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逃到底(星际gl)+番外 by 那端米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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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逃到底(星际gl)+番外 by 那端米凉(下)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抢来又有什么味道呢”周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不过是下一秒,她便恢复了往日的安静··门铃又响了三声。
“算了,多说无益·”周瑾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门走了出去··刚刚还握着周瑾手腕的手微微颤抖着垂落在身旁,仿佛还残留着周瑾肌肤的冰凉和细腻,林池静静立在门后仿佛一座雕塑,半晌,她抬起那只还残留着周瑾的薄荷冷香的手,拿另一只手摸了摸。
颤抖地、不舍地··也是怅然若失地··她不想离开周瑾,即使是在这样的失望过后·习惯的力量太强大,她本就早已习惯了待在周瑾身边,这些年这样远离周瑾地生活着,她以为她早就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
可不过是短短几天,一周时间都不到,周瑾便轻易让她重拾了昔日的习惯,令她重新记起自周瑾怀中醒来的感觉、令她重新开始贪图这个人清冷却温柔的怀抱··得尽快离开她,不然就真的离不开了。
......·机会很快便到来了··因为自身便是一个很出色的技术人员的关系,周瑾这些天经常会亲自去技术中心客串一把工作人员,有她的加入,进度至少会快上一些,她很想回帝国了,正如远在曜日星的林恨每天都想着娘亲一般,离家越久,她便越想念家中乖巧的女儿。
何况这次,她能带着林池回去,她们一家三口终于要完整地在一起了,每当想到这点,她都恨不得将进度再放快一些··而这几天,防御系统恰好遇上了一点故障,周瑾已经连续三天花费三四个小时在技术中心了,这一天应当也不意外。
周瑾走后半小时,林池按了按墙上的一个按钮,很快,便有亲兵来敲门··“殿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大概是在联邦太久了,林池不太习惯别人的跪拜,此时面对躬身在她面前跪下的亲兵,她有一瞬间的别扭。
异样的感觉持续了一瞬,林池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嗯,借你的身份用用·”话音未落,她便一个手刀砍在了亲兵的后脑上,将她击昏,迅速脱下了她的军装以及手腕上的通行芯片。
周瑾的亲兵,自然也都是alpha,此时换上这身浅灰色的军装,从军装上传来的陌生气息令林池十分不舒服·好在她已经被周瑾标记了,这个月的发情期也已经过去,不然就这样一直接触着其他alpha的信息素,也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扣紧领口,戴上军帽,林池临出门前不忘将那士兵堵住了嘴拷在了沉重的饭桌旁··这样大概就没有问题了吧,alpha这种生物既抗打又抗磨,谁知道会晕多久万一很快就醒过来,她便走不了了。
走出房门,林池这才发现其实周瑾居住的地方也不是一所独立的房子,周围还有很多房间,只是看起来,住的人不多,她在走廊走了十分钟,除了巡逻的士兵外,没有遇上从两旁的房门中出来的人。
终于走出了这栋建筑,看着人来人往的基地,她像一个真正的士兵那样将背挺得笔直,喊住了一个身上挂着后勤徽章的下士,,等士兵朝她敬完军礼,便以一种倨傲的语气问道:“最近的那艘返回帝国的后勤补给船在哪里停靠元帅有一些东西需要捎回去。”
她此时穿着的是与基地其他士兵无异的浅灰色军装,但那肩章上的中校军衔以及袖口上的近卫兵徽章都昭示着她比眼前士兵要高一些的等级,因此,面对她的倨傲,士兵并没什么排斥的情绪,反而因为她的亲兵身份而十分恭敬:“回长官,在西区的广场上,大概还有半小时就驶离了。”
林池掸了掸袖口,点了点头:“没事了,你下去吧·对了,元帅不希望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是,长官我一定不会外泄。”
士兵顿时严肃起来,慎重地保证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林池走到西区广场上,果然见到好些飞船正停泊在那里,她观察了一圈,选中了一艘印有大大的“后勤补给船”标识的、正在忙碌地上人的飞船,等待了二十分钟,直到舱门快要闭合才快步走了过去。
“等等,元帅有封密信需要我带回曜日·”她身上的近卫兵徽章实在太好用了,以至于正侯在舱门后等待关闭舱门的士兵什么都没怀疑,只是粗浅地检查了一下她的芯片就让她上船了。
“这件事情需要保密,知道”林池左右看了看,做出了一副神秘的样子··士兵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的,长官放心,不会有任何消息从我这里传出”·林池点点头,看着舱门缓缓闭合,同样闭了闭眼睛,将眼中的不舍全数关进心里。
 · ·第64章 .搜查下落·小问题终于被解决,原来是某一项运算多算了个小数点·周瑾带领技术人员们将故障复原后,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技术中心··此时正是四月中旬,春寒还未完全消弭,她一路往房间走去,走过几处未被清理的草丛,不甚在意地没有绕开,平直的军裤便沾上了一些还未来得及被蒸干的露水,令那军装上的深灰色显得更深了。
因为战事告一段落的关系,她不需要总是将头发编成一头细密的鞭子再束成一把,而是简单梳成一束用红绳扎在脑后,任由发丝压在军帽下,如瀑布般铺散在后背,那发丝的幽黑颜色正与周瑾的清冷相得益彰,更衬得她有股神女般不可侵犯的凛然威仪。
虽然已经是饭点,但基地中四处走动的士兵不在少数·有忙碌的抬着伤员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的,也有正朝训练场搬着枪械的,当然最多的还是正三两成群往食堂走去的士兵。
军营生活清苦,最开始降落在a3的那批士兵,都只能啃啃干粮,如今随着后勤补给船的陆续抵达,食堂的菜色才逐渐丰富起来——对于这些远离家乡来到陌生星域挥洒血汗的士兵,帝国向来都不会亏待的。
此外,也是因为周瑾元帅亲自上了战场·在元帅眼皮子底下,没有人敢做出克扣军用物资的愚蠢举动来··“池你吃了饭了么抱歉我回来晚了。”
推开沉重的合金门,周瑾想着现在应该在无聊地看书的林池,冷漠的脸庞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还有什么比回家的时候妻子就在家里来的令人高兴呢她是想不出来的。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有林池,回去以后还会有林恨,那样她们家就算是真的全了··想到这里,想到某对被深埋在墓地里的中年夫妻,周瑾心中的喜悦突然淡了一些。
她没有兄弟姐妹,头先是有几个的,可不是夭折了便是挨不过少年人也要服的苦役而熬坏了身体死掉了,她还有个姐姐,也是个alpha,身体素质很不错,开蒙后是a级的水平,可却在一场司空见惯的矿难中丢掉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这个姐姐最惨,连个坟地都没有,矿坑塌陷后,哪有人有那个精力重新将矿道挖通将人挖出来呢,莫说是矿场的官员,就是周瑾她们自己的父母,也没有那个想法,只能任由女儿和被废弃的采矿车一样,被深埋在漆黑不见阳光的矿坑中,数万年后,或变成一捧黄土,或变成新的矿石。
·这便是周瑾印象最深的一个姐姐的下场了··而当父母在那次事件中死亡后,她便真正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不,这也不准确,因为当时她已经和林池成婚了,虽然当时林恨还未出生,但她也没有孤寂的感觉。
走进房间,房里却冷冷清清的,这些天一直萦绕在房中的林池的味道也淡了些许,同时还夹杂着一股alpha信息素,这让嗅觉敏锐的周瑾面色一凛,不顾仪态地迅速朝卧室跑去,带起一阵风,将发丝带得扬起。
她极快地推门查看了一眼,果真没有看到林池的身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到心里,周瑾的心便像被裹成了一块冰块一般不断地往下沉,一直沉到了深不见底的地方。
林池又跑了··周瑾立刻转身朝门外走去,却听到饭厅那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踢着桌角,周瑾一喜,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又立刻朝饭厅走去··是了,她也太急躁了,一遇上林池的事情就这么不冷静么之前几次回来林池都在卧室看书不假,可这次说不准是她回的晚了,林池饿着了先吃饭了呢她怎么就不仔细看看再做论断呢这间房没她吩咐一般不会有人进来,因此几乎一听到那个响声,周瑾便认定是林池在里面了。
几步路间,周瑾脑中转过无数念头,原本被浇了一盆冷水的心,又迅速回温··想到她对林池的不信任,周瑾心中又闪过一丝愧疚,她真是太草木皆兵了,遇上一点反常都去怀疑。
脸上的寒冰消融些许,周瑾在饭厅前扫了一眼,没见到热气腾腾的饭菜,也没见到本该坐在桌旁的林池,反而有一个只穿了里衣里裤的人被拷在了沉重的饭桌上,她被堵住了嘴说不出话来,正努力地踢着四周发出声音,以让周瑾发现。
认出这是自己的某一名亲兵,周瑾神色一冷,心中已经明了了:林池肯定是又跑了·她几乎想立刻追出去,但仔细想想,又还是先过去给那亲兵解开了手铐,拿开了她嘴里堵着的东西:“殿下跑了多久了”·“元帅,属下无能,没能看护好殿下。”
亲兵一被松开,便惶恐地跪在了元帅面前请罪·能在周瑾身边做事,她家本身便是大贵族,可一旦犯了事,家庭背景并不能让元帅对她宽容,此时想到元帅对皇女殿下的深情,她便冷汗直冒。
因为她的一时大意,放跑了林池皇女殿下,不知道等待她的惩罚是降级还是革职查办了,降级还好哦,一旦被革职,就代表永远不能再被起用,这对她家肯定是个沉重的打击。
想到最可怕的那个后果,她几乎惶恐得话都说不出口了,只能低低跪俯在周瑾身前请罪··“我问你,殿下跑了多久了·”周瑾深吸口气,这时候也不想同她计较太多。
是她太自信,总以为这是在自己的大本营中,门口又有亲兵把守,她自己一天的大部分时间又都呆在林池身边,如此周到的防守之下,林池应当不会想到逃跑,可她真没想到,林池还真敢跑。
不是在回帝国以后,而是在这里便逃跑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阿池啊阿池,你真的那么想回联邦么周瑾狠狠锤了下桌面,怒火之下,名贵的石桌立刻便露出了一道缝隙,这声音将跪着的亲兵吓得又是一抖,却不敢再说些什么话来触怒元帅。
“殿下是下午两点三十打昏的我·”她急忙看了一眼手腕想推算一下时间,却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陪伴了她多年的通讯芯片不见了,她又是一呆··之前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她也没法得知这个消息,此时见到通讯芯片也丢失了,想到她的权限,她心头又是一阵发冷。
有了那个权限,连小型的飞船都能调用,皇女殿下能跑出很远··一瞬间,她都不敢将这个消息报告给元帅··可周瑾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也顺着她的眼光看到了她空空的手腕,同所有常年将装有通讯芯片的表带戴在手上的士兵一样,那里有一圈明显白于附近肤色的痕迹,昭示着那里本应当有什么,当下,周瑾的脸色更冷了。
不仅剥了她的亲兵的衣服,还拿走了对方的通讯系统,看来阿池这些年在联邦学到了很多呢··可不只是操纵机甲··当下,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为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孩儿的成长而感到高兴了。
“自己去刑营蹲着吧·”该知道的信息都收集起来了,周瑾转身便往门外走,一面走一面打开了手腕上的通讯系统,同时,不忘对身后跪着的亲兵下达处分。
“是”亲兵把头垂得更低,虽然想要将功折罪,但事关殿下,既然已经在她手上发生了这种事情,便昭示着她以后都无法接近殿下了··她太大意了,这种性格决定了她不会再让元帅重用。
“立刻封锁基地,从这一刻起不准任何车辆出入,同时封锁飞船起降广场,禁止任何飞船驶离基地·”·“把我亲兵中那名名叫王墨的中校的芯片使用情况交给我,只要五个小时以内的。
同时将五个小时以内的所有监控录像调出来,查找一名挂着中校军衔的近卫兵,要快,我只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通报全基地,搜查一个穿着中校军服的、挂着近卫兵徽章的女性军人的下落,记住,不要动用武器,任何见过符合上述描述的特征的士兵,都必须立刻将情况上报出来。”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三道命令,分别有条不紊地发布到相应的处置机构中,很快,整个基地都忙碌起来,到处都有一边奔跑一边对着通讯系统喊叫的士兵,所有车辆被暂时扣在了营地里,就连一些刚刚起飞的飞船都被勒令返航了。
这座规模庞大的基地,因为三道命令而沸腾起来,却并不是无序的,而是极为有序、极为高效的··这便是周瑾治军严谨的好处··如此将整个基地的人都折腾了一遍,半个小时后,被整理成组的录像以及部分记忆力良好的士兵的上报消息被整合起来,一切证据都表明,林池换了衣服以后,便径直朝着西区广场走去了,此时约莫已经上了一艘飞船驶离了基地。
而紧接着,那名在录像中与林池有过短暂对话的士兵也被找出,被带到了周瑾面前由周瑾亲自审问··“你是说,她问你最近的那艘返回帝国的后勤补给船在哪里停靠”听闻士兵的述说,周瑾反而不那么着急了。
“是的元帅,她的确是这样说的·”·阿池,你回了帝国么周瑾眉头微锁,倏而,又舒展开来··如坚冰初融·· · ·第65章 .瑾落清池(二)·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林池是去送了她的。
那日是个晴天,蓝蓝的天空又高又远,显得分外纯净,空中点缀着几朵棉花似的白云,在周瑾看来,却还没有林池的小手柔软··得益于出色的身体素质以及后来的精心调养,十五岁的周瑾已经长得很高了,往士兵的队列中一站,也没有矮小的感觉。
而当时,林池的身量还未拔条,整个人软乎乎的一团,明明已经有了一国皇女的风仪,待人接入也并不稚嫩了,但在周瑾看来,还是跟个小女孩儿没什么两样··“瑾姐姐,你要去多久是要去兰明星么听母后说,那里环境不好,我给你准备的物资你带上了么”碍于不能出皇城的规定,林池只能将她送到皇宫正门,但真正到了分别时,却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愿她离开,她的小脑袋瓜里只有那么几个问题,却被反反复复地提了好几遍,如果周瑾不打断她的话,她大概能一直磨下去。
短短两年,她就变得离不开周瑾了,这些天每当想到周瑾要离开她很久、并且还要去在林池看来满载了危险的战场,林池便一阵不舍··她甚至想去找父皇,让父皇收回让周瑾上战场的命令,可母后制止了她。
“时间久的话两年,短的话只需要要一年半,池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要乖,我一得空便会给你传录像的,就像在你面前一样·”周瑾眼神温柔地看着只到她胸下的女孩儿,帮她拂去了肩上挂着的一朵落花,特定经历所形成的阴寒没有泄露出一丝。
这时候的周瑾才来到曜日星两年,性格还有些阴郁,她在边远矿星呆的太久了,见惯了亲情的冷漠,也尝尽了人情的冷暖,如果不是意外地将林池装进了心里,她大概会一直像一块永不消融的坚冰那样冰冷下去,直到站到权势的顶峰,以她惯有的冷清看着这个比起矿星要繁华太多的世界。
而林池的出现,便如一抹温暖的阳光,落在她心头那块坚冰上,逐渐地将那冰块融化,让她逐渐感受到一些真正的温暖··“可是战场危险,父皇又没有给你职位,你去了战场,除了士兵的装备外不能拥有任何超出常规的武器。
瑾姐姐,机甲是不是最厉害的武器了我本来想去求一求父皇给你弄一架机甲,可父皇说你没有功绩,父母也不是有战功的武将,不能把机甲给你·”林池拉着她的手,有些失落地说道,她都没有跟父皇说要瑾姐姐不去战场,就那么一点要求父皇都不能满足她,还说她胡闹。
可瑾姐姐不是她的未婚妻么难道皇家未来的驸马连架机甲都要不得·此时还很稚嫩的林池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关节··“没事的,我很厉害的,都能背着池儿爬很高很高的山去看日出对不对还记得么,校场的师父都打不过我了。”
周瑾的眼神更为温柔,看着林池担忧中夹杂着不舍的眼神,她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情更加迫切,而有什么升职方法能比过在战场上快速积累的战功呢·总而言之,她必须去战场,这不单单是为了皇命,而且也是为了林池。
林池不在乎未来驸马是个什么样的爵位,但她不能不在乎,别说是身怀双s级别的能力,即使她只是个和姐姐一样的a极alpha,她想她也甘愿为了眼前这个唯一一个能给她带来温暖的女孩去上战场。
哪怕死在那里··周瑾的话有道理,林池想了想,也觉得这么厉害的瑾姐姐不会有危险,当下,她忍住了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不放心地再一次嘱咐:“去了战场要小心,呀,母后答应我要好好照顾你的,也许她能给你弄台机甲也说不准呢,对,我再去问问母后瑾姐姐你先别走,等我回来。”
说着她迈开步子便要往回跑,惊得一众宫人也跟着她跑··林池小皇女可是皇后唯一的嫡女,虽说在皇女中排行最小,但地位也最为尊贵,每次出行都是一大堆人护着,出了点事可不成。
周瑾看着林池急匆匆的背影,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傻瓜,大概是又把通讯系统忘在寝宫了,没法直接向皇后询问·池儿跑了也好,不然总跟她磨着,她都迈不动腿。
和林池的天真比起来,大她好几岁的、这两年几乎看遍了皇家典藏的书籍的周瑾早已有了城府,对事情也都有自己的一套考量··林池只知道机甲最厉害,便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给她弄一架,可机甲这种极其稀少的战争武器,即便是大贵族也不能随意分配,能操纵机甲的,除了那些万里挑一的士兵,便是祖上三代都在军中奋斗的军派嫡系子弟,除此之外,地位极尊贵的皇子皇女们亲征时也会拥有机甲,但像她这样一个“外人”,即使已经和林池订了亲,也是不够资格拥有机甲的。
对于这个结果,她并未感到不公,相反,她认为只有自己挣来的东西,才是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包括林池,包括她日后会得到的无上权势··随着林池的离去,宫门处突然安静了下来,周瑾心中空荡荡的,在原地立了一会儿,迈步走了出去。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宫外,皇后为她安排的小型飞行器会直接将她送到军营,身份的验证过后,她便要乘上飞往兰明星的飞船,和帝国的其他士兵一起,为了林氏皇族的皇权而战。
