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影花落+番外 by 花语寄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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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影花落+番外 by 花语寄闲(2)
·    “出来玩啊,不过我现在要回去了,玩累了·”·    “怎么就回去了,不想跟沐晨哥哥再去一次上次那个地方吗”见落儿眉眼间的确有疲惫之色,沐晨却还是不想就此放她离去。
·    今夜他本是想去醉云轩看望落儿的,不料半路却被那人的护卫截住了,说什么主子想要见他·到了此刻他才知,原来那人竟也到了京城沐晨的好心情瞬间淡了下去,也不想去醉云轩了,于是便索性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楼喝酒,不想却在出来的时候在这里碰到落儿。
想起那次她所唱的“喜也好悲也好醉时狂歌醒时笑莫辜负青春正当年少,对也好错也好,大梦一场全忘掉,爱也好恨也好,都是有缘聚今朝,思前想后其实真真无聊,怕只怕孤独催人老”,便又想再听她唱一曲。
    “唔……”落儿有些犹豫,她的确很想再去一次那个清幽宁静的地方,却又害怕时间太晚了,“是不是有点晚了”·    “呵,晚点又如何,到时哥哥再送你回醉云轩便是。”
    听罢此言,落儿眨眨眼,皱着眉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想去的念头占了上风,便答应了沐晨的提议:“好吧,到时沐晨哥哥可要早些送我回来呀。”
    “一定·”沐晨一把抱起落儿,落儿的双手自觉地搂住了沐晨的脖子,沐晨双脚用力一点,带着落儿飞了起来,在屋顶上起起落落,很快就到那片森林。
沐晨依旧没有停下,抱着落儿一直到了那木屋旁,才将她放了下来··    落儿双脚踩着结实的地面,双眼望着眼前的美景·森林中的月色更显皎洁,洒在小瀑布底下的水潭上,镜子般水面的反射出丝丝银光,偶有微风拂过,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却又很快地逐渐平静了下来;初夏的花草长得正盛,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从水潭周围的花草丛间飞出,犹如落入了凡间的星星;长得葱葱郁郁的花草在微风中摇曳着,不时传来一阵阵花的甜香草的清香;瀑布跌入水潭的水声以及风吹树叶沙沙的响声还有草丛中各种虫鸣的声音充斥着双耳,让落儿忍不住想闭上眼睛仔细倾听,却又舍不得那漫天的萤火虫。
    发现落儿似乎看着眼前的美景呆住了,沐晨觉得一阵子好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企图拉回她的心神,却被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手,沐晨一阵无语,只得收回手静待她回神。
    大约过了半刻之久,落儿才从这美景中回过了神来,眼睛却依然盯着那飞舞的萤火虫,并没有看向沐晨:“沐晨哥哥,这里真的好美·”·    “呵呵,刚才不是还不想来的吗,怎么,现在是不是又不想走了”沐晨轻笑道。
    “唔……”落儿许是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并没有答话··    沐晨走上前揉了揉落儿的发,没有再出声,嘴角却依旧勾着笑。
落儿回头对他一笑,亦没有出声·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沐晨先开口说话了:“小丫头,给哥哥唱首歌吧·”·    落儿眨眨眼,问道:“沐晨哥哥今晚心情不好吗”·    “何以见得呢,我可是一直在笑着的。”
沐晨收回放在落儿头上的手,问道··    “因为你的眼睛不高兴·”·    沐晨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再次请求道:“小丫头,给哥哥唱首歌吧。”
    见沐晨无意深谈,落儿也没有勉强,应邀为他唱起了歌·这里的景致如此怡人,连带着她的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昨日象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    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明朝清风四飘流·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    知多知少难知足·    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    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花花世界鸳鸯蝴蝶·    在人间已是颠何苦要上青天·    不如温柔同眠·    昨日象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    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明朝清风四飘流·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    知多知少难知足·    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    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花花世界鸳鸯蝴蝶·    在人间已是颠何苦要上青天·    不如温柔同眠·    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    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花花世界鸳鸯蝴蝶·    在人间已是颠何苦要上青天·    不如温柔同眠·    当最后一个字消散于唇间的时候,落儿闭上了双眼,夜风带着她的长发飞扬,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身旁缓缓升起,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花香,耳边是潺潺的水声,她不自觉地醉了,闭上的眼睛久久没有睁开,因此也就错过了沐晨那一瞬间皱紧眉头,由一下子松开的表情。
    好潇洒,好自由,世人真的可以豁达至此么沐晨被这首歌深深地打动了·这样的境界是他一直向往、一直追求的,但却没能达到,依旧时时被凡尘俗世所扰,内心不得解脱。
他以前总以为要超脱世俗才能得到内心自由,但也许,只要有一颗自由的心,即便是“结庐在人境”,也能“而无车马喧”·    一番思索之后,沐晨脸上又露出了他习惯性的笑容,但以往存在的那点淡淡的忧伤,却是消失不见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为他高歌的女子身上,只见她仍旧闭着眼睛沉醉着,不由得轻笑一声,却并没有出声打扰··    山关忽西落,池月渐东上。
    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    感此怀故人,中宵老梦想。
    直至四更天的时候,沐晨才将落儿送回了醉云轩·落儿一只手捂着嘴不住地打呵欠,另一只手朝沐晨挥了挥手,抱怨道:“让你早点送我回来的,现在都这么晚了好困,我回去睡觉了,沐晨哥哥再见。”
话毕,她也不等沐晨有所反应,便闭着眼睛径直往里走去了,惹得沐晨又是一阵轻笑··    沐晨在醉云轩门口站了片刻,不一会儿,便也离开了。
醉云轩门外,只剩那一地皎洁的月光,依旧悠悠地流淌··    那天晚上贺兰胤炎开口让幽蝶跟他走,却被幽蝶拒绝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居然有人敢违抗他的话愤怒过来才想起来,幽蝶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被拒绝了也实属正常。
若幽蝶被一名陌生男子拉着手说让她跟他走,幽蝶答应了,那才该意外呢·从醉云轩回到寝宫的贺兰胤炎靠坐在床上,左手托着下巴,一副深思的模样··    不表明身份贸贸然地让幽蝶跟自己走,幽蝶定然是不肯的;但若要自己如那些纨绔子弟那般竭尽心力去讨她的欢心,卖乖耍宝,以自己这样冰冷的性情,也是做不来的。
    到底……该如何将幽蝶带到自己身边呢贺兰胤炎思索着··    ·    第19章 第十八章·    ·    光阴飞逝,时间转眼便到了九月。
京城的九月依旧是闷热不已,头顶上那热辣辣的太阳好像随时能将人晒晕过去,张牙舞爪地霸占了整个白天的天空,偶有几场大雨来为这热气腾腾的空气降降温,但很快地又被太阳给炒热了。
这燥热的天气,让人们的心情也跟着暴躁冲动起来了··    盛夏的醉云轩的客人倒是比春天时少了不少,毕竟大热天一群人扎堆在一起的滋味可不好受。
虽然夜晚总比白天凉爽,但这人一多声音一嘈杂,夜晚也就失去了它的凉意了··    古代可比不得现代有空调,再多的人聚在一起也不怕热·大夏天的,相对于来醉云轩欣赏歌舞表演,人们更愿意坐在自家的庭院和凉亭里,喝点小酒,吃点瓜果,赏赏月,吹吹风,吟吟诗,唱唱曲,日子倒也潇洒快意。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夏天的醉云轩就门可罗雀了·醉云轩在京城成名已久,在文人墨客心中已有了一定的地位,身负各种才艺的醉云轩众女子亦或多或少拥有一些各自的爱慕者,那些男子总是愿意为自己心仪的女子捧捧场。
因此,夏天的醉云轩客人虽然有所减少,但依然热闹如昔··    贺兰胤炎便是这众多的为心中佳人而来的男子中的其中一名·他曾多次想向幽蝶表明身份,让她知道他就是这个帝国的王,他可以给她最好的一切,又或是直接一纸圣旨将她召进自己的后宫。
但不知为何,他却总是在最后一刻将心中的冲动压了下去·也许他更想得到的是她的心,而不只是她的人,所以才不想以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将她带到自己身边·他想她心甘情愿地来到他身边,而不是被强迫的。
    这两个多月来,贺兰胤依旧是几乎每天晚上来醉云轩,有的时候能见到幽蝶,有的时候却见不到幽蝶·当他看到了幽蝶的时候,他的视线便只围着幽蝶一个人转,再也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了。
他本是不懂如何去接近一个人,虏获她的心的,现在却愿意放下身段,笨拙地去和幽蝶搭讪,一字一句斟酌着如何与她交谈,费尽心机却只能换来她淡淡的一瞥,直到他再也讲不出话来了,便会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他努力了将近三个月之久,除了一开始在被自己抓住手时能听到她冷冷地说着“放开”二字之外,他再也听不到幽蝶口中吐出的别的话语了·自己的攻势丝毫没有成效,即使幽蝶现在知道了有自己这么一个人存在,只怕也只会有不好的印象吧。
贺兰胤炎心想着,不由得感到有些沮丧和无力:抛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份,难道自己就真的这么没有魅力么否则,为何幽蝶一直对自己的追求毫不心动呢·    从六月到九月,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落儿的日子倒是过得十分快活。
跟着梦儿上街去吃零食买小玩意,缠着也许教她抚琴,非要跟凌薇在诗词上比个高低,还经常跟幽蝶撒娇要她跳舞,自己则在一旁唱歌·轩中相熟的女子被缠得不耐烦不愿意搭理她了,她便独自一人蹦蹦跳跳着上街去找乐子,若是能遇见沐晨,那就更好了,她非要他带着自己去小瀑布边玩,一呆就是大半天。
夏天本就热,她倒好,一动就一身汗也不在乎,天天这里跑那里跳的半点不得安宁,日子过得比天气还热乎,连念儿也管不住她,只能在一旁连连摇头···    虽然落儿在闲暇的时间里人来疯了点,但她并没有因此耽误了正事,醉云轩交给她的任务她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地去完成,很少会出现偏差。
这也是念儿愿意容忍她天天上蹦下跳的原因·而若是轮到她或幽蝶登台表演,她们则以“蝶影花落”的形式上台·自从她们组合成“蝶影花落”登台表演广获赞誉之后,她们便几乎不曾单独出现在舞台上了。
偶尔也许兴致来了也会上台凑个热闹,更是让台下一干人等既饱了眼福,又饱了耳福·佳人,佳舞,佳曲,佳歌,四者齐聚一台,让许多才子们宁愿忍受着闷热的暑气也要挤着去醉云轩看表演。
也正是因为如此,醉云轩从来都是宾客盈门的··    在这三个月里,沐晨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处乱跑,同一个地方呆不了三个月·因为他被落儿缠得太紧了,实在脱不开身。
她不是要他带着她去小瀑布,便是要他去醉云轩看她的表演,因此倒成了醉云轩的常客了·因着落儿的关系,沐晨也认识了她嘴里天天念叨着的幽蝶姐姐·当落儿引着幽蝶来见他的时候,沐晨先是一惊,然后又笑了起来,眼神富有深意;对面的幽蝶亦是眉头一挑,因她素日表情寡淡,落儿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沐晨“啪”的一声打开手中的扇子,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对幽蝶眨了眨,幽蝶会意地轻轻颔首··    两人的互动并没有被落儿发现,她依旧兴高采烈地牵着幽蝶的手向沐晨走来,见他突然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脸,便调笑道:“沐晨哥哥,你该不会是觉得没脸见幽蝶姐姐了吧放心,幽蝶姐姐很善良,她不会因为你长得丑就嫌弃你的。
哈哈·”话没说完,她自己倒先笑起来了·待她来到沐晨跟前,沐晨合上扇子在她头上轻拍了一记,佯怒道:“臭丫头,我那是在跟你眉目传情好吗,居然没看出来,真没默契还有,我长得丑不丑你不知道吗”·    被沐晨拍了头,落儿也不恼,反正沐晨拍她的头她都习惯了,依旧笑嘻嘻地说道:“好啦好啦,你不丑啦,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美美的幽蝶姐姐,名动京城的蝶衣仙子。”
话毕,她又转头指着沐晨对幽蝶说道:“幽蝶姐姐,这是沐晨哥哥,就是他带我去的小瀑布,那里又凉爽又漂亮,下次我们一起去·”·    “幽蝶姑娘,在下沐晨,在下对姑娘可是仰慕已久了。”
沐晨对幽蝶抱拳道,声音里带着丝丝笑意,落儿并未觉得不妥,幽蝶却听出了他的调侃,不由得心中一臊,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平静地回道:“沐晨公子,有礼了。
    沐晨与幽蝶在落儿的介绍下认识了一番之后,聚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落儿跟沐晨讲,幽蝶在被问到的时候答几句,几刻钟之后,时候已是不早,醉云轩中的客人亦散得差不多了,落儿便拉着幽蝶向沐晨告辞,忙去了。
落儿与幽蝶离开后,沐晨在原位上停了片刻,又喝了一杯清茶,便随着众位才子一同离去了··    醉云轩内的众女子在一番忙碌,最终收拾妥当之后,已经是丑时了。
窗外的一轮圆月高挂空中,只听得“嘭”的一声,醉云轩的大门被关上了,只剩皎洁的月光在无人的门前泻了一地··    第二天,当落儿与梦儿从街上疯玩回来走进醉云轩的时候,却发现大厅上跪满了人,连念儿和幽蝶都在这下跪的人之中。
落儿不明所以,拉着梦儿走到念儿身边,正要开口问话,却被念儿扯了一下,落儿一时不稳,也跪了下来·梦儿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简单,不用念儿有所动作,她便自觉地跟着跪了下来。
    贺兰沐风本来已经准备宣读圣旨了,但他又眼尖地看到了从门口进来的落儿与梦儿两人,于是决定停下动作,待梦儿落儿两人也跪好之后,才清了清嗓子,摊开手中明黄色的卷轴,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久闻醉云轩中的幽蝶姑娘名动京城,容颜秀丽,姿态端庄,气质高雅,今特招其进宫为妃,陪伺皇上左右,封为‘蝶妃’,入住恋蝶居,命其于三日内须入住皇宫。
钦此”话毕,贺兰沐风便将卷轴合上了,地下一干人等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心中思绪联翩,却碍于贺兰沐风在场,并没有说话。
    “好了,起来吧·”贺兰沐风的视线在众人中转了一圈之后,便让人们起来了,他自己则走到幽蝶,将手中的圣旨递了出去,笑着说道:“幽蝶姑娘,不,以后该称蝶妃娘娘了。
接旨吧·”·    幽蝶抬眼直视贺兰沐风,盯着他看了半晌,尔后才伸手,将圣旨接了过去,低声道了一句“谢主隆恩”,也不等贺兰沐风开口,便自行离开了。
    贺兰沐风并没有阻止幽蝶的离去,其实他的内心也充满着不解,不懂为何之前他的兄长都是耐心十足地要以个人魅力去征服幽蝶的,现在却突然降下一道圣旨要招幽蝶入宫,当幽蝶见到他时,定会以为往日的一切都是在捉弄她,那佳人的芳心不是更难得到了吗·    贺兰沐风摇摇头,想不透这其中的深意,便也不再纠结了,抬步正欲往外走去,却发现被人拉住了衣袖,一看,原来是落儿姑娘。
    “落儿姑娘,请问有何指教呢”贺兰沐风对落儿展颜一笑道··    ·    第20章 第十九章·    ·    “你……你是什么人,为何会来传圣旨,还要招幽蝶姐姐进宫”落儿显得有些胆怯,心知此人既能替皇上宣旨,身份定然是不低,但想要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迫切事情却让她顾不上害怕了。
若是幽蝶姐姐真的进宫,此生,怕是再难相见了吧·一入宫门深似海,那个吃人的皇宫,幽蝶姐姐去了之后真的还能活下来么落儿既舍不得幽蝶进宫,却也知道圣命难违,这进宫怕是免不了的了,又为她进宫后的生活担忧,种种复杂的心绪,倒让她忘了害怕了。
    “呵,在下乃是紫轩帝国的逍遥王爷贺兰沐风,不知姑娘可曾听说过”贺兰沐风依旧是一脸笑意,落儿却惊得放开了被她握在手中的贺兰沐风的衣袖,“王……王爷”她猜这名男子身份应该不低,却不曾想过他竟是一位王爷,不由得被惊了一下,随后回过神,又道:“王爷吉祥,那……王爷可否告知民女,皇上为何会忽然招我的幽蝶姐姐进宫”··    “谁知道呢,自古圣意,都是难测的。”
