风格,这几年在她的影响下,整个皇城从衣着打扮到房屋后院都少了以前雍容富贵的气派。
    收拾完后我便往珣嘉处去,未雪难得的有空,说要与我一道··    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不过两年没见,从日已经高了不少··    刚熟络起来,未雪就给从日灌输了这样一个思想:除了习武的事儿可以听我的,其他的事都要听她的。
    我不屑道:“你是看从日与我亲近,嫉妒了吧·”·    未雪还没说话,从日就问:“嫉妒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把我难住了,只好解释:“就是皇上和我都喜欢从日,但是从日更喜欢我,所以皇上不高兴了。”
    “没有啊,我都喜欢,所以姑姑不要不高兴了·”从日这话可让我尴尬了一会儿··    “姑姑没有不高兴。”
未雪笑眯眯地摸摸从日的脸,那温情脉脉的样子比有时候对我还可亲··    接着从日说了一句让我笑了好久的话,兴许是未雪笑得太美,从日呆呆地说了一句:皇上,你真好看,我可以咬一口吗·    “皇上,你真好看,我可以咬一口吗”我把从日的话重复了一遍,只见未雪蹲下别过脸,从日抱着她的头真就亲了一口。
    未雪对从日很有耐心,第一天我就发现了··    亲完,未雪捏了捏从日的小脸问:“刚才那话谁教你的”·    从日老实回答:“听父王同母妃说的。”
    “王爷还真是有趣·”我想象珣阳对王妃说这话时的情形,想必花前月下或柳杏桃阴··    “是很有趣。”
未雪也认同的点头,见她高兴,我又模仿从日说:“皇上,你真好看,我可以咬你一口吗”·    此时旁边还有奶娘和宫女在旁,未雪瞪了我一眼,却不见一丝愠色。
    即使未雪允许我咬,我也不敢造次··    从日果然不是一般孩子,寻常孩子离了家难免想念而且还会又哭又闹,但从日没有,我也曾问他是否想父王和母妃,他点头却未见太多失落。
    自从有了从日,我没事便陪着他玩耍,有时也带着他练功,这孩子虽不算骨骼惊奇,底子和定力也还算不错··    虽不同于平常孩子,但毕竟年纪小,扎马步累了他也会向我撒娇可不可以歇会儿。
有道是严师出高徒,我本着负责任的心态无视了他撒娇··    由于宫里只有从日一个孩子,未雪便找了两个大臣的儿子进宫伴读,当然主要还是陪他玩。
    “清枝,我想去大殿找皇上·”说话的是从日,他不叫我师父更不叫大人,喊清枝纯粹就是跟着未雪学的··    “皇上这几天要处理很多事,我们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事实上我巴不得不去见她,一见她就会扔点任务给我,生怕我闲着了··    “她在忙什么呢”从日问··    “天下大事。”
具体是啥,估计说了从日也不明白,而且我也不是很清楚··    从日刨根问底的功夫越来越有长进,接着说:“天下大事是什么”·    囧,这个恕我无力回答。·    回大殿的时候刚好碰见几位大人出来,此时日薄西山,商量得也有够久的。
    走进殿内,又撞见另一位迟些出来的大人,我有意无意地向他打听了两句最近之事··    原来安国屡犯边境,未雪准备出兵讨伐,几日来都在商量派兵事宜。
说及所派将领,还算是我牧家远亲,也姓牧,只因多年前父亲去世,来往便少了··    那大人末了感叹:“牧家多英豪,他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    我扯嘴笑笑,心想牧家多将才不假,只我例外罢了,我不仅没有父亲的将才,亦没有母亲的英明远见··    将士出征那日,我送了他们一程,回来向未雪说:“十万兵马,岂止讨伐。”
    未雪接道:“天罗地网,岂止十万·”·    她什么用意我明白,多年蛰伏,终于快见成效,唯一的好盼头便是,希望谢诚归早日回来,而且要活着回来。
    煊国的细作不只谢诚归一个,但他却是如今在安国位居于高位的人,树大招风,越是高位便越危险··    如此想来又是一惊,转而看到她锐利的目光,如弓箭,直指边境。
我仿佛已经看见了边关的腥风血雨··    几日后,我带着从日去谢府找斯咏··    斯咏说:“听说大军出发了,你怎么没一道去。
”·    “我像是能打仗的人吗再说随军去难道就为了观战啊多没良心·”对于斯咏突如其来的问题我有些无语。
    “以前你不是说没能见过牧将军在战场的英姿嘛,这正是机会啊·”此牧将军非彼牧将军,想上战场那不过是我儿时戏言,我此生注定与什么良臣将相无缘。
    如今即便想,未雪也是不准的·“我走了,皇上怎么办啊·”·    “借口,她的护卫还非你不可吗你啊,就被她绑身边一辈子吧”话语里有着颓然,她说我变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胡作非为。
    “这话我不爱听了啊,什么叫绑一辈子,这不时机没成熟嘛·”其实我在犹豫,要干干脆脆地离开出宫很容易,但要干干脆脆地离开未雪,我有犹豫。
    “那你在等什么时机不过是犹豫不决罢了·”斯咏以为笼中的鸟儿关太久,已经忘了怎么飞··    被斯咏一语中的,我无言以对,等到四下无人时,她忽然拉住我的手,认真地说:“以前就不说了,但现在她毕竟是皇上,你如果要继续待在宫里,可就要小心了。”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甜甜笑着喊未雪姐姐的斯咏了··    “我知道,伴君如伴虎·”即便平时未雪对我包容良多,甚至给了我很多别人没有的待遇,我也没有忘记她是陛下这个事实。
    斯咏摇头道:“不是那么简单,她看你的眼神很不寻常,可是我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觉得危险·”·    “什么眼神”我天天跟未雪同吃同住的,也没发觉她看我有何不同,无非每天都一个表情,要说危险的话,那就是她想杀了我。
    “就是感觉不对劲,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是斯咏作为旁观者的直觉,事实上她少有进宫来,然而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她就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莫非她想杀了我”我继续问,并决定今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未雪的眼神··    “有点像又有点不像……”斯咏越说,我越糊涂,索性不问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也不会太意外,虽说两人时常搂搂抱抱,暧昧得紧,但未雪是片深海,我不过搁浅在了岸边,恰好沾了些眷顾··    我想起未雪上次在城外说的话,她说有时想杀了我,却又觉得舍不得,当时我一根筋不对就感动了一会儿。
    “对了,毓均呢”我今日来都没见着这孩子,自从他会跑以后就每天东跑西跑,活力四射得很··    “我们在这儿”忽然门外探出两颗头来,是从日和毓均,一大一小,真是可爱。
    “没什么,玩去吧·”我挥手,从日却不肯走,冲进来问:“清枝,你是不是不教我武功了”·    “不会啊,怎么这么说”我猜这孩子应该偷听到了什么。
    “不会就好·”从日拉着毓均奔出去继续玩,眼睛却一直往我和斯咏这边看,眼里带着探究的意味··    回宫的路上,从日拉着我的袖子,很郑重地说:“清枝不要离开我哦……”·    我没好声气地驳道:“什么离开不离开的我又没死。”
其实就算哪天离宫了,我兴许还是会回来看看吧,毕竟这儿这么多旧识··    然而,我高估了自己的情义,也低估了未雪的情义··    ·    第44章 四十四、你想离开吗·    ·    朗月疏星,风穿堂掀起未雪袖角裙袂,我拿来一件披风给她披上,她转而握住我的手。
    我抽手,环抱住她·“有人说你很危险,让我早日离开·”·    “那你想离开吗”她并不好奇是谁说的这话,又或者心中有数。
    “不知道·”我又抱紧了未雪几分,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我们之前隔了一片大海·“味道真好闻。”
    “我说你……”未雪大概是嫌弃我像只狗一样嗅探,话没说完,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传来··    微雨神色严肃,直往这边奔来。
“皇上,微臣刚得到一件事,必须马上向您禀报”·    见微雨来,我立刻放开了抱着未雪的手,自动消失在夜色中··    半刻钟后,未雪步入寝宫。
“最近几日,你还是时常跟着我的好·”·    我一听就现了身,问微雨是否说了什么要紧事··    “也没什么,不过是故人寻仇。”
她语气轻松,却不似平常,我猜这故人应当与她有什么不寻常的过去···    几日后,我见到了未雪口中的所谓故人·直指未雪的长剑那头,握着的人正是我师兄闵韬。
·    “怎么是你……”大约也只有闵韬师兄的功力才能在我没有察觉之下闯入殿内来,本欲抽手迎战,对上那人面孔手也僵住了。
    闵韬师兄说来还算我半个师父,当年父亲去世后,一起教我武功的师兄师姐便有他,他本是母亲很看重的一个弟子,但无心江湖事,在我入宫前就已经与妻子隐退江湖。
    未雪与他认识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两人仇人相见··    “阿枝,这事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插手·”多年未见,我已经长高许多,师兄没怎么变,依然一眼认出了我。
    “你终究还是来了·”未雪眼里没有平常的决然,倒有更多释然,她既要我这几日时常跟在她身边,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那又是为何·    “皇宫守卫不似当年,如今森严了太多,即便是我也稍微费了些力气才进得此处。”
    “如你是为死人而来,恕我无能为力,如果只是为了那一刀,我可以还你·”未雪看着闵韬师兄,眼里有回忆,也有判断,师兄如果迟疑,门外就会冲入一大批禁卫军。
    “还怎么还说得倒轻松·”师兄执剑更近了一步,他今日就是想来算旧账的··    我想拦在未雪前面,却被她手肘一挡,止步在原地。
    下一刻,我又见到了未雪那种面如春风的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师兄的手上,以至于没看到未雪掏出的匕首··    也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匕首刺进未雪胸口,刀柄握着的是未雪的手。
    如果只是为了那一刀,我可以还你·那一刻我才懂是怎么个还法··    在我抱住未雪,向外大喊御医之时,闵韬师兄冷笑了两声,说:“你不光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如此残忍,也罢。”
低吟了几句什么,我听见他收剑入鞘的声音,在御医到达之前消失在了内殿··    接着微雨便下令抓捕刺客,我本欲告诉她那是我师兄,非那群禁卫军轻易能抓住的,但一想说出来自己未免有女干细的嫌疑,便作罢。
    只是当我说出未雪自己刺自己的事实时,无人相信,平日和善的众人,皆以为我满口胡言,甚至不少人觉得凶手就是我,更不让我再靠近未雪··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包扎好伤口的未雪,她脸色惨白,但是神识还在,不知是无力说话还是什么原因,竟未替我辩驳半句,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众人推出门外。
    他们本想叫人将我抓起来,好在微雨替我压了下去,我徘徊在皇宫无人处半日,寻思着师兄是否安全离开,按理说,离开对他来说不难,难就难在有人使女干计。
    不知道未雪和他究竟有什么过节,但按情况来看,师兄对未雪实在深恶痛绝··    “谁”我听到偏院内的脚步声,一双黑色靴子露出,从阴暗房屋内走出来的人正是师兄闵韬。
    原来他是故意露出声响的,希望我发现他··    “阿枝,好久不见·”友好亲切的问候,就像小时候一样,和方才在内殿拔剑相向的神态判若两人。
    “师兄,这些年可好”看来是不好的,我却依旧如此问到··    “好坏都无妨了·”·    “何出此言”外面传来一阵窸窣声,有风吹过,师兄一闪退回了屋内,接着禁卫军进来了。
    转了一圈,确认整个偏院只有我一人后,禁卫军撤出,我这才躲进房内,见师兄悠闲地坐在椅子上··    “好歹师兄妹一场,我临走前还是想嘱咐你一句,早日离开皇宫吧,当今皇上是个好皇上,却不是个好的伙伴。”
什么时候不问江湖朝政的师兄,对未雪竟如此了解起来,我有几分好奇··    “她莫非出卖过你”这种事,未雪是绝对做得出来的,尤其是当年的未雪。
    “看来你也还算了解她·”师兄笑笑,眼里全是嘲讽··    我问师兄,与未雪到底有何过节,他道:“什么过节也都还了,本想取她性命,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我也就此收手了。”
    “我只是好奇·”很难猜到是什么样的过节,才让未雪甘愿捅自己一刀,想到那疼痛,给我十个胆子也不会轻易对自己下手··    “我救了她,她出卖了我,害我没能及时赶回家,椿儿也因此丧命。”
平静的语气将过往波澜剪短概述,使我震惊良久没回神··    依稀还记得师兄的妻子椿儿的模样,文静不爱说话,与师兄情深意笃,本以为他们隐居后会过着世外桃源般的日子,却世事难料,两世相隔。
    忽然不知道如何再面对未雪,一面心疼她受伤,一面又震惊她所为··    因为不知如何面对未雪,加上摸不准那群大臣对我的态度,我溜出宫,去了杭修曾经唱戏的戏院。
前些日子本有人想从二当家手中买下戏院的旧地,我以高价得之,无人知道我在这儿有了处别院··    院子里的陈设和以前并没多大区别,只是太过清净,忽然有些想念台上唱戏的杭修,住下来后,我心里依然想着未雪的伤势,很想回宫去看看,但是却暂时不想涉足那滩污水,人言可畏的皇宫,只要未雪不开口护着,我很快就会落到凄凉境地。
    而后,京城开始戒严,城门每日只开三个时辰,还有侍卫严格审查过往行人,我整日不出院门,从墙头探到了些风声,具体内情不得而知··    即便京城如此戒严,闵韬师兄还是找到机会离开了京城,但是接下来迎来的就是一大批如闵韬那样寻仇寻怨的。
·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群人并没有直接入宫,而是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知了我的所在,纷纷上前要求合作··    我一听才知,原来外面传言,御前护卫牧清枝给了皇上一刀,躲出了皇宫,为了抓我,所以京城才如此戒严。
    到头来,我成了流言的焦点,一切,怕都是未雪设计的··    面对几个前来结盟共同弑君的人,我放声大笑道:“真是太合我意了,咱们这就从长计议一番,趁皇上大病未愈,杀他个措手不及吧。”
·    他们会来找我,主要还是因为我对皇宫熟悉,待在皇上身边好几年,对其生活习惯更是熟悉··    我想,未雪既然要拿我设套,我不妨就好好配合“弑君”一回,反正也是无事做。