当时和联邦的战争虽然一触即发,但终究还未真正触发,她们要对付的是几个联手起来叛乱的大贵族,帝国和前朝不同,不再将子弟分封出去做王,这在一定程度上杜绝了分裂的可能,但也使得某些盘旋在地方的大家族没了皇族的震慑,而膨胀了野心,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贵族势大,联合在一起的这几个大贵族更是实力雄厚,他们率领的反叛军曾一度占据了兰明星,几乎将兰明星弄得固若金汤··但帝国随即便采取了强硬的应对措施,无数士兵被不计伤亡地空降到兰明星上,靠着用士兵的命来填,在最短时间内生生将反叛军的防御撕开了一条口子,而周瑾她们入驻的时候,帝*也已经在兰明星上有了驻地,就等兵力充分集结后,再对反叛军发动攻击。
而这时候,虽然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周瑾参军的消息,但他们都没料到,这个几百年才出现一名的双s级alpha,将会在战场上掀起那样剧烈的波澜··仿佛天生便是为战争而生的一般。
这时候的周瑾,也没料到反叛军将为她带来多大的机遇,她按照程序提交了军帖,接了芯片、换上军装后,便和很多士兵一起,待在狭小的船舱中,呼吸着浑浊的空气,随着飞船的飞行而离战场越来越近。
“嗨,姐们,你看起来很年轻,没满十八吧怎么能参上军的”·清晰意识到自己距离皇宫中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女孩儿越来越远,说不出是怎样一种心情,周瑾无意识地摩擦着林池交给她的空间戒指,思绪随着身边坐着的士兵的问话而飘到了林池的母后,也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身上。
原本,她也以为自己会十八岁以后才参军,在帝国,每个平民家的alpha都要服兵役,但那都是十八岁以后·作为新晋的贵族,周瑾也和其他贵族一样有不服兵役的特权,但她是要往上走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条捷径。
但还是太早了些,她今年才十五··一开始接到皇命时,她也是很诧异的,帝国不是没有少年参军的先例,很多军派嫡系子弟便是这样,从少时便被带在军营锻炼,到了二十岁左右,几乎都有中校军衔了。
但是他们名为历练,实则也都是在安全地带,不像她,第一次入军营便要去往前线··对于这件事情,她有过猜测,联想到和林池的婚礼没有几年便要举行了,她猜想是皇后娘娘担心她到时没有一个与林池相配的爵位,亏待了林池。
这才跟皇帝求了皇命,让她十五岁时便上了战场··这样一来,如果她能够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几年的战争下来,自然能够积累足够的战功,能够顺利晋升··况且,以皇后娘娘爱女心切的心思,周瑾猜想,在战场上娘娘一定会通过各种手段帮助她的,虽然她不见得需要这种帮助,但有了这个后盾,她能省下很多事情。
事实也证实了她的这个猜测··不知出于一种什么考量,她被投放到的地区,是最危险的地区·也是来了这个营地以后她才发现,这营里全是些扶不起来的烂泥,偏偏又被放置在与反叛军的第一道防线前,那么很明显,这是一群炮灰。
经年之后,她得知林池第一次被投放到战场时的遭遇,不忿、后怕的同时,也不由感叹命运的奇妙··大概没人会想到,日后威名赫赫的帝国元帅周瑾,最开始居然是从一个被作为炮灰的小兵而做起的,也肯定没人能想到,帝国尊贵的第五皇女林池,曾经居然在联邦人的军营中待过一段时间,并且也是作为炮灰而存在。
命运何其相似,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一般一直在牵引着她们两,使得她们向着对方越靠越拢··而周瑾再一次肯定她的想法,是在抵达军营的当晚··一名大校连夜将她从营地带出去,慎而又慎地将一些高效而安全的药物以及普通士兵绝不可能拥有的枪支弹药交到了她手里,并且嘱咐她要尽快捞到军功,这样才好有法子将她从炮灰营调离。
这当然是皇后的人··很久以后,周瑾再想起那夜她和那个大校谈话的场景,发现自己其实忽视了那个人脸上的疑惑与不忿··“关于你为什么会被调到这个地方,我们也不好说。
但能知道的是,这里是最容易和反叛军交手的地方,极其危险,但也极其容易挣战功·听说你是双s级alpha,可能上级便是出于这样一种考量,你要知道,你比别人强太多了,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
所以不要为自己的遭遇而感到心慌和恐惧,要用好这些枪械和药物,你的军功一符合要求,我们便会想办法把你调离的·”·周瑾当时只是点头,她认为这个安排很合理,看出大校此行的秘密,她没有和大校牵扯多久,拿了东西便让人离开了。
大校是皇后的人没错,后来她一步步晋升上去,在某个事件后成功接收了皇后的亲族布在军方的势力,那势力中,便有这位大校的身影··当夜月朗星稀,有一点光亮,周瑾可以轻松看清四周场景,因此虽然碍于隐蔽而不能开灯,但她也清晰记得那名大校的模样。
等到人走之后,她想起林池给她的戒指,心中又是一笑··大概是以为战场苦寒的缘故,林池给她的“据说很有用的物资”,其实都是一些被子、点心,唯一的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便是一把精致的小匕首了。
她细细看过戒指中的每一样东西,发现那些东西都是皇家规格,看起来......很像是林池直接从自己寝宫里扒拉出来的东西··这个小东西··想到林池的可爱,少年老成的周瑾又不由轻笑着摇头,月光打在她脸上,为她清雅绝伦的脸上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风华。
她一边摇头一边想到,还好有皇后为她谋划,不然她难道真能披着被子拿着孩童用的匕首上战场·嗯,好吧,还有军营发下来的基础□□·· · ·第66章 .为她·因为每进行一次穿越大半个星域的星际航行都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帝国在这场战争中投入使用的后勤补给船几乎都很大,像是林池乘坐的这艘船,上面就有好几个大型仓库用来储存物资。
又因为现在是返航阶段,从帝国运输过去的物资已经被搬空,几座仓库都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烟火气··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人走在仓库里,都能被那空旷的回响所吓一跳,林池在几座仓库转了一圈,娇美的容颜也不小心蹭到了一点灰,她看着空空如也的仓库,心中十分犹豫。
林池原本想在这种仓库里窝上一年多,根据她的估算,这飞船大概不会停靠在曜日星上,而是会直接落在离曜日很远的帝国边疆上·考虑到a3原本便离联邦的十三颗布满人烟的星球很远,大致换算了一下a3与帝国边疆的距离,再估算了下这艘后勤补给船的速度,林池发现她这次的星际旅行不需要像上次那样耗费两年多的时间,而是只会花费十个月到一年的时间。
这便很好了,坐在仓库旁的某个闲置下来的房间里,林池不住安慰着自己··如果不是没有了空间戒指,她想她大概会尽量携带一些干粮,这样,在飞船上她便能尽量减少在外面的活动,减少与他人的接触——虽然飞船上的食物是免费的,且是一日三餐都供应,但与人接触得越多,她便更容易暴露身份。
因此她没有随着大流入住拥挤的士兵宿舍,而是想办法晃到了仓库这里,打算在这里搭个床铺的,却没想到一旁便有一间闲置下来的房间,她猜想原本应该是仓库的守门人居住的地方,但当仓库空了之后,就不必辛苦地守在这飞船的下层了,于是人应该就到了上面居住。
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打扫房间是必要的,这里看起来已经有一两个月没住人了,床上、地上都有层薄灰,林池将房间清理干净后,便在还能使用的洗手间中洗了个澡,接着又去了位于上层的食堂打饭。
这段时间内,她都要这么生活了··熙熙攘攘的食堂里,她孤单地坐在角落里嚼着难吃的军供饭食,心中又浮现出周瑾谪仙般的容颜,以及她们吃饭时周瑾给她布菜的严谨模样。
·口中的食物,突然便变得更加难吃了一些··而此时,a3星球上的帝*事基地里··宽敞的监控中心中,无数台电脑各自工作着,基地各处的区域被分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投射在电脑上,可以看到正列队行走的士兵,也能看到飞驰而过的汽车和小型飞行器。
周瑾立在中心前的某台电脑前,看着上面传来的画面,反复几次过后,她制止了工作人员放映下一帧画面的动作:“等等,把画面拉回去,拉回三分钟以前,同时调出另外两个相邻摄像头在这段时间内拍摄到的影像。”
清冷的声音洒落在充满机械感的监控中心里,竟是比那无情运转的机器还要冰冷一点··闻言,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急忙将画面调回去,顺便放慢了速度,紧张地等待着元帅看完。
这可是元帅大人,他们这些基层的工作人员一辈子也不可能接触到的存在,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真是令他感到三生有幸··大人真年轻,他摸摸胡须,又有些遗憾。
大人看起来可真冷,他活到这把年纪,竟然也不敢直视大人的容颜,甚至偷偷看一眼都不敢,真是白活了··“好,辛苦了·”少顷,看着那个走进某艘后勤运输船的熟悉身影,周瑾一直紧绷着的神情放松下来。
她没做停歇,径直朝技术中心走去··“把我的必备生活用品拿到技术中心去,这几天,我要在技术中心吃住·把技术人员紧急集合起来,告诉他们,最多三天,我必须看到防御系统的完成。”
把军装外套递给身边一直紧跟着的亲兵,周瑾随意拨了拨头发,眉宇间一股强大的自信流出,无来由地令人折服··“是,元帅·”这名亲兵朗声应下,立刻便朝周瑾的房间跑了过去,而她走后不久,跟在周瑾身后的另一名亲兵疑惑道:“大人,您不是得知了殿下的行踪了么,为什么不命令那艘飞船返航呢”·她们这些亲兵,看似只是近卫兵、勤务兵一样的存在,实则却是元帅的亲信,给元帅当几年亲兵,以后等待着她们的前途不要太光明。
因此,能得到这个位置的几乎都是大贵族家的嫡系子弟,也正因如此,偶尔还是有胆大的敢和元帅说几句话··周瑾依旧快步往前走着,颀长纤瘦的身材被包裹在军装下,显得十分风流。
她想到此刻应该已经飞离大气层的林池,心中十分安定,听到部下的询问,她转头看了亲兵一眼,桃花眼中有着含蓄的笑意:“知道她要去哪就够了·她想回去,便让她先回去。”
她一直害怕的,不过是林池已经喜欢上了陆子饶,要跑去联邦见陆子饶罢了··此刻,知道林池的目的地是帝国,周瑾不但不阻止,还要保证她能安全到达。
走了一段路,路过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时,看着从里面陆续走出来的缠着纱布的伤员,周瑾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又问道:“现在还能联系上43号运输船的船长么”43号运输船,便是林池登上去的那一艘。
“能,信号虽然不稳定,但现在还能进行通话·”·“立刻帮我接通·”·“是·”·很快,周瑾的通讯系统便亮了起来:“元帅,有什么吩咐”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仔细听来,能听出其中的喜悦和忐忑。
像周瑾这样的站在一国顶端的大人物,平常便是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她们这种级别的官员,此时突然同她说话,她自然是狂喜,同时也有着害怕,既希望是自己进了元帅的眼,又怕是因为不好的事情而进的。
因此,这位在岗位上勤勉工作了十几年的中年船长,此刻说话竟象个毛头小子般发着抖··周瑾没有功夫去安抚部下的情绪,她立刻便问道:“你们飞船上的药房有携带omega抑制剂么”因为星际航行经常耗时一年以上,考虑到士兵们的身体健康,每艘船上都配备有专业的医疗人员,也有种类齐全的医疗物资。
但是......因为omega在军中实在太稀少了,所以像是omega抑制剂这一类的东西,飞船上即使有配备也是很少的··“这个......下官不太清楚·您请等等,我立刻去问一下医生。”
船长没想到元帅突然接通她的专线,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当下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立刻回答道··她不是主管医疗的人员,对这方面当然是不熟悉的,她擦擦被元帅吓出来的冷汗,想要挂断电话立刻接通医生的通讯系统问清楚。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等等,如果有的话,再问问有多少·”周瑾提醒道··“是”·不出三分钟,43号后勤补给船的船长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元帅,船上有几名厨师是omega,还有两名医务人员也是omega,考虑到他们的安全,医疗室里一直准备着omega抑制剂,如今的存储量还有五十支,刚好是三个omega一年所需要的分量。
这些都是备用物资,正常来说,船上的omega们自己都配有试剂,不出现特殊情况是不会需要用到这些试剂的·”虽然对元帅的问题充满疑惑,但船长还是尽心尽力地回答了元帅的问题。
能和元帅直接对话,真是无上的荣光船长捏着数据芯片,激动想到·此刻的她,已经确定了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便也放松下来··很快,她听到通讯器那头再次传来了如冰如玉的清冷声音,感受着那声音中的沉着和威严,想到那名元帅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船长又是一阵崇敬。
“留下十五支试剂,把这十五支抑制剂放到药品储藏室的显眼地方·药品储藏室的防守撤掉一些,不要特别严密,但一定要保证这些抑制剂的完整·此外,记住,如果有陌生的女性士兵去拿这些抑制剂的话,不要阻拦,当做没发现。”
周瑾思索片刻,立刻做了决定··那个傻姑娘,身上一支抑制剂不带就敢离开她,等到真的在船上遇上发情期,林池要怎么办·“是,下官立刻便去办您放心,一定办得妥帖。”
船长又是一阵错愕,这是什么命令·她是个耿直的人,否则不会中年了还在这样一艘小小的后勤补给飞船上做着船长·如果换个脑子活泛的,大概会立即猜想到飞船上有什么元帅关心的大人物,从而做出打扰到林池的事情。
“好,去忙吧·驾驶飞船时注意安全·”·得到部下的回答后,周瑾不放心地又加了一句这才挂断通讯,无奈地立在原地叹了口气,又朝前走去,只留下一片清冷。
·罢了,池儿是她的妻子,她本该多为她想想的,她在这头多劳点神,林池在飞船上便好过一些,这样想来,其实是很好的·· · ·第67章 .医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飞船飞行的很快,这次航行也没遇上什么陨石乱流,因此很顺利的,在六个月后就到达了帝国边界。
对于林池来说,这六个月过得毫无波澜,每日的大把空闲时间她都用来看书,所幸如今科技发达,芯片中可以储存数百万本书,虽然她手中的通讯芯片早就被她单方面切断了与网络的联系,但靠着其中本身就有的一些书籍,她这长达半年的航行也并不难熬。
而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一般来说,被标记的omega如果没有待在自己的alpha身边、不解除到熟悉的信息素的话,发情期会有所延长,最长的可以转换成三个月才产生一次。
因此,林池一开始几乎把这件事情给忘了··直到上船两个月以后,察觉到身体的某种变化,她才感到害怕——待在周瑾身边不过几天,她的智商就已下降到这种程度了么。
竟连抑制剂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忽略了··她知道船舱中有医务室,也有专门的药房,但她在去药房之前依旧很忐忑,omega抑制剂,这对于几乎都是alpha的帝*队来说不是什么必须的东西,她不能确定到底这上面有没有。
如果没有,她可能就得转而把目标放在船上的少数omega身上了,用各种方法跟他们分别购买或是借用一些,大概也能撑过这场星际旅行··幸运的是,她进入药房不久就见到了omega试剂,足足有十五支,而且守卫也不严密的样子,很容易就能偷拿出来。
想了又想,她只拿了十支,剩下的五支留给了可能出现突发情况的omega··抑制剂的问题解决后,林池才能再次安下心来待在飞船上,带着脑海中时而冒出来的周瑾的记忆在这无边星际中航行,大部分时间,都将心思放在了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书籍上。
六个月后,飞船在帝国边陲的某一座荒凉星球上做了短暂停留··这星球已经有了适宜人类生存的氧气,但因地表全是贫瘠矿石的关系,没有人会选择在这里居住,偌大的星球上,除了一些被发配而来开矿的贱民,便是临时补给站的工作人员了。
而据说飞船停留的原因便是需要到这个空间站补给一些燃料,不知什么原因,这艘飞船竟然出现了动力不足的情况··好在成功降落在了补给站旁··如果不是运气够好,当能源用尽时还未到达有能源补充的地方的话,那么这船人就只能沉寂在宇宙中,很快死亡。
飞船没有在这里停泊多久,连给船上的人下去透气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刚补充完能源便起飞了,林池见到舱门开了,上上下下过一些人,还以为能够下去透透气,哪知道转眼便又起航了。
不过这样也好,在船上一呆半年,林池早就打听出这艘飞船的落点,居然不是在军用基地里,而是在位于资流星的一个民办工厂旁,据说要直接在那里装载货物,等货物装满便重新飞往联邦。
只要战争不止,这些肩负着后勤补给使命的飞船便不会停止动作,这艘飞船上的工作人员甚至不能下船看一看自己的家人,而是只能一日又一日地待在安静的船舱里,或是找朋友聊天玩些小游戏,或是像林池一样安静地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书。
如此很多年··至于那些搭乘这艘飞船回联邦的军人,则是各自有办法回去,实在找不到门路,那么军方也能提供交通工具——对于这些在战场上杀敌的军人,帝国不可能不大方。
林池便是乔装成了这群军人中的一员,打算与他们一起下船的·与联邦军服的花哨不同,帝国的军装都是统一的,上至将军,下至小卒,军装式样都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有肩上的军衔和身上的徽章,还有积累了战功才会被挂在胸前的各式勋章。
因此,当把肩章上的中校军衔撕掉、把近卫兵徽章取下后,林池在其他人看来,便和一个下等兵没什么两样了··唔,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这个女兵能把军装穿得格外好看。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这便是很多见过林池的人的想法了··这世上就有一种人很适合制服,明明是式样一样的军装,穿在不同的人身上也会有不同的效果·林池能够将军装穿得好看,倒不是因为她适合军装的缘故,而是因为她腰细腿长,天生便是一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但穿了军装,俏丽是有了,娇艳也掩藏不住,但却还是少了一分沉稳。