贺兰沐风整理下被落儿弄乱的衣袖,不以为意地答道,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不再等她回话,大步走了出去··    落儿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张娇俏的小脸比往日白了三分,眼神呆滞,不知在想着什么。
    自行离去之后的幽蝶并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只因她素来无甚表情,因此别人无法从她的一张冷脸上获知她汹涌的思绪··    她不明白,为何一介青楼舞女的她会被一道圣旨降下来招进宫中为妃,按理来说,以她这样风尘的出生,是不会进入到皇宫中的,皇上又未曾见过自己,就更不可能是因为仰慕而将自己招入宫中了。
幽蝶蹙起一双秀眉,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愿意入宫成为长伴帝王身侧的一名宠妃,却也明白,凭她一己之力是无法逃脱进宫的命运的,而醉云轩更是不会为了她而违抗圣意。
因此,入宫一事对她来说,几乎已成定局了·她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让逃过此劫··    幽蝶坐在梳妆镜前,镜中的女子身着一袭白衣,乌黑的秀发披散开了,一双薄唇紧抿着,双眉蹙起,一双黑眸依旧幽深如昔。
怎么看,都不会是能够成为倾国祸水的人,到底为何,皇上会降下这样一道圣旨呢·    醉云轩中接到圣旨的幽蝶落儿等人不解皇上的用意,而此事的直接促成者涵贵妃,正坐在她寝宫的大厅内,她的侍女小艾同样不解自家主子的用意,此刻正巴巴地望着她家娘娘,希望娘娘能够大开金口为她解惑:“娘娘,为何您会建议皇上用圣旨将幽蝶纳入宫中为妃,您把情敌放到自己身边,就不怕被膈应坏了吗”·    涵贵妃勾唇一笑,心情似乎不错,平时总是冷着的一张脸此刻倒柔和了几分,她扫了一眼小艾,随后答道:“我当然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快活。
与其让她呆在醉云轩惹得皇上日夜想念,倒不如把她接到宫里来,说不定这距离近了,日子一久,皇上对她也不会那么迷恋了·其次,就算把她接进来是正应了皇上的心思,这后宫毕竟还是以我为大的,日后对付起来也容易些。”
    “原来如此……”小艾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但也明白涵贵妃不会作更深的解答了,因此也没有再问,只是闭上了嘴巴兀自思索着。
·    涵贵妃没有理会旁边陷入沉默的小艾,好心情地端起了案几上的热茶,掀开杯盖,轻轻一吹,袅袅的烟气伴着茶香散了开来,她低头轻啜了一口,再抬头,唇间的那抹笑意倒显得更深了,许是想到了什么令她愉悦的事情了。
    三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即便幽蝶心有不愿,但她很明白,仅凭她一人之力是无法与圣意抗衡的·因此,当皇宫的车马来到醉云轩门口的时候,她并没有逃跑或者哭叫,亦没有因为要进宫服侍皇上而特地打扮,她依旧只穿着一袭白衣,脸上未施粉黛,神色冷淡地踏上了进宫的马车,看着自己离醉云轩越来越远。
她并没有喜欢这里,也没有把这里当成她的归宿,因此,离开醉云轩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令她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到那个一起与她同台演出,总是站在她身旁对她展开笑颜的女子时,她忽然惊觉。
也许自己对这里并不是毫无感情的·那个桃花般的女子,被她打心里认可的妹妹,落儿,此番进宫,今生怕是再难以相见了吧··    幽蝶的脑海浮现出落儿那满是泪水的脸庞,仅三天的时间,她却觉得她憔悴了不少,那张娇俏可人的脸蛋变得十分苍白。
落儿望着幽蝶进宫的车马泪水不断落下,幽蝶在落儿的泪水中不断远离·落儿的哭颜一直清晰地出现在幽蝶的脑海里,幽蝶突然觉得,自己真的非常舍不得落儿·她也许终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薄情寡义,对于被她放进了心里的人,她始终会舍不得离开,离开之后始终会想念。
    幽蝶坐在马车内,车窗厚厚的帘布已经落了下来,她看不见车窗外的世界·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良久之后,随着马车停下的声音,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的她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几不可闻。
    “姑娘,到了,下车吧·”门帘外是宫里派来她的人的声音·听罢,她敛起脸上的各种神色,面容重新恢复淡漠,而后,幽蝶伸手掀开了门帘,在那人的视线中走下了马车,跟在那人身后,走进了那红墙黄瓦的宫中。
    坐在皇座上的贺兰胤炎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象征着帝王地位的冠冕,急不可耐地等着幽蝶进来,脸上却仍旧不动神色·只有从那紧皱的眉头及不再平静的眼神中得以一窥他不平静的心绪。
    直到看到那抹白影走进了大殿,贺兰胤炎才松开了紧皱着的眉头,连眼神都带上了隐隐的笑意·他以为幽蝶最起码会抬头望一眼座上的人,但她没有。
自幽蝶走进大殿之后,她便一直低着头,当走到阶梯下要向上面坐着的众人行礼时,她也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个也许下半生都要与之相伴的男人,只是低着头,弯腰福身道:“皇上吉祥。”
而后变垂首站在那里,不再有别的动作··    正因她没有抬头,所以她没有看到贺兰胤炎旁边站着的涵贵妃,更不知贺兰胤炎就是这个帝国的皇上。
    被忽视了的涵贵妃站在贺兰胤炎身侧,望着下面低着头的幽蝶,嘴角微微一勾,似嘲讽,又似怜悯,但那抹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很快的,又于唇间消散了,在细看,那樱桃小嘴依旧是抿成一条直线,严肃得与贺兰胤炎的冷漠有得一比。
    贺兰胤炎见幽蝶并没有抬头看他,顿时心生不悦,眉头微微皱了皱,紧接着又松开了,尔后他命令道:“把头抬起来·”·    幽蝶一顿,随后依言抬起头,入眼的却是一张熟悉的俊脸。
是那个突然拉着她的手要她跟他走的人幽蝶认出了座上的人·心下却更是疑惑了:他既是这等身份,那要得到自己这么一个人不是唾手可得么,就像如今,一道圣旨便让自己无处可逃了,当初又何须在醉云轩对自己苦苦纠缠几个月呢·    难道他是为了好玩,才这般戏耍自己的想到这个可能,幽蝶对贺兰胤炎的不喜更深了。
但她并没有把这份不喜表现出来,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她任何的情绪波动···    两人对视了半晌,却没有任何举动,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一个深含情意,一个暗藏厌恶。
但他们却没有看懂对方眼中的深意,他们只是对望着,旁边站着的其余人,完全无法进入他们的视线中··    涵贵妃望着对视中的两人,一双美目微微暗了暗。
    落儿一直目送着幽蝶离去,即便再也看不到马车的身影了依旧停下原地不肯离开,甚至连身边的念儿等人是何时离去的都不知道·幽蝶离开的时候是酉时末,等她回过神来之时,却已是戌时中了,身旁为幽蝶送行的众人皆已散去,独余梦儿仍在她身边。
天早已暗了下来,夜晚的天空没有一丝亮光,只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厚重的云层随着大风呼啸而过,街上已亮起了昏黄的灯火,却因离得太远,只能在落儿苍白的脸上打下斑驳的影子。
    落儿先是抬眼扫了一圈四周,发现身边的人皆已散尽,只有梦儿还在陪着她·她微微勾着笑喊了一声:“梦儿姐姐·”嘴唇还在动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能从她盈盈欲泣的双眸中窥见她那未说出口的话。
    梦儿无声一叹,上前摸了摸落儿的头发,对她温柔一笑,并没有出声··    落儿好像是此刻才发觉,原来这个总是陪着她一起疯疯癫癫的姐姐,也可以笑得这么温柔。
但她却无暇深究这笑容的含义,亦没有猜想梦儿为何会露出这般与往日不同的笑容·她低声说道:“我还能再见到幽蝶姐姐吗”她似乎是在对梦儿说的,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    第21章 第二十章·    ·    梦儿勾唇,似乎呢喃了几句,但却因声音太小,加上落儿的心神并不在她身上,因此并没有听见梦儿说了什么。
但明眼人却能从梦儿的这抹笑容中得知,梦儿原来并不是那个只会咋咋呼呼泼辣疯癫的女子,她的眼角眉梢流露出了丝丝缕缕的沧桑,无一不向人诉说着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落儿似乎发现了她的异样,又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依旧是呆呆的·她面向着幽蝶离开的方向,目光涣散着,视线没有焦点·她知道幽蝶已经离去了,即使她再怎么用力地张望,她不会再看见幽蝶那一身白衣的身影,可她却无法收回自己的目光。
现实中的幽蝶已然离她而去,但她知道自己心中的幽蝶,那个外表冷漠但内心却温柔软和,总是身着白衣,犹如天上仙子的姐姐,永远都不会从自己的心中散去··    不止是梦儿无法理解落儿对幽蝶的感情,连落儿都不理解自己对幽蝶的这番心思。
若论亲密,她与梦儿、念儿、甚至是也许之间都是远超于幽蝶·幽蝶虽对她颇为容忍,但却没有那几人给予她的那般温暖与疼爱,即便是保护与教导,幽蝶亦是悄无声息的,很难让人察觉。
落儿却偏偏总能从幽蝶的冷中体味出她透出来的一丝一丝的暖,然后为这一丝的暖沉醉着迷··    也许是初遇时桃花纷飞中的白衣女子太过美丽,又或是灯火阑珊处的那人的一颦一笑太惹人怜惜,落儿对幽蝶的感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好似凡人对仙女的向往与爱慕,知她不属人间,却不忍她在红尘中太过寂寥,想要上前给她温暖,又怕自己的靠近玷污了她的清冷她的美丽。
    落儿站在街道上呆呆地不说话,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梦儿站在落儿身边,只是微笑地看着她,不作言语·她知道,落儿并不需要她的安慰·无论落儿对幽蝶心中存的是何种情感,此刻都该是结束。
落儿是个聪明的孩子,不需他人多费唇舌·此刻,就让她安静地悼念自己逝去的这一份爱意吧,自己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梦儿微笑着,蓦地又想起了那个一直伴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成长,不畏流年不畏沧桑的女子,柔和的眉眼逐渐染上了层层暖意,连带着笑容也温暖了起来。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声势颇为浩大,街上的灯火早已散尽,路上亦再无人烟,耳边只剩轰轰雷鸣·落儿站在雨中,神情呆滞,不时划过天际的闪电将落儿那苍白的脸照得十分鲜明,头发衣裳皆被雨淋湿了,紧紧贴在身上,愈发显出她的单薄瘦小,让人担心她是否能抵挡得住这风雨。
    一旁的梦儿亦被这雨水弄得狼狈不已,但她却没有像落儿那般似乎随时能被风吹走·她依旧站在落儿身边微笑着陪伴着她,不言不语··    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    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总是别时情,那得分明语··    盼得最长宵,数尽恹恹雨··    暴风雨过后,等四周再次变得云淡风轻时,已是三更时分了。
才刚淋了雨,凉凉的夜风打在身上,让梦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梦儿担心明天两人会着凉,正想要扶落儿回醉云轩梳洗一番之后便休息了,前面却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小丫头·”沐晨走近落儿旁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见面就用扇子敲她的头,而是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落儿的头发,随后将她揽进自己怀中,也不管她仍旧是一副湿哒哒的狼狈模样。
    “沐晨哥哥·”落儿抬头望向沐晨,在看到沐晨嘴角挂着的笑容的时候,亦对他勾唇一笑,但那笑容看起来仍旧是太过苍白与勉强,让沐晨看得一阵心疼。
    “沐晨公子……”梦儿正欲出声,却被沐晨打断了,“落儿今晚就跟我一起吧·醉云轩是她与幽蝶一起生活的地方,幽蝶刚走,她现在回去说不定又触景伤情了。”
    “可是,男女有别……”梦儿虽觉沐晨说得有理,却还是觉得让落儿跟他走略有不妥··    “呵,放心,不会有事的。”
沐晨对梦儿安抚一笑,不等梦儿拒绝,便一手拉着落儿,一手拉着梦儿,将梦儿送回了醉云轩,随后又抱着落儿飞回了小瀑布旁的木屋中·而身为两人谈话主角的落儿,对自己今晚的去留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任由沐晨带着她走了。
    进入到小木屋之后,沐晨不知从哪翻出一套女装,虽不十分精美,却胜在干净素雅·他将衣服放到落儿手中,对她说道:“好了,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好好洗个澡吧,免得第二天起来着凉了。”
·    落儿接过衣服,随后便朝左后侧的洗浴间走去了·这木屋看着小,却是浴室、房间、客厅俱全,虽然面积都不大,但好歹中间都有遮挡物,不至于一切都一览无遗。
    一刻钟之后,落儿穿着沐晨给她的那套干爽衣服走了出来,却没有看到本该呆在客厅的沐晨·落儿歪头想了想,最后决定朝房间走去·一靠近房间,却发现了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色亵衣,黑色长发披散的人,最重要的是,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胸前鼓起的两个浑圆。
    “你……”落儿叫出了声,那人回过头来,对她一笑,“怎么,就不认识我了”·    “原来……你不是哥哥,而是姐姐”落儿声音里满是惊讶,幽蝶带给她的伤心在这刻都淡了不少。
    “呵呵,所以我叫梦儿姑娘放心啊·”沐晨笑道··    落儿还是一副惊奇不已的样子,上下打量着沐晨·平日她总是穿着宽大的男装,加之她身高只比寻常男子略低一点,面貌也不是十分的娇柔女气,撑起的衣袍亦让人看不出她是身形娇弱的女子,平日里亦不曾与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今晚沐晨虽抱了她,却因她心神恍惚,而没有注意的沐晨身体的特别。
    所以,她女扮男装这件事才一直没有曝光若今夜不是她自己将真相说出来,也许我还要很久但不会发现落儿心想。
    见落儿一直盯着她瞧,沐晨也不恼,任她看个够,末了,才出声道:“小丫头叫声姐姐听听”·    “沐晨……姐姐”落儿声音里依旧带着不确定。
    “呵,错了,是嫣儿姐姐·”沐晨嫣微笑地纠正··    “嫣儿姐姐沐晨嫣”落儿话刚出口,便看到沐晨嫣对她点头,便肯定地叫道:“嫣儿姐姐。”
    “落儿妹妹·”沐晨嫣勾唇一笑,随后一伸手,将落儿抱入了怀中·得她一展笑颜,也不枉她暴露了自己多年隐藏的秘密了。
    落儿在沐晨嫣怀中,亦露出了笑容,许是懂得了沐晨嫣对她的苦心··    窗外,凉凉的夜风吹了进来,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随风飞舞,耳边有着潺潺的水声,一片宁静悠然,不可否认的,落儿因幽蝶的离去而产生的坏心情的确有所好转了。
    皇宫内的幽蝶跟着宫里的太监走向贺兰胤炎赐予她的寝宫“恋蝶居”,尽管她并不认为贺兰胤炎对她的是“恋”,却也知晓自己人微言轻,若是贸贸然向他提出要更改宫殿名,只怕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幽蝶安静地跟在太监身后走着,不想却被贺兰胤炎拦住,喝退了为她带路的太监,亲自将她带到了恋蝶居··    虽然感到很讶异,但幽蝶并没有说什么。
    恋蝶居是为幽蝶而建的,刚竣工不久,因此屋内的装饰尚显简陋,但生活用品、玩乐的、观赏的各种东西却一样不缺,伺候幽蝶起居等的仆人亦不少,足见贺兰胤炎对幽蝶的用心。
·    贺兰胤炎坐在恋蝶居大厅的主位上,幽蝶坐在他的右手边,底下或站或跪着恋蝶居的一干下人·贺兰胤炎将他们日后的主子幽蝶介绍给他们,又将几个主要的管事介绍给幽蝶,双方认识了一番之后,贺兰胤炎便挥手让那些人退了下去。
    众人推了下去之后,屋内便只剩下幽蝶与贺兰胤炎了·两人都不是善谈之人,一时之间,气氛倒冷了下来,因方才许多下人的到来而引起的燥热亦退了下去。
    两人沉默了半响,最终由贺兰胤炎打破了沉默,对幽蝶说道:“随我来·”幽蝶点头,跟着贺兰胤炎走了出去··    恋蝶居的大厅与寝室之间隔了一个大院子,里面种了各种花草,几座巨大的假山上还有缓缓流下的清水,流入一个小潭中,小潭内躺着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在靠近睡房的地方,则种了一大片桃树,因现下是盛夏,且种下的时日尚短,因此那树长势倒不是很茂盛,却也很喜人··    进入院子后的幽蝶看到这些红的绿的花草,自进宫后就一直僵硬着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虽然没有笑,但一直关注着她的贺兰胤炎却知道她的好心情。
    待幽蝶完全逛完这片院子,贺兰胤炎才开口问道:“如何可喜欢这里”·    ·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    幽蝶轻轻颔首,虽未出声,却也没再对他冷着一张脸了。
见状,贺兰胤炎一直紧抿着嘴角微微扬了扬,泄露了他的愉悦,而后又压了下去,双手放在幽蝶的肩膀上,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正对着自己·感觉到幽蝶的身子立即绷了起来,贺兰胤炎忍不住皱眉,却还是将心中的不悦压了下去,说道:“我说过的,我会带你离开,那种风尘的地方,不适合你。”
    幽蝶抬眼望向他,本不愿开口说话,却无法容忍他这般自以为是的话·你怎知什么地方适合我,什么地方不适合我,不过是对我抱着一种玩弄的心态,还以为自己真的有多了解我。
情绪一时激动,幽蝶便忍不住回了一句:“我在哪里,与你何干”·    话才出口,她便知道自己失言了,不由得心下懊恼,却也没有再开口为自己的不敬辩解。