    来者七八人,我全将他们收留在了戏院内,很快熟悉了各人的籍贯姓名,至于真假倒也不重要,有个称呼和印象便好合作··    他们多是为了私仇,或父母被杀,或陈年旧怨,或受人指使,或受人误导……·    有人问:“牧护卫是为了什么潜伏皇宫数年,只为杀了那梁未雪。”
    我眼珠一转,道:“她让我替她寻觅一个天下第一美男,奈何我找了好些年,人人不如她意,她一怒之下就要将我流放,迫于无奈,我只好痛下杀手。”
故事完美,没有一点明显漏洞··    众人皆信·“难怪皇上登基好几年,后宫空无一人,敢情都是没有找到满意的·”·    我点头赞同,表示圣意难测,我等亲近随侍之人着实日子难过。
    住进戏院已有十日,听闻皇上不上朝也有十日了,我与几个杀手商议的“弑君”一事也几近成熟,到时候会由我打头阵,前面带路,其他人伺机行动。
    十日不上朝,想必伤得很重吧,但也有可能是借病谋事,只我更宁愿是前者,后者太费心力,搅得我心难安,伤有愈合时,事无谋完日··    为了以防万一,临行事前,我还特地转到皇宫附近,观察了一下侍卫轮班的情况,果不其然,已经变了,变得没有规律起来。
    扶额叹息,未雪你真是在考验我··    ·    第45章 四十五、你还没成亲·    ·    那天正好阴雨绵绵,天暗暗的,我带着七八个人一路过关斩将潜入皇宫大殿外。
当然我只负责带路,把人撂倒的事情都归其他人··    我告诉他们,皇上有午休的习惯,但是午休的时间并不长,所以时间短暂,一定要抓紧,而且我会帮助他们吸引开禁卫军的注意力。
    看着脚下围过来的一群禁卫军,我明白我已经成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此刻我正站在大殿的廊檐上,随我而来的一队人已经潜入了大殿··    “快抓住她”·    说着几名禁卫军跟着飞上廊檐,我带着他们一路往兜圈,这一路他们并未使用□□等武器,可见皇上并未下令要杀我,只是要抓我而已。
    禁卫军也不是傻子,被我带着兜了几圈之后明白过来,我这不过是声东击西,于是撤掉一半的人退回了大殿··    我没有按照约定去往北门等他们,而是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大殿,虽然我知道那群乌合之众不可能奈未雪如何,但心中还是存在着一丝担心。
    “还敢回来啊”未雪坐在我对面,懒洋洋地抬起头问··    环顾四周,没有丝毫打斗痕迹,那被我带进来的七八人估计早已下了狱,而且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此话确有几分真意··    未雪抿嘴笑道:“这话我信,可大家不信,你说我是该把你抓起来呢还是……”·    “要抓我的话,外面那些人早就冲进来了。”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哈哈·”未雪笑着看我,我心里却不舒服起来,这一切不都是你计划之中的事情么,我不过就是颗棋子,替你将杀手引入,你再一网打尽。
    “既然你没事,那在下告辞·”好些日子没进宫,一进来殿内肃然的氛围还是令我感到有些压抑··    “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吧。”
语气温和,话像请求,却不容否决,我顿住脚步,回头道:“谢皇上厚爱,但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外面·”·    “还有两月,叛军就要攻入皇城了。”
    这不像一个刚拿下一群杀手的人说的话,我很疑惑看着未雪··    “你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又离宫大半月,怎知这局势的变化。”
她眼角似有隐忧,可我还是犹疑·“还有两月,你有的是时间将他们分崩离析·”对未雪来说,甚至用不了一月就可以··    “如果是以前,的确是小事一桩,可是——”话未完,未雪捂住胸口,嘴角流出一丝暗红的鲜血。
    走近我才发现她脸色较往常更为苍白,不由得心里一紧·“快传——”御医,她捂住我的嘴,示意我不要喊,此刻殿内空无一人,实不寻常。
    我扶未雪到床上靠着,一团疑云蒙上心头·“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你只要答应我这段时间别离开就好。”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恳切地看着我,看得我心头一软,化成了一滩水,好似即便她叫我去死也是甘愿的··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平常还好,我绝不多问,只是见她神色不佳,我不希望她在劳心劳力过多。
    “真的没什么,不过旧病复发,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何时·”··    “皇上,您跟我说笑的吧·”未雪有旧疾,我是知道的,一直以为会好,这几年也没发作过,谁知今日一见,无端呈现出快病入膏肓的症候来,房间里蔓延着一股悲凉。
    “你就当我说笑吧·”她苦笑,不再解释,我却信了··    “您不是还要将安国收入囊中嘛,怎么会有事呢。”
除此之外,你想做的事应该还有很多,很多,只是未尝一一告诉于我··    她看着我痴笑了一会儿,道:“是啊,我都还没有……”话到一半又咽回,只眼神还与我对视着,像深海有巨浪席卷,我立马低眉敛目,心里竟觉不好意思起来。
    “皇上,好好休息吧·”我打算起身唤宫女进来服侍··    “不了,你陪我坐会儿吧”抓着我的手并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无法,我只得再坐下,坐着坐着就成了陪她躺着了,她听我讲了这些日子在宫外的事情··    “你都不好奇,我是怎么回答他们的吗”我指的是他们问我为何要杀皇上一事。
    她笑笑说:“不好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的确不是什么好话,但是你就真的不想知道吗”我扭头向她眨巴眼睛,这丫头该有好奇心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好生无趣。
    “不想·”未雪停了一会儿又道:“我怕听你说了之后,我会忍不住把你和他们一起关起来·”·    呃,果然这才是真实原因。
    当天我又若无其事地住回了宫里,也没有人再当我是罪犯,以前禁卫军的几个老头子过来嘘寒问暖了几句,主要还是想知道那天到底是什么人伤了皇上··    诚然,那皇上自己刺伤自己的,我谁也不会说,若是说了,麻烦可就大了,别的都还好说,我最怕的是未雪找我麻烦。
    “也罢,清枝你回来就好,我还担心陛下会全国通缉你呢·”·    “要是通缉我啊,我就去加入叛军·”·    “呸呸呸说的什么话,也不怕人听见。”
    几个老头子虽说平日爱和我斗嘴,关键时刻还是替我担心着,想这皇宫大内熟人走了不少,却也还是有几个可靠的长辈,遗憾只是他们也要告老还乡了。
    晚膳后,未雪说:“你走了大半月,说实话,我还有些不习惯·”·    我掰着柑橘的手一僵,又笑:“你直说想我不就得了嘛。”
    “那你想我吗”·    我把两半橘子嚼到无味也没回答,心想,我要是说想你不就遂了你的意嘛,下回你不更得可劲利用我,我还无怨无悔。
    “不说也行,反正我知道答案·”·    脖子一伸,艰难地把橘子吞下,未雪,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这比直接拆穿我还令人无言。
    “我在想啊,要是我没带着那些人回宫来,而是偷偷离开京城从此人间蒸发了,你是不是会通缉我啊”·    “不会。”
未雪答得很快,转而又说:“因为你走不出京城·”·    “这么有把握”我看她成竹在胸的样子,再一次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她控制着,包括我的想法和接下来的行动。
    “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她轻勾我下巴,手指滑过皮肤的感觉很久都没散去··    出于好心和责任,后两日,我还是劝未雪宣太医来看看,但都被未雪驳回了,理由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患病的事情。
    “那没办法了,只好微臣多尽些心来照顾陛下·”·    未雪一听又笑,“这是你应该做的,别说得好像我逼你似的。”
    “虽谈不上你逼我,但我比不得别人啊,连工钱都没有·”对于未雪不再给我发放俸禄一事,我一直耿耿于怀来着··    “就不能给你太多银子,否则你能上天。”
    “哪有·”未雪一步步管制我,从钱财到权力,以至于我现在除了对她唯命是从,什么也做不了,走到今天,也算是我自找··    我也曾向微雨还有斯咏抱怨过没俸禄一事,微雨不相信皇上会如此苛待我,斯咏认为未雪别有所图,可见她们都不是最了解未雪的人。
    从日更是有趣,当我抱怨说自己是没工钱的苦力时,他说以后要把银子存起来分我一半,真不枉我俩师徒一场··    几年不见的闵妃,准确的说是闵太妃来了京城。
    当斯咏托人告诉我时,我刚起床,于是用上了比平日快三倍的速度穿衣洗漱,匆匆和未雪说了一声就出宫去了··    听闻珣嘉也娶了王妃,只是好几年了,我也没能去看看他们。
    闵妃说实在想念我和斯咏得紧,便决定上京一趟,说来几年了,她还没见过毓均··    “是不是还没吃东西就出来了”斯咏说着吩咐小洛给我弄点吃的过来。
    我坐下环顾四周一圈也没见到闵妃,问:“姨母呢”这称呼也是自闵妃离了宫我才改的··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闵妃笑着从外面走来。
“听小洛说你来了,原来是真的·”·    “我这不是太想念您了嘛·”·    久违的亲切感,岁月并没有在闵妃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几年不见,她除了眼里多了几分柔和,其余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只有对我婚事的关心程度是与日俱增。
·    平日斯咏去信也会顺带提一提我的情况,现在亲自听我说起,她倒未觉得太惊讶,只是更担心了·“瞧瞧,毓均都三岁了,你还没成亲·”·    “我不打算成亲了,一个人也挺好的。”
而且我自认如此自由散漫的性格,嫁谁都不是好事··    “这么大了还说这种傻话·”闵妃无奈摇头,我只得将未雪曾经说要我在三日之内找个如意郎君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斯咏也是头一回听,听完神色比闵妃还凝重··    她们一致认为未雪是存心不想让我嫁人的,这我又何尝不知,但是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    第46章 四十六、早已泥足深陷·    ·    “太妃娘娘可好”未雪忽然问到。
    “很好·”想她也只是随意一问,我也就随意一答了··    未雪又道:“你们说了些什么”看来不是随便一问了。
    “也就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其中主要还是关心我的婚事··    “难道她就不过问过问你的终身大事·”料事如神到如此也只有未雪了。
    呃……·    见我无话,本来还很淡然的未雪忽然递来一个凌厉的眼神·她说:“以后有谁再问,你不妨直接告诉他,这是一个会砍头的问题。”
·    好丧心病狂的回答,一点都不符合未雪一贯的行事风格··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就这样和皇上在一起挺好的。”
这个有时候指的是她比较温柔的时候,又或许我早已习惯了和她的相处··    “是么·”未雪神色缓和,又道:“你不觉得咱们之间还缺了点什么吗”·    “缺什么”这我很纳闷。
    “罢了,陪我去丞相府走走吧·”·    我这才想起,今日丞相的女儿出嫁,皇上一时兴起答应了要去看看,也算是半个主婚人了。
    本以为只是过来随便看看,谁知丞相大人一挽留,未雪就顺水推舟留下来吃饭了,这真是太不谨慎了··    “清枝,你也坐吧。”
我很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一坐下来面前就看到未雪推过来的一杯酒··    “喝吧·”·    我不算滴酒不沾,也不算嗜酒如命,但在我的观念里,开心时才需酒助兴,但未雪与我相反,心情不好才会喝酒。
此番看来,未雪心情不算太佳,至少从她一坐下就开始喝酒的反常举动可以看出··    她心情不好,我便也跟着不是很好了··    “不喝啊那没办法,只好我一人喝了。”
说完,一杯又一杯,丞相在旁边看着也纳闷,只好眼神求助看我··    我笑,说:“今儿令嫒出嫁,沾着喜气,皇上也高兴,丞相大人不如也来几杯吧。”
    虽有犹疑,丞相还是接过了我倒的酒,一桌子没几个人,丞相和未雪喝得最多,其他人如我一般只是静观其变··    认识未雪这么多年,其实从未见她喝醉过,一来她做任何事都很有节制,从来不会放纵自己。
    这份毅力,我从小就佩服,记得之前微雨说过,我其实就是皇上的反面,她理智,我随性,她冷静,我放肆……·    或许,今日可以见她喝醉一回,想想我还真有些期待,不知道她喝醉了会怎么样,到时候我一定要……·    正胡乱想着,未雪就眯着眼睛靠在了我肩上,她这人喝酒不上脸,也看不出是醉了。
    “皇上喝多了,我还是早些送她回宫吧·”说着旁边两个宫女也过来扶着,外面轿子早已备好··    临走前,丞相还特地忧虑地望了我一眼,说:“我看皇上近日不太对劲,如果有什么事,牧大人可要记得通传一声啊。”
    我忙不迭点头,心想能有什么事,人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的心就是海底针,也不是我能捞着的··    扶未雪坐上轿,准备出来,她的手却紧紧抓着我袖子不放。
    无论我怎么掰都掰不开,那只手忽然似生长在了我的袖子上一般,令我几乎有种想把袖子断了冲动··    “牧大人,您还是一同上轿吧,也就挤一挤。”
随侍的女官见我掰扯半天无果,好心说到··    “只好这样了·”·    轿上,未雪松开了我袖子,改换抓我的手了。
    “皇上,你喝了多少”我侧头看到她半眯眼,似醉非醉,似醒非醒,也没答我··    “哎,也难得你醉一回,那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知道,这些年,你也累了··    一直到寝宫,未雪依然抓着我的手,无奈之下,我只好继续任她靠着,宫女替她洗了脸,端来水漱口,我寻思着要不要给她来碗醒酒汤,但这念头一出便打住了。
    对于未雪来说,如有一刻不清醒,想必也是幸运··    待收拾完毕,我让未雪躺下,想再次掰开她的手,却听她说:“清枝,别走。”
    “嗯,不走·”反正也是经常一起睡,只是今晚的氛围有些不同··    当我在未雪身边躺下后,她翻身挨了过来,把脸埋到了我的颈窝,就这样不断地蹭啊蹭。
    “酒醉三分醒,皇上,您这是借酒装疯吧·”·    “别说话·”未雪食指放至我双唇边,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虽然看着还是醉眼迷蒙,较之方才却显清醒了一半。