真正适合穿军装的那个人,其实是周瑾··周瑾天生便有股清冷的气质,也许这种气质在从前是体现成为阴郁,但后来那些阴气被林池驱散后,便只剩下纯净的玉质清冷了。
而还因为性格的关系,也因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关系,周瑾总是禁欲的,无论何时,只要被她扫一眼,都会被她眼中的自持和严谨所震慑··这个人身上的禁欲气质和军装是那么相符,以至于那些年每次看到周瑾穿着一身军装朝她走去,林池都会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扑到周瑾怀里、将那清冷感打破而令周瑾露出只为她一人露出的温柔的感觉。
周瑾也是衣架子,穿什么也都好看,但是,世上没有一种衣服比军服更适合她了,这不单单是因为气质上的相符,也是因为身份的象征··她是帝国最年轻的元帅,是帝国众望所归的摄政王,也是帝国人民的骄傲。
是无冕之王··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总之当飞船再一次起航时,看着船舱外红黑的矿星表面,林池心中突然涌上一些奇怪的情绪··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刚才那一瞬间后便变得不同了。
资流星距离曜日星不远,可也不近,如果说曜日星在曜日帝国的版图中是处于中间的位置,那么资流星则处在以曜日星为圆心发散开去的某个圆的圆弧上,距离边疆的距离,恰好和距离曜日星的距离一般,不远也不近。
此时从这偏远矿星朝着资流星驶去,如果不遇上皇室出行而航空管制的话,那么这艘飞船大概只需要半个月就能到达资流星··在心中再次估算了一下大致的行程,林池突然又为脑中转过的念头而感到可笑。
这时候还有什么皇族呢,林氏除了她、林恨,就只有一些隔得很远的旁系子弟了,那些子弟虽然也世袭爵位,但最多不过做到郡王,不会是血统纯正的王爷,也从不会是帝国人民的选择。
所以,没了这些皇族,哪还有什么航空管制呢·林池又一次想到了那日的血腥场景,这次她没有将目光定在周瑾染血的长.枪身上,而是顺着想到了之后的即位仪式。
·是了,当嫡系皇族全数死去后,曜日帝国便只有她有继承权了,当时......当时可能周瑾真的想将她推上皇位··再一次理了理这其中的关节,林池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大胆的想法:难道说,周瑾逼宫只是为了让她做女皇·周瑾爱她,且一直爱着她,她已经不再怀疑这点,可如果真的只是因为爱她而做出这种事情,周瑾未免也太过疯狂了。
不,不可能,周瑾不会这么莽撞,也不会单纯为了让她登山皇位便将她全族屠杀殆尽··这样做的后果,不是在将她推得越来越远么·林池不禁又摇摇头,周瑾不是那种会被爱情迷失理智的人,怎么会想不到,一旦她做下那样的事情,林池便会恨死她,会恨不得让她死。
哪里还会有登上帝位的喜悦呢·这不符合常理,林池不相信··胡思乱想了半天,林池又觉得自己傻气·在这里想这些有什么用,不如回到帝国再想办法调查吧,想到这里,林池不再纠结。
此时飞船已经摆脱了起飞时的震荡而变得平稳起来,不需要再系着安全带了,林池把安全带接下,抱着书籍穿过长长的甬道,一直往飞船下去走去,打算回房间小憩一会儿。
大约是没想到她会回帝国吧,过去的六个月里,没有半点搜捕令的消息从a3那边传来,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头先的几个月,林池还会小心地避免和人过多接触,也从不在摄像头多的区域走动,但几个月过后,发现在人来人往的船舱里没人会注意一个总是低着头,也看不清容貌的女兵,她便大胆了些,偶尔也会到船舱中透透气,坐在给士兵隔出来的休息区透过几近透明的特种玻璃看看外边的壮观景色。
宇宙中的美景千千万,但无论看过多少次,都令人不由为那些看似渺小的星球而感到震撼··那是对自然的最原始敬畏··也是对生命本真的欣赏··抱着厚厚的书籍,林池习惯性地低着头往前走,却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霎时间,书本散落了一地,她连忙低下头去捡,却听到一道有些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好意思,我不该站在过道的,需要我帮忙么”·林池不甚在意地摇摇头:“不必了,是我走路不看路。
撞到你了,对不起,我自己来就好·”·说完这句话,她安静蹲在地上等着那人先离开,却一直没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见是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从她身上闻不到alpha的气味,也没有omega的气味,看起来应当是个beta。
她这一眼不知道触碰到了那名医生的哪条神经,总之,她听到了一声笑声,然后那人便蹲下来了:“不要害怕,我又不是alpha,我帮你捡吧,看你好像也不熟练的样子。”
她说完,便捡了一本书递到了林池手心·· · ·第68章 .捎你一程·林池沉默了一会儿,本想直接拒绝,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反而比较显眼,于是她抓住了那本书,匆匆和捡起来的书籍并拢,随便整了整便又站了起来。
那人也不再蹲着,转而跟在了林池身后慢悠悠地走着··林池走了几步,将要到下面一层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她转头看向比她高出一些的那个女医生,有些警惕地问道:“这下面是仓库,一般不会住人的,且仓库也空了,没有什么物资,你下去有事”·那医生戴了顶军中文职人员常戴的帽子,看不清头发有多长,不过还是有长长的刘海扫下来,将眼睛也遮得几乎看不见,更别提她还戴着口罩,几乎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是什么相貌,就连很容易反应内心情绪的眼睛,也没有示人。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虽说医生大都是这个打扮,但这个人连脸都不愿露,还跟着她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如果真要对她做些什么,只要手上有把枪,林池大约就要吃亏了。
因此林池没再把背对着她,而是拉开了距离盯视着她,打算一有不对便掏出匕首··“我是即将从空间站调回的医生,这次刚好遇上你们的运输船在空间站停靠,便搭了个顺风船,就当是为帝国省资源了。
可是比较棘手的问题是,这艘飞船上宿舍是多,但几乎都是多人间,有一些铺位是空着,但没有独立的单人间了·不怕你笑话,像我们这种医务人员,基本都有些洁癖,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起,因此我和主管商量了,他说飞船下层靠近仓库的几间空房也是能住人的,这不,我打算就在下面找间房子应付完这半个月。”
面对林池突然的质问,医生有些诧异,但也没为林池的怀疑而感到生气,她温和地向林池解释了一番,顺便晃了晃手腕上戴着的一只空间手镯··“喏,我的行李都在镯子里,如果我是搬了一床被子朝下走的话,大概更能让人信服吧”她的声音十分暗哑,虽然能听出是女人的声音,但仿佛是刻意压低着嗓子在说话般,却又不显得粗粝,而是有种难言的性感。
林池这才发现,这人不仅脸上包得严实,连手上都戴了副白手套,虽然能看到空间手镯,但手镯之下的肌肤,是半点都没露出来的··真是个怪人··林池稍微放下心来,依旧不能全信她,便稍微侧了身子示意她先走:“我走得慢,看你似乎急着去休息一般,不如你先走吧。”
那医生又是一声轻笑,仿佛看穿了林池的心思一般,却也没勉强她,从她身边走过去了··走廊狭窄,一人走稍显宽松,但两人并肩是不可能的,此时她从林池身边走过,虽然林池已经侧着身子让了道,但仍然不可避免的有接触,她的白大褂扫过了林池的鼻尖,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便清晰起来,而伴随着这股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薄荷味传来。
林池心中一颤,不禁思考地扯住了那人的衣袖:“等等·”薄荷味......不会是周瑾追来了吧··可仔细一想,林池又觉得自己魔怔了,这是运输飞船,周瑾能如何追来飞来瞬移而入·帝国的科技没有发达到那种程度。
“怎么了”她稍微低着头去看林池,这样一来,林池发现她的身高也和周瑾相似··都是要林池抬起头才能与她对视的··“你身上的味道”林池心中愈发疑惑,但这想法实在太疯狂了,她深深觉得自己草木皆兵。
“消毒水的气味不好闻是么我们习惯了,这味道会一直伴随着我们退休,嗯,可能退休了也不会消失,因为洁癖·”那人又笑了笑,好脾气地同她说话。
这个人的性格当真是温柔,如果换做另一个人,她刚才那么无理地怀疑过她了,脾气坏点的哪还会同她讲话林池暗暗想道··“我说的不是消毒水味道,而是薄荷味道。
你是alpha”·林池试探着问道··“唔,那个味道啊·喏,薄荷糖·”医生思索了会儿,恍然大悟地在上衣口袋掏了掏,掏出了一把绿色包装的糖果:“里奇公司产的薄荷糖,全帝国最好的一种糖果,我是他们的忠实拥趸。
这种糖果所用的薄荷原液比例不低,有很棒的提神醒脑的功效,怎么样,要不要来两粒”·林池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看着躺在那人白色手套下的那把糖果,她习惯性地张了嘴想要拒绝,却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抓了几粒。
她才不是想念周瑾了呢··就是单纯想吃糖而已,这么些年,她都忘了糖果是什么味道了··此时的林池,选择性地忘记了自己自从某种营养棒之后就开始讨厌甜食了。
“好了,吃了我的糖,和我做个朋友吧·你放心,我真不是间谍,也不是有杀人爱好的变态,呐,这是我的证件,你如果不信,拿去在咱们的军用系统上一扫描便明白了。”
医生大概也没想到林池会真的接过糖果,但这举动明显加深了她对林池的好感,当下,她又掏出一张证件给林池看··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林池再拒绝的话便很奇怪了,她只能点点头:“你好。”
“我叫薄流·”见她没有真的接过自己的证件,医生好心地告诉了她名字··两个字的名字,看来这个医生出身贵族,难怪有种清贵的气质。
“我叫......王墨·”林池眼神闪烁道··王墨这个名字,是那天被她打晕的那个近卫兵的名字,这些日子,她一直用着这个名字··“好名字,很高兴认识你。”
医生朝她点了点头,伸手与她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有力,也许是常常握着手术刀导致的,总之林池被她握得有些疼·而且她握的时间也略长了些,如果不是她戴着手套,并且又是个女性beta,林池肯定会认为她是想占她便宜。
让林池不适,正蹙了眉想挣开,薄流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礼,急忙松了手,向她说了句抱歉··这里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短暂的交流之后,医生率先朝着下边走去。
走廊空旷,医生腿长,走起来虽是不疾不徐的样子,但很快便离林池很远了,林池看着那人的背影,忍不住又将她和周瑾做个对比,却越发觉得这人虽然身材也像周瑾,但却没有周瑾的那股从容而强大的气势。
周瑾的背总是挺直的,却不是僵硬的,而是雪松般的挺拔,是自内而外所散发的精神气,而这人却不一样,她走路时很放松,看起来不像周瑾那样严格要求自己,她的背也并不挺直,而是呈现出一种略微躬起的状态,看起来就像是很慵懒一般。
果然是不一样的两个人··林池又不禁摇摇头,看到一个只有几分相似的人,她都能想成是周瑾,却不想想,周瑾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穿过星际的屏障,直接出现在这艘飞船里。
真是......没出息··周瑾她,就这么值得你惦念么·林池忍不住捂了捂眼睛,觉得自己真是太没用了··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这次将人错认为周瑾,仅仅就因为那一点熟悉的薄荷香气,林池此时想来,也觉得自己可能真是太想周瑾。
是的,随着离开周瑾的时间越久,她便越发想她··她想她,吃饭时在想,看书时再想,就连梦中,都全是周瑾清冷的身影··这是她完全无法否认的事情。
这样走神了一会儿之后,医生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林池稳了稳心神,抱着书也朝下面走去··还有半个月,只有半个月了·这次回帝国,她一定要查出当年的真相。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但对林池来说,每一天都很漫长·当飞船再次降落到帝国的土地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建筑,林池突然有些胆怯··就这样回了帝国真有种既期待又害怕的感觉。
但很快,这种感觉便被抛到脑后了··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她们的降落的城镇恰好正在冬天里,大雪纷纷扬扬地落着,林池身上却只一件单薄的春衣。
走下飞船后,她不过在雪地里站了两三分钟,肩膀上、发丝上便落满了雪,为她添了几分剔透的同时,又将刺骨的寒意带给了她,让她冷得直想打哆嗦··便在这时,肩上突然被压下了一些不轻的重量,难言的温暖传来,林池才发现一件厚重的大衣被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诧异地转头看去,就看到依旧穿着白大褂的薄流安静地站在她身旁,手上还打着一把伞,她比林池要高出一个头,此时撑伞站在她身后,能为她把鹅毛的大雪都挡在外面,而除了雪花,一直从某个地方吹来的冷风也仿佛消失不见了,她的站位很巧妙,恰好站在了风口的位置,此时白大褂被风烈烈吹起,几点衣角被扬起,她却仿佛完全不感到冷一般。
真是个怪人,林池再次想到··她们两不过是萍水之交,虽然在那次初识之后,薄流又发现了她就住在隔壁房间,便时不时给她送去一些糖果,但除此之外,她们就没有更深的交集了。
只是比陌生人好上一些的程度,这人却又是给她送大衣,又是给她遮风挡雪的,真是温柔的有些过分了··几次接触下来,林池发现她的确是个性格温软的人,可没想到,就连对着一个不那么好的朋友,薄流也能做到这样,这人还真是......奇怪。
想是这样想,但心中当然也会感到感激,林池冲她笑了笑:“多谢了,衣服你还是拿回去吧,我看你也没穿多少,你们医生不是向来爱惜自己身体么”·“不必了,反正我很快就上飞船了,喏,我家派人来接我了。”
林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艘微型飞船正停靠在那里··“对了,我家在曜日星,我看你是一个人的样子,连这地方的天气都不清楚,肯定也没人来接你,如果你是要去曜日星的话,我能捎你一程。
如果你要到其他星球去的话,我可能就没法子了·我家里人等的急,我得快些回去·”大雪中,戴着口罩的薄流不像林池一样会呼出一团团白雾,她这个人,明明很温柔,但偶尔也会让人觉得冷淡。
比如此时,她明明在邀请林池上她家的飞船,却又很冷静地跟她说,只能载她去曜日··不像一些虚伪的人那么喜欢客套,明明不想、不能,却又要装出一副很热情的样子。
林池自然是要去曜日的,薄流不远不近的距离更让她放心,因此她只是沉吟片刻,便欣然答应了她的邀请,同她一起朝那艘微型飞船走去·· · ·第69章 .不应该是她·一走进船舱,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强势地扫去了两人身上的寒气,令林池有种一瞬间便从数九寒冬来到阳春三月的感觉。
温差过大却反而容易导致感冒,当下,薄流皱了皱眉,对一旁候着的家仆吩咐道:“把温度调低一点,不要一开始就这么高,每隔一段时间往上调两度,直到最佳温度。”
和旁人说话时,她看起来又不是那么温和了,虽然语调依旧轻柔,却泛着股难言的威严··果然,出身世家的、能够随便便调用一艘微型飞船的人,又怎么会是什么都能迁就的小白兔呢·等到确定身体完全回暖后,林池将大衣脱下来还给了薄流:“多谢了。”
薄流接过大衣,颔首间将大衣递给了一直跟在身后的年轻仆人,领着林池一直往里面的房间走去··“这艘飞船一共有三个闲置下来的客房,你可以在这里随便挑一间,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直接找船上的侍者,只要船上能提供的东西,他们都会为你找到。”
彬彬有礼地站在距离林池有两三步的地方,薄流低着头跟林池细致地说明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睛,因此虽然刘海已经不再遮住眼睛,林池却依旧不太能看清楚她的眼型和眼瞳的颜色,因为从外面一进来,她的镜片上便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正常人戴着这样的一副眼镜怕是连东西都看不到,可她却仿佛没有受到阻碍一般,四平八稳地将林池带到了客房的门外。
林池看着她这略微显得奇怪的样子,不由伸手指了指她的眼镜,问了声:“你不需要擦擦眼镜么”·这层雾气,不仅阻隔了她俩的对视,也为薄流增添了些许距离感,这令见惯了这个人的温和有礼的林池颇有些不习惯。
薄流闻言,从鼻梁上将眼镜拿了下来,露出了一双黑沉沉仿佛永夜的眸子,她看人的目光是温柔的,像是刻意燃起的火堆,散发着令人感到温暖的热意,不像周瑾的眼睛,总是如同一汪静止的寒潭一般,蕴着些纯净而又冰冷的气息。
可比起这双眸子中的温柔,林池更喜欢周瑾的清冷··她真是有受虐天赋么,为什么放着暖和的火堆不去靠近,却偏偏想去触碰落在高高屋檐上的那团冰雪呢·是那冰雪太过剔透美丽的关系,还是因为那雪团只会在她手心中融化成水呢抑或是......那团雪无论看上去有多么冰冷,却也从没真的冻伤过她,而是一直以新雪的松软而对着她。
至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冻伤她··想起一直压在心头的大事,林池又觉得其实她也是受了伤的,可她现在不再认为周瑾是故意的,而是总在猜想,那件事背后到底有什么苦衷呢·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地将这人和周瑾联系起来,林池的脸突然烫了起来。
可这也不是毫无缘由的吧,这个人的眼睛,也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呢,那亮若星辰的眼眸,如果不仔细看来其实也和周瑾无益··可是仔细看去,却又能看出细微的不同,如果不是这种不同,林池恐怕又要怀疑这人是周瑾了。
不是没有想过,周瑾肯定为了她的再次逃跑而搜查了全基地·但是一个新建的、随时可能被废弃的基地中,应当不会处处都安装了摄像头的,除了一些重要机构,其他地方应当都不会有这么严密的防御。
现在仔细想来,她犯下的唯一一个错误便是向一个士兵问路了,可当时她不敢确定周瑾什么时候会回去,更不敢确定下一艘开往帝国的飞船是几时出发,她只能尽可能地少走弯路,尽量让自己早点登上飞往帝国的运输船。