    贺兰胤炎听到幽蝶的话,一双剑眉立即竖了起来,却仍旧忍着自己的怒气·呼吸沉重了几秒,直到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了,贺兰胤炎才又开口对幽蝶说道:“不管你愿意与否,如今你已是我的人了,你逃不掉的。”
说罢,贺兰胤炎放开落在幽蝶肩上的双手,甩袖走了出去··    望着贺兰胤炎带着怒气离开的背影,幽蝶自嘲地勾起了嘴角:“我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当然无法逃脱皇帝陛下的束缚,圣意难违,我一直知道。”
方才尚显愉悦的气氛变得沉重了起来,偌大的院子里,只有花香依旧幽幽···    幽蝶进宫之后,贺兰胤炎时常进出恋蝶居,虽未留宿,但赏赐的东西却不见少,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等自是不必说,还有各种新奇的玩意、舞女歌姬等,全被贺兰胤炎用以讨得幽蝶欢心,却每次都被幽蝶退还回去了,就连一开始伺候她的下人,她亦未让人服侍过,那些下人好似没有主子般地在这个宫殿里忙活着。
    一开始贺兰胤炎还强忍着怒气一得空便往恋蝶居跑,日子一久,却是无法忍耐了·他身为帝王,是这个国家万万人之上、掌握所有人命运的男人,这么样地去追求一个青楼女子,她却还不领情贺兰胤炎甚至觉得这是对他权威乃至人格的一种侮辱,更出于一种逆反心理,便也不愿再来恋蝶居了。
久而久之,恋蝶居犹如被遗忘了一般,若不是御膳房内还需备着这一宫的饭,众人几乎以为这座宫殿里没有人了··    因为贺兰胤炎对她热情的退却,幽蝶重新起了要换宫殿名的心思。
她始终不认为贺兰胤炎对她的是爱恋,只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如何担得起这“恋”字于是她第一次动用了贺兰胤炎留给她的下人,让人给贺兰胤炎传话,希望他能将“恋蝶居”改为“慕蝶居”,这遣词用字的,还是准确些才好。
    听到下人传达的意思,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贺兰胤炎气得摔了案几上的茶杯,那下人亦被这样反常的皇上吓得腿直打颤·不管贺兰胤炎如何气愤,这宫殿名终究是改了,第二天,恋蝶居宫门上的牌匾便换成了“慕蝶居”。
贺兰胤炎虽恼幽蝶的不解风情,却仍旧放不下对她的情思,只是赌着一口气,不愿低头罢了··    贺兰胤炎不再来慕蝶居,幽蝶便不用再应付他了,虽然她的应付只是站在他面前冷着一张脸,但却还是绷紧了神经。
幽蝶的生活似乎变成了一潭死水,每天起来洗漱用餐,而后便是发呆,有的时候是站在房间的窗前望着那片未开花的桃林,有的时候是站在院子的假山前看那流动的清水,有的时候是坐在凉亭里,一只手支着下巴,视线不知落在了何方。
在醉云轩的时候,幽蝶虽冷,但她还要表演,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习武,还有落儿陪在她身边,如今到了宫中,她却是连话也不说了,若不是她还要吃饭,真真是与仙人无异了。
    贺兰胤炎听着底下人的汇报,内心十分复杂·他以为像幽蝶那般的人物不该在醉云轩卖弄风情,却没想过这如牢笼般的皇宫是否亦困住了她他看着幽蝶一天一天地消瘦了下去,心疼不已,却还是堵着一口气,放不下脸去找幽蝶。
    涵贵妃是幽蝶进宫的促成者,本意本就不是让幽蝶与皇上相亲相爱的,现下两人闹僵了,她自是晓得的·果然,事情的发展不离自己的猜想,也不枉自己被皇上对幽蝶那殷勤的样子膈应了这么久,如今,该去让那人知道,什么人可以肖想,什么人是不能肖想的了。
    涵贵妃一番梳洗,打扮得比往日更为雍容华贵端庄优雅,在小艾的陪伴下来到慕蝶居··    前些日子宫内外许多人前来打探这新近得宠的蝶妃的消息,幽蝶虽不与宫中的众人交往,但慕蝶居的门前倒还不算冷清,时常有人来走动。
如今该打听的都打听了,皇上对幽蝶的心思似乎亦淡了不少,因此,除了慕蝶居一宫的人,几乎便没人在门前走动了··    涵贵妃与小艾站在慕蝶居门前,除了有两人一脸倦怠地守在门前之外,再无人迹,时间又是到了秋季,旁边的大树时不时飘下几片墨绿的叶子,乍看之下显得十分荒凉。
    涵贵妃勾唇一笑,十分满意幽蝶此地的境地,也不等人通报,便径自走了进去,小艾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在门口守着的两个人正昏昏欲睡,忽地感到眼前一个人影飘过,带起一阵香风,定睛一看,却只看见小艾的背影。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涵贵妃带着小艾一路直入,幽蝶不喜人在她面前乱晃,因此她们这一路上并未遇见其他人,直到走到了庭院的假山面前,幽蝶才知道有陌生人到来了。
她抬了眼扫了下了来人,便又将视线移开了··    涵贵妃见幽蝶对她的到来无动于衷,不由得冷哼一声,随后开口道:“蝶妃妹妹,进宫也来一段时日了,过得可还习惯”·    幽蝶心内略一思忖,猜想她可能是来示威的,但不知她是何人,何等身份,实在不好称呼,只得模糊地回了一句:“谢娘娘关心。”
    涵贵妃看见幽蝶这不冷不热的样子,脸色更沉了几分,小艾见状,机灵地上前一步,指着幽蝶道:“大胆,这位可是最得皇上宠爱的、后宫唯一的贵妃涵贵妃娘娘,你竟敢如此不恭不敬地答话”·    小艾一句话说完,便退回了涵贵妃身后,等着幽蝶低头。
    幽蝶为人虽淡漠,但却没有不识时务,为了所谓的风骨死撑着不肯低头·听到小艾的话,幽蝶低头躬身朝涵贵妃说道:“贵妃娘娘吉祥,谢娘娘关心,幽蝶在这里生活得还习惯。”
姿态虽低人一等,声音却不卑不亢··    看到幽蝶低下的头,涵贵妃脸色好了几分,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样子,似怜悯,似指点地对幽蝶说道:“习惯就好,这宫内可不比宫外,什么人惹得,什么人惹不得,可要擦亮眼睛看清楚才好,别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能娶你性命的人,这可就冤枉了。
做人啊,最重要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妄想得到得不到的东西·”·    幽蝶听着涵贵妃含沙射影意有所指的话语,不恼不怒,只软软地回了一句:“谢娘娘指点,幽蝶受教了。”
    涵贵妃被噎了一下,一时间到不知说什么好了,于是冷哼了一声,便带着小艾拂袖而去了··    直到再也听不见那两人的脚步声,幽蝶才抬起头来,盯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随后亦离开了假山,回到了房中。
她倚在窗前,窗外的桃树偶尔会被风吹掉几片叶子,悠悠地飘了下来,落到地面上,等着被过往的行人踩进泥土里··    幽蝶离开了一个月,落儿变得越发的安静了,没有了那份跳脱与打闹,一闲下来就是倚坐在庭院中那棵春天会开满桃花的树下发呆,有时手里会捧着书卷翻阅着,有时也许也会带着瑶琴陪她呆着,教她抚琴,由生涩到熟练。
自也许开始教落儿抚琴,醉云轩便能常常听到琴声,一开始的时候虽拙劣,却也不扰人,日子久了,落儿琴艺渐精,那琴声变得悦耳动听起来了,轩中之人皆觉得享受,只是那琴音之中,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这让也许梦儿等与落儿相熟之人担忧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    沐晨嫣也常常来醉云轩陪她,地点亦是在这桃树下,陪她说话·沐晨嫣依旧是一身男子打扮,聊的亦多是她多年游历的趣事,总能逗得落儿开怀大笑,那带笑的模样,好像她最初的样子,没有别离,没有伤悲。
而有的时候,沐晨嫣也会为落儿吹箫,那低沉的箫声飘荡在风里,犹如人的呜咽,落儿脸上带着笑,望着沐晨嫣认真吹箫的侧影,风轻抚过她乌黑的发,带着一阵微微的发香。
有的时候,沐晨嫣也会像以前那样要求落儿为她唱歌·许是受心情影响,落儿如今唱的歌如她的琴音一般,总带着淡淡的愁淡淡的凉,不浓,却惆怅,犹如深夜里的月光,虽美,却寂寞。
    ·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    天一天天凉了起来,沐晨嫣便没再带落儿去小瀑布了,那里寒气重,天又凉,落儿身子又比之前弱了,去了怕是受不住。
    晚上的表演轮到落儿时,舞台上便只有她一个人了,红极一时的“蝶影花落”,经历了半年多的时间,以幽蝶被纳入宫中而收场了·蝶成影,花终落,幽蝶离开后,落儿身上似乎少了些光芒,变得柔和起来了,虽然娇艳依旧,嘴角的一抹淡笑却让她不再如桃花般灼人,多了梨花的淡雅,微蹙的眉头亦让人心生怜惜。
舞台上只剩落儿一人,这让已习惯她与幽蝶一歌一舞共同演出的宾客略感不适,所幸落儿新习得了琴技,虽比不得也许,但偶尔自弹自唱一曲,倒也显得别有生趣··    如此这般的,日子又过了三个月,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冬季,京城属北方,入冬后不久,天上便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了白色之下。
京城的街道依旧繁华,但也因下了雪的缘故,总让人觉得安静起来了,连那不绝于耳的叫卖声都变得可爱起来了··    入冬了,人也变得疲懒起来了,只要条件允许,人们更愿意躲在家里烤火,因此,冬季的醉云轩生意倒比其他三个季节少了许多。
醉云轩也不再每个晚上都有表演,只是开门迎客,给过往的人提供个能喝茶避风的地方··    落儿越发瘦了,冬□□服穿得多不明显,但偶尔露出的一节苍白手腕,纤细得吓人,脸色也是毫无血色,白得发青,眼下虽然还不常生病,但若长此下去,离染病也不远了。
    看着落儿一天天地瘦下去,梦儿急得不得了,她本是与落儿最玩得来的,如今眼看着落儿日渐消瘦得让人胆战心惊,她总害怕这样的落儿有天会如花枯萎般地离去。
她恼怒落儿因区区一个幽蝶的离去而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但更多的却是对她心疼·她以为落儿可以处理好她对幽蝶的那点小心思,现在看来,倒是她想错了,毕竟是未经世事的小孩子,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也许与家人走散独自一人流落到京城便是落儿至今为止最大的劫难了·如今,又添了一个幽蝶·梦儿悠悠一叹,心病还需心药医,旁人帮不了··    在皇宫中的幽蝶情况并不比落儿好,亦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天天消瘦了下去。
贺兰胤炎本来是跟幽蝶闹气不愿搭理她的,孰知那人竟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对她的冷淡,真的就如自己想象的那般,不言不语,身着白衣,倚在窗前看时光流逝,看着窗前的那片桃林由绿变黄,叶子片片飘落最后只剩下干枯的枝桠,上面堆满了层层白雪。
贺兰胤炎心情有点难以言喻,他将幽蝶带离醉云轩就是不愿她再受俗世干扰,可现在真的是这样了,看那人一日比一日消瘦的背影,却又心疼起来了··    在贺兰胤炎单方面与幽蝶冷战了半月有余之后,又重新对她热络起来了。
看着皇上一天比一天勤快地往慕蝶居跑,一呆就是半天,这让建议贺兰胤炎将幽蝶纳入宫中的涵贵妃咬碎了银牙·她以为皇上对那人不过是一时新鲜,如今已得了手,那人又如此不解风情,再大的兴趣也该散了。
想不到才半个多月,皇上竟又放下身段黏了上去,难不成皇上真的爱上了那供人玩赏的风尘女子了涵贵妃暗恨,却又有些悲哀:自己早该看明白的,以皇上的性子,若不是真动了情,又怎会连续半年去那醉云轩只为了看那人一眼,却没有下旨纳她入宫,必定是不想以身份地位让那人委身于他吧。
现如今就算幽蝶已入了宫,皇上却不曾在慕蝶居过夜,有时反而会到自己这里来,那人此时应还是清白之身吧··    涵贵妃思绪万千,一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抓住了身上的一袭华丽宫装,白皙的手背上露出了条条细细的青筋。
若不是爱上了,又怎么想法设法地要讨她欢心不愿她受委屈·    回过神来的涵贵妃松开抓住衣服的手,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嘴角微微扬起,有些嘲讽,有些疲倦:青梅竹马的情分却比不上这惊鸿的一瞥,自己还要强求这得不到的爱意吗原以为他给自己一个后宫唯一的贵妃封号是因为自己是特别的,如今看来,也许只是因为不在乎吧。
    涵贵妃突然觉得很累,从自己开了情窦起,心里便只有这个人·知他是这个帝国的王,知他不喜喧闹,自己便为他努力变得端庄起来,知书达理,性子也由跳脱一点点变得温柔稳重甚至冰冷了起来,就像他一样,总是紧抿着唇冷着脸,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
    如今的她几乎想不起来,在她还小的时候,她也是喜爱蹦蹦跳跳地走路,叽叽喳喳地说话,喜欢穿着鲜嫩的颜色的衣裳,扎着各种俏皮可爱的发型·原来她也曾这样活泼鲜亮,如今却只会挽着高高的发髻,穿着厚厚的宫装,整天板着脸装威严。
她的脸庞依旧光洁,眼角没有细纹,双手依旧白皙娇嫩,她明明还没有老,可是就是这一瞬,她却觉得自己累到没有力气再去坚持那一份爱了··    因为知道真的得不到了,所以才会如此疲惫,因为清楚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涵贵妃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那个人退去了华丽的宫装与厚重的头饰,白天总是挽得高高的乌发被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上,洗净了脸上的铅华,淡淡的细细的眉,有点苍白的小小的嘴,挺翘的鼻,身上是白色的亵衣。
涵贵妃望着镜子里那个白色的小小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很脆弱的,就像她的名字,小小,撑不起太多的重量·她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却忘了凡事莫强求,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眼见着幽蝶一天天消瘦,贺兰胤炎十分心急,却又不知她为何会如此,思来想去,他终于猜到了一个原因·在醉云轩时幽蝶曾与轩中一位女子组合成了“蝶影花落”同台演出,颇受欢迎,以他如今对幽蝶的了解,幽蝶与那名女子感情该是十分要好的。
到现在幽蝶进宫已有三个月了,这么久没见,许是想念了···    第二天,贺兰胤炎来到慕蝶居,便将自己心中所想的告诉了幽蝶:“爱妃进宫时日也不短了,不知可曾想念你轩中的姐妹,朕命人将落儿姑娘带进宫中与你一聚,如何”·    经过将近三个月的日夜相对,幽蝶已经没有像一开始那般厌恶贺兰胤炎觉得他是在玩弄自己的感情了,现在对他虽然算不上和颜悦色,但正常的交谈聊天还是可以的,只要不扯上情爱一事,幽蝶与贺兰胤炎之间的气氛倒还挺不错的。
而贺兰胤炎也是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在醉云轩的那几个月之所以与幽蝶之间毫无进展,一来两人相处时间太短,二来他实在嘴拙,三来两人皆是性情冷淡之人,因此那段时间他非但没能得到幽蝶的好感,反而招人嫌了。
    幽蝶听他提起此事,虽不是自己最想要的,但也算得上是自己的一桩心事,便点头答应了·贺兰胤炎见她点了头,便命那名接幽蝶进宫的管事前去醉云轩将落儿接进来。
    得到消息的落儿自是高兴得不得了,本想立刻动身跟那管事入宫,却被梦儿拉住取笑了一番:“急什么急,看你现在这邋遢样,也不好好打扮打扮,你就这么样去见你心心念念的幽蝶姐姐”·    落儿一想,觉得也是,自己近来不怎么注重打扮,眼下虽不致于邋遢得不能见人,但要进宫就有些失礼了,而且,她想给幽蝶姐姐看到最好看的自己。
抬眼略显为难地看了下管事,正想着能不能让她进去打扮下再进宫,对方却先开口了:“姑娘莫急,皇上并没有要求你即刻进宫,姑娘今晚先好生歇着,明天起来后好好打扮一番,奴才再来接姑娘入宫,如此可好”·    落儿听罢,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多谢管事,如此甚好。”
    “那奴才就先回宫了,明日一早再来接姑娘·”管事向众人道别,念儿领着众人将管事送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早早起身的落儿,在脸上施了一层薄薄的脂粉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了不少,不再是苍白得吓人,乌黑的长发绾了个流苏髻,上面坠着些许花瓣型的小朱钗,在发髻左侧插了一支蝶恋花形状的步摇。
因天气寒冷,整个人被一袭粉色的狐裘包了起来,脖颈处有一圈茸茸的白毛围着,整个人看起来既俏皮又娇艳,异常动人··    站在醉云轩门前的管事看到盛装打扮过后的落儿,顿时眼前一亮,今日的她与昨日那副虽美却羸弱的模样大不相同,且今日的这番打扮更符合她的形象与原本的气质。
    “姑娘请上车·”管事为落儿拉开了旁边停着的马车的车帘,落儿与梦儿念儿等人道过别后,便低头上了车·等落儿在车内坐稳,马车便摇摇晃晃地走动了起来,不同于现代交通工具的平稳,第一次坐马车让落儿有些许不适,但却还可以忍受,并没有出现头晕、想吐等晕车现象。
    马车停罢,落儿下车站在宫门前,那红墙黄瓦虽已被厚厚的白雪掩住,却仍然不减其恢宏的气势,供人行走的道路上并没有积雪,想必是有人在专门打扫,风雪中的皇宫多了一丝往日不曾有的宁静致远的画面感。
    ·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    落儿感叹了一番,随后便跟在那管事身后走进了宫中,朝慕蝶居的方向前进。
    幽蝶知晓落儿今日会来,亦是早早起了身,虽没有在脸上擦粉抹红的,但从发型服饰等可以看出来,她也是为了今日的会面精心打扮过的,整个人也多了一份暖意,虽然表情依旧不多,贺兰胤炎却还是能够从她的眼中看到她的喜悦,这让他十分得意,终于能猜对她的心思了·    落儿一走近慕蝶居,便看见了在门口等待她的幽蝶,那人依旧是一身清冷,眼眸一如既往的幽深,但她却能从中看出那泛起的层层暖意。
落儿心下一激动,便不顾此刻是身处于皇宫之中,幽蝶身旁甚至还站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便快步跑过去抱住了幽蝶,还因力气过猛,头上因风太大而戴上的兜帽都被撞得掉了下来,露出了她那张布满喜意的俏脸:“幽蝶姐姐,幽蝶姐姐……”好不容易见到了心中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却因为太激动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一遍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    抱着怀中比分开前明显消瘦了不少的落儿,幽蝶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微微勾起,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内心一片柔软:难为她如此挂念自己。