·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好久,只觉得天地都沉寂,世事都渺茫··    “睡吧·”未雪嘴角带笑,再一个翻身自顾自地睡了。
    人都说酒能乱性,可我看喝醉了的未雪并未有太大改变,本指望她不清醒一回,我也可以趁机取笑或者逗她一回,想来这机会是没有的了··    我转头看着旁边未雪的肩头,在夜色中呈现出孤单的轮廓,唉,谁让你偏要做孤家寡人,我没见你大笑过,更没见你哭过,抓狂过……·    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呢,扶余山庄吧,第二次见你是在宫里,第一次你还很开心,第二次你就变得无法捉摸了。
    闵韬师兄说你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残忍,劝我早日离开你,除了客观因素,其实我心里尚在犹豫,当看到你毫不犹豫将匕首插入自己胸口时,我只觉得自己胸口也是一阵刺痛。
    师兄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你也失去了一份好友的信任··    你说人生是为了什么,才有了这么凄凉的夜··    渐渐地,眼皮开始沉重,我也睡了过去。
    梦里有一群蛇缠上了我,周身环绕,险些窒息,惊骇之中伸手摸到了未雪的手,原来这蛇不是蛇,是人,此时,她正对我上下其手··    两人衣衫半解,是要做什么·    我惊愕地看着未雪,可惜夜色正浓,她看不清我的表情,我也看不清她的变化。
    “你——这是——”我想问,又不知道问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吻住了我,剩下的话,我也懒于再问。
虽然怀着一半忐忑,一半犹豫,但任何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后来迷迷糊糊又睡到天微亮时便都醒了··    借着微光,我看向未雪,她也刚醒,眼神清澈地看着我,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昨日她所谓我们之前缺了点什么是什么意思。
·    “要起来吗”她问··    我一翻身,忽然惊觉自己什么也没穿,刹那间尴尬就出来了。
“你看到我衣服了吗”·    “不知道,我替你找找吧·”说着未雪坐起身来,我发现她是穿着衣服的,这……昨晚到后来到底乱七八糟发生了些什么鬼啊。
    她把我的衣服拿过来,我伸手把衣服扯进了被子里,由于她盯着我,我便半天没好意思有所动作··    “不想穿么·”话里怎么有种调戏的意味。
    “没……”我开始翻找最里面的衣服,她又躺下一把抱住了我,天,谁知道□□的时候并且还很清醒时被人抱着是什么感觉··    未雪闭着眼睛,慢慢悠悠地说:“我真想一直这样抱着你。”
    “这一点都不像你·”从昨天开始,未雪就已经不像我惯识的未雪了··    “那你觉得什么样才像我”·    “我不知道,反正这不像。”
    “哈,把衣服穿好吧·”她说着拿过衣服开始帮我穿,我更尴尬了·“不劳烦你了,我自己来吧·”·    “我替你脱衣服的时候,怎没见你有这自觉呢。”
    ……我……我……·    “皇上,你变了·”变得一点也不正经了,微臣真是惶恐啊。
    “清枝,你也变了·”·    是啊,想当初我是多么不拘小节的一人,此般扭捏,实不是我江湖儿女的作态··    或许从我们相识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注定要变的吧。
    由于闵太妃入京,未雪多放了我两天假,我便每天都会往谢府去一趟,自从那天那啥以后,我就时常发呆,说是迷茫,更像是思索未来··    “又发什么呆呢”斯咏走来推了我一把,我一愣回头,看到闵太妃也在。
    “就是在想以后的事·”·    “哟,你也会开始担心以后啦”斯咏眼前一亮··    “也不是担心,其实以后会怎样我也管不着,只是有时候还是不免要想一想。”
    闵太妃问:“老实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叫我从何说起呢·”我叹气,我并非是个深沉的人,心情不好或心里有事很难藏得住,斯咏她们看出来也很正常。
    其实我也想找个人说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思虑再三,我还是将我与未雪的事情简略说了一点,闵太妃摇头叹气道:“早该料到如此的。”
    斯咏道:“很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只是没想到更在我意料之外·”·    她们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反对的意思,更多的却是担心。
    “这是必须要同姐姐说一声·”闵太妃说的是我母亲,我没阻止,事实上,或许只有母亲才能给我最好的答案··    离家多年,事到临头,还是会想起母亲,纵然她不能改变我的想法,也能让我看清目前的境况。
    因为我早已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    第47章 四十七、知女莫若母·    ·    传说的叛军一直没来,倒是母亲先来了。
    那会儿我和未雪正依偎在一起,享受春天的最后一抹暖光·母亲便突然出现在了花园对面···    “那不是闵庄主吗”先发现的人是未雪,她有些疑惑,我一听也跟着凝神望去。
    在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时,母亲便已闪身到了我跟前·她没有向未雪行礼,只望着我说:“皇上,我与您的护卫有些话要说,可否让她跟我走一趟。”
    未雪瞥了我一眼,见我也没什么反应,便点头默许··    “什么事啊”虽然口头上这样问,实际上我隐约猜到母亲的来意了。
    “你跟我回趟山庄吧·”·    “什么这么突然,我啥都没收拾好东西呢·”对于母亲突如其来的话,我是很摸不着头脑的。
    “你自己说说,你都多久没回来过了,书信也是寥寥无几·”本以为要开门见山地说我与未雪的事,从宫内到宫外,她竟只字未提··    这个……·    接着母亲又说:“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有了皇上忘了娘吗”·    “没有的事皇上哪儿比得上母亲大人您呐”我挽住母亲的手,久违的亲切感。
    “既然如此,那就别啰嗦了,跟我回去。”母亲很少要求我非要如何如何,这次态度却有些强硬··    我回头看了看皇宫的方向,心想至少和未雪说一声吧。
看穿了我心思的母亲道:“你就放心走吧,我会差人告诉皇上的·”·    “也好·”·    路上,我问母亲:“姨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她沉吟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但也不像不高兴的样子。
    不紧不慢地回到扶余山庄,一进大门就看到了景行,对于我的到来,他有些吃惊,还有些惊喜··    “清枝”·    我抬眼见他比几年前又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听闻他就快成亲了,的确也老大不小了。
    “好久不见,景行·”我微笑得有些客套,他并未察觉,还是一如既往地熟络热情且周到··    事到如今,我却已找不回当初和他推心置腹的那种感觉了,他没变,我知道,是我变了。
    我问:“听说你就要成亲了,娶的是哪家姑娘啊”那姑娘也算有福了··    景行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望着我,说:“反正不是你。”
    “还好不是我,否则你就倒霉了·”我一瘪嘴,看到母亲投来的目光,有几分探寻的意思··    缓了好久,母亲终于冒出一句话:我也觉得还好不是清枝,否则可真是糟蹋了。
    我只觉浑身不爽,道:“我真的是您亲生的吗”·    “哈哈哈……”母亲笑了两声径自走开了,留我和景行单独二人。
    “咳咳·”许是太久没独处,我竟有些不自在起来,还是景行先说话·“闵庄主说太久没看到我了,让我过来看看,于是我便来了,谁知原来是因为你也要回来。”
    我仰头看着房梁,不想与他对视·“母亲是聪明人,现在已经明白一切不过是枉然·”我指的是她对我与景行在一起的一丝期盼。
    “终归……你开心就好·”这话景行说得很慢,我听得有两分沉重··    “阿行…”我忽然叫出这个名字来,眼前仿佛看到了小时候。
    景行没说话,我们就这样静默无言的坐了好久,我很平静,内心没有一点起伏,他就不得而知了··    最后他没有向我告辞,只和剑旻说一声便离开了扶余山庄。
从此以后,我们最多也只能做普通朋友了··    扶余山庄也起了变化,四周的花草多了起来,是母亲和澹台叔叔种的··    “回来这么些天了,可曾想回去”母亲正拨弄着她的牡丹花。
    “不是很想·”这是真心话,我纵然有些想念未雪,却也依然不喜皇宫··    “你啊,果然是对谁都不会例外。”
母亲曾说过我心热情冷,这话的意思我一直没懂·“既然也没想回去,那就不回去了可好”·    “不,还是要回去。”
    “是因为未雪希望你回去吗”·    “我……”找不到答案,就觉得自己应该回去,哪怕不是回去长留。
    “罢了,阿楠跟我说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意外,但还是想确认一下,所以带你回来和景行见了一面,景行那孩子很好,我很满意,相信你也觉得不错,纵是这样好的人你也执意要错过,那我就什么也不用多说了。”
知女莫若母,母亲可真是一语中的··    在山庄的日子,我跟着澹台叔叔学了会儿画画,他的山水画在江湖上是远近闻名的,我想也许是因为江湖中人大多不擅舞文弄墨,所以才突显了他的才气吧。
    学了个半斤八两的时候,我便依照着扶余山庄四面八方的景色画了四幅·母亲看了画以后说,我那水平,倒贴银子卖都卖不出去··    我将四幅画卷好,让人给送到了宫里,不知未雪看了以后是何反应,想来不是嘲笑便是置之不理。
    离开京城的日子过得悠闲无比,为了排解这种无聊,我只好陪澹台叔叔练剑,但是母亲更希望我陪她种花··    满塘荷花盛开的时候,我下水洗了个澡,觉得浑身清爽,从水里出来那刻,我想起了当年在洇地一座山上泡的温泉,那会儿是陪未雪一道躲避追杀。
·    水面波光粼粼,看日头将盛,我想是时候回宫了··    “这会儿天儿正热着呢,干嘛非这个时候回去”母亲听说我要走有些诧异,心想我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时候走,还顶着大日头,多半脑子进水了。
    “清枝随性惯了,你且随她去吧·”说着澹台叔叔递了一包避暑的东西给我,有斗笠、草药……·    诚然,母亲不过是突发奇想带我回来,我也是突发奇想要回京。
    对于我那四幅画,未雪没有嘲笑也没有置之不理还是收在了柜子里·“回去这么久,就学了画画啊·”·    “能画已实属不易了。”
我不是个坐得住的人,也难为澹台叔叔耐心教我··    “好,是不容易·”未雪轻笑着把画又摊开看了看·“来,你坐着,我替你画一幅。”
    “啊给我画”这大约是不太合适的,我的仪态怎么也不是能入画的人··    “对啊。”
说着宫女已经替她把颜料拿来开始研磨了··    “不了,还是我给皇上您画一幅吧”把笔拿过来,看着纸张发呆了半天我也不知道从何下笔,一来我并不会画人像,二来我认为未雪太好看,不好画,以我的拙劣水准只会越画越丑。
    “我说呢,几月不见,你还会画像了,还是我来吧”未雪又拿起笔,令我在不远处坐好··    可知这被人画也是件折磨人的事,要坐着不动……·    到后来我实在坐不住了,便起身去瞧画得如何了,白纸上有一个女子,但是没有脸,只有一笔勾勒的轮廓。
    未雪说:“就这样吧”·    “这是何意”人像最重要的不就是脸么,这眼镜、鼻子、嘴巴、眉毛都不画的,也真是不负责。
    “你啊,不好画,表情太多了·”未雪凝视了我一会儿,如此说到·虽然如此说,她却让人将画裱了起来··    我盯着那画,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无脸女鬼呢。”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皇上,这叛军什么时候来啊”·    “瞧你这话问的,是巴不得他们来啊”未雪有些不满。
    “不,这不之前听你说有叛军嘛,但是几个月过去了也没个动静,莫非全被剿灭了”其实叛军不叛军的,我不关心,我只关心未雪的境况,近来也没见她犯病想必是好些了,又或者我回扶余山庄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说你平日上朝都在想什么呢自己看·”未雪将一本奏折扔给了我··    原来那帮所谓的叛军其实是裘文皓余党,现在又突然销声匿迹,猜测是转而投入安国了。
而安国太子万俟垣早已因病猝死,他们再要去安国,会找谁合作还不得而知··    万俟垣会死,我一点也不会意外,从当初未雪在船上放他走时,我就知道,未雪迟早还是会杀了他,之所以放他走,是因为料定他逃不出自己手心。
·    “裘文皓已死,那群余党想必也成不了什么事·”一群小喽啰,要斩草除根也不是很难。·    “如果只是裘文皓那完全不值一提,你知道他们还联合了谁吗”·    “谁”多半是我没想到的人罢了。
    “苏家·”皇亲国戚中,姓苏的只有一家,就是苏延的家族,苏家是大家族,不仅有权有势,还掌握着官盐等重要生意··    “有证据吗”从感情上讲,我希望苏延与之无关,但是无论从他与万俟卓的关系和他的身份来看,他都很难撇清关系,即便是撇清关系了,他也难逃被牵连的命运。
    未雪冷笑了一声道:“没有证据,我跟你说什么啊”·    ·    第48章 四十八、偏偏我是臣·    ·    没有证据,便不会告诉我我想我明白未雪的意思了,她是想给我提个醒:苏家的事情已成定局,我最好别管。
    可是,你明知道我不会坐视不理,却偏要告诉我,还不是为了让我引路找出苏延的下落··    未雪啊,未雪,你始终还是棋高一招,即便我看穿了你的心思也不能奈之若何。
    当初苏延和万俟卓离开京城时,曾私下向我透露,会先去各国遍览山水,最后可能定居在汾州,那正是敦王梁珣嘉的封地··    断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苏延,即使只是简单地取得联系也是大事一桩。
这点我是明白的,愁的却是要如何同苏延取得联系,左思右想无法我只得去找了斯咏商量··    斯咏近来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风声,说谢诚归已经叛变,入了安国的阵营,很是忧心,我与她讲诉半晌,她也没听进去几句。
    “你说诚归他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一向对夫妻感情坚信不疑的斯咏竟然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不会的,不过都是些以讹传讹的事,你又何必当真呢。”