而周瑾的目光,一开始应当会定在自由出入基地的那些车辆中,她首先会封锁基地,将搜捕的重点落在全基地,同时可能还会派出机甲和飞船去基地外面搜查她的下落,但应当不会直接想到她的目的地是帝国。
原因有二,第一点,六年前她费尽心思地逃往联邦的行为应当告诉了周瑾,比起待在帝国,她更愿意留在联邦;第二点,她是在听闻周瑾要带她回帝国的消息之后才逃跑的,那么周瑾的第一个想法应当便会是她不愿意回帝国,因此逃跑了。
总不可能第一下便猜到了她会朝帝国跑吧·而当前期的搜捕工作过后,即便周瑾从那名士兵那里得到了消息,应当也是来不及了——这其中耗费的时间,少则一两个星期,多则半个月,即使周瑾知道了她的真正目的地,但基地每天起起降降的飞船岂止是上千艘,她应当无法直接找出她所在的飞船,这样做一个大致的统计和判断又需要耗去一到两天,那样,即使她想命令所有的飞船全数返航,但一两周的时间下来,她乘坐的这艘运输船早已离a3很远了,根据她对帝国和联邦的军用产品的研究,如果是联邦人的飞船,在相隔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和地面保持通讯,那是因为这是联邦所属的星域,在周围的一些荒星上,多少伫立着一些用来接收和传递型号的空间站。
但帝国不一样,帝国来到这里才不过半年,一直忙于打仗,不会一下子就把通讯建立得畅通,这便意味着,一旦超出信号接收的距离,那么即使周瑾想要命令飞船返航,那也是做不到的。
林池保守估计,如果这艘飞船是按照一般的军用运输船的速度在飞行,那么只要三天,和a3的联系就会变得艰难,而再过两天,就一定会处于完全失联的状态··这也是林池最大的倚仗。
其一,只要周瑾一开始将目光定在前往联邦的方向、或是a3的山野中,那么她必定会被拖慢脚步,等到发现她去了帝国也无法联系上已经飞走的那些飞船,命令他们一一返航;其二,当周瑾发现她去了帝国,想要凭借着超高速军舰的速度追上去,并且在帝国守株待兔,这也是行不通的,因为那天起飞的飞船太多,每一艘飞船都可能有着不一样的落点,即使帝国国力再强大,却也不容周瑾调动大量力量只为了等待一个可能不会出现的人。
尤其是这还是在战争时期,在大量兵力、物力被投往联邦的同时,帝国本地的防御力量当然便会减弱·况且......即使周瑾有那么大的决心令人分别守在那天飞往帝国的那些飞船的降落点,但周瑾总不能分裂成多个,那么,只要不是很倒霉地遇上了周瑾,即使遇上了地面部队的搜捕,林池也不觉得自己不能脱身。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娇弱而无助的第五皇女了··如此想了又想,林池不觉得自己的考量会出现错误,她不再觉得这人是周瑾,周瑾纵然再有能耐,不可能一开始便知道她的逃跑计划吧也不可能提前便得知了她想上哪艘飞船而登船,而在她上船之后,她是亲眼看着舱门关闭的,此后便是起飞,便是长达六七个月的航行,周瑾如果能像一团空气一般突然出现在这艘运输船中,那她就是神。
·她是她的枕边人,不是无情无心的神,林池这样想着,脸上还未消散下去的红色变得更深了··“没事的,我对这里很习惯,一切摆设也都是几乎不变的。
这么些年了,家里人还记得我的喜好·”薄流暗哑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依旧十分性感,但林池既然已经肯定了这人不会是周瑾,那便不会再放太多的心思在她身上了,当下也只是附和地点了点头,礼貌性地夸赞了一番她的家人,便同薄流再道了声谢。
“难得遇上一个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我捎你一程也是应该的,而且我们是朋友不是么所以不要再道谢了,你这样客气,反而会让我感到伤心。”
短短的时间里,薄流已经将镜片擦拭得光洁如新,戴回了鼻梁上·这幅眼镜是方形的款式,却又不是特别严谨的方形,而是略微有些弧度,此时戴在她脸上,虽然依旧因为口罩的遮掩而看不清她的样子,但那种书卷气真是十分浓厚,且也不像是严谨的老学究。
真要做一个形容,那可能就是刚刚走上教学岗位的教师,浑身上下还散发着年轻的气息,却已经有了浩瀚的知识储备,准备着将自己的所学教给台下的学生了··“这么看起来,你更像是一名老师呢。”
林池看了她好几眼,见她依旧是一副那么斯文的样子,这令见惯了周瑾的清冷而强大的林池有些新奇,也令林池恍惚回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那时候,皇宫里负责教她的先生是个胡子都有一大把了的老翰林,每天都沉浸在书海中的那种,身上也有薄流所显露出的书卷气,但是在精神气上便远远不及了。
“我是一名医生·”薄流诧异地推了推眼镜,眼中突然也浮现出一点怀念··老师......么·说起来,她曾经教过眼前这个女孩子很多东西,她给她念书听,教她如何才能把字写得又端正又不失灵气,说起来,她也算是这个女孩子的半个老师。
所以......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是在试探她么· · ·第70章 .一逃到底(上)·到达了帝国的星域后,便能与帝国这边的网络接上了,但林池一直也不敢将属于王墨的系统连接到网络上去,因为那会被军方定位成功的。
事实上,刚下运输船她便把通讯芯片的电池给拨下来了,光是不联网她还有些不放心,心中总是不安得紧··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但是......她其实是很想上网的。
如今的科技如此发达,即使是皇室,也无法阻挡科技发展的脚步··在这种大环境的驱使下,皇室也偶尔会出现在一些同国家大事有关的新闻里,虽然依旧高不可攀,但却不像从前那样总是笼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她想联网,想从那些枯燥无味的新闻里看看应当会出现在画面中的小皇帝,想要看看她的模样·周瑾说得对,她真的连女儿的样子都想象不出来··她真的是个坏母亲。
这样的情绪在心中萦绕了好几天,林池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变得差,盯着窗外发呆的时间也远远地多过了看书的时间··偏生薄流又总是坐在会客室拿着微型电脑看些什么,偶尔,还能从那被刻意放低的声音中听到一两句关于小皇帝的消息。
一句一句地,隐约地传入林池耳中,令她的心总是被提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被生生吊足了胃口··可薄流,应当是不知道她的纠结的吧··又是一日下午。
应薄流所邀,林池每天下午都会跟她聊一聊天,这时候薄流会跟她说一些帝国近两年发生的事情,其中多是时事新闻,偶尔也有一些名人轶事·想来,薄流大概是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觉得她跟着元帅跑去联邦打了两年仗,必定便对帝国的一些事情不够熟悉,此时她这样跟她说起那些事,也是出于好心。
薄流的声音暗哑而低沉,即使是隔着口罩,也没有模糊的感觉,每次讲起故事来都令人感到是一种享受,她的语速不快,但表达简练又不失趣味,很多次,林池都会听得入神。
她真的离开帝国太久了,以至于对这片生养了她的土地也陌生起来,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既然一开始做出了选择,那么这便是她必然要承受的结果··比如对故土的陌生,比如与女儿的分离。
她想,她其实并不后悔·七年前,如果她不逃跑的话、如果她不果断地逃去联邦的话,恐怕早已在压抑的深宫中被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逼疯·在怀着林恨的那段日子里,她甚至想过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死,可周瑾是什么人,周瑾不让她死,那她便是想死也死不了,连弄伤自己都做不到。
而即使是生下了林恨,如果不是还有报仇的心支撑着林池,恐怕她也早已想法子自杀了··因此她并不后悔,七年前的她,几乎已经被逼到了末路··不逃跑难道真的一直留在禁宫做一只金贵而脆弱的笼中鸟么·虽说现在已经觉出了这其中的蹊跷,但当年的林池不知道这些,她当年所做的决定,对于当年的她来说,并不是错误的,反而可能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想,她真的不后悔··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女儿罢了··是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当年抛下刚出生的女儿逃离皇宫是事实,她这么多年来,没有尽过一点做母亲的责任也是事实。
所以......她是不是连认回女儿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烦乱地想了一会儿,薄流提起的一则新闻引起了林池的注意,她其实没听清楚新闻的内容,但薄流所说的“陛下”二字着实牵动了她的内心,令她立刻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了薄流,下意识地问道:“你说什么陛下怎么了”·“陛下不日将去流火星的行宫过冬,如今帝都也正处在冬天,虽然说皇宫和暖,但陛下想要趁着御寒的借口多跑几个地方也是正常。”
薄流一面在虚拟屏上翻找着刚才说的那条新闻的详细情况,一面同她解释道:“咱们的陛下还是个孩子呢,贪玩一些不是十分正常么听说从前元帅还在帝国的时候,每年也经常带着陛下出宫游玩,只是她走了之后,陛下这还是第一遭出宫。”
“是么......元帅经常带着陛下去玩么”林池又是一阵怔愣··周瑾那人,性子其实有些无趣,大多时候,她宁愿待在书房多看几本书也不愿意跑出去玩的。
在她和周瑾刚刚认识的那两年里,很多次,她去找周瑾让她带她去玩,可周瑾总是有事情在忙,以至于直到周瑾上了战场,她和周瑾也只是一起出门玩过那么几次而已··而且次次都是登山,次次都是看日出。
她那时候人小,性子又被养得十分娇气,每次爬到半山腰便不肯再往上走了,这时候,周瑾便会无奈地刮刮她的小鼻子,将她背在背上一路往上走··周瑾其实只大了她五岁,最开始和她相处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但很奇怪的是,在那些伏在周瑾背上、任由她将她往山上背的日子里,林池总觉得这个还有着少年人的单薄的肩膀,是世界上最让人感到安心的地方··曾经,周瑾给林池的安全感甚至一度超过了她那仿佛无所不能的父皇所给的,她就是在这种似乎被全身心地宠爱着、呵护着的感觉中一点一点地爱上了那个总去她殿里找她、会耐心地给她讲外面的有趣事情的人。
那个会温柔地将她背在背上,即使已经流了汗也不愿意将她放下来的倔强的大姐姐··如果周瑾真会带着她们的孩子出去玩,那应当也会将她照顾得很好吧··对这一点,林池是笃定的。
想着想着,她的脸上又不免浮现出一丝甜蜜的微笑来,薄流一直注意着她,此时,这抹笑容不出意外地便落到了薄流的眼底,令她也愉悦地眯了眯亮若星子的眼眸··“是呀,虽然元帅低调,但总有人能‘嗅’到元帅的踪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陛下太过可爱的关系。
听说,元帅曾经为此苦恼过一阵子·”薄流的声音中带了笑意,某一个瞬间,林池觉得这笑声也像极了周瑾的笑,常常含着她这个人素有的隐忍,又带着几分的上扬,轻易便能搔在人的痒处。
每次一听到,都能让人的骨头酥上一酥··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林池疑惑地看了薄流一眼,因为船舱内十分温暖的关系,此时薄流只是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长袖衫,不像往常那样将自己严严实实地遮住,那衣衫的领子开得有些低,虽然连锁骨都看不到几分,但却露出了白玉般莹润洁白的皮肤。
林池顾不得失礼,又仔细看了几眼,越瞧越觉得这与周瑾的肌肤也很像···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都是雪一样的纯白··林池狐疑地蹙了眉,又去瞧薄流的手,之前她一直戴了手套,以至于直到今天,林池还没看清楚过薄流的手,而今天她恰好没戴手套,大概是觉得穿着薄衫还带手套的确是十分奇怪的缘故吧。
这样一仔细看,林池却又失望了,薄流的手虽然也很好看,但是却比周瑾的手指骨节要粗一些,看起来虽然不影响美感,但比不得周瑾的纤细如玉··只看着一双手,不,只看一只指头,林池便能确定这不是周瑾。
周瑾的手不是这样的··心中松了一口气,林池突然想起之前她们在进行的话题,连忙顺势对薄流道:“能给我看看么我的微型电脑似乎出问题了,最近总是开不了机,更别提联网了。”
她眼中的小心和期待令“薄流”叹了口气,心中对她的怜惜快要压制不住,可她终究忍住了,没有直接将林池抱在怀里,而是从善如流地取下了手腕上的皮带,连着微型电脑一起递给了林池:“要不要我找人帮你修一下船上有机械工,虽说专职是修理飞船,但既然连大家伙都能修,对付这种小东西应当也不在话下吧。”
她眼中满是关心,只在林池低头的一瞬间闪过了一丝促狭··“不用了,反正我这次回到曜日,便要去军部递交退役申请了,这东西我也戴不了多久了,不费那个心思了。”
林池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连忙绷着脸拒绝了··薄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退役”从前真是没发现池儿这么有说谎天赋。
林池脸颊微红道:“嗯,我马上就要退役了,这次回来,便是要去办退役手续的·”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应付别人询问的借口,毕竟一个军人,一个肢体健康的军人突然出现在从前线回来的运输船上,还是容易令人起疑。
毕竟,为元帅送信回帝国这种借口,用一次就够了,再用,被发现的风险不要太大··她倒不会觉得别人会猜出她的真实身份,只担心对方将她当做了逃兵··薄流的眼神又深沉了一些。
 · ·第71章 .瑾落清池(三)·在上战场之前,周瑾便见过很多死人·那些尸体死状各有不同,有些是属于身材健硕的大人的,也有些是属于长期在街边扒食的瘦弱小孩的,虽然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但当死亡来临,表现在他们身上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冰冷和僵硬。
他们或许死于矿难,或者死于劳累,还可能死于饥饿,在偏僻的矿星上,物资从来不是充足的,身体好的、走运的能活着,运气差点的,就只能为广袤的坟场增添一两个土丘··在千百次风吹雨打过后,连茕茕而立的土丘都不会再有。
正因见惯了死亡,明白了那些冰冷的尸体也没什么可怕,周瑾第一次见到战友就在距离她三步的地方被弹片削去了半片脑袋而立刻死亡时,心中并没太多恐惧,只是一直充斥在鼻尖的火药味与血腥味的混杂气味,令她总是感到不适。
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会完全清楚血液究竟是什么味道··例如一截被埋在海底无数年的废铁,被捞上来时,表面全是斑斑锈迹,看起来,竟比已经完全腐烂的枯木还要死寂,此时凑上去闻一闻,那废铁所散发的味道便应当和血腥味很相似。
同样的充满粗粝感的腥味,同样的代表死亡的气息··这种味道,一旦浓郁到了一定程度便极易令人反胃,只是那令人直接吐出来的到底是充斥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是那血腥味道背后所隐藏的死亡,就很难说清楚。
总之,首先接触到战争的士兵会忍不住呕吐,那不是稍微克制下便能制止的行为,而是剧烈到几乎不由人控制的行为,在这种难以抑制下,他们会吐出胃里的最后一点东西,甚至吐出胃液,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而很巧的是,周瑾所在的这个营地里,便以新兵居多··这群被看做是扶不起来的烂泥的新兵,在被逼着和反叛军作战时,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没有逃过这一铁律,而和一旁扶着小腹大吐特吐的她们相比,还能安静地趴在匆匆挖就的战壕中端稳枪朝着不断朝她们这边推进的周瑾无疑是个异类。
她似乎,生来便是属于战场的··一开始,这种想法只在炮灰营中流行,而后来,跟着周瑾赢来几场令人匪夷所思的胜利后,越来越多尝到甜头的人笃定这一想法,他们有些当兵已经很多年,有些直到一个月前还在繁华的都市里浪荡地生活着。
而无论是哪种士兵,最后都心甘情愿地追随着周瑾,从小型的几场战役开始,一直到能够决定战争胜负的大型战役··周瑾也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兵一路往上升,直到成为了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将。
那时候,她还未满二十岁··那时候,军中无数人坚信着这一点:周瑾少将是天生的将才,也是最强大的战士,她天生就适合战场··可从没人知道,其实周瑾很讨厌战场,见惯了死亡不代表能漠视死亡,对于周瑾来说,正因为太清楚生命的脆弱,才更懂得生命的可贵。
可是在战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了··最开始到战场上的那段日子里,周瑾一直表现得十分冷静,她甚至没有为相熟的战友的死亡而流过一滴泪,可那不代表不悲伤。
周瑾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太习惯把一切都埋在心中,即使那些情绪几乎把心刺得千疮百孔了,她也只是把流出的血擦掉,默默等着伤口结疤·大概是年少时候她的眼泪从来没被在意过、甚至偶尔还会为她带来责骂的关系,她逐渐明白其实流泪只会显露出自己的脆弱,只会加重家人的苦楚情绪,因此她便渐渐忘记了流泪,后来她可以尽情表达自己的情绪了,她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眼泪。
这样也好,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毕竟,也没人真正喜欢看见眼泪吧·那些抱着枪躺在又冷又硬的行军床上的日子里,望着一片漆黑的帐篷,周瑾常常这样安慰着自己。
她是双s级的alpha了,她身上背负着的是将周家从泥地里拔起来的使命,她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她的未婚妻,那个在她看来全世界最可爱的女孩子还在皇宫中等着她回去。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她不能死在战场上··于是她只能让自己变得愈发冷硬,比身下这张床要冷硬,比少时在矿星上亲手挖过的那些漆黑矿石要冷硬··要像寒铁一般冷硬。
后来,她好像真的把自己磨成了一块铁,她变得越来越冷,在战场上对敌人下手时越来越干脆,从前的那些挣扎和不忍,似乎也随着手上性命的不断堆积而消失不见了··一个人杀死第一个人时,总归是很害怕的。
但是杀死第十个人和杀死第一百个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了··这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两年,她第一次获得了和家人通讯的资格,而她的第一个电话,没有拨给自从从矿星上去到曜日便沉溺于首都星的奢华生活的父母,而是拨给了心中一直想念着的,她的小太阳。