    两人在慕蝶居前拥抱了半响,等落儿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之后,幽蝶摸了摸落儿的发,松开了她,转而拉住她的手说道:“好了,快进来吧,外面冷·““嗯”落儿应了一声,呆呆傻傻地被幽蝶拉进了慕蝶居的大厅内。
被两人无视了的贺兰胤炎挥手让接落儿前来的管事退下去,亦跟在两人身后走进了慕蝶居··    拉着落儿在大厅内的椅子上坐下的幽蝶转身发现贺兰胤炎仍旧跟她们身后,忍了忍,最后还是决定跟他说:“皇上,我姐妹二人久为相见,可否请皇上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好好说说体己话”·    幽蝶竟敢对身为皇上的他提如此大逆不道的要求,贺兰胤炎却只是皱皱眉头,便应要求离开了慕蝶居,由此可见他对幽蝶的情意之深,不知幽蝶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却一直对此无动于衷。
    见贺兰胤炎终于离开了慕蝶居的大厅,落儿一直绷着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一开始是因为激动所以无视了皇上的存在,回过神来之后见一国之君竟离她如此之近,帝王的威压可不是开玩笑,再加上穿越之前饱受各种宫斗剧的摧残,落儿更是连呼吸都比往常轻了许多,让一旁的幽蝶看了觉得好笑不已。
    “好了,他离开了,这下你不紧张了吧·”幽蝶看落儿那松了口气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落儿只是对幽蝶嘿嘿一笑,并不答话。
贺兰胤炎如此轻易便答应了幽蝶的要求,想必是对幽蝶姐姐情感不浅,或许他真的是因为爱慕幽蝶姐姐才会纳她入宫的·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爱上了幽蝶,原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发现了幽蝶姐姐的好。
落儿对这个认知感到有些难过,随后又想到:幽蝶姐姐在这里快乐吗··    想到这点,落儿立即对幽蝶说道:“幽蝶姐姐,带我好好逛逛你的慕蝶居吧,我可是第一次进宫呢”·    幽蝶点头,便引她在慕蝶居内逛了起来。
    幽蝶带着落儿将慕蝶居的各处地方逛了个遍,最后便是穿过庭院要回到幽蝶的房间·幽蝶进宫时是夏末,贺兰胤炎在特地为她而建的庭院内是一片葱葱郁郁的绿,还有流水叮咚作响,夜晚时分还有凉凉的风吹过,这给被锁皇宫的幽蝶带来了一丝丝心灵的安慰。
如今已是隆冬,白雪覆盖了一切,流水化作了坚冰,虽静谧,却太寂寥··    落儿望着眼前的一片雪白,直觉地感觉到了幽蝶在这里的寂寞,不自觉地抬头望入那人的眼眸,眼中带着心疼。
幽蝶似乎也感应到了落儿对她的怜惜,脸上虽然没有笑,但回望的眼神着却带着柔和的暖意,落儿了然,回以恬淡的一笑··    越过了庭院,幽蝶便把落儿带至了自己的睡房。
一进房中,入眼的是一张雕花的花梨木大床,层层精美的帷幔被挂了起来,床上铺着厚厚的浅粉色棉被,被面上绣着雅致的黄色兰花花纹,整张床看起来既舒适又暖和··    床尾的左侧放着梳妆台,上面摆放的东西一如幽蝶在醉云轩时的那样少,除了梳子外,只有寥寥无几的胭脂水粉盒。
梳妆台的右边是一张靠窗的桌子,桌子旁边有两张靠背椅子,幽蝶经常坐在这椅子上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浮想联翩··    房间的最里面则是一个大衣柜,伫立在床的右上方,衣柜前方有一扇画着雪地红梅的屏风,想来是幽蝶更衣的地方。
    落儿将幽蝶的房间细细观察了一遍,幽蝶也不催她,等她终于观察完了,才将人拉到椅子旁坐下,然后出去端了壶热茶进来··    幽蝶为落儿倒了一杯热茶,又倒了一杯给自己,便拉着椅子在落儿旁边坐了下来,询问她近来的状况。
落儿说了她与醉云轩中的梦儿也许等人之间的趣事,还说了沐晨嫣对她的陪伴,却对这四个月来自己对幽蝶的思念、对幽蝶离去的难过避而不谈,反而问起了幽蝶在宫中的生活近况,幽蝶答了两句,又将话题扯开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各自分开后的生活,又扯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内容,不一会儿,便到了午饭时间·两人用过了午饭,幽蝶带着落儿走出了慕蝶居,想着去宫中其他地方转转。
幽蝶自进了慕蝶居,便不曾踏出过慕蝶居的大门,贺兰胤炎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勤快地往慕蝶居跑··    幽蝶与落儿对宫中慕蝶居以外的地方都是同样的陌生,却也不要下人带路,只是相携着在宫中乱晃,虽不喜身后跟着的宫女,却没有将人喝退。
在宫中行走,有个人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这是很必要的··    被白雪笼罩的皇宫只有供人行走的道路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旁的景物都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衣,幽蝶等人走在路上,远远看去就像是在白色天地间不断移动的小点,风中夹着悦耳的笑声与空灵的歌声,那或笔直或弯曲的道路似乎走不到尽头……·    约莫乱晃了一个时辰,幽蝶便准备带落儿回慕蝶居,毕竟是冬天,还是不要在室外呆太久,回身却发现根本不记得来时的路。
    幽蝶呆了一下,落儿在一旁不客气地笑了起来,被取笑了的幽蝶暗恼,忍不住瞪了落儿一眼,又被落儿发现了她这一举动,笑得更大声··    幽蝶面上一热,暗恼自己今儿个怎么就幼稚起来了,心下却是明白,也许是因为这个真正被她放进心里的可人儿来到了她身边,知晓她一如既往地这般对待自己,进了宫之后就一直冷着的心便忍不住为她暖了起来,连行为举止都放开了些。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落儿一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双颊,上前挽住了幽蝶的左臂·虽然她也没有记住回慕蝶居的路,但时间还早,再慢慢乱晃找着路回去就行了呗,再不济,就让那些侍卫宫女带路呗。
落儿丝毫不担心会回不去慕蝶居,反而觉得不记得路了更好,这样她可以有更长的时间跟幽蝶这般在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她好久不曾这么高兴了,即使平日里与沐晨嫣等人也相处得很愉快,却比不得此刻与幽蝶一起,这样发自内心的喜悦,让她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她忍不住要妄想这路可不可以一直走下去·可是,路总是会有尽头,妄想终究只是妄想,成不了真··    在路上晃晃荡荡了将近半个时辰之久,幽蝶落儿一行人终于又回到了慕蝶居。
两人说笑着挽着手走进慕蝶居的大厅,一进门就发现了坐在正对着大门的主位上的贺兰胤炎,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的茶水早已凉透了,看来皇上在这等了不少时候了··    “皇上吉祥。”
落儿一见到贺兰胤炎,连忙放开了她挽着幽蝶的手,向贺兰胤炎行礼,说笑声顿时消失了·旁边的幽蝶虽没有如落儿面对贺兰胤炎时那般的如临大敌,却也紧跟着说了句:“皇上吉祥。”
    “嗯,过来坐吧·”贺兰胤炎招手让幽蝶在桌子另一边的位置坐下,见落儿仍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又示意她在自己下手的位置坐下,随后开口道:“爱妃与落儿姑娘玩得可还开心”·    “谢皇上关心,幽蝶今日能在此与落儿妹妹一聚,真的十分高兴,我原以为我们此生都无缘再见了。”
幽蝶说完就要站起来向贺兰胤炎行礼,却被他阻止了·坐在两人下方的落儿听罢此言,连忙站起来向贺兰胤炎行了个大礼,低头道:“谢皇上恩典·”·    贺兰胤炎见幽蝶不再坚持要起身,便将目光转回了落儿身上:“起来吧,不必多礼,爱妃开心就好。”
    落儿依言起身,回到位置上坐好··    见落儿重新坐回了座位上,贺兰胤炎让在一旁侍奉的下人端上热茶来给两人暖暖身子,等他看到幽蝶喝下热茶口中呼出一口白气,脸色亦不再如最初进来的那般苍白时,才又将脸转回了正前方,开口道:“昔日落儿姑娘的歌声蝶妃的舞艺名动京城惊才绝艳,蝶影花落的表演广获赞誉。
不知两位可否为朕唱一曲舞一段,让蝶影花落再度合体毕竟,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我虽宠爱蝶妃,但却是不能让落儿姑娘你时常进宫的。”
·    ·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    幽蝶听到贺兰胤炎的提议,眉一皱,便要开口拒绝:“皇上,幽蝶久未练习,舞艺早已生疏,怕是不能为皇上表演了。”
    “这……那落儿姑娘呢”见幽蝶拒绝了他的要求,贺兰胤炎也不在意,又问落儿意下如何··    落儿听到贺兰胤炎说的“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顿时心下一沉,今日与幽蝶相聚的好心情散了一半,听到贺兰胤炎向她问话,急忙起身答道:“谢皇上谬赞,幽蝶姐姐久未练习,突然要她献舞可能会拉伤了筋骨。
承蒙皇上厚爱,落儿愿为皇上唱一段,希望没有辱了皇上的圣听·”·    “落儿姑娘过谦了·”·    冬季的天黑得早,才酉时天便黑透了。
贺兰胤炎招呼落儿陪幽蝶一起三人用了晚饭,又坐着聊了会儿天,随后便让人端了些糕点放在他与幽蝶两人之间的桌子上,下方的桌椅被撤了下去,转而在贺兰胤炎与幽蝶视线正前方的位置放了一张矮几,矮几上是供落儿表演用的瑶琴,再后点是比矮几低了一半的一张黑色实心木凳子,更后面的地方竖了一道半圆拱形的珠帘,将前面的桌子凳子包了起来,只留下正前方,让贺兰胤炎与幽蝶可以毫无阻拦地看清落儿的表演。
    落儿焚香净手罢,上前朝贺兰胤炎施了一礼,便坐到了案几后的凳子上,抬手抚上了面前的瑶琴·进入室内后明显温暖不少,落儿便解下了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狐裘大衣,露出了里面的一袭白衣,最外层的白色纱衣有着宽大的飘逸的袖子,显得整个人更加的飘飘欲仙。
    落儿脸上带着笑,望向幽蝶的眸中带着欲说还休的情意,指尖轻拨,室内便响起了一阵澄澈动听的琴音·低头拨弦抬眼凝视,前奏过毕,落儿便随着琴音轻启朱唇唱了起来:引歌长啸浮云剑试天下 白衣染霜华·    当年醉花荫下 红颜刹那菱花泪朱砂·    犹记歌里繁华梦里烟花凭谁错牵挂·    黄鹤楼空萧条羁旅天涯青丝成白发·    流年偷换凭此情相记·    驿边桥头低眉耳语·    碧落黄泉红尘落尽难寻·    回首百年去·    镜湖翠微低云垂佳人帐前暗描眉谁在问君胡不归·    此情不过烟花碎爱别离酒浇千杯浅斟朱颜睡·    轻寒暮雪何相随此去经年人独悲只道此生应不悔·    姗姗雁字去又回荼蘼花开无由醉只是欠了谁 一滴朱砂泪引歌长啸浮云剑试天下 白衣染霜华·    当年醉花荫下 红颜刹那菱花泪朱砂·    犹记歌里繁华梦里烟花凭谁错牵挂·    黄鹤楼空萧条羁旅天涯青丝成白发·    流年偷换凭此情相记·    驿边桥头低眉耳语·    碧落黄泉红尘落尽难寻·    回首百年去·    镜湖翠微低云垂佳人帐前暗描眉谁在问君胡不归·    此情不过烟花碎爱别离酒浇千杯浅斟朱颜睡·    轻寒暮雪何相随此去经年人独悲只道此生应不悔·    姗姗雁字去又回荼蘼花开无由醉只是欠了谁 一滴朱砂泪镜湖翠微低云垂佳人帐前暗描眉谁在问君胡不归·    此情不过烟花碎爱别离酒浇千杯浅斟朱颜睡·    轻寒暮雪何相随此去经年人独悲只道此生应不悔·    姗姗雁字去又回荼蘼花开无由醉只是欠了谁 一滴朱砂泪歌声哀迷婉转,伴着落儿空灵的声音,更显多情凄婉。
随着歌声渐起,落儿陷入了歌曲所表现的情境中,逐渐忘了一旁的贺兰胤炎与幽蝶,心情与歌曲产生了共鸣,歌声愈发悲怆起来了·情至深处,随着最后一个“泪”字消散于唇间,竟生生砸下一滴泪来,落在琴弦上,只听得“嘣”的一声,那根弦应声而断,也让落儿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幽蝶看着落儿眼中滑出的清泪砸落在了琴弦上,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泪痕,被脂粉掩饰了的苍白面容露出了端倪·幽蝶暗叹一声,心中隐隐有些猜想,却还不确定。
    见自己竟在皇上面前失了态,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痕便急忙朝前一跪,道:“求皇上谢罪·”声音仍旧带着未散去的忧伤··    “落儿姑娘何罪之有,快请起。”
贺兰胤炎丝毫不把断弦一事放在心上,挥挥手让落儿站起身··    落儿犹豫着站了起来,又听到贺兰胤炎对她说:“多日未闻落儿姑娘的天籁之声,姑娘的歌声可真是不负盛誉啊。”
·    “皇上过奖了·”因那一曲《朱砂泪》所带来的悲伤尚未散去,即便得到了皇上的赞赏,落儿的也没有表现得十分热切。
    一时之间三人都不再开口,气氛倒是冷了下来,贺兰胤炎轻啜了一口热茶,瞥了一眼下方正局促不安地站着的女子,开口道:“时候也不早了,落儿姑娘也该启程回醉云轩了。
今日一聚让你们姐妹二人略解相思之情,日后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贺兰胤炎本是冷漠之人,此刻竟也感慨起来了·毕竟一位是后宫宠妃,一位是青楼佳人,若是两人来往过于密切,会落人话柄,也不利于幽蝶在宫中的生活。
    落儿听罢此言,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不舍,却无力·沉默了半响,最终仍旧只能够答道:“……是·”·    幽蝶也没有强求要落儿留下来,只是站起身,说了一句:“我送你。”
便向落儿走去··    幽蝶与落儿一路沉默着走到了皇宫门前,皇宫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皇宫外漆黑一片,不见五指·一墙之隔,两片天地,各自乾坤。
幽蝶站在门内,落儿站在门外,相互凝视着,久久不曾动弹···    也许,今日一别,就真的是永别了··    停了一整个白天的雪突然又飘了起来,纷纷扬扬地落下,洒在了落儿的肩上头上,亦阻隔了她与幽蝶之间胶着的视线。
    在风雪中停伫了好一会儿,幽蝶才又开口道:“回去吧·”·    “嗯·”落儿低声应了一句,才慢慢转身,准备踏上在一旁等了许久的马车。
不想却异象突生,正欲上车的落儿被一道紫色身影拦腰抱起,又噌噌地跃上了道路两旁的树梢,树上的积雪被抖落了下来,不消片刻便失了二人的踪迹·风中远远地传来一句:“幽蝶姑娘,我先请落儿姑娘去做客几日,若姑娘还想见回你的好妹妹,便去醉云轩让她的沐晨哥哥来接她吧”·    见落儿竟这般轻易地就在自己面前被人劫走,幽蝶立即竖起了柳眉,双拳握得紧紧,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皇宫门前虽有侍卫把守,但落儿并非是什么贵客,因此四周只有寥寥几人,落儿突然被劫,一干人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更遑论阻拦了··    幽蝶在宫门处稳定了下自己的心绪,才转身走进宫中。
虽然她恨不得立即去救落儿,但她终究还是贺兰胤炎的蝶妃,不得擅自出宫··    等幽蝶急匆匆回到慕蝶居想要进去向贺兰胤炎请示出宫救落儿一事时,却在自家门口被人拦住了。
    幽蝶抬头看向来人,却发现她并不是自己相熟之人,若是没记错,她是涵贵妃的贴身宫女小艾吧·不知她拦着自己所为何事只是,现下却是无暇顾及这些了,落儿还等着她去救呢。
    幽蝶思绪几下翻转,只是扫了小艾几眼,便从她身旁走过要进入慕蝶居··    小艾脸上仍挂着泪水,见自己竟被幽蝶如此忽视,不由得气红了脸,转身对着那人的背影大喊道:“站住”·    幽蝶应声停了下来,声音虽然还算平静,却带上了不可忽视的恼意:“何事”·    小艾一个箭步跨到了幽蝶面前,扯着她的衣领,面色狰狞地吼道:“都是你个狐狸精把娘娘害成这样的你个狐狸精,你为什么要出现快把娘娘还给我”情绪越来越激烈,小艾的双手渐渐离开了幽蝶的衣领,掐上了她的脖子。
    幽蝶皱眉看着小艾疯狂的模样,被掐住的脖子让她觉得不适,被无故指责成害人的狐狸精,绕是性情冷淡的她都忍不住觉得气恼起来了,再加上落儿被劫的事情,她就更不可能容忍小艾的放肆与侮辱了。
伸手握住小艾的双手,用力一扯,再一甩,小艾便摔倒在雪地上了··    小艾虽是涵贵妃的丫鬟,却不曾干过苦活重活,力气自然比不上习过武的幽蝶,被人推倒在地之后,只能含泪看着她走进了慕蝶居。
    直到再也看不见幽蝶的身影,一直强撑着的小艾终于哭倒在了雪地上,纷扬的雪花落在身上,让衣衫单薄的她冷得发抖,但身体的冷却远远也比不上心里的冷。
    她的娘娘,她的小姐,那个她一直陪伴着的人,再也醒不来了·从生命的最初最初开始,她们便一直彼此陪伴着·在开始的开始,她们都还很小,有着稚嫩的面容,有着无邪的笑声,说着纯真的话语。
那时的她们还不知她们长大以后会受伤,还不知爱会有爱而不得,只是笑着闹着,世界单纯而美好··    后来呢后来,后来眼眸染上了哀伤,嘴角沉重得再也弯不起来,宫锁红颜,心陷萧墙。
她看着纯真无邪的小姐因被封了贵妃而欣喜不已,小姐变成了娘娘,在这高墙深院中一点一点变得心狠变得冷血,那个单纯活泼的女子被埋葬在了一次一次的爱而不得的挣扎里,再也出不来。
    ·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    今日一整日都不曾见娘娘出现,小艾心里觉得很不安,这很不对劲,以往的娘娘绝不会一整日都不唤她前去服侍的。
天色愈晚,涵贵妃却依旧没有出现,甚至一日都不曾用过饭·小艾耐不住心底的不安,推开了涵贵妃卧房的门··    推开房门,小艾的视线毫无阻碍地落到了趴睡在梳妆台上的涵贵妃身上。
涵贵妃没有如往常一般穿着厚重华贵的宫妆,挽着高高的盛气凌人的发髻,反而穿着久违的她少女时期最爱的鹅黄色的纱裙,乌黑的长发散披在肩头,因她趴睡的姿势,有几缕垂到了胸前。
露出的半边脸的脸颊上施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小小的唇微微染了点红··    看见这样的涵贵妃,小艾心中的不安丝毫没有缓解,反而更甚了·她近乎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涵贵妃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唤道:“娘娘,娘娘。”