所谓关心则乱,说得正是如此吧··    “哎·”看着毓均一天天长大,斯咏的担心也是情有可原,当年未雪判谢诚归流放,虽然是带着任务去的,但是这事儿知道的人很少,所有人都以为他再难有回来的时候,若是叛变,也在情理之中。
    “先别叹气了,你倒是说说珣嘉现在在汾州如何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关心他了”··    “你就说说又怎么了嘛。”
无奈我只好将苏家与裘文皓勾结一事告诉了斯咏,斯咏还是不解,“即便是苏延真的会受牵连,那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他躲哪儿隐姓埋名呢,一辈子都不现身。”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简单了,可最不妙的是他偏生与安国三皇子万俟卓扯一块了·”·    “你说他看上谁不好,可偏不巧就是安国皇子。”
    “对啊,他们都不是那种可以弃身家性命于不顾的人,皇上实在是要想诛他九族,还怕没有办法吗”我想,随便放出一点消息,威逼利诱、设下陷阱,要苏延他们不落网很难。
    “也是,可这跟珣嘉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当初苏延离开京城时曾同我透露过,日后可能会在汾州安定下来,如果珣嘉能帮忙打探一下他二人下落,岂不更方便”好歹比我只身前去要保险得多,未雪盯我太紧,就等我亲自去引他们出来呢。
    看在苏延曾经帮助过谢诚归的份上,斯咏还是答应同珣嘉取得联系,让他帮忙找寻找寻··    鉴于未雪太过狡诈,我还不忘嘱咐斯咏:“最近几天也先别急着派人去汾州,等过几日再说,我怕被皇上盯上。”
    虽然求了斯咏帮忙,可我心里还是总悬着,未雪之所以告诉我就是因为太了解我一定会行动,所以,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以不变应万变……·    糟了·    我真是糊涂了待明白过来后那日,我赶紧冲到谢府找到了斯咏。
“斯咏,人你派去汾州没先别去了”·    “才刚走一个时辰左右·”·    猛地一拍脑门,感觉事情不妙了,那人很有可能已经被盯上了,我得追上去。
    “你现在去还追的上吗”斯咏的声音消失在我脑后,出了谢府,我一路冲到了官道上,已经走了一个时辰还是骑马去的,我这速度要追上的确有点难,除非对方会中途休息,而我马不停蹄。
“真该死·”·    没有多余的时间容我多思考,还是拔腿追了出去,以期能追上斯咏派去汾州的人,但愿在未雪的人发现之前便阻止对方继续前行。
    当我累得筋疲力尽回到宫里时,已是晚上,今天本该我当值,我却溜了出去,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未雪··    “还以为你今儿不打算回了呢。”
未雪总是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也是因为这样,我倒懒得去找借口或者辩解什么了··    “我跑得还算快,所以及时赶回来了。”
    “你终归还是没把我的话放心上”·    我默不作声,反正斯咏派去的人我已经让他返回了,所以未雪应该还不知道那人将要去的方向是哪儿。
    “怎么不说话了”·    “皇上想让微臣说什么”我可是虚心尊听教诲呢。
    未雪眼里有光,轻握住了拳头,“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呢”·    我依然默不作声,对于有些事情的冲突,归根到底是立场不同,而且我认为还无可调和,所以也没有多说的必要。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呵,那你说说你让斯咏派人去汾州做什么”·    “什么跟什么啊我是去找过斯咏,但是啥也没做啊,您可不要冤枉我,再说了,我要去汾州不知道自己去啊。”
跟着未雪,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很有长进··    “你有本事就装一辈子”未雪冷眼扫过我,转而离开了。
·    几日后,我终于明白未雪说那句话的意思,我还真没本事装一辈子,因为斯咏被人举报联通敦王,意图谋反··    听着几位大臣的上奏之言,证据确凿,已经容不得他人再求情。
    “如无异议——”未雪话还没说完,我就噗通跪在了大殿上,将我所做之事和盘托出,还篡改了一些细节,比如将我拜托斯咏帮忙改为了我买通斯咏的人……·    待我陈述完之后,举座震惊,可未雪是分明什么都知道的,我这两年做着没有俸禄的差事,又时时刻刻被紧盯着,也没机会做那收受贿赂之事,很多时候真谈得上身无分文,拿什么银钱去买通·    “牧大人能及时悔过很好,先收押吧。”
未雪淡淡一瞥,我就消失在了大殿之内,也没听清她将此事交于了何人审理··    望着昏暗的大牢,我竟一点不紧张,可能真的是因为料定未雪不会杀我,加之这并不是第一次进来了。
    第二次进来,牢头也已经换了,换了一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女人,但是待我态度尚好,我问何时提审,她闭口不言··    东窗事发,斯咏不可能不知道,刚官复原职不久的谢睿谢大人也在场,我所说之事,他应当听得分明,他既知道,斯咏便不会不知。
    唯一怕的是斯咏会跑去找那个冷血的皇姐求情,这一通你替我求情,我替你掩盖的事再继续拉扯下去,只怕又是一出闹剧··    斯咏,你可别犯傻,我一直以为自己了无牵挂一人,上有老不用我担心有弟弟剑旻,下无小,说来也真是潇洒,如果一不小心丢了命,也不算太心寒之事。
    我在牢里待了一个月后觉得要疯了,一没人看望过我,也没人提审,更不知道外面事态如何··    我那罪过其实可大可小,大也就里通卖国,联合万俟卓、苏延等人准备造反,小也就一个擅自做主或失职之罪,全看皇上的意思。
    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未雪是存心要叫我吃苦头的,人常说伴君如伴虎,就凭我与她那份关系,岂不就跟在老虎牙齿边一样···    “牧大人,你可以出去了。”
牢头打开牢门,我却是一愣··    “出去不是提审吗”·    “能出去还不好啊别问那么多,外面有人等着你。”
    本来还有一丝意外之喜,但一听她说什么外面有人等着我,我就感觉不妙了··    出来见了阳光,我才觉得窘迫起来,站我对面的是多日不见的微雨,窘迫的是我没洗头没洗澡在里面待了一个月,形象实在不能示人。
    “别挡了,再邋遢我都见过·”微雨不避讳伸手就来拉我··    “皇上让你来的吗”·    微雨点头,“我先带你去洗洗吧,至于谢府,你放心,没事。”
    “皇上没有吩咐别的事儿”·    她没回答,可我知道这次,未雪不会轻易就这么放了我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何况我触了她逆鳞。
    舒舒服服将全身洗了个遍后,人也稍微放松一些了,微雨还给我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这收拾也收拾完了,吃也吃饱了,你说吧。”
我放下碗筷,如等着什么晴天霹雳··    微雨拿了一包银子放桌上,说实话这银子不算太多,但是我却很久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了·她说:“这是盘缠,皇上让你去趟汾州,将此信交于敦王。”
说着还翻出一封信来··    真乃霹雳,这就好比挖好了一个坑,等着我去跳··    “有砒.霜吗”我没有接过银子,却转而问旁边的丫鬟。
    丫鬟一愣,微雨笑笑道:“你可别吃砒.霜,你要是死了,皇上会怪罪我的·”·    “那行,我去汾州的路上再死·”·    “也不行,皇上说了,如果信没送到或者你没回宫,倒霉的会是敦王。”
    “欺人太甚”我没忍住一手拍在了桌子上,想起过往未雪所有的温柔,诚然我不会为她改变什么,她也不会为我改变什么,君君臣臣,偏偏我是臣,她是君。
    ·    第49章 四十九、此去汾州远·    ·    “你啊,也别这么激动,让你洗脱罪名,皇上也是费了不少力气呢。”
微雨安慰我··    “她才不费力呢,反正一切都是她说了算·”这不是有权臣当道的年代,至少目前,我是没看到有谁能左右她的想法。
    “唉,这话你也就在我面前说说·”·    呃……微雨一言令我哑住,是啊,我也就对微雨碎碎念一会儿,到未雪面前就会变成怕猫的老鼠,立刻怂。
    收拾好行囊,微雨送我出了城,半道上时,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把那信拆开看看··    毕竟珣嘉不说,我不说,又有谁能知道我把信拆过了呢·    左顾右盼,四下无人,小心翼翼拆了信,信上的内容却让我惊呆了。
    什么内容根本没有内容,那就是一张空白的信纸,半个字都没有找见··    微雨不会是给错了吧又或者未雪装错了,我拿着信左右端详半晌,没发现什么异常。
    “真是见鬼·”若是我拿着这封什么字都没有的信去见珣嘉,珣嘉什么反应呐……·    对我而言最好的办法还是把信装回去,封好,就当自己什么也没干过,至于这里面为何是空白,那是与我无关。
    装好信继续上路,我心里却一直在琢磨那封空白的信,未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兴许到了珣嘉那儿会有答案··    “汾州还是老样子啊。”
我望着台阶上的珣嘉说,他旁边站着的是敦王妃,果然成了亲的人都会看起来成熟一些,相较几年前,他看起来成熟了不止一点,我如此想着··    “表姐你可算来了。”
    “怎么你知道我要来”看珣嘉的神情,像是知道才对··    “两月前,皇姐就派人来告诉了我这事。”
    经珣嘉这么一说,我更觉奇怪了·“两月前那她可还还有吩咐你别的事儿”·    “让我找一个人,噢听说那人表姐你也认识,叫苏延。”
    王府门前的柳絮吹过我的脸庞,刷刷一阵凄凉,令我觉得天气骤凉·“表姐,别站着了,先进去吧·”敦王妃过来挽我。
    “不舒服吗怎么脸色突然就变了”珣嘉投来探询的眼神··    原来这一切早在未雪的计划中,什么让我送信根本只是幌子,我以为她要我来汾州是为了引出苏延或万俟卓,事实上苏延早已落入她的布局中了。
    珣嘉看了我的信,神色凝重起来··    我问:“皇上她什么意思你可猜出几分”·    “容我想想。”
珣嘉收起信,留我一缕失望闪过,空对着汾州的天空,思考可能的结果··    那日我追斯咏派去汾州的人,却发现那人在半道上遇害身亡,而后就是我入狱,那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可谓是一无所知。
    珣嘉说他没有找到苏延,我却有几分怀疑的,成熟后的他已经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和心事了,脸上也多了一层我看不透的东西··    许久未见的闵太妃总拉着我叙旧,但我却没多少心思了,只交代斯咏一切还好,不提半字谢诚归的事。
·    “你啊,别把事放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她早已看出我心里有事··    “姨母,如果你总摸不透一个人的心思,却又不得不经常跟她共处,怎么办”·    “猜不透的事就别猜。”
    回答得很快,我听了又是一瞬的失神,似乎想从中悟出什么大道理来,其实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了,世事烦忧都不过是庸人自扰··    汾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一个人也有点大海捞针的意思,何况是一个存心隐居起来的人。
    在街上闲晃两日无果后,我还是找到了珣嘉,直截了当劝他将所知都告诉我··    听了我的话,珣嘉走到案前,递过来一封信,那封信是未雪写的,信里只有一句话:清枝在汾州住两月。
    当日前来汾州,我本欲两日后动身回京,却因珣嘉挽留决定多逗留些时日,原来这不过是未雪的意思··    “那封信不是什么都没写,只不过是需要用一种药水将字显现出来罢了。”
珣嘉向我解释到··    “若我执意要走呢”我不信珣嘉还能找人将我关起来且这小小敦王府还不能奈我如何。
    “那王府中就有人陪葬了·”珣嘉笑了笑,完全没有要阻止我的意思,他接着说:“无非我、王妃和母亲三人中一人·”·    难怪未雪也不怕我拆信,因为拆了我也看不到内容,即便我知道了信中内容,我也没办法拂逆她意。
“你可知京中出了什么事”·    珣嘉有些疑惑地望着我,道:“出事”·    “不想让我回去,不就是因为有事要瞒着我么若是为了小小的苏家,还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
一个苏延,一个万俟卓,甚至十个他们都不值得未雪特地将我弄出京城,这一点我心里是知道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真不知道还是她让你别说”·    “得了,我将过往书信全交于你看。”
说完珣嘉叹气翻出最近几月和未雪的所有通信,总共不过三五封,说的事情也都不是什么我意料之外的事··    我捏着信,再次看向珣嘉,珣嘉眼睛瞪圆了。
“别这么看着我,我连皇姐让我帮忙找苏延的信都给你看了,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早在我来汾州之前,苏延和万俟卓就已经被抓了,而且是在珣嘉的鼎力相助之下……这一切我并不意外,毕竟未雪可以用来挟制珣嘉的东西太多,何况她是君,珣嘉听她的本也没错。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汾州我是肯定不会离开,只是……”沉思了小会儿,我央求珣嘉派个人离开汾州出去打听打听京城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    “也罢,我就派两人去打听打听,好宽你的心。”
珣嘉当即就安排了两人离开汾州往京城去,意在打听消息,所以也不必非抵达京城不可··    汾州离京城比较远,我计算着路程,打探的人最快也得一月余才能回来,谁知七天后,他们就回来了。
    “说是没走多远,就得知了叛军攻入京城的消息,所以急着赶回来报告·”珣嘉的脸色也是不大好,却还是用尽量镇定的语气告诉我··    “果然是有事”我握紧绿玉杖,忽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珣嘉按住我的肩,道:“表姐,即使你去又能做什么呢”·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珣嘉摇头,说:“你以为我是因为害怕才阻止你的吗你错了,别的地方都还好说,如今攻陷的是京城,皇姐如果还在京城,周围怕也是铜墙铁壁,天罗地网,再则皇姐如果成功脱险离开京城了,你去又从何找起呢”·    “道理都对,但若要我这样干坐着,那也是办不到的。”