两年时间不见,投影中的女孩儿长大了一些,只是两年,她的骨架便如青竹般拔节长高了,不似曾经那样软绵绵微胖的一团,而是突然长成了个会羞涩地抿着唇笑的少女了。
而即使是隔着遥远的太空,周瑾也能感受到林池身上那股春风般和煦的味道,奇异的,在见到林池的那一眼起,这两年来在战场上磨出来的戾气似乎都消失不见了,仿佛寒气遇上了阳光,再如何不甘也只能乖乖化为乌有。
周瑾的心中,突然便得到了平静··“瑾姐姐,你是不是很不开心”两年的不见并未让两人生疏起来,简短地分别说了说自己的近况之后,林池有些疑惑地盯着她,直接问出了从一见面便想问她的问题。
周瑾眼底的阴郁也许能骗过其他所有人,但却一定骗不过林池··这大约是因为这朵正含苞待放的帝国玫瑰太过纯净的关系,在她那里,第一眼看到的,几乎便会是事情的本真。
她总能一眼便望到周瑾心里··这大概也是一种特殊的连接吧,她懂周瑾,尽管她不知道周瑾为什么而阴郁烦躁,但她就是知道眼前的瑾姐姐不如看上去那样毫无阴霾。
觉得周瑾肯定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了,林池当下便撅起了嘴:“早说了嘛,父皇不该把你放到那么危险的地方的,他总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却一直不肯把你调回来·瑾姐姐,你是不是受伤了”·她是被一国的帝后捧在手心小心呵护而长出来的花朵,从小便不需要接触任何阴霾,因此,如今虽然已经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却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明明已经脱去了幼时的稚嫩了,却还是不自觉地朝人撒娇。
偏偏无论是谁,只要被林池这样既娇又软地望一眼,都要被戳中心中最柔软的那块肉··看着林池干净不染尘埃的眸子,周瑾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她笑着摇摇头:“没有,我没受伤,我只是......只是精神上出现了一些问题,有些疲惫罢了。
现在看到你,那些问题便都不再是问题了,你等我,顶多再有两年我一定回帝都·”周瑾这两年也在长,十七岁的她,不仅身高教两年前要高,就连面容也有些细微的变化,这种变化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而发生在周瑾身上,便令人不得不再一次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十五岁时的周瑾,长得已经足够好看,而十七岁的周瑾,更是美丽得无可方物,仅仅两年时间,上苍似乎又在周瑾身上倾注了更多的心血,令她展露出一种似乎只应该存在于想象中的美丽。
真如不小心落入凡尘的谪仙,只是瞧她一眼,便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的风景··如果不是周瑾的凶名早已远播,恐怕,就冲着这幅绝伦的美景,都不知道要引得多少军人犯罪。
军中,即使是alpha之间也不是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林池也差点迷失在了这美景中,但她还记得两年前分别的场景,此时当周瑾的“两年”一出口,她便皱了眉,可爱地摇头道:“不成,你肯定又是在骗我,你两年前就说顶多两年就会回来的,可两年过去了,你还是待在资流星上,连给我打个电话都不愿意。”
说到后来,林池已经是一幅泫然欲泣的表情··指挥一场中型战役都不慌乱的周瑾,竟然就在林池将落未落的眼泪下感到了无措,她伸手想去给林池擦眼泪,却又想到这是电子投影,不由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安慰道:“再信我一次,我之前没到战场,不知道真实情况的复杂。
但现在不同了,我已经清楚了战争的走向,最多不超过两年,我一定能回去的·”·“那,那我就顶多再信你一次,两年后你再不回来我就嫁给别人了·”林池委屈道,可她虽然看起来委屈,一双漆黑眸子里却满是狡黠,看起来,之前的眼泪可能也是骗人的。
这小东西学坏了,周瑾暗暗想到··“那可不行,你是我定下的媳妇儿,怎么能嫁给别人呢唔,如果两年后战争还没结束,那么我就是当逃兵,也是要回去见你的。”
周瑾又是一笑,她眼中有星辰的璀璨微光,这样对着林池笑,立刻便让林池脸红了··“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你很想嫁给我么,池儿”周瑾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眼中满是了然。
林池的脸瞬间便涨红了:“不,不要脸,谁很想嫁给你了·我,我就是,就是暂时没见到更好的·”·“比我更好的那你恐怕永远都见不到了。”
周瑾眼中的笑意更深,看着林池愈发绯红的脸颊,她的心中温暖极了··“我不跟你说了”林池羞愤地睁大了眼睛,可手指却一直没有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
 · ·第72章 .瑾落清池(四)·和林池在一起的时刻,无论有多长,在周瑾看来都是太短·第一次不得不和林池结束通话时,她看着因为联系时间到了而黑掉的屏幕,心中不由涌上一股不舍。
尝过和林池短暂相见的滋味,一旦挂掉电话,迎接着她的便是更多的孤单感·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她一边等待着和林池的再次联系,一边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那天见面的情景,以此来缓解相思的苦楚。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当时没有把电话打给林池,也许这几个月来她就不会再次体会到一开始分别时的那种牵肠挂肚,可想到再见到林池时心中的喜悦,她又觉得和见到林池时的高兴比起来,那之后的孤单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所幸在前线,也没有太多时间让周瑾胡思乱想··无数场胜利的战役下来,她的声名逐渐在军中传播开来,作为数百年来唯一的一位双s级的alpha,她受到的注目原本就是其他人所远远不及的,而随着个人的战绩被不断刷新,一直保持着全胜的她更是逐渐成为了军中士兵们的新偶像。
他们狂热地追捧着她,以能分到她手下为荣,即使她当时只是一个大校,还远远不是后来的少将,也更不是统帅三军的元帅,但在当时,追随她的人已经多到足以让她同那些叛乱的贵族一样发动一次叛变。
如果她当时有野心的话··她当时当然不会有那种心思,她从没那种野心,当时的她,满心只想着为皇室平复了这场叛乱,然后带着荣誉回帝都,去回到那个一直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女孩儿的身边。
她早知晓了人心的复杂,但她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了绝对的权势,人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因此,当她带领的小支部队深陷敌营,而事先被分派出去的大量兵力却半点回信都没有时,她才第一次地意识到,将她从偏远矿星接到曜日星上、并且一直派了老师毫无保留地教给她知识的曜日皇室,并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和善。
虽说当时她率领机甲部队前去反叛军的大本营偷袭是元帅的命令,可她和林池的婚约早已公开,且已经是拥有要职的军官,即使是元帅,如果没有来自皇族的授意,也不可能敢于将她放到陷阱中。
是的,是陷阱,是怀着让她在敌营陨落的恶毒心思的陷阱··可笑的是,她当时对帝国一点防备都没有,竟然那样轻易地便中了招,相信了除了她们这一支部队外,还有其他的部队等待着敌方的大本营行军。
也是直到她和部下们深陷于敌营、被猛烈炮火攻击时,她才明白,过去的她还是太天真了··那是一场她经历过的最为艰苦的战役,从早上到晚上,她率领机甲部队不断朝外突围,可反叛军似乎也清楚被围困在战圈中的是条大鱼,也已经杀红了眼,几乎是不计战损地将士兵和资源朝战场填充,就是用人命来堆,都要将她斩杀在那里。
几天几夜的消耗之下,饶是她身负双s的精神力和体力,却也不可避免的感到了疲倦,她所带着的机甲部队,从一百二十号人一直缩减到了四十人,他们没有她这样的体力,几乎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他们依旧紧跟在她身边,跟着她不断将枪口刺进敌人的胸膛。
那是一群多么好的年轻人,他们有的还不满二十岁,眼神中仍带着年轻人的天真,却要因为一场针对她的阴谋而丧命··那也是后来很多年里,周瑾都忘不掉的事情。
有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因为她,因为皇帝的可笑的猜疑和忌惮,生生成为了这场阴谋的牺牲品··她不能饶过皇帝··即使他永远高高地端坐在皇位上俯视着众生,仿佛有着无上的威严,仿佛永远不可侵犯,可周瑾却已经知道,隐藏在那君主的威严之下的,恰恰是对对她——对她这个双s极alpha的害怕。
而更令周瑾忘不了的,是在那场战役中为她挡了一发炮弹的、她的第一个亲兵··当时的情况很紧急,几天的消耗下来,众人的机甲几乎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故障,子弹倒是还充足,但大家的动力几乎都没有储备了,因此,到了后来,他们只能抛弃机甲,转而用自己的双腿奔跑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转而用手中的□□和敌人博弈。
当那枚流弹射来时,周瑾正巧将不远处的一个战友推到一旁,以让她躲开朝着她直射而去的一梭子子弹··而当时的周瑾,一心想着不能再让人死了,却没注意到也有一颗流弹朝着她直射而来。
当她发现的时候,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她的亲兵,一个笑起来有着两个浅浅酒窝的女孩子,已经在她身后倒下··她为她挡下了那一发流弹··“花落,你还好么你撑住”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打过很多场仗了,但从没窘迫到需要人为她挡子弹的时候,而且在那之前,她真的没想到,本应只存在于热血话本、影视作品中的这种为他人牺牲的事情,有一天真会在她眼前发生。
而是被救的还是她自己··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滋味,周瑾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将人拖到了一处大石背后,在呼啸的枪声中,手忙脚乱地掏出军用止血剂企图救下她··可血虽然止住了,却无法阻止她的身体越变越冷,看着这个她之前一直没怎么注意的年轻人不住地发着抖、吐着血,她知道,她没有办法了。
“你傻啊你,挡什么挡你和我一样么我就算被打中也不会死的,你逞什么能啊你”周瑾跪在她身旁,眼中第一次带了那样深沉的哀戚。
“能为您挡下这一击,我,我很高兴·”被周瑾这样看着的士兵却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她倾慕地看向周瑾,眼中满是骄傲:“您会受重伤,如果真的被打中的话,那样,就真的逃不出去了。
大校,您不能死,我只是个贱民,我死了也就死了,可您,您这么耀眼,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夺目,怎么能死在这里呢”·周瑾不知道她是这样看她的,一时间,心中难过得厉害,只能尽力为她按压着伤口,可她的呼吸仍不免越来越急促。
“我也是个贱民,和你们没什么不同·我这双手也和你们一样,开过急速下落的矿车,摸过漆黑到能把手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染黑的矿石,我十三岁之前,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所以我们没什么不同,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听着周瑾带着愤恨的话语,年轻的军人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并未因她的自我揭露而幻灭什么,反而更加骄傲:“我知道您的出身,但您仍然是太阳,因为您比我们耀眼太多。
我知道,如果不是想着要带着,带着我们这些人杀出去,您一个人肯定逃不出去的·是我们,我们连累了您·”·肺部的空气被用掉了好多,却一直难得有新鲜的空气补充进来,她又低低地咳嗽了几声,继续道:“您是那样的出身,所以您是我们的希望,上校,初代的贱民可能是罪有应得,但他们的后代不该遭遇这种待遇,我们这样的人活得多辛苦啊,可我们大多数人,根本都没有犯过任何罪,所以,所以您如果能逃离,请想办法改变贱民小子们的命运。”
说完这些话,她的脸上已经发青,她本来不可能能撑这么久的,可就是凭着一口不甘地淤积在心中的气,她一定要讲这些话说出来··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周瑾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如果我能逃离,我一定想办法赦免贱民。”
这其实,也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啊··“愿太阳的光辉永远,永远与您同在......”随着她这句话落定,士兵脸上现出满足的表情,安详地闭上了眼。
周瑾拿过她手上的枪,重新投入了战场......·这场被后人评为元帅一生中最惊险的三大战役的其中一场战役中,跟着周瑾成功突围的不到十人,这些人后来无一例外成了周瑾的得力属下,或是说,也正是这场战役之后,周瑾才真正开始有意识地在军方培养自己的势力,开始蓄积力量。
而真正令她将这一切做到极致的,其实是皇后娘娘··带着一身鲜血、一身硝烟从那个修罗场般的敌营回到帝*的大本营时,周瑾对所有人都保持了一种怀疑的态度,她甚至差点便控制不住地冲进指挥所杀了元帅,可也正是那个时候,曾经在一个月夜里给她送过武器的那名大校再一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带着皇后的诚意·· · ·第73章 .瑾落清池(五)·这场战役发生在秋天,虽然战场上的绝大部分花草树木早已凋零在绵延的炮火下,但偶尔还能在路边看到一两棵孤单伫立的老树,因为天气的关系,它们的树叶已经染上了金黄,叫风轻轻一吹,便会迫不及待地从枝头落下,洒落满地金黄。
那无边的落叶如同碎金一般,是比夕阳的光辉还要美丽一些的··周瑾之前也是这样认为,军营生活枯燥乏味,在不用打仗的日子里,她除了思念林池外,便还是看书。
极少数的时候,她才会将目光放宽一些,也只是在这时,她才会对这种在她看来十分鸡肋的景致抱有一点欣赏··而她从那场战役中成功逃脱时恰恰是深秋,树木已经褪去了金色的外衣,现出了光秃秃的枝丫,只留下一两片不肯离去的枯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景致的凄凉,正映着周瑾内心的寒冷·因此,在与大校去往某个帐篷的途中,周瑾突然出手斩断了一棵默然立在路旁的老树··看到那些飘零的树叶,她会不住地想起之前在战场上陨落年轻战士们,而看到在枝头上倔强的咬着树枝不肯落下的枯叶,又像是看到了在战场上挣扎求生的自己……·这也是后来,周瑾独独没有在秋日带林恨出门的缘故。
她不喜欢秋天,从那次教训以后,那些与战地中的枯枝落叶无异的景致便常常能够引发她对那场战事的回忆,火药味、血腥味、各种各样的战斗素的味道每每都在这个时候跃上心头,以这种杂乱而鲜明的记忆,刺激着一直深锁在周瑾灵魂深处的凶兽。
那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的阴暗面··“看来你的火气真的很重·”上校被她吓了一跳,可转眼间,又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他抬起手来,似乎是想拍拍周瑾的肩膀,但看着周瑾在一瞬间投射过来的警惕眼神时,又立刻缩了回去:“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刚才那棵树怎么死的,我就让元帅怎么死·”周瑾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坚定··“看起来你很确定我知道些什么。”
说话间,两人进了大校的营帐,这是a极权限帐篷,保密性很强,因此,一进门大校的声音便恢复到了正常的音量··“我们伟大的元帅至今恐怕都不知道我对他起了杀心,而你却能卡在我袭击元帅之前拉住我,那么,至少你比那个看似凶狠实则脑袋里只有酒色的亲王元帅厉害,那么你理应,知道得多一点。”
周瑾扫视了一圈帐篷,依旧十分冷淡··她现在没法完全相信任何人,但对于这个从一开始便对她表示出善意的、并且在之后的确履行了承诺将身负战功的她从炮灰营中捞出来的人,她还是愿意保持两分信任。
而紧接着,大校果然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再三确定了帐篷的保密性后,他在手腕上的个人通讯系统中输入了一串号码,片刻后,电话被接通,皇后娘娘端庄而典雅的身影出现在了全息投影中。
她看了一眼愕然立于蓬中的周瑾,又看向一旁恭敬等候的大校,柔声说了句:“小余,你辛苦了·”她的眼神中除了赞赏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大校看懂了,于是他恭敬地将腕带取下,朝着皇后娘娘行了个军礼后便大步走出了帐篷。
因为接下来要进行的,会是一场极其需要保密的谈话··大校走出后不久,看着皇后娘娘依旧显得温柔和蔼、仿佛能够无限地包容着她们这些小辈的神情,周瑾抿着薄唇也敬了个军礼,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皇后娘娘的眼睛,企图从中窥探这位站在帝国的顶层的贵人的真实想法。
“好孩子,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疑惑,我也知道你此时应当有了自己的想法,可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的话,不如想听听我的说法·”从背景上来看,她像是在寝宫,身上穿着繁复的宫装,身边却没一个仆从,这在周瑾眼里还有些新鲜,因为以往每次见到皇后娘娘,这位一国之母身边永远都围绕着一大堆宫人。
而她在宫人们的衬托下,仿佛总有股说不出来的威言,看起来远远不像今天这样温和可亲··在今天以前,皇后娘娘给周瑾的印象是神秘、端庄,极爱林池也极重身份,比起许下她和林池的婚事后便闭口不言的皇帝陛下来说,这位不止一次地暗示过她让她上进、让她努力往上爬的皇后娘娘,无疑还很容易给人留下功利的形象。
可是今天,看着皇后娘娘眼中的温和与沉静,她似乎又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中年贵妇与以前那个积极钻营的皇后联系起来··“您请说。”