不曾想,手下却是一阵刺骨的冰凉,没有一丝暖意··    小艾慌了,更加用力地摇晃着涵贵妃企图唤醒她,声音也大了起来:“娘娘,娘娘,你醒醒,醒醒啊”涵贵妃任由小艾折腾,毫无反应。
    小艾好像想起了什么,颤抖着将手放到涵贵妃的鼻下,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    小艾内心一震,颓然地松开了手,差点跌倒在地,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良久,等小艾终于平静下来之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涵贵妃身上,娘娘的嘴巴带着微微的笑,松开了一直紧皱着的眉头·小艾仿佛又见到了还未入宫时的小姐,那样无忧无邪。
·    在涵贵妃微笑面对着的方向,是一只打翻了的茶杯··    被劫走的落儿起初还在挣扎着,那紫衣人嫌她醒着碍事,便一把敲晕了她,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
那人并没有将她绑起来,但不知他是否喂她吃了何种药,她此刻浑身无力,根本不可能逃跑··    落儿挣扎着要起身,响动却惊动了旁人,只见那紫衣人姿态肆意地走了过来,嘴角微弯着,想来他就是那劫她到此的紫衣人。
    “你为何要带我来此”落儿出声问道··    “呵呵,落儿姑娘不必惊慌,只是请姑娘在此做客几日,到时让那个我想见来接你,你便可以回去了。”
紫衣人无视落儿眼中的敌意,依旧勾着笑说道,并在说话间走到了落儿跟前,伸出右手勾住她的下巴,再次开口:“要乖乖的哦,不然,这么漂亮的小脸蛋要是被刮花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哦。”
·    落儿的身体自幽蝶离去后本就每况愈下,如今又被喂了不知名的药物弄得全身无力,脸上更显苍白,听了紫衣人的话,气得直喘气,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她除了怒视对方,根本做不了其他的举动。
落儿在气愤之余不由得又为自己的弱小感到悲哀·如果她足够强大,如果她也会武功,那她现在就不会是这样无能为力地任人摆布,然后连累她的姐姐们了吧·紫衣人离开房间之后,落儿黯然地垂下了眼帘。
    紫衣人离开了落儿所在的房间,站在门外,嘴角依旧勾着笑:看来这个小姑娘并没有认出他·也对,他二人不过是曾在街上偶遇过一次而已,他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又怎会因此记住他的容貌呢·    紫衣人抬眼望向夜空,夜空一片漆黑,不见半点星光月光,雪花伴着凛冽的寒风肆虐着,吹得紫衣人宽大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收回目光,眼眸微敛,嘴角的笑多了些真实:呵,快了,就快了,我很快就可以把你困住,让你永远都逃不开了··    半响,紫衣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站得有些久了,他抬起头来直视前方,轻甩衣袖,离开了。
    黑暗中,只有落儿所在的房间内的灯火亮着,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呼呼的风声让屋内的落儿听了直害怕,本就虚弱的身子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滑入了被窝中,再次沉沉地睡去了。
    月墨痕踏进了自己的房中,房中的摆设并不十分奢华,只是摆了日常所需的各种用品·原来这月墨痕竟就是那将落儿劫持了的紫衣人自他得知那人一直留在京城并与落儿十分要好之后,他便打起了落儿的主意,通过落儿让她自愿来到他跟前,让她再也逃不开他。
    随着落儿与她的感情越来越深,如今是最好的时机·落儿的身体日渐许弱,她与她的感情却是日渐加深,如今在这个档口落儿失踪了,她自然会担心不已,不怕她不来。
    月墨痕觉得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心情很好,正欲宽衣入睡,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却传入了他耳中·月墨痕皱着眉头走到了门口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穿着单薄的女子,她的脸上带着不可忽视的怒意,声音也不似以往那般温柔,变得大声起来了:“你为什么要对落儿用那种药,她的身子本就不比从前了,你对她用药,要是造成什么伤害,那怎么办”·    月墨痕冷笑一声:“我不过是让她老实点听话点而已,省得她还想自不量力地反抗我。
况且,我可没保证过不会伤害她·你该知道,我是不会管别人的死活的,对不对,我的妖儿”月墨痕突然贴近也许,脸上又挂起了邪气的笑,声音低了下去,在也许的耳边说道,“从你答应我的那刻起,你就该知道你会给她带来伤害的,现在这个样子,你在为谁打抱不平呢,嗯”语罢,也不等也许有所动作,便再次关上了房门,将也许独自留在了门外的风雪之中。
    也许听到月墨痕的话,顿时一僵,随后无力地跪倒在了地面上:是啊,是自己把落儿的消息传给他的,落儿现在被劫持了,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如今,又在这里假慈悲个什么劲儿呢·    也许双手捂住脸,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泪水却不由自主地顺着指缝淌了下来。
风雪中,她乌黑的长发被大力地撕扯着,她穿着单薄的衣裳跪坐在地上,月墨痕的房内传出的火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扯出一道细细的影子,显得可怜又脆弱··    寒风依旧猎猎地吹着,犹如也许的呜咽。
    幽蝶甩开了拦住她去路的小艾,快步踏入了慕蝶居内,贺兰胤炎尚未离开,下人为他沏了热茶,他正不紧不慢地品着,手上捧了本书在翻阅着··    幽蝶上前朝贺兰胤炎施了礼,也不等他问话,便开口道:“皇上,落儿被人劫走了,我要去救她,希望皇上可以准许我出宫。”
说完话,她依旧低着头在等贺兰胤炎的发话··    贺兰胤炎翻书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幽蝶,问道:“为何会被劫走,在哪里被劫的”·    “在皇宫门口,落儿并未曾与人结仇,那歹人留下一句话,让我去醉云轩找人来救落儿,我想回去一趟,找找线索。”
幽蝶低头答道··    贺兰胤炎沉默了一下,眼神微闪,才又开口说道:“这样看来,倒是我的过错了·爱妃莫担心,我会派人去救落儿姑娘的。
还有,宫门的守卫,可能也要换一换了·”说着,贺兰胤炎从主位走到了幽蝶身边,揽住幽蝶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了自己肩上··    幽蝶靠在贺兰胤炎的肩膀上,并没有挣扎,因为她知道挣扎只会惹来他的不快,只是低声应了一句:“谢陛下。”
    相较于慕蝶居内的灯火通明,慕蝶居的宫门外一片漆黑,夹着呼啸的风雪,显得十分瑟然··    得到了贺兰胤炎的许可之后,幽蝶并未在皇宫做过久的停留,而是趁着夜色赶回了醉云轩。
身后跟着一位由贺兰胤炎派遣过来的侍卫,既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了解落儿被劫的事情··    夜色深沉,待幽蝶与那侍卫站在醉云轩的大门前,醉云轩早就关上大门,熄灭灯火,陷在梦中了。
    站在醉云轩的门前,幽蝶心下一番感慨:她一直不曾把这里当作归宿,如今再踏入这里,却还是放不下这里的一切,觉得眷恋不已·也许,是因为如今皇宫那个庞大而奢华的牢笼锁住了她,所以她才会不舍这个醉笑欢歌的地方。
在这个时空,没有她向往的自由自在恣意潇洒,只能成为被人玩弄观赏的舞姬戏子,除了承受,无能为力·她以为自己终有一天可以肆意飞翔,却发现原来自己竟总是这般轻易就被套牢。
以前她走不出醉云轩,如今她走不出慕蝶居,不论从前现在,她都只能呆在这或大或小的牢笼里,看云淡天高··    幽蝶微敛眸,随后抬起头,扣响了醉云轩大门上的铜环。
    深夜里响起的敲门声很快吵醒了房中的念儿梦儿,两人相视一眼,随即匆匆披上衣服,随意梳理了下散乱的发,便向大厅奔来··    念儿一边打开大门,嘴里一边喊着:“谁啊这么晚了,是有何要事吗”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竟是入了宫的幽蝶,不禁愣了一下,而后才又笑道,“是幽蝶啊,怎么这时候回来,我以为你会留落儿在宫中过夜呢。
落儿也跟着你回来了吧”··    ·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    早上落儿跟着管事进了宫,直到醉云轩都关了门了也不见回,念儿并不担心,只以为幽蝶是要留宫中过夜二人要促膝夜谈,此刻幽蝶却出现在了醉云轩,还不见落儿的身影,念儿十分不解,心中突然多了一丝不安,连着笑容也淡了两分。
    幽蝶看着念儿脸上的笑意由浓转淡,心中一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出了她来到醉云轩的原因:“落儿并未与我一起,辰时初我便送她出了宫门,但她却在宫门被一名紫衣人劫持了。”
说到这里,幽蝶停了一下,目光落儿念儿梦儿两人身上,只见方才还带着睡意的两人脸上立时白了三分,眼眶也红了··    “那紫衣人让我回醉云轩找沐晨,让沐晨去救落儿回来。”
幽蝶最后开口道,此话落毕,她便不再说话,只看着念儿梦儿,等二人作出反应··    “沐晨……”梦儿口中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不明白为何落儿会因沐晨而被劫。
她自是知道沐晨的,幽蝶入宫之后,沐晨陪着落儿,让她的脸上展露了不少笑容,如今,却又为何会让落儿陷入了危险中呢·    幽蝶看到梦儿失神的模样,一双黑眸瞬间深了不少,抿了抿唇,又开口对梦儿说道:“看来梦儿知道些什么,既如此,梦儿就让那个沐晨来一下吧,别让那紫衣人等久了,有机会伤害落儿。”
    “我……会的·明天一早,我就去通知他·”梦儿咬咬唇回道··    交代完了这些事情,幽蝶没有再回到皇宫,而是回到她之前在醉云轩的房间。
近来并无新人加入醉云轩,因此她的房间仍旧是空着的,无人入住··    幽蝶踏入了她在醉云轩时的房间,房内只放着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一张梳妆台,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房间时常有人打扫,因此并没有灰尘,床上铺着新换上的棉被,幽蝶坐在床上,摸着厚实软和的棉被,眼神暗了暗·她曾是这房间的主人,如今却成了客人,世事无常啊幽蝶感叹,再抬眼,便已收回了自己的思绪,稍作梳洗后,便就寝了。
    第二天,梦儿早早起了身,赶到沐晨嫣时常呆的那间茶馆,想要早一点将事情告诉她·在落儿的陪同下,梦儿与沐晨嫣之间的交流并不算少,自是知晓她为了落儿在京城这处停留了许久,一点也不符合她以往只在一个地方作些许停留,玩够之后就离开的作风。
沐晨嫣了让落儿梦儿更容易找到她,特地每天早晨都固定在她与梦儿初见时的那间茶馆出现,现在,梦儿就要去那里找她··    梦儿到达茶馆的时候,时间还有些早,茶馆刚刚开了门,并无甚客人,沐晨嫣也没有在。
梦儿不得不耐着性子在那等了小半个时辰,茶馆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沐晨嫣的身影夹在众人之间,姗姗来迟,出现在了梦儿面前··    “沐晨公子”一看见沐晨嫣的身影,梦儿立刻“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夜梦儿并未与沐晨嫣在一起,因此到现在仍不知道沐晨嫣的真实身份,依旧以为她是男儿之身··    沐晨嫣没有向梦儿解释什么,既是秘密,那还是别让太多人知道的好。
沐晨嫣抬步走到梦儿面前,嘴角微微勾起,不急不缓地说道:“梦儿姑娘,这般早就出现在了这里,可是找我有事”·    梦儿无视沐晨嫣的话,兀自开口说道:“你惹了什么人啊你,那人劫持了落儿,指名要你前去救援。
指不定现在那人在怎样折磨落儿呢我可怜的妹妹啊,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会遭这种罪呀”梦儿快言快语地将事情说了出来,想到被劫持了的落儿,心下一颤,立刻落下泪来了。
    沐晨嫣听了梦儿的话,顿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甚至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不可置信:“什么落儿被劫了”·    “是啊被劫了都是你害的若不是那人要见你,落儿也不会被人劫了去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呀,要见你就见好了,为什么要劫走落儿啊”梦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沐晨嫣吼道,甚至顾不上一旁的客人会如何看待她了。
    沐晨嫣被梦儿一吼,有些怔住,反应过来之后,心下却有了些猜想:也许,劫走落儿的,会是那个人·    沐晨嫣有些不确定,但还是出声安慰梦儿:“别担心,落儿不会有事的。
我会去救她的·”·    梦儿不信,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她知道这次的事并不是沐晨的错,方才那般,也不过是为了宣泄自己心中的不安罢了。
梦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冷静了一下之后,又开口道:“既如此,那就跟我到醉云轩商量吧·幽蝶也从宫中回来了,还带了侍卫出来,救出落儿更有把握了。”
说完,也不等沐晨嫣回应,便径自走出了茶馆··    沐晨嫣跟在梦儿身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逃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被抓回来了吗如果我注定得不到我要的自由,又何苦连累那个惹人怜爱的妹妹受罪呢·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大街上。
今日一早并没有下雪,但寒风依旧凛冽,吹得脸生疼··    待梦儿与沐晨嫣走进醉云轩时,幽蝶与念儿早已正坐在大厅内等着他们二人了··    看到梦儿沐晨嫣二人走了进来,念儿也不等他们稍作歇息,便招呼众人往会议室走去了。
    一干人坐定,幽蝶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口道:“沐晨公子,想必梦儿已对你说了落儿被劫一事·不知沐晨公子对那紫衣人可有何猜想”幽蝶的语气并不算好,沐晨虽是她的师傅,但二人却并不算亲密。
沐晨为她打开了习武的大门,事后偶有指点,但更多的却是幽蝶个人的努力·若真论起来,她与沐晨之间的感情根本比不上落儿与沐晨之间的感情如今这名义上的师傅却害得她心爱的妹妹遭受此罪,幽蝶实在是不能不怒·    沐晨苦笑道:“我心中已有人选,大家不必担心,落儿既是因我而被劫,我自会还醉云轩一个完好的落儿。”
·    “既然如此,那这营救行动就该越早越好,省得落儿多受苦,身子骨本就大不如前了,如今又遇此一遭……”念儿眉头紧皱,十分担忧地说道。
    “念姐姐说的是·不知沐晨公子准备何时行动,需要我们醉云轩做些什么,公子也尽管吩咐,只要能救出落儿·”梦儿也插话道。
    “不必各位操劳,既是我的过错,我自会独自前去·”沐晨微微颔首,拒绝了梦儿提出的帮助·醉云轩不过是一众风流女子的聚集地,不懂武功,能帮上什么忙呢只是有这一份心,便够了。
    此话落毕,沐晨嫣便起身,转身抬步要走出会议室,身后却传来了幽蝶清冷的声音:“我跟你一起去”声音虽轻,却毋庸置疑。
    沐晨嫣回身看向幽蝶,只见那张冷着的俏脸写满了不容拒绝,不由得低头沉吟,暗叹一声,随后点点头,应允了幽蝶的跟随··    幽蝶走到醉云轩门外,那名被贺兰胤炎派过来明着是追查落儿被劫的事实则是为了保护她的侍卫长早已守在那处等她出现了。
    幽蝶走到侍卫长跟前,对他说道:“你回宫去·”·    侍卫长一听,顿时面露难色:“可是娘娘,属下是奉皇上之命来保护您并救出落儿姑娘的,属下不能回宫去……”·    幽蝶无视侍卫长的为难,兀自说道:“我不用你保护,落儿也不用你救,你回去吧。
皇上若是问起,你便说是我让你回去的·”说完,便不再等侍卫长有所回应,跟在沐晨嫣身后离开了··    侍卫长看着幽蝶离去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看到被谴回宫中的侍卫长,波澜不惊的贺兰胤炎眼中酿起了风暴,但却没有对着侍卫长大发雷霆,只是对他挥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贺兰胤炎在座位上呆坐了半晌,眼神深邃,似乎在想着什么。
等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先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随后站起身,朝他的寝宫走去·等他再出现在寝宫外时,他已经退去了那明黄色的龙袍,换上了一袭黑色劲装,绣着金边的衣角在正午的阳光下随风翻飞。
    既然幽蝶拒绝了侍卫长的陪同,那自己就亲自前去即使她不愿意,但他知道,她无法拒绝自己·贺兰胤炎突然觉得很悲哀:时至今日,他竟然还是只能用权力让她屈服·    贺兰胤炎半垂眼帘,似是在黯然神伤,再抬起眸时,他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英明神武的一代帝王。
    他让随侍为他找来一匹黑色良驹,一把跨上马,长鞭一扬,骏马载着他朝前飞去··    幽蝶与沐晨嫣二人走出了醉云轩,沐晨嫣虽已猜到了劫走落儿是何人所为,但却并不知晓那人此刻身在何处,更妄论落儿此时的藏身之处了。
    幽蝶见沐晨嫣突然停住不走,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心中对她更是不满了··    “师父,”幽蝶正要出声提醒沐晨嫣抓紧时间,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沐晨嫣立即认出了来人正是那人的贴身护卫,欧阳星辰。