    “我明白,那你先稍微冷静,咱们从长计议好吗”珣嘉静下来又跟我分析了很多种情况··    几天后,我还是没有耐住性子,非要离开汾州去一趟不可。
    珣嘉知拦我无用,况且自己也欲知京城的消息,便嘱咐几声要我多加小心的话便随我去了·他本想让我再带几个人,我拒绝了,因觉着一个人比较隐蔽,也好行事,人一多,反倒引人注目。
    路上细思临行前微雨的表现,也未看出有何异常,又或者其实她也不知情不会的……·    从公事上来讲,微雨比我可靠太多了,事实上,很多事微雨都比我了解得清楚,未雪也放心交给她去办。
·    当我满脑子都是未雪的时候,她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找我吗”她就坐在我对面的树干上,语笑嫣然,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提缰勒马,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这里是去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在等你呢。”
未雪说着从树上下来,上了我的马··    她从背后抱住我,把脸靠在我背上·“到底……”·    “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走吧,带我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未雪一指捂住我的唇,令我将所有想问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是否幸福来得太突然我不是一直想远离朝堂,浪迹江湖吗有一那么一瞬没反应过来。
    “我想去的地方很多,你说说你想去的地方吧·”我沉吟片刻,对身后的未雪说到··    “有你在,到哪儿都好。”
一股轻微的热气穿过我的衣裳,我感觉那温暖从背直达了肺腑,好生缱绻···    “那好,去汾州吧·”不知道珣嘉见了未雪作何感想,正琢磨着,未雪便道:“可以,但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珣嘉也不能。”
    “好·”·    于是我带着半道所遇的未雪又绕回了汾州,如她所言没有告诉任何人,两人就在汾州某个小镇上的角落买了一间小木屋住下,似乎打算就此隐居了一般。
    ·    第50章 五十、种地·    ·    虽然未雪是平安无事了,京里却仍有我放心不下的人。
    我问未雪,微雨、从日他们的下落,她没多说什么,只叫我放心便是,他们很安全··    “那苏延他们呢”·    未雪闻言摇头,说自己也不清楚。
想来彼时京城大乱,能顾全三五人已实属不易·“你若实在担心,等这一阵过了,我陪你去找可好”·    没曾想她会如此大度,也是,反正如今,君非君,哪管什么罪不罪,犯不犯的。
    “我只怕他们凶多吉少·”·    “你不该如此悲观,虽说万俟卓背离了安国皇族,但如今他却是安国唯一可靠的继承人,他们不会弃之不顾的。”
未雪不紧不慢地将利害关系分析于我听,我沉思默然,道理是对,只是放不下悬着的心··    “如此说来,倒还得感谢你当初杀了他们的太子呢。”
我笑说,未雪却是一愣,道:“不是感谢我,该感谢的是万俟垣的贪心·”·    没有找人帮忙,我和未雪两人一起动手,里里外外将屋子收拾得还算亮堂,当然未雪比我做得好。
    “想不到你这些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对家事还能如此熟练·”我赞叹地看着未雪将厨灶收拾干净··    她嫌弃了我一眼说:“还不是因为有你这样一个干啥啥不好的拖油瓶在。”
可我听出了满满的温情,发傻似的望着她忙碌的手··    “别忙着感动啦,再去打桶水来”未雪轻轻踢了一下木桶,我连忙提了出去打水。
    夜幕将近时,我站在门前,看着这个以后将住的地方,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似惊似喜,如梦如幻··    “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啊……”我看了一眼未雪,未雪满意地看着初步收拾出来的房子,连屋顶的草都是我重新铺过的。
    “这儿肯定是没法跟宫里比,但是我猜你宁愿自由自在地待这儿也不想回宫吧·”·    “还是你了解我·”何况,如你所讲,你在,去哪儿都好。
    她说:“我们要不要给这个房子取的名字呢”·    “取名字你难道还想学书斋什么的挂块牌子在这儿啊”那样很容易被发现的。
    “不会,那样太招摇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就起一个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名字好了,放心里,不挂门上·”未雪说着开始琢磨起名字来,很快冒出三个字来:雪满枝。
    “雪满枝”有我俩的名字,但这意思我就不太懂了·“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也没什么,你愿意怎么理解都行。”
未雪摇头说到,可我总觉得应该是有什么含义的··    “感觉好像做梦啊·”我看了看房子,再看看未雪,这一切在夕阳的余晖中都显得异常美好。
    忽然胳膊上传来一阵刺痛,“啊,好痛·”·    “知道痛啊,那就不是做梦·”掐人的某女还笑嘻嘻地看着我,丝毫没有愧疚感。
    “下次别掐胳膊行么”·    “那掐哪儿”·    “哪儿都别掐不然我就掐回来。”
    “可是我觉得你掐不到我·”未雪趁我不注意又轻轻拧了我的手臂,我怒目而视,却见她一脸坏笑地跑开了··    “你给我等着”我追了上去,僻静的小镇旁就听见我俩的嬉闹声。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道:“停,饿了吧咱们回去做饭吃·”·    一回神,时间过得好快,天黑了··    我们从乡亲那儿买了一些菜和肉回来,我打下手,未雪掌厨,很快就做出了一顿美味的家常菜。
    吃饱喝足,我一边洗碗一边问:“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们以后总不能都去别人家买菜回来做吧”·    “怎么你还打算自己种地”未雪好笑地看着我。
    “我倒是想,可是我不会·”·    “不用担心,我的银子够你吃几辈子了·”未雪带有不少银票,加上我自己的一些够是肯定够的,只是长此以往,未免引人注目。
在这个不算繁华的小镇上,应该还从来没有人像我们一样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    “好啊,那我就傍上你这个大财主了·”我可还惦记着未雪那些没发我的俸禄呢,傍得心安理得。
    “我这儿可没有白拿的银子·”她又露出了她吝啬的一面来,我叫嚷:“你还有几年的俸禄没发我呢,要不是出来的时候珣嘉给了我一些,我就身无分文了。”
    “有我在,你不需要那些身外之物·”·    “哼,歪理·”我冷哼了一声,冲到房里翻她的包袱,以前,整个煊国都是她的财富,如今她依然富得流油,因为我已经被手里的一沓银票,珠宝吓呆了。
·    未雪幽幽地站在了我身后说:“拿了我这么多钱,你要拿什么来换呢”·    “关键看你想要什么啊。”
我眼睛只顾着手上的钱财,未雪却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我,轻轻一斜,两人就一起倒到了床上··    有个声音在我耳后轻言慢语说:“我想要你。”
    “来来来,想要哪儿,都拿去·”我张开怀抱淹没在她柔情似水的旖旎夜梦里··    好像要将以往没机会做的事,没机会说的话都补上一般,两人隐居在这偏僻小镇也未觉得无聊。
未雪给我讲了很多以前的事,我们也一起回忆了一些相识以后的情形··    “说起来,我以前挺羡慕你的·”·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未雪,心想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要说羡慕天下人估计不少羡慕你的吧·”·    “可是你不羡慕不是吗”·    我沉默了,的确如果要我做皇帝,我心里是拒绝的,一来没那能力才干,二来不想受那束缚,天下人羡慕的不过是帝王至尊的荣华富贵。
    未雪继续说道:“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让人羡慕才让人羡慕·”·    “这叫什么道理”我懵了,她笑说世上最好的幸福其实就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枉我活了二十多年,这番话我直到暮年之际才慢慢明白。
    其实我一直在想,那年我在扶余山庄后山碰到未雪和微雨扔死人时,如果我一直逃跑没有停下来,是不是已经被未雪杀了,我将这疑问问与未雪,她没有犹疑摇头道:“不会,但是你肯定会吃点苦头。”
    “虽然你那会儿老说因为我父母亲有恩于你,你暂时不会杀我,事实上,我好几次都害怕被你给了断了·”·    “哈哈,还算你聪明,那话不过是说来玩的,我知道闵庄主之所以待我好不过是想替她妹妹闵楠补偿我。”
    可是那会儿再多的补偿兴许都无法消你心头之恨吧,我如此想着,回头再看我和未雪,坐在小院的篱笆旁,享受着温暖的日光,谁又能想到今日光景呢。
    过了一会儿,未雪又说:“不过,我是真心喜欢闵庄主为人的·”·    “我信·”从母亲对未雪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母亲素来有识人之智,当年未雪但凡对母亲有一点怨愤之心也是逃不过母亲眼睛的。
    我以为未雪会说:如果你经历过我所经历的就会明白我为何无情了·岂料她出神望我半晌,只说了一句:还好,你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    那一瞬间,我生出了一种誓要保护她的壮志雄心,我想告诉她再也不用经历那些苦难,即使豁出我的性命,事实上,最近我时常都有那种感觉,可能以前殿上君王堂下臣,她在我面前都太过强大,令我少有这份心思。
    如今到了这民间,也不失为一种休养生息·她让我别问,我就真的再也不问,比她在宫里的一道圣旨还管用··    其实,我心里根本不在乎天下是谁的天下,她还是不是皇帝,是叛军攻城也好,仇人追杀也罢,总之她要平安无事就好,江山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
    两月后,我进了一趟城,一面为买点东西,一面为打探消息·虽说汾州天高皇帝远的,再是江山易主、两军交战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这边远城池来,但稍微知己知彼还是有必要的。
    汾州城内依然安宁,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想可能是因为确实离京比较远吧,又或者战事本不大,根本蔓延不到这儿来··    本欲托人捎信告诉珣嘉我平安勿担心的消息,在敦王府附近徘徊了一会儿又还是作罢,避免透露行踪。
    “回来啦”未雪刚把洗好的衣服晾晒完,看我拎着大包东西,便道:“八成还买了一堆吃食·”·    “哈哈,猜的不错。”
    “快去洗菜吧,可以准备做饭了·”未雪吩咐到,我接过篮子,朝溪边走去··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晃两月,我竟觉得像过了好多年,那个遥远的皇城仿佛从来没去过,而未雪的适应能力竟然比我还强,这或许与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在宫里时,未雪常说居安思危,无论到了多养尊处优的境地,都不要失去自己生活的能力,如此看来,她确实做到了··    我们在这间叫雪满枝的小房子里,度过了七十六个日夜后,一切结束了……·    ·    第51章 五十一、我一定会救你·    ·    那天我刚从外面回来,便见五六人从屋内出来,见其神色举止便知不是普通百姓。
    几人见了我却仿佛没看见一般,自顾自离开了,我正要追问他们为何事而来时,未雪走出来,用眼神制止了我··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没什么·”通常未雪所说的没什么就是不想告诉我的意思,这一点我明白,也很识相没有继续问,可是那些人过几天后又出现了··    “清枝你先出去。”
未雪叮咛了我几句,纵然很不想离开,却还是在她命令的眼神之下离开了小屋··    心中有十二分好奇想要上前去偷听,可是里面都是一群武功高强之人,我没有绝对的把握自己不被发现。
纠结再三,我还是决定上前,但是这会儿那群人已经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听话·”·    “嘿嘿。”
不过我也没听到什么·“你们讲得还真快·”我挠挠头发,不好意思地看着未雪··    “明天我要离开一趟,你就在这儿等我,哪儿也别去。”
未雪沉吟片刻,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拉住她,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别管。”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    “可是我担心啊”以前你是皇上,我是臣子,你说什么我没法不听,可是到了如今境地,难道你还要一人扛下所有我心里很不甘。
    未雪看着我的目光突然柔软了几分,拥我入怀,拍着我的背说:“好清枝,你最听话了,我向你保证我没事,而且还会安全回来好吗”·    老实说我心里是不愿意的,嘴上还是点头答应了不跟她离去,要怪只怪我从来无法抵挡她的温言软语。
    第二天,天未亮,未雪便起身收拾包袱了,我其实已经醒了,不知如何道别便仍闭眼装睡,我感到有额上一阵暖意,是她轻轻吻了我··    待她离去后,我缓缓睁开眼睛,心里无法平静,未雪啊未雪,事到如今,你叫我如何安心在此等你·    于是在未雪离开后不久,我也收拾了包袱出去,她只说她要回一趟京城,所以我也只朝着京城的方向去了。
    两月余不问世事,也不知道叛军何在,倒是我去京城的路上,鲜少听到关于叛军攻占京城的传闻,难道已经平乱所以未雪才回去的,可是如果已经平乱,她有什么必要瞒着我呢·    城门还是老样子,过往人群神色平常,看不出这里曾经遭受了祸乱。
    我来到谢府,找到了斯咏··    “什么叛军”斯咏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疑惑地望着我··    “难道最近京城几个月没发生什么大事”·    “实在要说大事的话,倒是有一桩,兴许就是你说的叛军吧,当时听说有几万人马包围了京城,不过在一夜之间就都撤了。”
斯咏细数着日子,那恰好是我口中所谓叛军攻城的日子··    “一夜之间为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兴许是皇姐想了什么高明谋略吧”斯咏笑了笑,没顾上看我满脸疑问的表情就去牵毓均了。