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的疑惑,周瑾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是标准的宫廷礼,由她做来真是优雅极了··无论皇后娘娘在这场阴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都是林池的生母,就算只是为了林池,周瑾都不可能真正迁怒于她。
“你看起来,比大部分贵族都更像贵族了·”皇后娘娘眼中闪过几分赞赏,继续道:“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有人布置了这样狠毒的陷阱让你跳”·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周瑾点了点头,静静等待着皇后娘娘的下文。
“是皇上,他向林禾下达了必须让你死在战场的命令,所以便有了这场阴谋··如果你不相信,这里有一份录音,截取自我们伟大的君主和他亲爱的弟弟林禾亲王的绝密对话,我现在就可以放给你听,也可以直接将文件发给你,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些年也学到了很多,相信你有鉴别录音真伪的能力。”
林禾是现任元帅的名字,是帝国皇帝林业陛下的第四个弟弟,正如周瑾所评价的那样,他是个耽于酒色的人,脑中没什么智慧··周瑾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但随即涌上来更多的不解,甚至还涌上了一股怒意。
皇后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又敢直接将文件交给她让她鉴定,那么至少说明在这件事上,皇后没有欺骗她,她也没有必要再去鉴别,因为一直关心着她的学业的皇后娘娘应当很清楚她的学习能力,也早就知晓她在计算机领域也学的不错,或者说……精通。
但是即便心中已经确信了,周瑾仍然接收了文件,打算事后再检查一遍··同时,她压抑着怒意质问道:“娘娘,您是说您早就得知了这一计划那您为什么不去阻止,甚至连提醒我一下都不愿意”她心中十分失望,虽然皇后娘娘看似撇清了自己,但却无法解释她的见死不救。
皇后闻言,并无不快,反而再次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娶池儿的资格·如果你逃出来,那么至少证明你确实不错,如果你不能逃出来,那么以后遇上注定会遇上的更惊险的事情时,你也无法应对。”
她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些未变的笑意,可从她嘴里说出的话却是那么冰冷,冰冷得令人遍体生寒·周瑾的眼瞳变得更为深邃,如黑沉沉的夜,泛着冰冷的寒光。
“您是说,你之所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因为想要考验我”·“是这样·”·周瑾忽地冷笑起来:“所以,您将看着我带着一百二十名优秀的士兵闯进死路,看着他们死在战场上,就因为一个可笑的、原本与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的阴谋和考验”·她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一具具尸体的惨状,心中不由哀痛万分。
是她害了他们……·“他们的牺牲是必须的·死在战场上,为国家而牺牲,这是每一个士兵都应当面临的问题,即使是你,不也是从最底层做起么”皇后娘娘眼中的冷漠终于显现出来,周瑾这才看清,可能这位贵人的眼中,也从没有真正的和善。
她紧紧攥着拳头,将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好不容易才压下来一点怒火,咬着牙道:“为国家而牺牲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会为他们而骄傲·可事实真是这样么他们的死根本不是牺牲,而是谋杀他们只是你和皇帝的牺牲品而已,真是可笑,他们为国家洒热血,到头来却成了你们这些人手中的棋子。”
周瑾极少有这种情绪失控的时候,她没等皇后再次开口,继续冷笑道:“哦,那我是什么一颗毕竟有用的棋子么,我是不是得庆幸我入了你的眼,让你这么看重我,不惜用上百条本不应该死去的士兵的姓名来考验我”·她目光冰冷地看着皇后,气势半点不输给久经上位的皇后,衬上那极美丽的容颜,真如谪仙般不可侵犯。
小剧场:·林池:好熟悉的感觉,这个学生好像我媳妇,啊不要……·林池(再一次):好熟悉的感觉,这个医生好像我媳妇,啊不要……·周瑾:媳妇总爱逃跑我也很绝望……嗯……下一次扮什么· · ·第74章 .瑾落清池(完)·帐篷中一盏行军用白炽灯不知疲惫地工作中,在摆设简单的营帐中投射出一片惨白灯光,这灯光映照在周瑾微锁的眉头上,却无法盖过周瑾眼中的冰冷光芒,也正是这散发着无尽怒火的冰冷,让久居上位的皇后娘娘都感到后背涌上一股寒意。
“为国家而牺牲,并不代表仅仅只是死在战场上·在我看来,任何会促成国家的稳定与希望的、个人所做的付出,都应当能称作为牺牲,都应当能称作为为国家而牺牲。
你刚才说他们死于阴谋,我同意这一点,但他们的死亡将间接维护这个国家的安定,因此,这还是一种牺牲·周瑾,你还太年轻,只知道眼前的生命的可贵,却还是看不清一个国家的安定是多么的重要,你看似已经获得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权利与地位,可你还没有真正接触到帝国的权力中心,因此你肯定也不会知道,在这盛世的表象之后,是一块多么*、多么千疮百孔的基石。”
那一瞬间的寒意也仅仅只是让皇后娘娘眨了眨眼睛,在她那双满含着温婉的眼睛之下,的确蕴着与周瑾相似的冰凉,她这样冷静而毫不掩饰地向周瑾揭开帝国的黑暗,却像是述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平静。
周瑾看着她那与林池有着六分相似的容颜,看着她眼中的哀伤,想要反驳的话语就梗在了喉间,没法真的说出来··“帝国太平了太久,上层的这些贵族们,也安逸了太久。
他们尽情地享乐、疯狂地追求刺激,看似尊贵而肆意,却又无一例外有着软弱的灵魂·你看,我们的皇帝陛下不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么,他在位不过十五年,后宫的妃嫔已经换了六波,而其中有很多人,只是被他标记过一次,便像一朵无人看顾的野花般被永远禁锢在了深宫中,在无望的等待中枯萎。
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很早以前,即使是帝国皇帝,也不能这样践踏omega的尊严,不能这样占着大量稀有的omega·我说这些话,不是出于一个女人的嫉妒心,你已经领略过陛下的冷血,应该知道,只要稍微有点智慧的人,都不会爱上一个这样的冷血帝王。
而如果陛下只是好色一点,这其实也没什么,可是他好大喜功,又极好享受,如今的曜日帝国,虽然还有着富足的表象,但国库其实已经空虚了大半·”·“怎么会帝国有着广阔的星域,有着十八颗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又有着数万颗开采不尽的矿星,这样的帝国,怎么会国库空虚”周瑾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旁的不说,仅仅是贱民们每年从偏远矿星上输送到繁华星球上的资源,都足够皇室使用了吧。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再丰厚的资源都禁不起大肆的挥霍·陛下在位期间,在各星球上修建的行宫已经超过了三万座,而这些行宫无一例外都是需要按照最高标准来修建的,须知即使是前朝最盛的时期,也只增修了一万余座宫殿,就这样,还几乎毁掉了前朝多年所积攒下来的基业。
而我们的陛下,用了这么大的手笔却还不满足,还在肖想着要挥师联邦、将联邦也纳入帝国的版图中·”皇后娘娘嘴边浮现了一抹冷冷的笑容,嘲讽地看了周瑾一眼,似在嘲笑她的天真,又像是在控诉一宫之隔的帝王。
“而当一国的帝王都如此骄奢- yín -逸,贵族们还会管束自己么”皇后继续道,但她还欲继续时,周瑾却已想到了关键,蹙眉接道:“陛下此举只会带来贵族们的放纵,甚至,一些原本没有这种思想的贵族也会为了迎合而不得不拔高自己的生活水平,这样下来,那些有丰厚收入的大贵族还好,中小贵族为了在上流圈子里维护自己的脸面,便会想法子圈钱,这样又会助长*,而*一旦滋生,便是大片的蔓延,所以......不仅仅是奢侈资源的大量消耗,还伴随着帝国各地的*。
还有,根据我的记忆,皇室每修建一座行宫,除了贱民之外,还会有大量的民夫被免费征用,很多人承受不住劳作时的辛苦,会死在服役期,这样,民怨也产生了·”周瑾越说,眉头越紧,最终突然又是一惊:“这次的反叛军的领袖,都是不够繁华的行星上的大贵族世家,我有印象,之前陛下在这些星球上也圈了宫殿,难道......这次叛乱不仅仅是因为贵族的野心,还夹杂着平民的怨恨”·她越想越心惊,皇室把消息封锁得也太严密了,在皇室可以控制舆论的如今,即使网络已经无处不在,但如果皇室真的不想让某种消息传出去,还真的......不可能传出去。
皇后娘娘眼中的赞赏更加深厚,她扯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连带着头上的红玉簪子也摇了摇,划过一丝典雅的幅度,然后又很快恢复了冷峻的表情:“可陛下却丝毫没有危机感,他甚至还有空忌惮你,担心你就此在军中站稳脚跟,甚至还不止一次地陷害于你。
你还记得一开始进入军营时被分配到了炮灰营里么那也是陛下做的手脚,当时我原本已经安排了你进入机甲营,可直到你被拉到炮灰营,我的人才得知消息,匆匆去给你送了一些枪支弹药。
所幸后来你很快立了战功,我便立刻将你的功绩宣扬出去,你有双s级alpha的身份在,又是贱民出身,在感情上,平民与贱民们都是依赖于你的,因此这消息一传出,陛下也只能火速将你调离。
这之后,你果然又打了很多场胜仗,一路升到了现在的位置,陛下再一次坐不住了,这次用的招数倒是比之前要狠辣很多·”·“我从来没有造反的想法。”
“有没有造反的想法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造反的能力·”皇后娘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周瑾抿了抿薄唇,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么,娘娘您想我造反么”如果皇后娘娘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陛下不可信··可是......即使这都是真的,一直看着她挣扎求生的皇后娘娘,又可信不可信·皇后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不错,我想要你造反。”
“可是,即便帝国已经像您说的那样*不堪,可一个庞大的政权想要崩塌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反叛军的迅速败落也说明了这一点·不难推理,在陛下执政期间、甚至是在下一代皇帝执政期间,帝国也不会真正被推翻。”
所以,阿池和娘娘并不会受到战争的波及,那么娘娘为什么这么想要她造反,难道娘娘的目标是帝位·皇后娘娘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么”·“因为我经过了考验,又有造反的条件,您刚才也说了,我在军方已经有了基础,并且还有着大量平民和贱民的支持。”
“不,我选中你,首先是因为你足够爱池儿·”皇后娘娘摇了摇头,看她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是个智慧而隐忍的女人,从某些方面来说,现在的周瑾在她面前还太嫩了。
但已经有了和她博弈的资格··听到被放在心尖的名字,周瑾心中一软,寒霜般的脸上也柔和了些许,却依旧警惕,眼前的皇后,看起来深不可测,她此时没有任何根基,也没法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导致了她的被动··“这和殿下有什么关系娘娘,殿下不会受到战火的波及的·”她没有顺着皇后的话表达对林池的爱意,而是将话题又引回了战争中。
“这当然和她有关·”娘娘却第一次拔高了声音,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在那头动了动身子,长年端庄地放在身前的手指也不安地动了动··周瑾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心态变化,立刻紧盯着她,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外露的情绪。
“有件事,我一直想着要告诉你,在确定你可以成长为能够庇护林池的人后,我试探过你好几次,也观察了你很久,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她·”皇后罕见地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要怎么说。
周瑾看着她这幅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她有预感,接下来要说的,一定是关于林池的大事··“这次谈话之后,无论你答不答应我的请求,我都希望你不要把这次谈话的内容泄露出去。”
皇后娘娘还是很犹豫,她看起来早已下定了决心,但到了真正要说出口时,又不免踌躇起来··周瑾见状,心中更乱,能让一国之后如此犹豫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尤其这件事情还很可能与林池有关,她也被带得紧张起来。
“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她慎重地点了点头··关于林池的事情,她不会逃避,她一定要知道··“她,林池她,她是我嫁给陛下之前就怀着的孩子。”
皇后再三确认后,犹豫着说道··周瑾像是被雷击了一下,僵硬地立在了原地,许久,她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真,真没想到陛下这么风流,竟是在......”这话当然只是自欺欺人,从皇后的反应,她其实已经明白了......林池可能不是陛下的孩子。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皇后打断了她:“不,你心里其实清楚了我在说什么,的确,她不是当今陛下的亲生女儿·但她也是正统的皇女,不,其实她才是唯一正统的皇女。”
·周瑾又是一阵糊涂··“陛下是靠着军权登上帝位的,登基后杀了当时的太女,也就是林池的生母,我曾经的未婚妻·”提起故人,皇后娘娘的面上真正露出了哀戚的表情,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似乎有些发抖。
“成王败寇,当年发生的事情,现在已经没人敢提起了,像你们这些小一辈的人,几乎都已经不知道那件事,如果你不是我给池儿选定的人,那么你不知道也没关系,但现在,既然你和池儿有了一段婚约,那么我不会对你隐瞒。”
“那陛下他知道这件事么”周瑾不安问道··她从未想过林池有这样一段身世,她心中清楚,不是陛下亲手意味着什么,更何况这还是前太女的遗腹女。
如果如今的陛下——承光帝知道这件事,大概会直接将林池掐死在襁褓中吧··这样一想,她又觉得陛下应该不知道··“他知道·”皇后咬牙切齿道。
周瑾更加震惊了:“他既然知道,还这样宠爱阿池”·皇后蓦地又冷笑起来,温婉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竟然有着无尽恨意:“我开始也以为他不知道,可后来有一次,我看到他对着池儿又是摸又是亲,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嘴上还喊着他姐姐——那个本该成为一代明君的温和太女的名字”·周瑾一拳打在了账内的桌上,将那桌子打得四分五裂。
她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上,却连点红印都没有··这边的动静吓了皇后一跳,却没有阻止她,而是急急地继续道:“也是从那以后,我开始联系族人,开始在宫外培养我自己的势力。
如今,就等你点头,只要你保证护住池儿一生一世,我就把这些年辛苦经营的势力交给你,你好好想想吧·你是这数百年来唯一的一位双s级alpha,就连皇室都要忌惮你的,没有个人的势力的话,你只会表面看着风光,实际上举步维艰。”
周瑾抬头看了她一眼,向来清冷的眼中竟像燃起了火焰一般蕴着无尽的怒火:“您就这么信得过瑾”·“你这样的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难道还会改变么我信得过你,即使你最后没有成为我的盟友,我也相信你不会将这些事情说出去。”
周瑾沉默半晌,突然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周瑾愿为您效劳·从今以后,有我在一天,我就一定会保护好林池殿下·”·得知了林池的身世后,之前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她不需要去查清皇后娘娘说的*是不是确有其事,也不需要知道她在军营中遭遇的陷阱是不是有皇后娘娘在推波助澜。
因为......她当然要保护好林池的··林池是这些年来,周瑾唯一感受到过的温暖,她会一直护着这抹温暖,护在心头最温暖的地方··如果皇后娘娘知道,仅仅是林池的身世便让周瑾扭转了态度,转而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这边,不知道会不会感慨之前的一切工作都白做了。
“好孩子·那我就把林池交给你了,你还要再爬高一点,不要怕辛苦·”·“我知道的·”周瑾又行了一礼··“至于你的那些死去的战友们,他们的死我的确也有责任,我很难过。
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周瑾还沉浸在这个惊天秘密中,闻言,只以为皇后在安慰她,并未多做思索··而几年之后,当皇后自杀在她面前,并且跟她说“我欠那些孩子的命,我在今天还你”时,她才感到了后悔。
皇后娘娘,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惜她明白得太晚·· · ·第75章 .一逃到底(下)·刷了大半夜的新闻,林池做了一个长梦··梦中没有情节,只有一帧帧闪过的画面,那画面也乱得很,起先全是林恨稚嫩而可爱的面容,后来便渐渐有了周瑾清冷的身影。
说来奇怪,睡前,她看了那么多关于女儿的新闻,但没有刷到一张有周瑾的图片,但在梦中,她却很自然地将周瑾和恨儿放到了一处,她梦见周瑾面容清冷、眼神柔和地抱着林恨穿行在大街小巷中,梦见朦胧的晨雾中周瑾背着林恨上山看日出......·梦见许多许多,这些画面在梦里不断闪现,一直将她那颗颇有几分游离的心锁得牢固,让她生不起逃离的心思。