    ·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    “姑娘,主子正在等你,请跟属下来·”欧阳星辰微微弯腰对沐晨嫣说道。
    身后的幽蝶听到来人竟沐晨嫣为姑娘,不由得心下一惊,原来她无竟间遇到这位武功高强恣意潇洒的师父竟是女儿之身她突然很羡慕也很佩服她,可以这样自由无拘。
    沐晨嫣感受到身后的幽蝶惊讶的目光,微微勾起嘴角:她知道幽蝶是羡慕她的自由,但她自己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曾真正自由,即使她一直四处漂游,心却一直被束缚着。
    沐晨嫣敛起波动的心神,看见前方的欧阳星辰已经走出了不少距离,急忙提气,运起轻功跟了上去··    幽蝶修习的只有飞镖一技,旁的外家内家功夫丝毫不懂,见前方的两人突然加快了脚步,不懂轻功的她也不服输地提起裙子飞跑过去。
幸好这大街上并无甚人,否则,若让人发现以清冷著称的蝶衣仙子竟这般不顾形象地在街上飞奔,定会让人目瞪口呆··    沐晨嫣与幽蝶跟着欧阳星辰来到京城北郊外,空旷辽阔的郊外只有稀稀疏疏的几座大宅子,被皑皑白雪覆盖着,几乎与天地共成一色,若不是那高大的青色的围墙还□□在白雪外,路人真的是看不出这里还住着人家。
    欧阳星辰带着两人走到了北郊这几处宅子的尽头,相比起前面几所规模宏伟的屋所,眼前这处住宅显得小巧了不少,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门外的积雪也堆得老高,门前只有一条细细的被踩出来的小道可以行走。
    那大门看似紧闭,实际上却并没有锁上门闩,欧阳星辰走到门前用力一推,只听“吱呀”一声,大门应声打开了··    幽蝶与沐晨嫣跟在欧阳星辰身后踏进了门内,映入眼帘的是两所并排着的一大一小的房子。
    幽蝶扫视了一圈周围,只能看到几株光秃秃的树以及这一大一小一看就是供人休憩的两所房子,根本无从判断落儿会被锁在哪里·既然是被劫来的,那人总不会好吃好喝好住地供着落儿吧。
幽蝶皱眉想道,突然十分不耐烦,正欲出声质问欧阳星辰落儿到底被藏到什么地方了,沐晨嫣却先一步说出了她想说的话:“好了,我已经跟你来了·落儿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也该让我去见见她了吧。”
    沐晨嫣停在庭院中央不愿再前进,语气不善地质问欧阳星辰··    欧阳星辰回身看向沐晨嫣,没有回答,让沐晨嫣十分恼怒,觉得自己被耍了。
正欲发难,大房子内却走出了一个人,语带笑意地调侃道:“嫣儿的耐心何时变得如此差了先前为了躲我你可是逃了三年时间,如今才多少时间,嫣儿怎地就等不及了,嗯”·    那人身着一袭华丽的紫衣一边说话一边朝沐晨嫣走来,等他说到最后一个“嗯”字的时候,右手已经挑起了沐晨嫣的下巴。
·    来人赫然是劫走落儿的紫衣人,同时也是沐晨嫣躲了三年不愿面对的人,月墨痕··    “放开我,”被捏住下巴的沐晨嫣感到不适,不由得轻轻挣扎了一下,却让月墨痕手上的动作越发用力,声音也不再带着虚假的笑意,露出了原本阴冷的面目:“怎么逃了三年还不够,现在还想躲告诉你,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沐晨嫣脸色一白,下巴处传来的痛感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旁的幽蝶见状,连忙上前企图掰开月墨痕的手,被月墨痕用手一甩,立刻后退了好几步,差点飞了出去··    幽蝶稳住身形,眉头紧皱着:她与月墨痕之间的差距太大,想要从他手中救出落儿几乎是不可能是事情。
而师父……·    幽蝶看向被月墨痕制住的沐晨嫣,只见那人白着一张脸,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不由得略显黯然地收回了目光··    感受到手中的沐晨嫣不再挣扎了,月墨痕的心情顿时回暖了不少,便放开了沐晨嫣,获得自由的沐晨嫣立即一阵猛咳。
    “好了,亲爱的嫣儿,我的目的只是想你来见我而已·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就该把可爱的落儿姑娘还给幽蝶姑娘了·”月墨痕的脸上重新挂起了笑意。
他稍微了整理了下有些皱的袖口,然后又说道:“跟我来吧·”便领着众人朝那两所房子的屋后走去··    月墨痕领着幽蝶与沐晨嫣走到一个矮小简陋的土坏房前停了下来,那房子仅有的一扇小窗甚至遮不住任何的风雪。
看到这一切,沐晨嫣的脸立刻冷了下来·她知道月墨痕是想见她所以才劫持了落儿,她以为他不会为难落儿,可是现在这种情况……·    沐晨嫣冷声说道:“你只是想见我,那你为什么还要为难落儿,让她住这种房间,她现在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住”声音到了最后甚至染上了几分厉色。
    面对沐晨嫣的指责,月墨痕丝毫不以为意,耸耸肩膀道:“ 我以为你不会来,所以准备让那个来的人了解一下我的脾气其实不是很好·没想到那丫头在你心里还挺重要的,居然二话不说就来了。”
月墨痕说得很轻松,但沐晨嫣还是听出了他的不悦··    沐晨嫣不再理会月墨痕,径自推开了那扇破烂的木门,屋内是堆得高高的柴火,落儿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处,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一层单衣,一张俏脸白得发青,额上渗出了细细的汗水打湿了鬓角的发丝,闭着眼睛不住地咳嗽着。
    眼前这样虚弱的落儿让幽蝶与沐晨嫣心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才短短一天未见,她竟就这般不成人形·    幽蝶愤怒地回身朝月墨痕射出了一枚蝴蝶镖,被月墨痕轻易地躲了过去,幽蝶见一镖不成,紧接着又丢了两枚蝴蝶镖出去,皆被月墨痕躲过,只得愤然地捏紧了双拳,被握着手中的蝴蝶镖刺伤了她的手心她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幽蝶姑娘还是不要自不量力的好,要是在这里香消玉殒了,我可没法向皇帝陛下交代啊·”月墨痕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处眯眼看着幽蝶,幽蝶感到自己被一股杀气包围了,但月墨痕的声音却依然是漫不经心的。
    幽蝶恨恨咬唇,为自己的弱小感到十分悲哀,只能无力地松开了紧握的双拳,被刺伤的手心滴下了几滴殷红的血,落在地面上,扎人的刺眼··    沐晨嫣没有理会幽蝶与月墨痕之间的争斗,眼眸泛着湿意,心疼地将落儿揽入怀中,那如冰雪一般的体温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紧紧抱住落儿,想用自己的体温为落儿取暖,嘴里不断地呼唤着落儿的名字:“落儿,落儿,快醒醒,快醒醒,嫣儿姐姐来救你了,你没事了·快醒来跟姐姐回家。
落儿……落儿……”·    幽蝶看到沐晨嫣的动作,才意识到此时并非找月墨痕算账的时刻,当务之急是让落儿醒过来,于是连忙蹲下身,将手放在落儿的肩膀上轻轻晃动,想要叫醒落儿,总是清冷的声音里如今也带上了浓浓的不舍与心疼:“落儿,醒醒,幽蝶姐姐来接你了。
落儿,醒醒……”·    沐晨嫣与幽蝶两人抱着落儿柔声地唤着她的名字,月墨痕却对两人的温柔不以为然,双手环胸靠在门上,嘴角勾着嘲讽的笑。
    许是感觉到幽蝶的存在了,又或者是两人抱着她让她感觉到了温暖,落儿浓密纤长的睫毛突然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中溢满了盈盈的水光。
    “落儿,你终于醒了”沐晨嫣一声惊呼,一抹释然的笑瞬间绽放在她的唇间··    “落儿……”幽蝶摸着落儿汗湿的额头,轻轻喊道,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也扬起了喜悦的弧度:总算醒过来了。
    落儿依然躺在沐晨嫣怀中,抬眼望向两人,对她们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带着喘息声回道:“嫣儿姐姐,幽蝶姐姐……你们……”话未说完,又咳了起来,沐晨嫣连忙拍拍她的后背,让她可以舒服点,幽蝶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落儿细瘦的手,担忧之情表露无疑。
    “好了,既然落儿姑娘也醒了,幽蝶姑娘是不是可以告辞了呢我可还想跟许久不曾见的嫣儿好好叙下旧呢·”这边三人正忙碌着,那厢的月墨痕也不甘寂寞地插话进来,要送客了。
    沐晨嫣与幽蝶两人的动作一顿,同时看向月墨痕,他的脸上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似乎没有看见落儿咳得几欲昏厥··    幽蝶冷冷的目光落在月墨痕身上,就是这个人,让她本就体弱的妹妹变成了如今这副几乎随时会病逝的模样·    另一端的月墨痕却是丝毫不在意幽蝶对他的怒视,勾着笑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待她们走出这破烂不堪的柴房。
    片刻后,幽蝶横抱起躺在沐晨嫣怀中的落儿,让落儿的身体最大程度地贴近自己,可以暖和点·抱起落儿之后,幽蝶便迈步朝外走去,沐晨嫣连忙追了出来,喊道:“别急,先给落儿添件暖和的衣裳再走不迟。”
·    ·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    幽蝶一顿,觉得沐晨嫣有理,正想着是不是要带着落儿去那间大房子里借件厚棉袄,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衣服。”
幽蝶寻声望向来人,居然是也许·    今日的也许并未穿着她所喜爱的紫衣,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交领齐腰襦裙,脸色也比不得以往的红润透亮,反倒是显得憔悴了不少。
    幽蝶挑眉,不明白身为醉云轩管事之一的也许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她却没有问她,只是依言抱着落儿跟在她身后走着··    也许把幽蝶带到了昨晚月墨痕把落儿带回来时落儿所住的那间房,房内还挂着落儿去宫中看望幽蝶时所穿的狐裘等,床上也铺着厚厚的棉被,看起来十分暖和。
幽蝶把落儿放到床上,为她盖上棉被,脸上的冷意退了几分,看来月墨痕并没有一劫走落儿便将她锁在刚才的那间柴房中,否则,夜里的寒气比白天更重,越发体弱的落儿怕都坚持不到今日她与沐晨嫣出现了。
    幽蝶为落儿掖好被角,又为她抚平了脸上散乱的发丝,用随身的丝帕为她擦干脸上的冷汗,做完这些之后再抬起头,发现也许已经拿着落儿的衣裳狐裘等站在了她面前。
    “可否让落儿在此歇息片刻你知道的,此刻的落儿并不宜立即动身回醉云轩·”看着一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熟睡的落儿,幽蝶心中泛起一阵怜意,忍不住开口询问也许。
    “这……”也许握住衣服的手一紧·她自然十分愿意落儿在这里休息一下,可这件事却不是她能做主的·若不是月墨痕以往日的恩情与昔日的情义威胁她,她又怎么会向他报备落儿的行踪,害落儿变成这副模样。
看着落儿苍白如纸的小脸,也许很快就红了眼眶,但她却无法答应幽蝶的请求,“这需征得月公子的同意·”·    “如此,不必了·”听到也许的答案,幽蝶沉默了一下,拒绝去求月墨痕收留。
她让落儿在床上多睡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轻手轻脚地为落儿穿上衣裳,薄的厚的一件件往身上套,又为她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最后裹上厚厚的毛绒绒的狐裘,又将她横抱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落儿都没有醒,想必真的是累极了··    幽蝶感觉着被自己抱在怀中的落儿的体重,轻飘飘的,连毫无内力、身为女子的自己都可以这般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来,真的是……瘦弱到什么程度了到底。
幽蝶皱着眉头想到··    以前她虽然不曾横抱起过落儿,但落儿性子跳脱,一闹起来,搂搂抱抱是常有的事,那时她虽然也瘦,却不会如现在这般,瘦得硌得人发疼。
在自己进宫前,落儿都是好好的,如今突然瘦得这般厉害,也许……是因为自己进了宫的缘故幽蝶在心里猜测着落儿莫名变得虚弱暴瘦的原因,脚下的步伐也不曾停下。
    在醉云轩中,与落儿感情最好的该是念儿梦儿两人,其次便是也许还有凌薇,自己的性情冷淡,本来是不会与落儿有太多交集的,就如自己与醉云轩其他众人那般也无过多的交情一样。
可她偏偏不惧自己的冷脸,总是笑嘻嘻地过来挽住自己的胳膊然后开始自顾自地讲话,也不管自己是否回应她·自以为是地靠近自己,自以为是地关心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封闭着的心第一次被人打开了,伸过来的那只柔软的温暖的手,让自己终于也抵挡不住诱惑为她展现了自己的温柔。
    这些都可以算是她对自己有着天然的好感,姐妹情深,可是,自己眼角的余光一次次地瞥见她那痴迷的目光、欲言又止的唇瓣,总是不经意地就让自己发现她眼中藏着的那浓浓的深情与哀伤以及茫然,又是怎么回事呢·    幽蝶一边行走一边思索着,最后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在自己怀中沉睡着的落儿,先前心中的猜想又明了了几分,但她却丝毫没有为这猜想感到高兴。
虽然落儿在她心中亦是独一无二最特别最重要的存在,但她却不会、也无法给予她同样的感情·抛开别的不谈,如今的她,早已经失去了爱情这项功能,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一个人了。
    猜测着落儿对自己的感情,联想到贺兰胤炎对自己的付出,幽蝶突然觉得很疲惫,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抱着落儿的双手又紧了几分·冬日里难得出现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没有寒风的肆虐,只有皑皑的白雪安静地笼罩着整个世界,反射出太阳暖暖的黄色的光,幽蝶低下了头,将脸贴上了落儿的,整个画面看起来温暖而美好,又情深意浓。
    而低下头的幽蝶的脸上,却满是难以言喻的疲惫,她闭着眼睛,久久久久之后,才又睁开眼睛,抬起头,抱着落儿继续向前走去··    幽蝶抱着落儿穿过无人的北郊,来到城中。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天上又挂着久违的暖阳,因此街上的行人倒是不少,来来往往地各自忙碌着··    幽蝶踏上城中的街道不久,骑着骏马的贺兰胤炎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了幽蝶的视线中。
只听得那马一声长鸣,马蹄在地上嗒嗒几声响,贺兰胤炎已勒马停在了幽蝶面前··    幽蝶怀中仍抱着落儿,抬头望向马背上的贺兰胤炎,沐浴在阳光下的贺兰胤炎犹如天神般的神圣不可侵犯,整个人都闪着金光,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惧意,觉得不可靠近。
    幽蝶低头,眨眨被阳光刺得有些酸痛的眼睛,又将目光放回了落儿身上·落儿的右边脸颊紧紧贴在幽蝶的怀中,身上的狐裘以及阳光带来的暖意染红了她的双颊,红扑扑的,看起来既可爱又动人,惹得幽蝶在心头暗暗一笑。
    另一边的贺兰胤炎翻身下马,走到了幽蝶跟前,抬手就要接过她手中的落儿,被幽蝶一个闪身,躲过了··    贺兰胤炎动作一顿,眸色瞬间深了不少。
喉头微动,贺兰胤炎出声对幽蝶说道:“将落儿姑娘交与我,我送她回去·”他说得很肯定,幽蝶却并不领情:“谢皇上,不必了·”·    依旧是这样陌生与疏离的口吻贺兰胤炎突然怒意横生,伸手按住了幽蝶。
贺兰胤炎的大力道让幽蝶一个不稳,向后退了几步,一声惊呼在脱口而出之际被收了回来,被抱着的落儿也因这突然的摇晃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    贺兰胤炎强压住怒火,明白此时此地并不适合宣泄怒火。
他让自己冷静了一下,又开口说道:“既如此,那你与落儿姑娘共同上马,你依旧抱着她,我牵你们回去·”话未落,又怕幽蝶拒绝,急忙加了一句:“不许拒绝”连关心都只能以命令的形式让她接受贺兰胤炎突然觉得很心寒,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就永远无法打动幽蝶的心。
    幽蝶一阵沉默,尔后低低回了一句:“是,”便将落儿先交给贺兰胤炎,待她在马上坐稳,又将落儿抱回了怀中·一番折腾,让昏睡中的落儿几乎要醒过来了,但终究也没有醒。
·    见到马上的幽蝶与落儿已经妥当了,贺兰胤炎才牵起那马的缰绳,尽量让马保持平稳不要惊醒落儿,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一国帝王,一朝天子,如此屈尊降贵地去为她牵马,他给得甘之如饴,她却没有受得心甘情愿。
    阳光下,贺兰胤炎与幽蝶的影子被拉成了两条平行线,再怎么伸长,也不会有相交的那一点··    街上的行人仍旧是来来往往地行走着,贺兰胤炎与幽蝶两人的身影夹在众人之间,显得毫不起眼。
    芸芸众生中,没有谁会去怜悯谁的喜与悲·所有的过客,都只是路过,或悲或喜,皆不关己··    贺兰胤炎牵着马,并未朝醉云轩走去,反而将马上的幽蝶与落儿带往了皇宫的方向。
幽蝶心中疑惑,转头看向贺兰胤炎,那人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牵着马,步伐坚定地朝前走去,没有看见幽蝶疑惑的目光··    幽蝶的目光在贺兰胤炎高大的身形上停了一会儿,又收了回来,眸色深沉,透着几分哀伤:她注定无法回应他的任何感情。
    幽蝶不再别作他想,安静地任贺兰胤炎牵着她朝前走去·马蹄声声,阳光下,两个人的背影看起来显得既悠长又温暖··    小半个时辰之后,贺兰胤炎与幽蝶落儿三人终于走到了宫门前,新换的侍卫见到突然出现的贺兰胤炎的身影,连忙躬身行礼,话未出口,贺兰胤炎已带着人进入了宫中。
    沐晨嫣拒绝了月墨痕让她留下来的要求,躲过了他恼人的纠缠,终于在宫门关闭的前一刻赶上了幽蝶:“幽蝶,等我”·    宫门另一侧的幽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随后对贺兰胤炎点点头,贺兰胤炎会意,挥手示意侍卫将人放了进来。
    ·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    沐晨嫣走到贺兰胤炎身旁,轻轻呼了口气:总算追上来了·气息稍平,她又开口说道:“好了,走吧。