    在谢大人的帮助下,我见到了关在大牢中的苏延,他看到我很吃惊,吃惊却不是因为我突然来了,而是吃惊我竟然这么晚才来看他··    “我昨日才回京,今天就来看你了,这还叫无情啊”·    “才回京你难道不是一直在京中吗”记得那日去找斯咏,斯咏还嗔怪我这么久都不出宫看她,原来他们一直都以为我在宫里未曾离开。
    “唉,说来话长,说说吧,我要怎么才能救你”我看着消瘦了许多的苏延叹气,还好万俟卓不在,否则以他的身份,凭我是怎么也救不了的。
    “越狱·”苏延冷不丁地冒出这两个字来,我大惊:“你疯了吗”·    “哈哈哈,开玩笑啦,我不会让你冒这么大险。”
苏延双手抱头靠在墙上,一脸轻松转而凝重,他说:“大哥已死,现在我是苏家的独子,家里人以前不管我,现在却不行了,所以我是苏家在皇上手里的把柄,你以为一般的方法能救我”·    短短数月,发生的事情太多,苏延的大哥怎么死的我不用问也能知道,除了皇家没别的可能。
    “我一定会救你”撂下这句话我就离开了,剩下苏延满脸担忧··    前殿门口的女官大声说:“御前护卫牧清枝早已被贬为平民,来人,将她打三十大板逐出宫去”·    “什么鬼”我还有一马车的脏话没说出来,几个护卫就冲了出来,无奈我只好逃之夭夭。
    本来是想去见未雪的,怎料面没见到,却得知自己被贬的消息··    鉴于目前一团迷雾的情况,我不知问谁才能得到答案,遂找到了谢大人。
    谢大人还没听完我的说辞,就摸了摸我额头,问斯咏:“她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生病”·    “那你这些话都是从何听来的,谁说你被贬了,你不一直还是御前护卫嘛还有皇上一直在宫里呢,怎么又去汾州了……”·    谢睿一番话把我绕得更晕了,和我在汾州待了七十六天的那个未雪是真的未雪,这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宫里的就是假的咯·    不过谢睿又告诉我,这几个月皇上没怎么上朝,但是还会让递折子,折子也是按时批了的。
    如此说来,这些大臣大多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门外忽然响起谢府管家的声音:“今儿这些人是不长眼睛啊,告示都贴到西街来了。”
    “兴许是哪些新来的吧,不懂规矩·”一个家丁随声应到··    斯咏忙问了一句:“什么告示啊”·    “回公主,没什么,就是处斩的告示。”
    “呵,这是生怕人不知道啊·”斯咏摇头,我问怎么回事,斯咏道:“苏延难道没告诉你,三日后,他就要被处斩了·”·    “你说什么”这两天的给我的惊还真是一波接着一波,我连忙飞出院子看到了对面的告示。
    我把告示看了三遍,确定那个名字就是苏延无疑,随即愣在原地,苏延之所以没告诉我就是不想让我冒险,我心里揪紧了,即使看在他曾伴我游走四海的份上,我也当救他。
    夜里,孤枕难眠,斯咏安顿好毓均就抱了被子过来陪我睡··    “清枝,事已成定局,我们无力改变·”·    “还有三天,来得及。”
我虽慌乱,心中却坚信不疑,坚信苏延不该这么早死···    “傻子都看得出来,苏延处斩只是个饵,为的是引苏家的人出来·”斯咏的意思我明白,她不希望我插手,以免引火烧身。
·    “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今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皇上真的跟我在汾州待了两个多月,她没有在宫里·”·    斯咏握住我的手,淡淡道:“我信。”
    “那——”·    “可是我信又怎样呢我只是个公主,决定不了什么大局·”斯咏的话语里藏着许多无奈,从谢城归被“流放”开始,她的无奈似乎就越来越多,很多事也不想过问了。
    我没再说话,深沉夜色里思维比白日更清晰,我和斯咏都能看出斩苏延是个陷阱,没道理苏家的人看不出来,想必这背后还有另一层深意··    正当我寻思要到哪儿再去找几个帮手时,苏家的人悄悄找到了我。
    “这明摆着是个陷阱,你们真的要冒险”·    “牧姑娘你难道就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对方一句话把我问到了,我想说我和你们不一样,一想这话有恃宠而骄的嫌疑便咽了回去。
    苏家三人,加上我四人,胜算有一半,我这人没多少脑子,如果不是有他们在,我一人定然成不了什么事··    经过一番周密的计划,决定由我打头阵,他们掩后并带走苏延。
    一不蒙面,二不偷袭,我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了押送的人群中,我知道即使我蒙面,一交手还是会有不少人认出我来,索性什么遮掩也没有,堂而皇之冲了出去。
    果然是重要人质,在我出手之后,又从四面八方冒出了很多便衣护卫,虽有另一人时不时在旁帮我几招,但他们的主要任务终归还是营救苏延,很多时候便顾不上我。
    他们带走苏延的同时也带走了一大队追兵,为了防止追兵前进,我又追了上去,岂料他们兵分几路追了出去,我没能力挽狂澜,在连续负伤的情况下,终逃出重围,跳入了护城河。
    湍急的河流很好的掩护了我,虽然在水里被尖锐石块又磕伤了不少,好在水流快所以没有留下我太多鲜血在河里··    不知道顺着河飘了多远,累到快无力喘气时我才吃力爬上了岸。
先前忙着游泳都忽略了身上的伤,这一歇下来,浑身的疼痛便突然涌上,弄得我好一阵难受··    打开身上的小包袱竟发现油纸包着一包伤药,忽然想起这是斯咏替我准备的,不由得心头一暖,她知道阻止不了我,所以替我准备的伤药。
    ·    第52章 五十二、到底算不过她·    ·    “没事吧”苏延自己都伤痕累累,还顾着问我如何。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我这点小伤不要紧·”由于先前有约定在十里外汇合,所以从跳入护城河到一路找到苏延等人,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牧姑娘,我看歇得差不多了,咱还是赶路要紧·”苏家有人打岔,众人点头称是··    可能是身上有伤的原因,我觉得这是我赶过最疲惫的路。
    到了路上,我才得知原来万俟卓也会来与我们汇合,这下不用我多问,苏家勾结安国罪名已落实··    若不是我拼命救了苏延,兴许这些人没那么容易将此事告诉我。
    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苏延轻声跟我说:“阿枝,其实我和你一样,都还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那三皇子呢”要说万俟卓也一无所知,我是不太相信的。
    苏延沉默了,想来他的想法和我相差无几··    一路上城池戒严,追兵出没,出于对安全的考虑,经商议,我们决定暂时就留在煊国,因为大家都觉得皇上肯定以为我们会逃往安国,苏家本意也是想往安国去。
    几天后,我见到了好久不见的万俟卓,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倒是苏延先开了口··    “我以为抛弃了荣华富贵,就脱离了安国,可归根到底我还是安国人,更是现在唯一的继承人。
梁未雪她铁了心要亡安国,你说我怎么能无动于衷”万俟卓这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从始至终,朝廷大事果然都不是我这等无名之辈能妄议的。
    “也罢,两国之间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过问的,既然你们安全了,我也放心了·”我打算回京了,心里竟还抱着一种不会死的态度,到底还是恃宠而骄了。
    就在我打算收拾包袱离开时,苏家有两人拦住了我··    “你们放心,杀了我也不会透露你们行踪的,实在不放心你们还可以换地儿。”
话音刚落,一群官兵就冲了进来··    苏延惊慌失措道:“怎么回事”·    “别看着我啊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对众人怀疑的眼神感到很憋屈··    还是万俟卓冷静,知道此时最要紧的还是逃命,于是我很有默契地留了下来帮忙拖延时间··    “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我估摸着自己快筋疲力尽时时选择了束手就擒··    官兵为首的人是我在京城的旧识,他看我举手投降的模样很是无奈,道:“你竟然这样就认输了。”
话语里有着隐约的同情,诚然如果我誓死抵抗,他应当会放我一马的··    “我知道皇上应该也来了,能带我去见她吗”此刻,我打算主动请罪,兴许能减轻点罪过。
    “即便我带你去见了皇上,他们也依然插翅难飞·”他的意思我明白,我虽然拖延住了一队人马,但还有更多的人追着苏延他们而去了的。
·    见我沉默不语,他又说:“我不妨告诉你,那群和你一同去救苏延的苏家人有两个其实是皇上很多年前安排在苏家的探子·”·    “到底算不过她,哈哈……”我只能苦笑。
    半盏茶的功夫后,未雪出现在了我面前,她仍旧一脸从容,丝毫没有骗我的愧疚··    我倒破天荒地给她行了个参见礼,她也没阻止,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在下”·    “你可是立了大功,朕怎么会处置你·”说不定还让我“官复原职”呢,我如此想着,但这一切不都是你一手操纵的吗·    “接下来还有什么圈套,能否透露一二,我好做准备。”
我满面凄楚望着她,心里很难过··    未雪没有理会我的话,只说了句:“跟朕回京吧·”·    我颓然坐在地上,越是细思过往越觉骇人,未雪算准了我不会听她的话溜到京城,算准了如果我知道苏延被抓一定会救,算准了一切,甚至算准了我的恃宠而骄。
    一路上我都试图问到苏延和万俟卓的情况,可惜除了让我知道他们已经落网,其他的什么也不清楚··    马车还在飞速疾驰,未雪就在我旁边,两人一言不发过了大半天。
她永远是比我沉得住性子的,最后还是我打破了沉默,我问:“既然已有探子,又何必将我拉扯进来”·    “有你,可以增加他们所以为的胜算而已。”
未雪此言一出,更多疑问,我已不想深究,总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对上未雪,聪明的人就该束手就擒··    “我本来是想救人的,却成了帮凶,你可知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这会儿的心情已经不是简单的内疚了,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给自己一巴掌,牧清枝,你为什么这么傻··    大约是可怜我,未雪轻轻地揽住了我,让我靠在她肩上,我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味,心头有万般无奈。
    “我只是想让你长个记性,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冰凉,直击我心脏,吓得我胸口一紧··    本想反驳,我本不是那爱管闲事之人,只是奈何苏延是我朋友,说到底,我终归不过是仗着未雪不会拿我怎么样,才如此不计后果、为所欲为。
    “我知道我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你直接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救他们”我抬头看未雪,她的目光比先前还要冷··    “无法,你死心罢。”
    “若我非要救呢”·    “清枝,你不过就是仗着我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罢了,可是你要想清楚,你不会怎么样不代表他们不会怎么样。”
    我没再答话,扭头望着另一边,闭上了双眼,天下之大,我怎么就偏偏遇上了未雪,她有她的打算,我有我的计较,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难煞·    未雪解决了安国太子和其他两位皇子,如今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万俟卓也落到了她手里,安国亡国只是时间问题。
    “回京后可以让我去见见他们吗”到了我还是提出了这个请求,至于其他的,我选择沉默或者放弃,因为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未雪心思的深沉我不是第一天见识了。
    “可以·”未雪答应得很快,大约是认为我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吧··    本来有很多话要说的,见到苏延的那一刹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阿枝,你不用说,我都懂的,这不怪你·”·    “可是终归是我——”·    苏延捂住了我的嘴,道:“事已成定局,你也不必过于介怀,总之你无事就好。”
    “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能说出这话,我是经历了很多犹豫的,一来步知道前方是否又早已设好了埋伏,二来自己能做的事情真的太有限。
    “没有·”苏延的语气听来是视死如归了,半晌又道:“实在要说有什么,那就是阿枝你代替我好好活着吧·”·    “你不会死的”我喊到,因为我明白苏家阴谋,苏延从未参与过,实在要论罪,苏延也不是非死不可。
    苏延望着我笑笑,万俟卓结局已定,家人也难逃一死,他一人独活有何意义·    我又是胸口一痛,扶着墙壁僵了好一会儿,微雨来找我说:“清枝,时间差不多了,走吧,还有其他事等着咱做。”
    见我不回头,微雨径自来拉了我手往外走去,听着后面牢门锁上的声音,我道:“如果可以,真的想永远离开这儿·”·    微雨放开我手,冷冷问了一句:“你舍得离开皇上”·    我痴笑,微雨你不光了解皇上还了解我,只是我的心思我自己也捉摸不住,谁能料到以后会发生什么。
“世人不是常说,有舍才有得吗”·    “那也要皇上同意才行·”微雨一句话把我堵了回去,我明白她其实也是不愿意我离开,在宫里这些年,除了皇上,我们是最亲近的人。
    “哎,不说这个了,陪我去喝酒吧·”我一手搭在了微雨肩上,她甩开我手臂,瞪了我一眼:“不是都跟你说了有事要做嘛还喝酒。”
    “啊真有事啊我以为那只是你拉我走的借口·”·    “没事的话,我才没那么闲特地来拉你走呢,你们爱聊多久聊多久,一起过夜都跟我无关。”
    我皱眉,心想这皇上又给我安排了什么破差事···    “不要一副捐躯赴国难的表情,这事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事·”微雨把事情简单跟我说了一遍,这对于我来说是个好事,尤其对于斯咏来说,因为谢诚归就要回来了。
    可不嘛,安国都已经危如累卵了,谢诚归他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不回来也没道理··    “那我现在就去告诉斯咏”·    “别去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现在要怎么跟她说这可是机密。”