她想林恨,思念的大门一经打开,便不能再轻易关上了,她也想周瑾,她原本以为她没那么想她,可梦境的后来,更多地闪现的却是周瑾绝美如谪仙的面容··她想她,无论在白日里是如何欺骗着自己,却终究无法无视自己的梦境。
她的梦境诚实地说,她想周瑾··很想很想,看起来有些贱地、不可控制地在想着周瑾··如此混乱了一夜,第二日,林池早早便醒了,可能是在梦境中消耗了太多心神的缘故,她的精神有些萎靡,总是如玫瑰般娇艳的嘴唇也有些苍白,但即便染上了几分憔悴,她仍是美得惊人。
背上凉飕飕的,林池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将手伸到睡衣下摸了摸背部,意料之中地摸到了一手冷汗,她揉了揉眉心,远山一般的眉却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而不再紧锁着·在床上想不出个章程,又坐了一会儿,估摸着薄流已经起床,她找了衣服打算去洗个澡——这艘微型飞船看起来是前几年的款式了,客房虽有好几间,但都没有独立卫浴,她每次都得先在旁边的主人房间洗了澡才好回去睡觉,一开始,她很不好意思,觉得这样是在叨扰薄流,但薄流却总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甚至隐约透出招待不周的歉疚,久而久之,林池便也习惯了出入薄流的房间。
按了两下门铃,门果然就被打开了,披散着一头黑发的女医生站在门后,除了头发没扎起来,整个人已经是一副清爽整洁的模样,连口罩也已经戴上了,只露出了一双与周瑾极像的漆黑眸子。
看着那双单从形状来看,与周瑾的并无不同的眼眸,林池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又是一阵动摇··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不,这个人不是周瑾,周瑾眼中不会是这样的温暖,而且......如果观察得极为仔细的话,薄流的瞳色比起周瑾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漆黑来说,还要显得淡一些。
不要再想了··林池垂下眼,再一次告诫自己··“早上好,怎么了”薄流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眼中没有半点周瑾惯有的清冷。
她比林池要高出一个头,需要低着头才能与林池对视,但她这个人不会因为身高而带给人压迫感,有时候,在她面前林池反而觉得自己是强势的一方··这真是奇怪的体验,如果换做周瑾,同样的身高之下,她能给人无尽的震慑。
林池定了定神,勉强笑道:“早上起来发了一身虚汗,想要再洗个澡·”她说着,扬了扬手中的衣服··薄流的神色便紧张起来:“怎么了是着凉了么舱内温度低了我去让她们调高些。
要吃点药么我给你检查一下吧·”她往一旁让了让,使林池能够走进房间··林池摇摇头:“不过是做了个梦,没什么,我现在没什么不适。”
“那你快进去吧,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早上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去准备·”·“多谢了,面包就好·”·“加个鸡蛋”·“好。”
林池又冲她笑了笑,关上了浴室的门,而很快,薄流的脚步声也响起来了,在林池耳中越变越轻,直至完全听不到了··身上在睡前早已洗过一遍,按理说,除了后来冒出来的这些虚汗,没有什么不干净的。
但林池仍然将全身上下都细致地再洗过一遍,这才将衣服穿好,打算吃过饭后再看看林恨的消息··那微型电脑,她还没有还给薄流,看薄流好像也不太上心的样子,她便厚着脸皮再借上几天吧。
看过了女儿,如果让她又好几天甚至更久地看不到恨儿,她想她会发疯··从房间走出来,将顺手洗好的衣服放进烘衣机烘干,林池朝着大厅走去,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薄流此时应当是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文件,顺便等着她一起吃早饭。
这些天下来,她对薄流的防备已经变得很弱,她开始真正将这个一脸无害的、看起来清贵之极的青年女性当做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这很奇怪,之前,即使是对陆子饶,也不是这么快就培养起了好感,而是在陆子饶照顾了发烧生病的她、并且又穿过星际救她回联邦之后,她才开始将陆子饶当成好友,但眼前这个人,她只是给了她几颗糖、顺便捎了她一程,她便对这人升起了难言的好感。
这很奇怪,仿佛是发自内心的亲近般,对于薄流,林池总没有太多的防备··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薄流是可以信任的人··可是这直觉从何而来此时静下心想一想,林池却觉得有些蹊跷。
她早已过了十三四岁的年纪了,也早没了少女的天真烂漫,按理说不该如此轻易便对一个人产生信任感,更何况这个人在一开始还是让她很戒备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是很难说明白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的转变,林池不由笑着摇摇头··大概还是薄流这个人难以让人产生恶感吧·身为帝国皇女,林池自小到大,也看过不少贵族,那些人虽然无一例外也都有着自己的骄傲,但很多也只是装腔作势,像薄流这样,既有着贵族的风度,又有着温和的性格、还有着正经职业的人,实在太少了。
少到令林池也觉得薄流这个人很神奇··而她此时不知道,其实这些只是表象,她亲近薄流,下意识地信任着、依赖着薄流,不过是因为两颗心的互相吸引罢了··无论变成什么样,对于真正相爱的两个灵魂来说,依旧会忍不住被对方所吸引,忍不住对对方卸下心防。
只是这次林池却猜错了,她见到薄流时,薄流正端着一杯牛奶从厨房走出来,而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样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到她过来了,薄流眼带笑意地与她打了个招呼,顺手将牛奶放到了餐桌上。
她看起来一直在忙,不然不会忘记将头发扎起来,林池看着她这幅长发及腰的模样,觉得这样也很好看··而随即,意识到林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发上,薄流慵懒地笑了笑,觉得这样披散着一头长发确实不妥,便拿出一截绳子,手指翻飞间便将那发丝聚拢成一束,扎好搭在了背上。
林池的身体,却随着她的这个动作而僵硬起来··但也只是僵硬了一瞬,不过片刻,林池便恢复了镇定,朝着薄流露出了一个笑容,像往常那样走了过去,极自然地坐到了薄流对面,等待着她的面包和鸡蛋。
“先喝点牛奶,刚热好的,暖身子·”薄流将牛奶推到林池面前,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模样··林池伸手接过,喝了一口,那暖意果然便顺着胃部朝着身体各处扩散开来,这暖意使得她开始慌乱的心镇定了些许,但却无法真正缓解那萦绕在心头的凉意。
刚才的结绳手法太熟悉了,那灵巧如蝶舞的动作也很熟悉,除了周瑾,林池没有在其他任何人身上看到这种手法.......·她也相信,没有人能像周瑾那样将一截粗绳舞得那样优美。
终于察觉到了“薄流”的真实身份,林池端着牛奶杯子的手依旧稳定,但那放在桌下的手却在微微发抖··那一瞬间,她心中涌上来的是害怕,是震惊,也是气愤。
这个可恶的女人,竟是一直在将她耍着玩么·这个可恶的女人,她真的永远也逃不出她的手心么·天知道,在发现不对的那一瞬间,林池有多么想拔腿就跑,可目光所触及到的船舱外的无边黑暗却在提醒着她,她此刻如果露出半点不对的神情,周瑾肯定会立刻将她控制住,而且身处宇宙中,她们就在这一艘船上,她又怎么能跑得掉·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如常和周瑾相处。
和这个大骗子相处··而此时稍微平静一点,她竟发现内心还有点点高兴···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她在高兴什么高兴周瑾一直在她身边·醒醒吧,林池,周瑾骗你骗得还不够么继续待在她身边,恐怕飞船一落地便会被绑回皇宫了·垂头喝着牛奶,林池眼中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要逃,她一定要逃·· · ·第76章 .逃无可逃(上)·墙上古老的挂钟敲过了十二下,林池自床上坐了起来,在黑暗中利落地穿好了衣服,悄悄推开了房门。
根据行程,这里距离曜日星已经很近了,这时已经是默认的休息时间,飞船上的大部分人已经睡去,还清醒着的,不是巡逻的侍从便是负责驾驶飞船的工作人员,这些人都不足为惧,如果此时她去找到飞船上的备用逃生飞艇,飞艇上的能量应当能够维持到她到达曜日。
这是她所能找到的最后一条逃跑路径··心中仍旧有些犹豫,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便不能轻易改变·林池再一次说服了自己暂时忘记周瑾,轻手轻脚地扭紧了门把将门妥帖地关上了,因为动作足够轻柔的关系,封闭的走廊中,连半点声音也无。
·做完这一切,林池转身朝走廊那头走去,却发现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走廊上还有点点灯光残留,林池惊了一惊,担心自己的逃跑行为被发现了,但她立在阴影处等了两三分钟,也没见有人过来,这时才发现,那灯光是从周瑾的房间泄出的,明明只是一束极淡的白光而已,但放在被漆黑笼罩了的走廊中,却显得十分明亮了。
林池诧异地多看了两眼,才发现周瑾的房门只是虚掩着,灯光正是从门缝照射出来的··这么晚了,她还没有睡可即便不睡觉,也不该连门都不关吧林池一边疑惑地想到,一边朝着走廊的出口走去。
她不能因为这么一点点意外情况便放弃逃跑··怕被周瑾发现,她把脚步放得很轻,纤巧的小脚落在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的走廊上,像是一片羽毛落入湖水似的,惊得起一两点涟漪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清楚地明白此时自己与周瑾只是一墙之隔,林池的心紧张得仿佛立刻就要从嗓眼里跳出来,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紧张的感觉扔在,不舍的感觉也一直萦绕在心头,对于周瑾的再次欺骗,她心里不是不生气的,但这个人追她追得这样紧,看起来又是那么在意她,一想到这点,她又无法特别地生气。
紧张的情绪一直伴随着她,直到完全走出了周瑾房间外的区域,林池才感觉松了口气,她加快了脚步,极快地便走到了走廊尽头,而就在这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只看得到从周瑾房间投射而出的灯光,但单单只看着那束明亮的白光,她都觉得比以往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好很多。
这样发了会儿呆,林池正要朝走廊外走去,却在此时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薄荷香味··是薄荷叶清爽的味道,又带了些寻常薄荷所不会有的寒气,与她这些天时时在吃的薄荷糖不一样,是只有周瑾才有的味道。
昏暗的走廊中,林池将要迈出的脚生生停在了那里,她有些疑惑地转头又看了一眼周瑾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仔细辨认着这股信息素的味道··没错,清爽而冷冽,像是用寒冬储下的雪水养出来的薄荷,既有着薄荷独有的清新香气,又有着白雪独有的冰寒无暇。
是周瑾··仿佛心脏被牵引着,林池循着那股味道往回走了几步,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又很快恢复了清醒··再一次顿住了脚步,林池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幽黑的夜色下,她的眼中有温柔的水波在盈盈流转,一下一下地,泛着些柔媚,又夹杂着些许挣扎。
alpha的信息素一般是不外露的,像这样的情况,林池只在两种情形下见过,一种,是周瑾在战斗,一种,是周瑾在......情潮中··此时房间中没有任何声响,飞船中也不可能有任何胆敢和帝国元帅正面对上的敌人,那么便不可能是在战斗......那便只可能有一种情况。
周瑾她的发情期到了··林池握紧了拳头,又忽而松开,如此一跩一松间,她的心中经过了剧烈的挣扎··走廊这边是封闭的,有一道单独的电子门,除了周瑾和林池有出入的门卡外,其余人是一律不准进出的。
这样,即使周瑾的信息素溢满整个走廊,怕也不会引发混乱,更何况......即使有溢出,林池相信也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什么影响,顶多是让船上的alpha一直徘徊在周瑾的强大信息素所造成的巨大压力之下,而不会引发omega的发情。
因为船上除了她之外,便只有alpha和beta,既然没有其他omega,那周瑾便也就不会有给别人带来困扰、甚至引火上身的危险··所以......她此刻转身就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的。
而且......周瑾处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分出精力去追捕逃走的她,这看起来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心中的天平倾斜了一下,朝着写着逃走的那头晃了晃,林池面对周瑾的房间后退了两步,犹豫地看了一眼走廊的电子门,心中又想到了一些东西。
alpha的发情期与omega类似,一般都是需要与自己的另一半在一起好几天,自然地等情潮消退下来的·这样,对于处在这种特殊时期的alpha或是omega来说,才是最不会损伤身体的做法。
而比起alpha而言,omega有一个好一点的地方——omega能够使用抑制剂抑制发情期的到来··虽说在科技发达的现代,alpha抑制剂也早就被研发出来了,但是比起omega抑制剂来说,alpha抑制剂却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弊端的。
早就有数不清的例子证明,alpha抑制剂虽然能够短暂抑制住alpha的发情期,但却会对alpha的身体造成不小的伤害··通俗点来说,便是,每一次使用过alpha试剂之后,alpha的身体都会受到破坏,在特殊情况下极少量地注射几次还好,一旦注射得过多,极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使得alpha的实力下降一两个档次。
这在崇尚力量的alpha圈子里,是绝不能忍受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样,alpha抑制剂早已被当做是最鸡肋的一种试剂,没有任何alpha可以妄想像omega一样靠着抑制剂度过发情期。
想到这里,林池又不能狠心地离开了··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以那个女人重视实力的性格,她不可能会注射这种药剂,这便意味着她得在这种情况下煎熬三到四天,甚至更长一点的时间,这......真的能熬过去么·林池不是alpha,但身为omega,她有着不亚于alpha的发情期,过去的每一次发情期里,如果没有抑制剂的帮助,她想她会在那种仿佛会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情火中沦陷掉所有的理智,她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也不是个不能直面伤痛的人,但在那种仿佛连理智都要吞吃的情潮中,任何坚持到了最后似乎都会化为乌有。
她经历过没有抑制剂的发情期,正是这样,她才明白发情期的可怕··她才明白,如果身边没有喜欢的那个人的陪伴,独自经历一个发情期对于omega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在数次差点被陆子饶标记的恐惧中,她又明白了,如果一个omega被不喜欢的alpha标记,又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你即使再讨厌这个人,再厌恶和她在一起,你也得乖乖跟在她身边,因为你被她标记了。
你是她的了··这就是omega所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即使是法律,也无法拯救这样的omega,因为生物基因上的标记有时候竟比法律还要冷酷··除去脑中突然冒出来的这些令人不快的残酷现实,林池能够想象......此时经受着发情期的折磨的周瑾,会是怎样一种备受煎熬的模样,也正因如此,闻着那越来越浓郁的薄荷香气,林池发现她完全无法抬起胳膊来将门卡凑到感应器上。
·她......无法丢下在这种时期的周瑾··这与□□无关,只与心中的那份心疼有关··她爱着周瑾,那便无法不在意周瑾,那便无法不心疼周瑾。
“只看一眼,我就只是去看看她好不好,能不能熬过这场发情期·”·“就一眼·”·在心中这样想到,林池终于下定了决心,迈开脚步朝着周瑾的房间跑去了。
这一次,她跑得极快,不像之前朝着走廊移动时的缓慢··仿佛......这件事才是她一直想做的,是她迫不及待想做的··心口狂跳着推开周瑾的房门,只一眼,林池便看到了正躺在床上的黑发女人,明亮的白炽灯光下,那女人半睁着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仿佛将大片的星光关在了眼帘中,仿佛感应到了林池的出现,她下意识地朝门口的林池看了一眼,便有璀璨星光落入林池正与她对视的眼睛里,又有一直蕴在周瑾眼中的情火顺着两人相连的视线照进了林池的心里。
只一眼,林池便被定在了那里··为周瑾眼中熟悉的明亮星光,为周瑾眼中陌生的迷离情潮··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她一会儿像九天之上不沾凡尘的仙子,一会儿又像是引人心甘情愿地堕落的绝世妖姬,她当然是禁欲的,但那清冷自持背后,又有着基因赋予她的、即便是她也不能躲掉的情.火。
那火也许烧不死周瑾自己,却能轻易将林池烧得滚烫··也能轻易将其他任何一人烧得滚烫··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这样的人是她的妻子,她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
林池与周瑾对视片刻,眼中除了开始那一瞬间的迷蒙外,又染上了一些忧愁·· · ·第77章 .逃无可逃(中)·位于沙漠边缘,资城的天气出奇的热。
林池循着路标找过去,一路上看见不少光着膀子的男性士兵·他们大多在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常常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在宽敞地方摔跤,或是沉默地举着沉重的哑铃上上下下。