早些安置好落儿早些安心·”幽蝶点头,贺兰胤炎便牵着马,朝慕蝶居走去·不一会儿便进了慕蝶居,来到了幽蝶的卧房·幽蝶解下落儿身上累赘的外衣,将她放到自己床上。
贺兰胤炎则在一旁吩咐随侍的一名宫人去打些热水来给落儿擦脸,差另外两人去请太医·众人各各忙碌着··    用热水为落儿擦拭了一下脸和手脚,不一会儿,太医便请来了。
    那太医须发皆已花白,墨蓝色的太医服穿在身上显得身形瘦弱·他把手搭在落儿的手腕上,捋着胡须,闭目思索着,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镜,叹了一口气,转身躬腰抱拳对贺兰胤炎说道:“启禀皇上,这位姑娘身中醉梦之毒,该毒在服下的一个时辰之内会让人四肢无力,全身酸软;若不能在三个时辰之内服下解药,该毒便会无药可解,中毒之人则会因全部身体机能衰竭而致死。”
老太医停顿了一下,神色悲悯,随后又继续说道:“这位姑娘中毒时间已超过三个时辰,不曾服下解药,因此……”老太医闭上了嘴巴··    听到老太医的话,站在一旁的幽蝶的瞳孔骤然一缩,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甚至泛起了肉眼可见的青筋,由此可见她的内心受到了何种震撼。
幽蝶身旁的贺兰胤炎亦皱起了眉头,他十分清楚落儿在幽蝶心中的地位,自然不愿就这样看着她香消玉殒,因此又问老太医:“难道真的无药可救了吗”·    “回皇上,只能用药尽量延缓身体的衰竭,其余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老太医回答··    老太医话音刚落,幽蝶的呼吸顿时一停,双手紧紧握成了拳仍不自知·她垂下了头,随之散落的发遮住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从她那停了片刻又急促起来的呼吸中窥见她不平静的思绪。
    另一旁的沐晨嫣闻言亦是一惊,瞳孔猛地一缩,随后眼中泛起了泪花:那如花般娇艳可人的落儿,就这样枯萎凋谢离开人世了么·    她突然恨起了月墨痕,以往他对她的禁锢对她的纠缠对她的伤害,她都能原谅。
唯独这一次,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落儿牵扯进了他们两人的恩怨之中,甚至害落儿因此失了性命·    沐晨嫣眼中出现了缕缕红丝,她咬牙切齿地叫着月墨痕的名字:“月墨痕”双手不住地握紧松开,目光在落儿安宁的睡颜上流连了几番,最后终于忍不住,迈步走出了慕蝶居:她要去找月墨痕,她要为落儿报仇·    听见沐晨嫣恨恨地喊着月墨痕的名字,幽蝶抬起了头,握成拳的双手松了开来,除了泛红的眼眶,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她看到沐晨嫣红着眼走出了慕蝶居,心下了然,知晓她此去为何,也毫不落后地跟着走了出去··    贺兰胤炎留在屋内,挥手让老太医退了下去,又吩咐一干下人好生照顾着落儿,目光在落儿的睡颜上停留了一会儿,亦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落儿身上盖着厚厚的暖和的棉被,屋内燃起的炭火赶走了寒意,床边燃着安神香,让她在睡梦中都勾起了微笑,许是在做着什么美梦·脸颊上染着丝丝粉红,让她那娇俏的脸蛋不再是苍白得吓人,反而多了几分可爱。
屋内只留了两个侍女照应,安神香升起了袅袅的烟气,却没有阻碍视线,只是显得朦胧,盆内的炭火偶尔冒出几丝火光,丝丝作响,安静下来的房间突然就多了几分仙气,似乎脱离了凡尘世俗。
·    月墨痕尾随沐晨嫣来到了皇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了宫内,而自己却被门口侍卫拦在了宫外·月墨痕眼中冒着火光,愤怒地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两柄□□,又一次被沐晨嫣拒绝了的怒火立即发泄到了两名侍卫身上,只见他抬腿一踹,只听两声扑通,两名侍卫便飞了出去:这两脚他可是用了十成的功力,又有怒气加成,有此效果并不足以为奇。
    旁边另两名看到同伴突然被踢飞了出去,当下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却看到月墨痕又欲抬腿踏过皇宫,连忙回过神来,提枪上前拦住了闯入者,同时不忘大声呼喊,招来更多的侍卫前来阻止这个外来者。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侍卫涌到了宫门处,月墨痕毫不胆怯,一出拳一踢腿,他甚至没有用上自己的武器,仅凭着一双拳一双腿打入了皇宫,身后躺了一地的皇宫侍卫,无一不在捧腹哀号。
    月墨痕一路直入,还没等他追上沐晨嫣,就看见沐晨嫣朝他走了过来·月墨痕心中一喜,以为沐晨嫣是回心转意了,一脚踹开拦路的侍卫,亦向沐晨嫣走去。
·    沐晨嫣站在月墨痕面前,看见那躺了满地的皇宫侍卫在那哀嚎,心中的怒火更盛了三分:这个人,又这样不分黑白地伤害无辜的人他还要伤害多少无辜的人·    月墨痕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挑眉斜眼看向沐晨嫣,正欲开口说话,却见沐晨嫣二话不说地挥拳向他砸来,连忙向旁边一闪,躲过了沐晨嫣的一击。
    沐晨嫣见一击不成,紧接着又挥出了第二拳,拳头夹着怒火,倒显得比往常更加有杀伤力了··    月墨痕本不欲与沐晨嫣交手,奈何她来势汹汹,招招凶狠,他不得不接招还手。
    两人赤手空拳过了五十余招之后,终因沐晨嫣乃女子之身,后力略有不足,加之月墨痕武功本就高她一筹,最后被他擒住了手腕··    沐晨嫣用力一扯,没能抽出被握住的手,只能用眼睛怒瞪对方以表示自己的愤怒。
    月墨痕的表情同样并不好看,黑着一张脸,阴森森地开口道:“你在发什么疯”·    沐晨嫣冷哼一声:“哼我发什么疯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知道杀人都要偿命的,我不过是要你为人偿命罢了”·    “呵,我杀的人可多了去了,你现在才要我为人偿命,偿哪个人的命”月墨痕冷笑道。
    “你”见他似乎完全没有将伤害了落儿一事放在心上,沐晨嫣更是气红了脸,同时更肯定了自己与他之间是不可能相伴的:道不同,怎可相与为谋沐晨嫣心中有些怅然,但更多的却是释然:认清了事情的不可为,便无所谓放不放下了。
这一次,她不必再为情网所束缚了·    紧跟着沐晨嫣而来的幽蝶先是站在一旁看沐晨嫣与月墨痕打斗,她虽有心亲手为落儿报仇,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却月墨痕之间差距太大,贸贸然上前去只会妨碍了沐晨嫣。
她见沐晨嫣越打越力不从心,不由得着急了起来,却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她看见沐晨嫣被月墨痕擒住了,她才身形微动,右手夹起一枚蝴蝶镖,朝月墨痕射去··    月墨痕正在与沐晨嫣交谈,加上他又是背对着幽蝶,因此并不知晓他身后多了一个恨他入骨的人,更不知道蝴蝶镖正朝他飞来,因此,幽蝶的武器轻易地射中了他的右臂,一股鲜血立即冒了出来,染红了月墨痕的紫衣。
    月墨痕一痛,转身看向后方,这才发现了早已在一旁站了许久的幽蝶,脸上的表情更是阴狠了:“呵,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看来我最近都表现得太温柔了,让人忘记了其实我的脾气并不好”·    幽蝶不为所动,右手指间又多了一枚蝴蝶镖,这次瞄准的是他那只握住沐晨嫣手腕的右手手腕·    蝴蝶镖再一次朝月墨痕飞来,这次他轻易躲过了幽蝶的攻击,幽蝶也不气馁,一次又一次地朝他发射飞镖。
    蝴蝶镖接二连三地朝月墨痕飞来,月墨痕左躲右闪,毫不费劲地一一躲过了·虽然没再被击中,但幽蝶对他这样不自量力的攻击惹得他被沐晨嫣引起的怒火烧得更旺了他的脸色黑得吓人,大步朝幽蝶走去:既然她这么想死,那他就成全她好了·    怒火中烧的月墨痕一时忘了被他制住的沐晨嫣,只一心要置幽蝶于死地,手上的力道一减,沐晨嫣立刻察觉到了,手一用力,便挣脱了月墨痕的束缚。
    沐晨嫣一逃脱,月墨痕立刻从对幽蝶的怒气中醒了过来,转头一看,刚才还被他握在手中的人果然已经横眉竖眼地站在离自己一尺之远的地方怒瞪着自己了。
    月墨痕突然意识到,也许幽蝶的所为不过是要让他放松对沐晨嫣的警惕从而让沐晨嫣逃脱罢了·    月墨痕气红了双眼,双眸射出了杀人的光芒:很好居然敢这样耍他·    月墨痕扫了一眼沐晨嫣,又将视线转回了前方的幽蝶身上,只听他大喝一声,聚起十分功力,对着幽蝶轰了一掌,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犀利的掌风也够她受的了,毫无内力的幽蝶轻易地被月墨痕一掌击飞了出去,再落地时,嘴角处染上了缕缕血丝,脸色亦苍白了三分。
    眼见着幽蝶被打飞了出去,沐晨嫣连忙抄起挂在腰间的剑,拔剑出鞘,刺向月墨痕·又是一个来自身后的袭击,月墨痕察觉到了沐晨嫣的接近,却因闪躲不及,右臂上又挨了一剑。
伤口处涌出的鲜血将他右手的衣服全部染红了··    ·    第31章 第三十章·    ·    月墨痕回身迎接沐晨嫣的攻击,藏在袖子里的扇子此刻也脱离了原本的玩赏功能变成了伤人的武器,不俗的材质让它在面对沐晨嫣的利剑时也毫不逊色。
    月墨痕与沐晨嫣身形游移,在沐晨嫣有心的动作下离受伤的幽蝶越来越远了·幽蝶苍白着脸倒在地上,不住地喘气,待到气息稍平,恢复了些许力气之后,她擦了擦嘴角边的鲜血,艰难地爬了起来。
·    另外一波皇宫侍卫在月墨痕与沐晨嫣的打斗中姗姗来迟,他们将这厮杀扭打中的两人围在中间,却畏于月墨痕的强大杀伤力而不敢上前,只盼沐晨嫣能重伤月墨痕,让他们可以轻易地将月墨痕抓捕。
    两人交手已过百余招,月墨痕的扇子终是比不得沐晨嫣的利剑,加之他的右手又受了两重伤,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了··    在旁观战的侍卫长见月墨痕逐渐落了下风,有了可乘之机,连忙招呼一干侍卫,加入了战局,一时间混乱不已。
    双拳终难敌四手,加上月墨痕右手不便,他的气息渐渐混乱了起来,身形也变得不稳了,连动作都迟缓了许多,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多··    见月墨痕败现已露,沐晨嫣手上的动作也不再犀利。
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将月墨痕杀死··    正犹豫间,一旁的侍卫突然撞了她一下,她一时躲避不及,脚步亦是一乱,手上的剑由于惯性向前刺了去,刚好没入了月墨痕的心口处。
    月墨痕低头看了看插在心口处的利剑,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沐晨嫣,脸上的惊讶之色退去,换上了愤怒与嘲讽,也许其间还夹着心痛与失落·复杂的心绪让他的脸变得扭曲不已。
    不过是一时失手,竟会给了月墨痕致命的一击,沐晨嫣心下亦是一惊,同时也有些慌乱·她虽想要为落儿报仇,却从未想过要将月墨痕置于死地,她不过是要他尝一尝她的落儿妹妹所受的罪罢了,谁知事情竟会如此发展。
·    沐晨嫣内心慌乱,眼神四散,有些害怕月墨痕又怒又怨的目光,但想到自己方才所下的决心,目光又坚定了起来,毫不畏惧地回望月墨痕:既然决定彻底放下,那就不该让为他心神不安。
他害了落儿的命,本来就该用命来偿·    月墨痕见沐晨嫣毫无悔意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又是一笑·他深深地看了沐晨嫣一眼,低头,拔出插在心口处的剑,转身投入了厮杀中。
一袭紫衣早已被鲜血染红,俊脸亦因厮杀变得狰狞不已,脸上沾着侍卫的鲜血,手上握着从侍卫手上抢来的剑,招招见血,犹如地狱修罗·但身上不容忽视的伤口以及渐渐丧失的力量,让他最终还是只能不甘地闭上双眼,倒了下去。
    他终于还是输了·他以为他一定要可以将她绑住让她只属于自己,谁知最后他却让自己丧了命·除了他自己,他锁不住任何人··    月墨痕躺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嘴角又勾起了笑。
他知她一直向往自由,他却偏偏要将她禁锢·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也许他不必将她锁住,反而可以陪她逍遥江湖·    可惜,太迟了……月墨痕勾着笑,逐渐停止了呼吸。
    沐晨嫣看见月墨痕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并没有走上前去·她对着他倒下去的地方望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走上前去仔细看他一眼·最后她将染了血的剑插回剑鞘,转身离开回了慕蝶居。
没有人发现,在她转身的一瞬,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处落了下来··    沐晨嫣带着受了伤的幽蝶回到了慕蝶居,幽蝶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到了落儿床上,她依旧香甜地沉睡着,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不长久了。
脸颊上泛起了粉扑扑的红晕,看起来分外的纯洁无暇··    幽蝶捂着嘴咳了几声,替落儿拢好散落在唇边的发,又用指尖轻轻描画着她的眉眼,怔愣着出了会神,直到那个一直照管着落儿的侍女因看到自家主子带着血带着伤一身狼狈地出现了,吓得立即去太医院请了太医回来,喊了她一声,幽蝶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幽蝶抬眼看过去,这次请来的太医并不是给落儿诊治的老太医,而是年轻一些的,四十岁上下的一名中年太医·幽蝶用眼神示意那侍女将太医带到外面的客厅去,她自己又为落儿掖了掖被角,才在另一名侍女的搀扶下走出去接受治疗了。
    沐晨嫣并没有跟着幽蝶一起走出去,她在落儿的床沿边坐下,呆呆地望着落儿熟睡的脸庞,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    念儿一行人得知落儿已被救回,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地,但落儿一直被安置在皇宫中迟迟未回醉云轩,让她们在思念之余又多了几分不安:若落儿无碍,她为何会一直呆在宫中迟迟未归那可不是谁都能呆的地方·    梦儿心中担忧,却苦于无法获知确切的消息,近日来她不曾见过沐晨嫣,自然无法从她口中得到落儿的消息。
而如今的幽蝶,于她而言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了··    冬日里的醉云轩并无甚来客,轩中的姑娘们也倦怠了起来,梦儿平日无事,心中又担心着落儿,不知不觉间竟也清瘦了些许。
    再说也许,因放不下对月墨痕的昔日情义,她便应了他要求自己替他监督落儿的要求·她以为月墨痕不过是要通过落儿找回沐晨嫣,不会危及落儿,谁知他竟会伤了落儿的性命那日在郊外的别院处看到一脸病容的落儿,她心中内疚不已。
她只知道落儿与月墨痕并无直接冲突,却忘了那人行事是多么的随心所欲,岂会在意区区一名歌姬的死活·    是她的自以为是害了落儿也许每思及此,都会忍不住落下泪来:自己是打心里怜惜着落儿的,却偏偏是自己害了落儿·    怀着对落儿的内疚,又对落儿的伤情忧心不已,再次回到醉云轩的也许日夜寝食难安,整个人快速地憔悴了。
    岁月如流水,悄无声息地淌过,不知不觉间,寒冬已经退下了冰衣,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人间,潺潺流水唱起了欢歌,伴着这个前奏,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京城又重新活泼了起来,风也变得温柔了,不再是冬日里那般的刺骨寒冷。
    整个冬天都显得有些冷清的醉云轩随着春的气息的到来,再次迎来了久违的喧闹,一入夜,才子佳人们拼才斗智,把酒言欢,谈笑声又多了起来··    一切都随着冬的离去春的到来变得富有生机,醉云轩也恢复了以往得热闹。
可是,梨花般淡雅清高的蝶衣仙子被召进宫中当了皇妃,桃花般娇艳动人的落儿姑娘如今不知所踪,去年轰动一时、给人们带来极大视觉上和听觉上享受的蝶影花落就这样消声匿迹了,这让慕名前来观赏醉云轩表演的人们在赞誉之余又觉得有些遗憾。
·    落儿因被月墨痕劫持中了致命之毒,因此一直留在皇宫中修养·皇宫中虽然奇珍药物众多,却仍然没有一种可以救治落儿的性命,只能用珍贵药材吊着,活过一天是一天。
幽蝶本来是瞒着她此事的,但却被多嘴的宫女走漏了消息,落儿最后还是知晓了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    被救回皇宫的落儿在昏迷了三天之后总算醒了过来,在皇宫中受到的良好照顾让她醒来之后并没有露出病容,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十分健康。
但这却只是假象,落儿的脸上虽然仍旧带着血色,但身子却是一天天地虚弱消瘦下去了·生命若要逝去,那是多少奇药也挽救不回来的··    幽蝶为落儿如此迅速地虚弱消瘦下去感到胆战心惊,却又无力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落儿的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一向波澜不起的心也不由得焦躁了起来,将落儿的病情泄露了出去的那名宫女被她狠罚了一番。
    沐晨嫣不是皇宫中人,又是男子装扮,自然不能整日呆在宫内·但她是幽蝶名义上的师傅,又是真心挂念着落儿,不好总是将她拒之宫门外,因此她还是时常能见到落儿。
眼看着落儿如过了花季般的花朵般日渐枯萎,沐晨嫣强颜欢笑地和落儿说着话,转过身却又暗暗抹泪,心痛落儿的即将逝去··    旁人都在为落儿的身子心忧不已,她自己却似乎完全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毫不在乎自己已是时日无多,整天笑呵呵的,若让她喝药便乖乖喝药,一有下地走动的机会,便会裹着厚厚的衣裳在幽蝶或沐晨嫣的搀扶下行走于冰天雪地的皇宫中,脸上还带着没心没肺的笑容,让幽蝶与沐晨嫣忍不住气恼她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但更多的却是心疼与无力:即使把它当回事,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太在乎这件事,不过是徒惹得自己心中不快罢了,这样反而更不利于如今的落儿。