    “嘿,是我考虑不周·”不好意思地看着微雨,心里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欢欣鼓舞,可是回头一想这一切可不都是拜未雪所赐,生离死别、荣辱喜乐都由她掌控。
    ·    第53章 五十三、奇香满城·    ·    谢诚归回来的事情很快就确定了下来,我一下朝就踏着轻快的步子朝谢府冲去,这样的好消息我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斯咏的。
·    我一掰指头,竟忘了谢诚归离开京城有几年,只有斯咏,怕是连多少日都清楚记得··    当斯咏沉浸在团聚的喜悦中时,已全然忘了过问为何他会轻易得到释放,要知道当初她可以哭晕在大殿外,未雪也置之不理的。
    趁着谢府一片欢乐,我悄然离开,只忧心着苏家的事情,自从听闻苏家上下几十口人会被全部处斩,心情已经跌落谷底好几天,即便是看到斯咏如此开心也不能好转。
    忽的一阵奇异的香味飘进鼻间……·    扭头,见街上的人都蓦地抬头,似都闻到了这香味,这香气令我感觉熟悉··    会不会……思及此,我提腿飞快往前跑去,这香十里不散,霎时间绕满城。
    阿杭,你回来了对吗·    奔出城外十里,多年不见的杭修从马车内探出头,笑盈盈地看着我··    大抵是近来俗事烦忧,我一见了杭修便觉分外激动,很想冲上去抱住他,又思及其妻是否也在车上便打住了这念头。
    “上来吧,我一个人来的·”杭修似看出了我的想法··    “你怎会突然——”来煊国·    “若说我是想你了,你断然是不信的。”
杭修看了我一眼,又道:“我是来救你的·”·    这话我一听更加迷惑了,按理说,此刻最需要救的是苏延而非我,这救我这一说从何说起·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其实一直身陷囹圄吗”·    说得我一愣,却未反驳,从他的角度来看,的确如此罢。
“就算我是身陷囹圄,至少性命无忧,倒是阿延和三皇子,你可有法子”·    “当初三皇子离开安国时就同我商量过,万一哪天安国局势有变,要我尽力帮一把阿延。”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杭修,若他领了一众高手来,尚还可理解,但只身一人前来,我只恐是我保护他··    “清枝,不用担心,过会儿,你随我进城便知一二。”
    杭修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不禁想起了那股奇香,这气味我是曾闻到过的,就在当年杭修的戏班子里,所以当我一闻到之时就觉很亲切··    随后,我和杭修入城,果见城内人皆昏睡,就连宫门口的守卫也是靠着墙根打瞌睡。
    “这香乃我祖传,本无甚特别,但只要加一味特别的东西就会香飘十里,令人昏睡·”杭修大致给我描述了一下这香的作用,我心想,若这香用来打仗,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但也正是因为此香,使我家族颠沛流离。”
    “这么好的东西,谁又不想要呢·”如果未雪知道了,也是会想方设法得到,只是兴许她现在也同街上的百姓一般昏睡过去了吧。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此□□效只能维持一炷香左右·”说着我带着杭修轻车熟路奔进宫内……·    但是就在我们救出苏延,四处寻找三皇子万俟卓时,一颗人头从大牢门口滚了进来只听得“咚咚”几声,那人头停止了滚动。
    “后退”我连忙将杭修和苏延护在身后··    本来还很惶恐的苏延在看到人头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他冲过去抱起了人头,原来那是万俟卓··    哐当一声,我手里的绿玉杖也落地,未雪,果然还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即使我搬来救兵也逃不开这大网。
    待我冲出牢门就见微雨一手下在不远处站着,他一见我就朝我走来··    “是你扔的”我冷冷道··    那人一句“奉命行事”再次将我打落谷底。
我问:“皇上在哪儿”·    “应当是在寝宫,我出来那会儿正和几位大臣商议着事呢·”·    “他们没有昏睡过去”这问题显而易见,我却还是问了出来。
    “昏睡此话何意”·    我蓦地一怔,意识到非常不妙,冲回去拽着苏延和杭修逃出了宫,苏延的怀里还揣着万俟卓的人头,血流了一身,若非城内人皆昏睡,多半要是被他的形态吓得晕过去。
    兴许是跟着未雪经历了很多惊险之事,又跳过了很多她的圈套,这天我难得的冷静,催促着杭修赶紧带苏延离开,一人在官道上站了很久,直到城内的人都醒来,才入宫去。
    入宫恰听闻苏家全被灭门……到此刻,未雪的心思我才更加明了,杀了安国唯一的继承人,灭门苏家,这些念头,她从来没有打消过,但又或者念在我的份上,有意放苏延一马,虽然放了他一马,却又给了他万俟卓的人头,意在威慑,告诉我们不要妄想作对。
·    阿延,你要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煊国这片伤心地,你若能忘记最好··    “牧大人,皇上正找你呢·”宫女一见我赶忙迎上来。
    “刚一回来就找我,我都要怀疑她有千里眼了·”默默念叨着,有些不情愿地踏入她的寝宫,见我抬脚走进,未雪半倚在塌上的身子坐了起来。
    “参见皇上·”·    “突然行礼,我还真不习惯·”其实她知道,每当我有意生分时就会一切按照礼数来。
    “不知皇上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是许久不见你了·”·    你这话说的,什么许久不见,昨日不才见着吗我低头敛眉,碎碎念着:我可没工夫跟你尽诉相思之苦。
    “过来·”未雪向我示意,我只好硬着头皮踱了过去,刚坐下她就说:“苏延已经没事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没有,我带他谢您大恩大德了。”
话里话外都是冷嘲热讽的意思,未雪不会听不出来,却只是淡淡一笑··    或许旁人都会觉得我这是承了天大的皇恩吧,明明该灭门的苏家却因为我留下了一个活口,可我也知道并不是因为我面子有多大,而是我们都再清楚不过,苏延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再怎么样也掀不起风浪来。
·    “说起来,杭家祖传的秘香还真是个好东西,若不是我身边还有那么几个高人,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你放过阿杭吧”我一把抓住未雪的手臂。
    未雪轻扫了一眼袖子,道:“我何时说我要对他如何了”·    “那就好·”我讪讪然松开未雪的手臂,心头叹了一口气,难道和未雪在一起就非得要摒弃世人交情吗·    “清枝,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希望以后你再为了别人左右为难。”
未雪一手搭上我肩膀,动作很轻,我却觉得仿佛压了千斤担子··    “难道就没有什么两全的法子”诚然我是痴心妄想了。
    未雪笑笑摇头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应当能明白,只要我身在这个位子一天,我就得为大局考虑·”·    多大义凛然的话啊,我却听出了半丝虚伪,我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没有可能,你离开这个位置呢”离开京城,我们回到雪满枝,过清净的小日子·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可是这样好累·”我不仅在替自己心疼,也在替未雪心疼,我不知道孤家寡人的有什么意思··    “不是还有你吗”言下之意,有你在一切都还好。
    这话说得我竟无言以对,本想再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于心不忍,只好一切作罢··    之后,未雪又说:“清枝,其实你根本不了解你自己。”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我心里很是不屑,以为她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舍不得皇位的野心··    呵呵,你还有个安国还没拿到手呢,我竟然异想天开说出什么“离开这个位置”的鬼话。
    那之后数日,我对未雪都爱答不理的,可没多久我就为这样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未雪身边的女官告诉我,她取消了我所有的假期。
    当时真是有种摔盘子的冲动,我提着绿玉杖跑去找未雪,却被一帮大内高手打倒在地,而后两个小宫女把我搀扶了回去··    这一趟就是两日。
我摸着阵阵酸痛的肋骨念叨:这帮人下手可真是一点不留情,好歹往日也算有几分交情,若非得了未雪的命令,怎会如此·    趟床上的这两日,未雪都没有来看我,直到第三天晚上,未雪才派人来唤我过去,其实不过就隔着一道门,她却非要派个人过来请我,真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拖着一身酸痛慢悠悠挨到未雪塌前,她见我满脸凄惨的样子,心情似乎很好··    “笑啥你都不会关心我一下吗”我扶了扶“老腰”,觉得未雪忒毒了。
    “那你过来,我给你揉揉·”·    “这还差不多·”我大大方方躺了上去,趴未雪腿上,接下来却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折磨。
    死丫头说什么揉揉,根本就是在伤口上撒盐,指着痛的地点一个劲乱捏,边折腾我还边教训着说:“不疼你怎么长记性呢”·    “啊你轻点。”
我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她一把按住,不小心又碰到伤痛的地方,浑身战栗……·    ·    第54章 五十四、不停被诓·    ·    被未雪折腾得一宿没睡好,半夜趁她睡着时我屡次想报复回来,均没得逞。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见未雪精神抖擞的起床忙活,我心头的不满又加深了··    “别睡懒觉了,赶紧收拾好上朝吧·”说话的是笑吟吟的未雪。
    我没理她,翻过身继续睡··    “如果你不想再伤上加伤,就乖乖起床·”·    此话听得我汗毛倒立,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算你狠”·    人家都说,如果一个人在乎你就会包容你,而未雪却相反,待我的苛刻与日俱增,免不了我心里时常要抱怨一二。
·    这天趁着未雪心情尚佳,我将心中的想法说与了她听,她闻言一笑,道:“如果不这样,你早就不知道飞哪儿鬼混去了·”·    这敢情还是我的不是了·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你看看你以前做的事情,那样不是背着我自作主张”·    那还不是因为你非要人家的命……可是这话我没敢说,谁让她是皇上。
    “我想去看看斯咏和毓均·”·    “人家夫妻刚团聚,你去凑什么热闹”听这意思,是不同意我出宫咯·    “你就让我去看看嘛。”
我也是认识了未雪以后才学会撒娇的,但遗憾的是,无论我撒娇技术练得如何纯熟,未雪都不为所动··    “过几日再说吧·”未雪伸了伸胳膊,忽然转身对我说:“我看外面天气不错,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出去练练”·    也不知道这人是哪根筋不对,她的女干诈我又不是没见识过,要我跟她打,那基本是没好果子吃的,而今她又是皇上,论身份我也是不好赢她的……·    “怎么怕输给我啊没事反正你又不是没输过——”·    “那我要是赢了你让我出宫。”
我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未雪很爽快地就点头了,似乎认为我是绝不可能赢她的··    其实这些年,彼此的武功精进了多少,我们都没有数,一来没有交手过,而来也少有看对方再对谁出手。
    我一直提防着未雪使诈,然而交手了很久也没见她出什么老千,莫非这人转性了·    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尤其当对手是未雪时。
    “我认输·”两个人都大汗淋漓之时,未雪却突然停下来,冒了这样一句话··    留我尴尬了一会儿,这样就认输了·    “皇上,您真的认输”·    “是,你出宫去吧。”
未雪单手一挥,拂袖转身离去了··    旁边的侍卫见我发愣,好心提醒:“牧大人,你可以出宫了·”·    总觉得这话不怀好意,果然宫内上下都知道我是个不得自由的人。
    瞪了那侍卫一眼,“闭嘴我知道·”·    但是……当我整理心情,兴冲冲地跑向谢府时,得知谢诚归一家都离开京城去汾州了。
    我这会儿忽然想起早上上朝的时候听见谁说谢大人告假了·因平日我上朝都在分心,所以关于谢大人告假这事也没太留意··    所以,未雪是故意认输的咯因为早知道我来会扑空。
    我握紧拳头:皇上,我又被你诓了·    也不知道苏延和杭修如何了,我在心里期盼他们过得好,这京城实不是个好地方,都远远的去了才好。
    可知从那以后很多年,我都没有再见过他们··    索然无味地回到宫里,一想到还要去面对未雪那张不怀好意的脸,就有些气馁,在走到殿门口时索性又扭头去了别处。
    “怎么走到门口又不进来”里面传来未雪的声音,这姑娘耳朵可真灵··    我只好再次转身往殿内走,只见她正在和人下棋,心想既然你在下棋,何故还唤我。
    宫女端来茶杯,我接过,只好看着两人对弈,着实无聊··    正想起身告辞时,棋局却完了,未雪这才抬眼看我,道:“我看你这样子怕是又要睡过去了。”
    诚不欺汝,下棋这等无聊之事于我,等同催眠药··    说着我就往塌上躺去,未雪本来还想与我说点什么,见我眼睛一闭,也只好就此作罢。
    睡着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年少时代的扶余山庄,有位美丽的姑娘递给我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我惊叫之余,发现整个后山都是身首异处的尸体,哆嗦着往远处跑,却被另一颗人头绊倒,低头一看,那是万俟卓的脸·    “清枝清枝”好像有人在叫我。
    睁开眼睛是未雪的脸,我松了一口气,但心跳还在没有缓和的状态,砰砰砰跳个不停··    “做噩梦了吧”·    我点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未雪,感觉那些人都是被她砍掉的头。