偶尔有枣核从路旁的椰枣树落下,砸到经过的人便又有一场架打··虽然见到的很多人都在训练,但却毫无组织感,虽然每个人都在挥洒汗水,但却十分杂乱无章·而还有一小部分士兵叼着烟卷靠在被烈日晒得高热的墙根旁,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林池,在看到林池美丽的脸蛋时,还能从那或凶狠或浑浊的眼神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情.欲,那种感觉很不好,让林池不自觉的戒备。
而当林池走到宿舍,听着从里面不断传来的呻.吟声,看着凌乱房间里坐在白皙beta少年身上不断动着下身的成熟女人时,林池感到那股从三天前就一直淤积在胸口的闷气快要烧坏她的心。
本来轻轻推着门的手,加重了力道,立刻,一声巨大的声响响起在楼道里··沉重的合金门被狠狠摔了一下,不住摇晃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那少年吓得一抖,下身那物件软了下来,不能尽兴了,女人舔着下唇意犹未尽的从她身上下来,栗色短发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她紧紧盯着打扰了她好事的林池,目光冰冷的就像是看一个死人:“你谁”·“我是林池,刚被分配到这间宿舍的新兵。”
林池看着满床狼藉,面无表情道,心中那股郁气还未驱散,她的自我介绍中,常用的“我叫”变成了“我是”,比起前者,后者更像是一种宣示力量的表现。
“新兵”栗色头发的女人捏了捏拳头,不在意身上还是半裸,迅速移动到了林池身前,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既然是新兵,就要守新兵的规矩。
你们长官有没有教过你一句话‘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当然,可你不是我的长官,我没必要听你的·”·“呵,很好·作为前辈,我也有句话要教给你‘谁拳头大,谁是长官’,这就是七连的规矩。”
说罢,她扬起手中锋利的军刺刺了过来,对准的不是林池的要害,但是一旦被她刺中,至少得在床上躺上一两个星期··看着林池躲也不躲,女人嘴边划过一丝残忍的弧度,是个绣花枕头啊,打扰她行乐,废她一只眼睛不算过分吧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她的瞳孔猛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
林池确实没有躲,因为她直接把女人的手抓住了,军刺就停在距离她左眼一厘米的地方,无论那女人如何用力却都再也无法往前半分·军刺上仿佛还留着迅疾的风声,却更像是无力的哀鸣,林池暮的笑了,极少见的肆意:“谁拳头大,谁是长官那真是太好了。”
说着,她手上一用力便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我从不觉得我的拳头小·”·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栗色女人看着滑落在地上的军刺,额前冷汗流出,逐渐染湿了她的利落短发。
这一天,c区的某栋宿舍楼里不断传来哀嚎,可在打架斗殴时有发生、牵扯人命也不稀奇的七连,没有人会当做一回事··.....·资城的夜晚来的有点慢,但太阳一旦落山,浓的化不开的黑色就会立刻笼罩下来,将这座建在边疆的、依靠士兵而繁荣的小城描摹得一片黑暗。
而灯光会很快亮起,将世界照的一片通明,甚至比白天还要明亮··入夜了,资城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随处可见的脏乱酒吧里,不时有三两士兵抱着□□、妓子离开,又不失有新人补充进去。
暧昧的舞池灯光中,身材丰满的舞女扭腰摆臀地诱惑着前来找乐子的人们,酒保不停在吧台转来转去,源源不断地给客人提供着饮料··某间这样的酒吧里,林池不太习惯的坐在某个昏暗的角落里,看着对面那个被她打的鼻青脸肿的女人不断往嘴里灌着酒,心中涌上一股无力感。
“七连没有分班,也不像正常连队那样只有一百余人·事实上,虽然被称作‘七连’,但这里几乎有一个营那么多的人,每个人都不是善茬,要么是沾过人命,要么是把上级得罪的狠的刺头,哦,还有一类,那是自愿加入七连的一些不怕死的猛人,就是这类人最不能惹。
其他的,基本就是摩擦多,但打一架基本也就了了,比如你今天把我打趴下了,但我不会觉得生气,毕竟有个能力好的战友,在七连就等于多了一份活着的希望·我们不分班,但分成小队行动,小队是固定的,十人制,确定了名单就报上去,直到有队伍死亡才能往里面加人,不能换人也不能退出。
我们队伍还缺着三人,因为这事不急,直到上战场都不急,大姐头你刚好可以加进来·”·这个称呼令林池想起了某一艘飞船上被她勒死的海盗头子,秀致的眉轻轻蹙了起来:“我说过了,不要叫我‘大姐头’。”
“唔,好吧,那我该喊你什么大姐难听,老大会不会太男性化”·“叫我名字就好,你先好好说完关于七连的事情。”
“哦,再就是关于训练了·别看我们懒散,但那是因为你进来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们上午的训练都完成了,七连就只训练半天,从凌晨四点到十一点,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活动。
在自由时间里,不管你是想蒙头大睡还是找个嫩点的乐一乐都没人会管·说到底,这种日子都不知道能过多久,这也算是联邦对我这些注定要去送死的人的一点仁慈了。”
“你是说,中午十一点以后直到凌晨四点,所有人都是一种自由活动状态,并且可以随意出入军营,去城里消遣”·“正解总之就是这样,敢死队嘛,总有点福利。”
“敢死队”·“你不是吧,连敢死队都不知道”又灌了一大口酒,栗色女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池。
“不知道·”·“敢死队呢,就是以后一旦发生战争,那些最困难的任务、最危险的任务都会落到我们头上,别人上战场,是拿命去挣荣誉,我们这群人上战场呢,就是拿命去换自由了。
毕竟七连大部分人,可都是要上军事法庭的死刑犯呢·你都不知道敢死队,又是怎么进来的”·对啊,她是怎么进来的呢·林池又是一阵头疼。
“至少我们是会上战场的吧”事已至此,林池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当然,这就是七连存在的意义·大......林池,你这么厉害,也许能活下来也说不定呢。”
一瓶酒灌下去,女人已经微醉,脑子却还很清醒似的··林池撇撇嘴,她是个机甲兵,可是现在连机甲都没有......那她过去四年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那......即使依旧能上战场,且是去最前线,但即便遇上周瑾,没有机甲的她,怎么敢说能打败周瑾呢·昏暗的灯光照在林池娇艳的眉眼中,使她整个人都有些晦暗不明。
“可是,下午时候我过去宿舍还看到很多人在锻炼,那不是正常训练时间”突然,林池又想起了下午的一些场景,心中有些疑惑··栗发女人,也就是季简优脸色突然正经了些。
“明天就可能会死去,所以抓紧一切时间享乐;明天就可能死去,所以抓紧一切时间训练·我选择的是前者,有人选择的是后者,不过都是同一件事而已·”·正经的神色不过持续了几秒,季简优又露出了有点色的表情:“话说这家酒馆有个不错的头牌,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哎哎,别打了”·林池真不想承认这就是她的新舍友兼新战友。
两相一对比,她突然很想陆子饶了,虽然很早以前陆子饶就没和她住一起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林池抿了一口汽水,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子饶那里哪里需要她去操心,她还是多关心下自己的事情吧。
......·而就是在这一晚上,a3星球迎来了一名特殊的新兵,一名一进入第十九师就被编入陆烧将军的亲兵队伍里的s级alpha·只是没有人不服气,因为大多数人都知道,这名还很年轻的女孩子,早在十三岁时起就开始在部队摸爬滚打了。
肩上挂着代表着上尉的军衔,陆子饶轻车熟路地进入了第十九师的指挥核心区,一路上不断有相熟的长官微笑像她致意·很多人都知道,今年过后,这位本就已经站的很高的年轻人的肩膀上又要多出一颗金星了。
 · ·第78章 .逃无可逃(下)·林池离开曜日星的那天天气很好,太阳的光辉洒落在每一个能照到的角落,却独独照不进林池布满阴霾的内心·她窝在偷渡飞船最下层的某个小房间里,身上裹着从忠心的下属临走时塞给她的空间戒指里找出来的毯子,有些麻木的听着飞船启动时的轰鸣声,心中一片死寂。
作为曜日帝国最小也是最受宠的皇女,如果之前有人对林池说她有一天会离开曜日星,还是以如此狼狈的姿势,她一定觉得那人脑子抽了·但现在......呵,林池看了看自己身上最低贱的奴隶才会穿的粗布衣服,闻着从没闻过的垃圾的腐烂味道,真切的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金贵的帝国皇女了。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房间里有一扇小小的窗,特殊工艺制作的玻璃能完美的抵抗来自不同气压的压力,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飞船已经渐渐驶离曜日星,没人能够知道这艘运载着正当货物的飞船的底层,竟然有许许多多的偷渡客。
说来好笑,在她还是皇女的时候,皇室不止一次严打敢于将人偷渡到联邦的走私船,而现在,她却要依靠这种船离开··以躲避那个恶魔··她知道,虽然现在看来,以曜日星为首都星的曜日帝国一片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血腥的政变已经发生,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包括皇帝陛下在内的皇室成员都在狩猎途中被联邦人暗杀,帝国元帅以驸马的身份继承皇位的消息。
驸马,谁的驸马当然是她——第五皇女林池的驸马,一个精神力和体能都是双s级别的alpha,她曾经的爱人,她现在的仇人··帝国无数人崇拜的,他们伟大的战神——周瑾元帅。
她想起初次见到周瑾的时候,周瑾才十四,她更小,九岁·周瑾长了一副冷漠的面孔,虽然是很好看的样貌,但因为从小就喜欢绷着脸而显得十分严肃·但那时的林池并不怕她,反而对这个披散着一头卷发、有着琥珀色眼珠子的姐姐很有兴趣。
那之后便是相处,直到周瑾重新上了战场,直到周瑾成为她的驸马,同时成为联邦最年轻的元帅··众望所归的元帅··她想起她们大婚那一天母后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父皇爽朗的笑声背后被她忽略的警惕,不得不开始怀疑,也许当初周瑾答应做她的驸马,只是为了让皇室放轻对她的戒心,以得到那帝国元帅之位。
她当时是有多天真,才会觉得周瑾那个女人也是个能爱上的·真可笑,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得全皇室都快死绝了,周瑾开着机甲把长矛刺进她父皇心口时,她就在旁边,看着那熟悉无比的、有她亲手设计的标识的机甲一个个的,将皇室成员屠杀殆尽,只剩下她一人。
为什么要剩下她林池不懂,但既然她活下来了,她就得找机会杀死周瑾,这个她曾经的爱人,几百年来唯一一个精神与身体都是双s级别的alpha·可她林池只是个瘦弱的omega,连稍微沉重一点的激光枪都拿不动的,向来被认为需要保护的omega。
·虽然作为精神双s、身体s级别的omega,林池要比一般的omega强上太多,甚至比起一般的a极alpha也丝毫不弱,但是对于双s级别的周瑾,她却显得十分娇弱,即使给她一把激光抢,她也无法伤到周瑾半点。
她杀不死周瑾,身体深处的标记更使她一直无法抗拒周瑾的接近,在亲眼目睹父母亲族的惨死后的很多天,她心里明明厌恶到了极点,却无法对周瑾的亲近产生任何反抗,来自灵魂深处的标记和周瑾身上强大的信息素都让她没有半点反抗的力量,而甚至,她还怀上了周瑾的孩子。
多么可悲··孩子带来的心绪起伏太大,林池强迫性的将思维从回忆中拉扯出来,机械的撕开一根压缩能量棒放进嘴里,未来的两年里,她都要靠这种味道粗糙但营养丰富的食物过活了。
睡前再次小心翼翼的检查了空间戒指里的物资,确认可以支持她完成即将为期两年的星际航行,林池这才有点安心·基于保密的考虑,飞船的负责人只管把这些偷渡客安排到底层的房间里,接下来的两年,不管吃也不管喝,只维持最基本的供水系统。
至于在星际航行的这两年偷渡客们怎么过活,自然都有各自的方法,在科技高度发展的现在,空间胶囊、空间戒指或手镯早就被制作出来,能付得起庞大的偷渡费用的人们当然也能买得起这些东西,往里面放上足够多的物资,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迷迷瞪瞪的呆上两年,就能到达那许多人向往的联邦社会了。
躺在又硬又冷的床上辗转半宿,林池才在瞌睡的强大作用下睡了过去,一晚上她都睡的很不安稳,黑暗中,还有呢喃的梦话从她嘴边传出——周瑾......·飞船里一片安静,遥远的皇宫处却正酝酿着一场极大的风暴。
刚刚产下小公主没多久的皇女殿下突然消失了,元帅阁下把整个皇宫都翻遍了也没把人找出来,只在第三天找到了疑似皇女殿下逃跑的密道,密道直通宫外,这么多天过去了,早就没有人影。
因为某种原因,皇宫里的仆人正面临大洗牌,因此照顾皇女殿下的只有周瑾从自家府里抽调来的可靠仆人,入手难免不够,可周瑾没想到,那个娇嫩的像朵花儿一样的女孩竟然真有逃跑的魄力,还成功了。
一想到那人逃出了她的势力范围,周瑾就一阵烦躁,现在正是敏感时期,她不能光明正大的发布命令让军队在全国范围内查找阿池的下落,只能派遣自己的亲卫暗地里四处搜查,可是帝国这么大,皇室的力量虽然被她打压到了极致,但想要藏好一个人还是可以的,因此没有结果几乎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而随着搜捕工作的越发深入,有迹象表明林池很可能逃去了联邦··联邦啊,那是一个太遥远的地方··“你就这么想逃离我的身边吗,阿池”脊梁挺直的坐在皇宫的书房里,翻看着皇帝遗留下来的大小事务,周瑾冷凝的脸上仿佛覆了一层寒霜,能一直冷到人骨子里去。
“大人,小公主醒了,哭声怎么也止不住·”·这些天来,随着皇女殿下的失踪,元帅的脾气越来越差,几乎没有人敢去打扰,然而关于小公主的事情例外,就是被迁怒也得报,那可是元帅的孩子。
一个小omega··周瑾捏着笔的手一顿,站起来大步走去了寝宫·林池跑了,她以为即使她恨她,也丢不下自己的女儿,但是事实却给了她狠狠的一巴掌··笨拙的抱着女儿,周瑾心中复杂,面容平静。
再一次见到大气层过滤过的阳光是在两年后,飞船终于停靠在联邦边陲的一个小镇上,趁着他们卸货的时候林池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久违的、比太空中的要温和很多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玻璃斜斜洒落下来,林池的眼睛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
小镇是很现代化的风格,白色的房子点缀着红色、黄色的砖,显得整齐又漂亮,走来走去的都是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的把飞船上的货物卸下·这工作会持续好几天,飞船也会在这里停留好几天,直到明面上的货物和暗地里的偷渡客们都离开为止。
星际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晚上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敲响了林池的房门,让她到外面集合,这些偷渡者们,将借着夜色的掩护踏上联邦的土地··大概到达的时候正是冬天,林池一下飞船就冷的打了个喷嚏,呵出的气立刻变成了白雾。
她只穿了件单衣,夜风每次吹过都能激得她打一个哆嗦,两年下来,她在皇宫中养出的莹润已经不见,身体瘦了很多,两颊都有些凹陷了,但是那双比黑洞还要漆黑的眼睛仍旧十分明亮,散发着得到自由的欣喜。
那个去叫她集合的工作人员见她可怜,给了她一件冬衣,冬衣很长,披在林池身上就到了她的膝盖,是男人的衣物·如果按照贵族教育,她是不能随便和陌生男人的衣物作这种亲密的接触的,但是林池没有丝毫矫情的接受了,默默的用大衣裹紧了身体,轻声道了声谢。
“踏上联邦的土地,你就是个全新的人了,把过去的一切都忘记,重新开始吧·”大概是林池的样子实在可怜,那男人忍不住又跟她说了几句··林池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她怕是永远也无法抛开过去了,周瑾,周瑾,这个名字会深深的刻在她的心里,直到死去的那天。
独自一人有些茫然的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林池知道,她现在应该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但是她没有联邦公民们都有的身份识别芯片,如果贸然出现在公共场所,很可能暴露偷渡者的身份。
偷渡飞船将要在两天以后返航,当偷渡者们离开飞船,来到联邦的星空下,她们间的关系就终结了·偷渡者们来到联邦以后,要怎么生活,怎么融入联邦,偷渡飞船的管事是不会去管的,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送佛,送到了西天就够了··而在那个狭小的、阴暗的房间呆了那么久的林池对于自己来到联邦以后的生活有过无数次设想,她想要参军,联邦和帝国的战争一触即发,现在,两方都是扩充军队的时候,对于参军的人应当都是来者不拒的。
她以前深深的为自己的国家而骄傲,也为军队中年轻的将士们而感到自豪,最令她自豪的,当然是那个后来成为了帝国元帅的周瑾·但现在她不了,她只想推翻周瑾的统治,即使只能在其中尽很小的一部分力量,她也算没白逃出来。
踩着坚硬的柏油马路,林池望着异国他乡的风景,脸上闪过一丝自嘲,她从未为自己国家的军队效力过,现在却想着参加异国的军队去和自己的同胞作战,这难道不讽刺·在那之前,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联邦公民的身份,并且还得是alpha的身份。
因为无论是在天京星系这头的联邦,还是在相隔无数光年之外的她的祖国日耀帝国,保护娇弱的omega都是人们的传统,beta承担社会上的大多数工作,alpha负责高端科技的研究以及参军保卫祖国,而omega,只要被养在家里,做一些轻松的工作,承担起为alpha生儿育女的使命就行了。
这其实是某种意义上的歧视,只是之前的林池从来不去想,但现在,很多事情,她都得想一想··说到底,身后没有仿佛无所不能的父皇母后了,也没有忠诚的家臣了,更没有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一生的周瑾了,林池得一个人过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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