·    ·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    幽蝶与沐晨嫣只看得见落儿白日里对她们绽放的笑容,却不知道,当所有灯火熄灭之后,落儿躺着床上,眼中带着怎样的无力与哀伤睁眼一夜无眠,直至天亮。
也许,除了哀伤,还有解脱·幽蝶姐姐似乎已经知晓了自己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意思,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带上了愧疚与心疼·她知道,幽蝶姐姐能给予自己的,除了姐妹情义,再无其他。
    被那天仙般的人知晓了自己这般丑陋的心思,落儿感到十分的惶恐甚至绝望·她觉得是自己的心思玷污了幽蝶的无暇,而幽蝶眼中传达出的讯息更让她绝望:她永远不会从幽蝶身上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回应·    既然如此,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呢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如今中了这要命的毒,也不过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罢了。
    落儿嘴角勾起苦涩的笑,一滴清泪从眼角滑下,湿了枕头……·    或笑或闹,或喜或悲,无论怀着怎样的心情与期待,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冬去春来,冰消雪融,叶展花开,万物都在春天复苏了生机,可这春天却留不住一个如花的生命··    等到慕蝶居的那片桃林终于开了花,落儿已经再也无法从床上爬起来了。
    落儿侧躺在床上,眼神飘忽地望向门外·她想起了去年,亦是在这样春光灿烂的时节,她离开了自己活了十七年的熟悉的世界,来到了这陌生的异世。
那时的自己,还自信满满地相信,自己同样可以在这异世发出无人能及的光芒,成为这世界的绝代风华,如今她却成了一名缠绵病榻、卧床不起的病妇·形容枯槁,瘦骨嶙峋,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娇艳动人那个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落儿姑娘,早已成了过去。
    落儿缓缓地转动着昔时灵动如今干涩的双眸,收回了飘忽的目光,无力地闭上了眼睛,眼角处挂了一滴要落不落的清泪··    窗外,是一片灿烂明媚的春光;窗内,是一个生命的迟暮。
一窗之隔,一明一暗,一暖一寒,阴阳两分··    花开一季,零落成泥,她如今落得如此境地,也许是因为她名儿起得不好吧·黎落离落,终是不得于人间久留,需得脱离世俗凡尘。
此间世界,既不是来处,亦不是归途··    时日无多了,该离去了,真的该离去了··    新睡觉,听漏尽乌啼欲晓·屏侧坠钗扶不起,泪浥余香悄悄。任百种思量都来,拥枕薄衾颠倒。土木形骸�
愿抒俱玻黄桨渍家粱潮А聪粝粢霍逦嗤巳涨锕庥Φ健!�    若不是忧能伤人,怎青镜朱颜便老·慧业重来偏命薄,悔不梦中过了。
忆少日清狂,花间马上,软风斜照·端的而今,误因疏起,却懊恼误人年少·料应他此际闲眠,一样百愁难扫··    当桃花开到最艳的时候,身体状况一直不断下降的落儿面色突然又红润了起来,不再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了,说话也有力气了许多,似乎突然间就好起来了,饭也多吃了不少。
    幽蝶与沐晨嫣欣喜于落儿的这一变化,心上的那一丝丝不安被她们强行压了下去,只顾陪着落儿说笑·如果当天的阳光很好,她们还会陪着落儿去桃花林赏花,唯一的配乐只有沐晨嫣的箫声,落儿的身子虽有所好转,但抚琴毕竟还是个废心力的活儿,不宜操劳。
    虽然只有幽咽的箫声作伴,但在桃花林中,花雨纷飞,乐声悠扬,美人含笑,青丝缠绕,仍不失为一副美景·这让每次都会让路过此地的贺兰胤炎看得迷醉了心绪,这个时候的幽蝶嘴角总是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显得温柔又美好。
这丝笑容虽不是为他绽放,却仍旧令他着迷不已··    落儿的身子有所好转,幽蝶与沐晨嫣陪着落儿在这个花雨纷飞的季节里赏花弄月度过了半月有余。
在三月初的一个晚上,落儿侧躺在床上,看着为她整理被角的幽蝶,开口说道;“幽蝶姐姐,花开得这样好,我们去郊外踏青吧”说完,她似乎害怕幽蝶会不答应,还撒娇似的伸手扯了扯幽蝶的袖子,眨巴着重新泛起水汽的大眼睛。
    “踏青可是你的身子……”幽蝶有些不愿意··    “没关系的啦,你看,我最近不是好了很多了嘛”落儿继续撒娇,侧脸贴上了幽蝶的右手背,不住地蹭着,“而且,我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过念儿姐姐与梦儿姐姐她们了,我想趁着这次踏青的机会再见见轩中的姐妹。
说不定我以后都要呆在宫中养病,想必没什么机会与她们相见了·”··    “这……”落儿的好转幽蝶看在眼里,又知晓她与念儿梦儿之间一向亲厚,如今几人久未见面,想念是自然的。
而最让幽蝶动摇的,是落儿说的最后一句,“说不定我以后都要呆在宫中养病,想必没什么机会与她们相见了”,让她又想起落儿中的其实是不治之毒·如今身子的好转,倒让人不知是喜是忧了。
    幽蝶心中犹豫着,落儿见状,又是哀求又是撒娇的,最后终于换来了幽蝶的点头:“好了,我答应便是·不早了,快好好歇息吧·会让你去踏青的。”
    “嗯”落儿点头应道,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三分·落儿几番睁眼闭眼之后却仍是兴奋得不能入睡,在一旁守着她的幽蝶提醒了几次,她还是没有安分下来,终于惹得幽蝶黑了脸:“若再不睡,身子又差了,那踏青也不用去了,念儿梦儿也不用见了。”
    见幽蝶露出了怒容,落儿吐了吐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最后乖乖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睁开·一番折腾之后,幽蝶总算听到了落儿熟睡的声音。
    幽蝶无声地轻叹,再次为落儿压好被角,又凝视了落儿的睡颜片刻,才转身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房内,袅袅的安神香升起,室内变得有些朦胧了起来,落儿在床上熟睡,鼻翼微动,脸颊处染了一层薄薄的粉,显得动人而安详,犹如仙境中不染凡尘的仙女。
    三天之后,答应了落儿要一起去郊外踏青的幽蝶准备好了各项事宜,又命人去醉云轩通知了念儿梦儿,第四天一早,便坐着豪华马车出发了··    虽已到了春天,但寒意仍未全消,偶尔还会吹过一阵夹着冷意的风。
为了避免落儿受寒,幽蝶给披上了一件白色的狐裘斗篷,连帽子也给她戴上了,看起来白绒绒的一团,让幽蝶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察觉幽蝶嘴角的笑意,落儿鼓起了脸颊:她知道幽蝶是因为自己今日的这副装扮而发笑,可自己又不能把这斗篷脱掉,因为幽蝶姐姐与沐晨嫣她们不许·    上了马车之后,才发现马车内早已被小型的无烟煤炉熏得暖烘烘的了,丝毫不用担心会冷到落儿。
    在马车上,落儿一直左扭右摆地想要探头出去看看路边,却被沐晨嫣与幽蝶一人一边拉住了胳膊,压制得无法动弹,于是只能歇了心思,靠在幽蝶身上闭眼休息了。
    这次踏青的目的地,是去年就已经来过了的那个地方·之所以选中了这里,一来是因为这里风景实在宜人,二来嘛,则是因为醉云轩轩中的众位女子都已来过这里,如此便无须再另外派人将她们带至相约的地方。
至于第三,则是不想让落儿再去陌生的地方·虽说是踏青,但还是在熟悉的地方更安心··    落儿与幽蝶沐晨嫣三人下了马车,本应在宫中处理天下事务的贺兰胤炎亦掀开了旁边另一辆马车的帘子走了下来,跟随着前来服侍的宫人麻利地开始布置场地,将厚厚的精美毯子铺在一块平坦的地面上,又在毯子两边摆上矮几,端了水果点心上来。
    落儿一行人到达不久,身后便传来了梦儿惊喜的呼叫声,还未来得及回身看向那人,便被她一把搂住了··    “你个小丫头,是不是在皇宫玩得乐不思蜀了都把我们忘了啊,这么久不回来就算了,还连书信都不传回来。”
梦儿嘴里抱怨着,但其实并未真的生气·在落儿留居皇宫的这段时间里,她们虽然没有得到很明确的消息,但偶尔沐晨嫣出了皇宫之后来到醉云轩,都会给她们带来一些落儿的消息,知晓她之所以留在皇宫是因为在被月墨痕劫了去的时候伤了身子,须得留在宫中好好养着。
她们虽然知道落儿的身体不比从前,却并不知道落儿中的乃是不治之毒,只能过一天算一天,指不定哪一天就会离了这尘世了··    面对梦儿的指责,落儿无言以对,只能回抱对方,撒娇似的用脸颊磨蹭着对方的肩膀,以示歉意。
    “是啊是啊,三个月不见,我们可是十分的想你呢你看,我可把轩中的姐妹们都带过来看你了·”随后而至的念儿附和道,语带笑意,最后用手指了指她身后的醉云轩众位佳丽,凌薇与也许亦在其中,正朝这边走来。
    两人同落儿打了招呼,又寒暄了一阵,便一同坐下了·也许因为心中有愧,说话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反而比以往少了些许热情,让落儿感到疑惑,以为自己不知何时惹恼了她,不时望向也许,却让也许的内心更加煎熬,以为她发现了自己所做的孽。
    ·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    其他人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涌,依旧十分高兴地与许久不曾见的落儿聊着天。
落儿脸上带着笑,同样很是开心,叽叽喳喳地一直讲个不停··    落儿脸上气色不错,又染了些许胭脂,趁得整张脸都红扑扑的,看起来是又可爱又健康。
众人见到落儿心中亦是欣喜不已,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发现落儿的身子瘦得十分厉害,瘦骨嶙峋的,只有一张脸还保持着原来的大小·这也是她们没有发现落儿清减了许多的原因。
    念儿、梦儿、凌薇、也许以及落儿几人谈了会话,梦儿便把落儿拉走,往那繁华满地的方向走去了·念儿对此含笑不语,幽蝶却有些忧心忡忡地皱起来眉头:她还是担心落儿的身体。
    梦儿挽着落儿走入了花丛中·又是春来,又是花开,蝶舞蜂飞忙,满地花草香·两人手挽着手置身于其中,仿佛连土地都带上了花草的芬芳。
    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梦儿再次打量起了许久不曾见过的落儿·脸蛋虽然比三个月前更小了些,但好在气色很好脸颊红扑扑的,并没有苍白得吓人,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如初遇时那个纯真无忧的女孩那般无忧无虑,看来她在皇宫中与幽蝶相处得很好,亦不曾被人为难。
虽已是阳春三月,但天气尚未完全回暖,身子稍弱的人穿得厚实些,也说得过去··    一番打量之后,梦儿终于欣慰而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只要落儿可以开心健康地生活着,便无所谓她是在皇宫亦或是醉云轩。
虽然两人是挽着手的,但由于落儿衣服穿的多,梦儿并没有发现,被裹在毛绒绒的斗篷下那削瘦见骨的手,亦没有发现被隐藏再斗篷之下的细瘦的身子···    落儿见梦儿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着,心知她是在关心自己,脸上的笑容更是甜了三分,心里暖乎乎的。
这人从初遇时起便总爱对自己大呼小叫,若是闹起来了也不会手下留情,惹得要自己向她告饶才肯罢休·可就是这样一个疯癫泼辣的女子,一直陪着她笑陪着她闹抱着她哭。
虽然轩中姐妹对自己都很好,尤其是念儿也许几人·也许温柔,念儿知性,凌薇博学优雅,几位姐姐都对她诸般爱护教导·可是这个人,梦儿姐姐,却是最贴心的,虽然许多行为语言都似乎十分无厘头,却总会让自己感到内心一暖。
    落儿眼眶一热,怕被梦儿看出自己眼中的湿意,连忙眨了眨眼睛,又调笑似的朝梦儿开口道:“看来这几个月不曾相见,梦儿姐姐十分想我呀·是不是因为冬日的醉云轩少了众多风流才子作伴,梦儿姐姐你才寂寞地想起我的呀”·    “哪里来的风流才子作伴,你个小丫头少胡说我看你进宫的这些日子没干别的,全练嘴皮子去了”梦儿假装恼羞成怒,作势伸手要去掐落儿的脸,落儿急忙后退一步,躲过了梦儿的攻击,嘴上还不依不饶:“难道我说错了吗,你看你都恼羞成怒了。
梦儿姐姐,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如意郎君双宿双栖了·若凭你自己寻不着,也还有念姐姐替你做主啊·”·    梦儿本是假怒,听罢此话,倒真倒恼了起来,追着落儿要撕她的嘴:“你个臭丫头,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落儿才不怕她,被追得满地跑了嘴上该是不肯饶人,气得梦儿脸都红了。
两人在花间草丛中打闹,惊起四周彩蝶,伴着落儿的娇笑与梦儿的怒斥声,好似一幅佳人扑蝶笑花间的美景··    一圈追逐之后,落儿还是落入了梦儿的魔爪中。
梦儿正准备好好教训这小丫头一番,让她知道前辈是用来尊重的不是用来开玩笑的,却见落儿因为方才的奔跑,喘气喘得脸都白了,只能撇撇嘴,放过她了·想想又觉得心有不甘,于是把拉人过来,扯着落儿的脸颊□□了许久,直到她的脸上重新泛起了血色,梦儿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
·    一行人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巳时过半,梦儿落儿两人这一闹,又去了小半个时辰,已将就巳时末了·梦儿担心落儿出了汗之后会着凉,不敢太过折腾她,因此两人只是短暂打闹了一下,便扯着各色野花编花环去了。
编好了花环带到头上去,又是一番互相嘲笑,直说对方像村姑,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又打起来了,编好的花环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这下两人显得更狼狈了··    姐妹俩在花丛中玩闹了好一会儿,本是围着花儿翩翩飞舞的蝴蝶皆被两人惊飞了,各自身上也落了不少方才撕扯时掉落的花瓣。
落儿觉得有些热了,想要脱掉斗篷,被梦儿强硬地阻止了·直至午时,两人才走回了人群中··    随行的宫女端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午膳,食盒良好的保温功能让它们没有失去温度,依旧热腾腾的。
贺兰胤炎与幽蝶独坐一方,对面坐着念儿几人,醉云轩中的其余女子则坐另外的毯子上亲亲密密地说着话··    “幽蝶姐姐,念儿姐姐,你们在聊些什么呀,也说来我听听。”
落儿坐到幽蝶身边,脸在幽蝶肩膀上蹭了蹭,幽蝶漆黑的双眸顿时柔和了不少,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另一边的梦儿也坐到了念儿身边··    “没聊什么,倒是你们两个,跑哪疯玩去了,瞧你们这狼狈样。”
念儿接话道··    “跟落儿交流感情去了呗,是吧落儿,我们交流得可好了·”梦儿对落儿挤眉弄眼,落儿回了她一记白眼。
    “时候不早了,该用午膳了·”贺兰胤炎发话了,几人结束了交谈,念儿梦儿几人躬身行礼退回了醉云轩众人中,宫女在小矮桌上摆好了饭菜。
    一干人等用罢午膳,又说了会儿话,便感到有些无聊了·落儿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几圈,见各人神色皆有些恹恹,便向贺兰胤炎建议道:“皇上,小女子有个主意,去年小女子与念姐姐等人来此地踏青,曾与幽蝶姐姐一起欢歌畅舞,不若此时我二人再为皇上表演一番,皇上意下如何”·    贺兰胤炎心中亦觉此刻有些无趣,落儿提出要表演,他自是乐意的。
但此时幽蝶已为宫妃,又是他心爱之人,自然不能将她视为风尘舞姬,不顾她的意愿了··    “爱妃以为如何”贺兰胤炎问幽蝶。
    “回皇上,幽蝶虽有心为皇上献舞,奈何久未练习,怕污了皇上的眼·”幽蝶拒绝了·舞技生疏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既然她注定无法爱上贺兰胤炎,那就不要给他无妄的念想了。
    贺兰胤炎还想说他不介意,但看到幽蝶那如深潭般幽黑的双眼之后,又将话咽了下去··    幽蝶再次拒绝与自己同台出演,落儿有些黯然,却并不十分伤心。
她之所以要约众人今日一起踏青,就是想跟她们好好的告别,也许今日之后便是后会无期了·她是预支了生命能量,换来了这半个月的安稳·本可以活得更久的,也因为此举加速了她生命的终结。
    让我们好好的告别吧·蝶影花落,蝶影已被锁进深宫无法飞翔,那花落也该零落成泥了·落儿心中暗下决心··    她上前一步对贺兰胤炎说道:“皇上,小女子前些日子暗地里修习了一些舞艺,想在此献于皇上,望皇上批准。”
贺兰胤炎淡漠地嗯了一声··    得到批准的落儿走到沐晨嫣身边,请求她用箫声为自己伴奏,沐晨嫣自是乐意之极··    落儿与沐晨嫣走出毯子,来到长满矮矮的野花的空地上,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之后,落儿开口说道:“各位姐姐,皇上,就这样干坐着实在有些无聊,不若由妹妹为各位献舞一曲,沐晨公子为我伴奏,为大家助助兴。”
    “如此甚好·”念儿笑道··    四周安静下来之后,沐晨嫣幽咽悲凉的箫声响了起来,曲子有些熟悉,众人仔细一听,发现这竟是落儿与幽蝶第一次正式共同登台表演的《爱殇》,在这春光灿烂的日子在这众人欢聚的时刻却要演绎一首这样的曲子,不知落儿意欲何为··    其余人心中都只有好奇,幽蝶心中却甚是不安。
自落儿在宫中修养开始,她便是一直陪着落儿的,不知落儿是怎样瞒过了自己私底下练习了这支舞此时为她伴奏的人是否亦是知情人难道她不清楚落儿如今的状况吗竟然还让她做这样劳心劳力的事情幽蝶又对沐晨嫣不满了。
自落儿因沐晨嫣被劫持了之后,幽蝶就再难对她这位师傅心存敬意,更多的是对她不满了··    呜咽的箫声一直在耳边荡漾,落儿脱下了外披的厚厚的斗篷,里面竟是一袭大红的舞衣自相识以来,落儿身上的衣物都是多彩多样的,粉的娇艳,黄的淡雅,绿的鲜嫩,唯独不曾见过她穿这大红颜色的衣裳如今红衣的落儿,让本就长相艳丽的她更是多了一分往常不曾有的妖娆,她随着箫声开始缓缓地舞动,不同于幽蝶的面无表情,舞动中的落儿脸上带着多情的笑容,春风吹得各色野花不断摇摆,卷起了落儿红色的舞衣与黑色的长发,犹如一朵彼岸花,妖娆美丽得让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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