    “你梦见什么了”未雪马上察觉到了我的不对··    哎,我叹了一口气,扑到了未雪身上,胸口忽然似堵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未雪拍着我的背,像母亲安慰受惊的孩子,轻柔到极点·她说:“你看你睡了多久,这会儿天都黑了·”·    我嘟囔,“早知道不睡了。”
    “看你这样子,晚上大约是睡不着了·”未雪说着吩咐人去端了些茶果点心了,看到食物那瞬间,我暂时忘记了做的梦··    或许是有意宽慰我,未雪一边同我闲聊一边看我吃喝,渐渐地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她忽然望着我一动不动。
    我笑嘻嘻地说:“是不是发觉我又变美了”·    “怎么吃的,下巴都沾上东西了·”未雪说着伸手扶住了我下巴,但是手却一直被拿开,猝不及防的就是一个吻,本来还在吃东西的人,吃着吃着就到床上去了……·    如她所讲,晚上大约是睡不着了,不光我,她也是。
·    第二天不用上朝,于是我俩都赖了好一会儿的床,我不想起来是因为困,未雪没起来是因为想抱着我,抱着我的同时还说了很多暧昧的话语,我似乎头一回发现未雪的这一面。
    遂问:“皇上,您今儿怎如此儿女情长”·    未雪掐了掐我的腰,完全没理会我的话,说:“最近是吃好了么,腰上都多了些肉。”
    老夫真是无言以对,这都什么跟什么·“您这意思是这肉长的位置不对”·    听完这话,未雪的手开始往上走,“的确没长对位置。”
    我一听不高兴了,伸手推开她,双手往她身上扒拉,这一扒拉却又再次感慨,身材真好··    在我还没摸尽兴时,未雪一把就给我打住了,她说:“到此为止啊。”
    “遵命·”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到,眼神不忘瞟着未雪慵懒的身姿,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我们就这样互相依偎着睡到天荒地老会怎么样·    念头之所以荒唐就是因为根本不可能会实现。
    这不,还没缠绵够,宫女就来传话说外面有大人请求觐见·你说这些人也真是的,平日劳心劳力也就罢了,难得不上朝一回还如此勤快,真叫小的汗颜。
    “你慢慢睡吧,我先出去了·”未雪随便搭了件长衫就下床去了··    这日我睡到了日上三竿,平日交好的女官然芝也看不下去了,来叫我,说:“清枝,您这是打算今天也睡到天黑吗”·    我这才刚睡了半天呢,就来叫我,真是的,不知道我昨晚根本没睡好吗·    “我不想起来啊。”
    “可真拿你没办法·”然芝摇摇头,正要走,却被我一把拉住了·“然芝,不如你也来躺会儿吧,我们说悄悄话。”
    “这可使不得——”话音刚落,她就被我按倒在了床上··    然芝想要起来,无奈一直被我压制着没法,近来也不知怎的,大约是无聊的,我开始了“调戏”女孩儿不良嗜好,当然都只针对混得比较熟的宫女、女官这些。
    “看你平日辛苦的,就躺会儿呗·”说来然芝作为未雪身边的头号女官,忙那是必然的,可怜这姑娘都二十出头了还没嫁人,前些日子我还同未雪说起要给她选一门顶好的亲事。
·    “躺哪儿不好,非得这儿”作为一个非常懂礼数的女官,然芝这话是很有道理的,可我偏不想如她愿··    正在此时,未雪走了进来,刚好撞见这一幕,没有责怪然芝,倒是把我臭骂了一通。
    有些忐忑的然芝趁着未雪说我的当头,找理由告退了··    “别走啊,然芝·”我还依依不舍地望着然芝离去的方向,未雪瞥了我一眼道:“想来果然你是最近皮痒了。”
    “没有啦,怎么会·”我抱住未雪继续撒娇··    “睡我的床,还调戏我的人,你说你是不是——”未雪还没把话说完,我就给她一口亲了上去。
    蜻蜓点水一亲,两人面面相觑,我想从昨晚到今日,我和未雪大抵都有些不对劲吧··    我也不知道我哪根筋不对,忽然变得很热情,未雪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忽然恢复了久违的温柔。
    可能如娘亲所言,人生在世,总有那么些时候不正常··    “亲一下就算了”未雪忽然眨巴眼睛看着我。
    我一惊,问:“那不然你还想怎样噢——小的明白了”说着我朝未雪扑去,却被她伸手一推,加上我一个重心不稳,跌到了床下。
    床下响起我的哀嚎:“你又使诈”·    ·    第55章 五十五、主动请缨·    ·    谢家老小一去汾州就是半年,我想大约是看在谢诚归功劳的份上,所以才得了这么长的假期吧。
    “看你今日挺无所事事的,不如我找点事儿给你做·”未雪说··    “不用不用,我挺忙的·”说着我随手抄起旁边的帕子假装抹桌子。
    等未雪给我派事,那不得累死,即便是轻松的活计,我这身疲懒骨头也不大想动一动··    “牧大人,您手里拿的是我正准备拿去洗的帕子。”
小宫女轻声说到,我一抬手发现自己一手黑乎乎的,也不知道这帕子是拿去抹了什么来……·    这会儿不远处传来未雪的闷笑,我把帕子一扔就跑了出去,此番是有些丢脸。
    我以为未雪自己去当孤家寡人也就算了,如今这情形,我也成半个孤家寡人了,她日理万机,我无所事事却还处处受限··    “清枝,怎么不进去啊”然芝从旁走来,见我坐围栏上发呆,叫了我一声。
    “我啊,晒太阳·”·    “这天儿晒太阳你是打算把自己晒成人干儿啊”然芝白了我一眼。
    我嘿嘿道:“你真会说笑,如果我成人干儿了,一定第一个给你尝·”·    “我可没那福分·”然芝扭头往殿内走了,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倘若我只是这万千臣子中最普通的一个,应该要自由许多吧。
    类似那踢到人头的噩梦,我又做了好几次,回回从半夜醒来,都再也睡不着··    也可能是因为梦的原因,我对未雪偶尔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    那天,我从未雪书房过,听到里面几位大人在激动地讨论着什么,随后响起未雪一声冷哼:“何必费那口舌,杀了了事”·    并非第一次听到这样下令杀人、砍头的话,那一刻我却感觉浑身发凉,脑海里又浮现了最近连续梦到的零散片段。
    能如此决绝杀人的,我所认识的也只有未雪一个··    事后我问未雪是谁又要遭殃了,她反问:“你还会关心这事放心,都是你不认识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其实就是随口那么一问,想必经过苏延他们的事情,她对此很敏感吧··    “那你问来干嘛平*你可从不关心这些的。”
    未雪说得对,平日朝政之事,无论大小,只要没牵涉与我有关的人,我一概不问,那会儿也还算潇洒,只是这会子,我却也不懂自己了··    “就是忽然好奇啊。”
也不知道为啥,又想起佛家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宽宏大量、慈悲为怀、回头是岸……等等以往我不待见的词句来··    “不过是个江湖帮派,四处生事,我寻思着能否招安,但现在看来还是杀了轻巧。”
    咳咳……这类话我早已听惯,这逻辑我却始终没能领悟·“江湖帮派招安皇上不妨让我去试试”·    未雪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我,“你认真的”·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觉得,能少杀一人就少杀一人,一来显得皇上您宽宏大量,二来这也是桩积善造福的好事。”
    “你何时做了佛祖的俗家弟子”未雪偏过身子来,探寻地看着我··    “没有的事,我纯粹是出于为你着想。”
    “呵,随你吧·”未雪眼里的疑惑并没散去却答应随我意,想我跟着她这些年,头一回主动要求表现,这个机会说什么也是要给的。
    临走之前,未雪叫住我,说了些话·她说:“我不管你是出于好玩还是存心想做点别的,你现在都还有后悔的机会,我马上可以换个人去·”·    “您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为我真心想为您分忧呢”·    未雪笑了,道:“这话,恐怕你自己都不信吧。”
    这话,老实说,我还真没答案,纵然未雪将事态形容得略微严重了些,也没能打断我要去招安的想法··    出宫时,好些人来送我,好似我牧清枝伴随圣上这么多年,头回要去做一件像样的事儿。
    未雪给我选的随行人员全都是宫内难得露面的高手,虽只有五人,但我一一看过去,心想这不是成心不给我露一手的机会嘛··    然芝说:“还不是因为皇上担心你,你要时刻懂得感恩才是。”
·    我望着远处的未雪,作揖鞠了个深深的躬,引得周围人一阵怪诧··    那个四处生事的江湖帮派其实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或因安国朝局动乱受难流浪,或因未雪偶尔处事严苛而致家破人亡,或因乱投机……·    很不幸的是,以上任何一种背景的人,都不在我擅长结交的范围内。
    将一帮高手安置在我身侧,也是有劳未雪了,毕竟从她的角度来讲,也不想派我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臣子去坏事··    之所以要主动请缨,来走这一趟,不过是因为想听听故事,我虽常年在宫内,对于宫外那些流言总还是听过一二。
    有人说她梁未雪是煊国百年难遇的明君,也有人说她终会在史书上留下残酷、冷血之名,当然我好奇的主要还是那些空穴来风的杀戮之迹··    按照情报,这个江湖帮派内部分为两派,一个主张被招安,以和为贵,另一个则反之。
    “大家可有什么对策”我环抱双臂,从左到右扫了一眼这次跟我出来的几个人··    有人说可以各个击破,也有人说直接把反对派的主力杀了,我感慨,真不愧是未雪派来的人,一言不合就杀杀杀。
    “这太平盛世的,咱还是少造点孽吧·”我说着,否决了要开刀的几个人,只是若要智取,就得从长计议了··    好在此行,未雪并没给我限制时间,我潜意识里是想慢慢来的,所以一路上也不怎么紧赶慢赶,倒是悠哉悠哉的,半月后才晃悠到了人家的聚集地齐州。
    到了地儿,我才开始全面了解这个帮派的情况,帮派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似乎是为了掩人耳目,低调行事,我姑且就称之为齐州派吧··    齐州派的老大,他们称“大哥”,这大哥来头颇为神秘,因为打听了好久,也没听到谁形容过此人的相貌或事迹,咋一看,一帮子跟班小弟的名头都比他响亮。
    这日,我躲开所有人去齐州一个茶馆听说书,不巧就让我碰上了这传说中的“大哥”,当然那会儿我还不知道他是谁··    嗑瓜子正嗑得舌尖发麻时,我余光瞥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小白脸,之所以说他小白脸,除了因为他长得白以外,还因为这人怎么看都像极了唱戏的小生,比杭修那气韵还要柔和。
    “要清茶吗”我提着茶壶直接坐到了小白脸对面··    他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大约是在想这谁家的不良妇女,上来就垂涎自己美色。
    “反正我一个人喝也是喝,两个人喝也是喝,不如一起·”·    小白脸没有过多推诿,欣然接受了我请的茶,我点的是这儿最好的茶叶,以为请人也不会丢人。
    “今天说这段,估计没几个人听过·”小白脸此言一出,我心道莫非同一一般是个好听书的只可惜我这些年被“关”在宫里,很久没整日整日地泡在茶馆了。
·    “想必是先生新编的故事吧·”·    “不,那故事是我编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令我刮目相看。
    因为说来,这故事着实有些耸人听闻,若令那等胆小之人来听了,只怕回去是不得安稳睡眠,要做噩梦的··    故事说这齐州城内,曾有一齐姓大户人家,祖辈在朝为官,皆是刚正清廉之人,直到到了齐文汝这一代,一切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齐文汝有三位夫人,故事就从这大夫人回了趟娘家开始讲起··    说这大夫人从娘家回来了以后,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里有人要砍她的头,而随着这梦而来的是,大夫人不光夜里睡不着,白天也开始发狂。
    终于有一天,大夫人疯了,她不再认得自己的丈夫齐文汝,更不认得自己的儿子··    奇怪的却是,大夫人被关起来后的某一天,二夫人去看望她回来,当晚也做了噩梦,且梦的内容变本加厉,从砍头到了五马分尸等更血腥的内容。
    承受不了折磨的二夫人没多久就上吊自杀了,死的时候,据说是被三夫人发现的··    三夫人后来倒是没出什么事儿,却在两年之后失踪了,再次回到齐家时已是死尸一具,且头和身体是分离开来的。
    故事到一半,加之说书先生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语言,已吓得在场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那描述可怕场景的语言,真是深得我欣赏,此等奇人,有机会我非得请他去京城说说不可。
    我想,京城背后的腥风血雨,编织成故事,或许会比这齐文汝的故事更离奇··    ·    第56章 五十六、听者有心·    ·    “你这姑娘也是少见,普通人听了都感到害怕的故事,你却淡定自若,神色如常。”
    我转头盯着小白脸,他也看着我,眼神交汇之间,似乎都觉得对方来历不简单··    “你也少见,能写出这种故事的,不是心理有问题就是有亲身经历。”
我这话对于一个刚认识还不知道对方姓名的人来说,有些直接··    对方稍微一愣,朝我一笑道:“你很有趣·”·    我也投之一笑,心想,多半这人和那齐州派有关系。
    回去以后,我没有将今天的见闻告诉其他人·一个人在房间里冥思苦想了好久,准备单独行动,倒不是我不懂得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只是存心想自己试试。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喝茶说书的地方,这会儿已夜幕降临,茶馆的门早关了,剩下天边一点余辉照映着它的存在··    那片余辉中走来一个人,正是今天一道喝茶的小白脸。
    “你是齐家人对吧”我问··    他不置可否,只说:“你们死心吧,我们与朝廷誓不为友·”说着他看了一眼我腰间的绿玉杖,我明白他已经做好交手的准备了。
    我轻蔑地笑了一声,取下绿玉杖,扔给了他·“我不喜欢打架,你若不放心,交给你保管好了·”·    大约是没想到我如此坦诚,小白脸接过绿玉杖还疑惑地看了我两眼。
·    “首先,我是从京城来的不错,其二,当然不止我一个人来,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对什么招安、招降没有兴趣·”·    我这样一说,小白脸更加疑惑了,问:“那你来干什么”·    “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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