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尘 by 抽屉里DE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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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尘 by 抽屉里DE抽屉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文案:·世上岂有神仙哉·灵异传说总是有的,神神怪怪的东西不管信与不信,姑妄听之··那个夏天谈晓听了一个女子说了一个暑假的神怪故事。
她便也忽然喜欢上了这些神神怪怪的故事··她开始把故事说给朋友们听,而苏锦发现,从谈晓开始说这些故事开始,似乎就如同故事里说的那样,稀奇古怪的事在暑假结束之后开始发生。
或者说这些事情其实本来就有·她说不清为什么,云苓也说不清··可是云苓觉得·一个故事之所以吸引人,不正是因为分不清真真假假么·谈晓想了想,也就姑妄听之吧。
 ·此乃中短篇集合··一千零一夜(伪)··一些主题取自山海经搜神记楚辞等等古物·一些则是希腊北欧各种传说乱入··关键句一、虽然主角写着各种张三李四但是其实是有主角的。
就是折子里的那几只·介绍详见26章,卷四末尾··关键句二、一堆思想碎片,各篇风格也不统一··关键句三、每卷一个故事·卷与卷之间联系不大。
关键句四、被锁的章节只是弃用的故事而已··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三教九流·搜索关键字:主角:张三、李四 ┃ 配角:王五、赵六 ┃ 其它:各种子丑寅卯· · ·一、飞廉· · ·第1章 上·“阿蕊阿蕊”·连蕊托着腮,还在想着今晚十五岁的生日要怎么过,男孩子兴冲冲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思考。
她回头,看到穆泰朝她跑来··“阿泰,怎么了这么高兴”笑着问他··穆泰爱极了她柔柔笑起来的模样,“我爹今天向你爹提亲,你爹已经同意把你许给我了阿蕊你高兴不高兴”这么好的女孩子以后就是他一个人的了,教他怎么能不高兴自小他就喜欢这个比他小二岁的女孩子,大人们平日里开玩笑就爱说二人的婚事,而今终于成了定局。
连蕊身子一僵·这个东海的小渔村,两家要好的,许下儿女的婚事,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再说村子里,比阿泰对她更好的人哪里还找得出·仰起脸仍是柔柔的笑:“既然爹爹已经决定了……”·“阿蕊”穆泰皱眉,扶着她的肩膀:“若是伯伯不说,你是不愿嫁给我么”·“不是呢……”连蕊摇摇头。
她为什么要说那句呢,说了又有什么用呢··“那就好·”男孩子不疑有他,“也许阿蕊你只是感觉有些突然·我,我不打搅你了。”
他挠挠脑袋走远了··不得不说,他将会是一个体贴的好丈夫··连蕊看着他的背影,想,也许今后会过的平凡又幸福吧·天色近黄昏。
连蕊提起一篮点心朝海边礁石走去··这是她的小秘密··礁石上,早早等了个水蓝色衣衫的女子,清丽脱俗的脸在看到那道粉色倩影的同时绽开有些破坏这高雅形象的笑:“阿蕊阿蕊,今天是什么好吃的”等不及她走近,自己先迎了上去。
浅浅瞪她一眼,“就知道吃”但手上早打开了篮子:“今天是……”这人,难道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么··“哦对了对了”女子笑眯眯的,塞了一枚玉环到她手里,玉环雕成了衔尾的青龙:“这东西带在身上,可以让人在水中自由呼吸。
我想你总该是能用到的·”然后弯弯腰,与她平视:“生日快乐·”·连蕊被她过于接近的美颜弄得有些脸红,局促的往后退了一些:“好,好像很贵重的样子……”·“也不算特别贵重,龙宫的宝物库好像有很多。”
女子作势支着下巴··“翎染”连蕊忍不住跺脚··“不过我好像只有一个·”翎染笑的得意。
“阿翎·”连蕊叫她,她不准自己叫她阿染··“怎么”二人对海坐在礁石上,翎染看着篮子的点心,纠结于先吃哪一个,头也没抬。
“你真的是神仙”·“不是·”·“但是你会法术,而且还有法宝·”·“但这个世上不止有神仙。
正确的说神是神,仙是仙·而我不是其中任何一种·”·“那你是什么”·“嗯……这世上有些生物,天生就带了仙气。
我就是其中一种·”·“啊”·“嗯·很难说啦·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因为我爹和我娘不是一个种族的。
他们死了之后我就变成一个人了·不过没了家族的束缚,很自由·就是……”·“就是什么”·“就是走的时候搜刮了点东西,嗯,他们看到我就想揍我。”
“……”为什么这人说事情总是这个调调呢“所以半年前我见着你,你就是被打伤了”·“因为他们该死的用车轮战”翎染捏了拳头,咬牙切齿状。
“但最初错的不就是你么”·“……”·“阿翎·”·“嗯·”·“我要成亲了。”
“哦那个幸运的小子是谁”翎染侧头看她··“他叫穆泰·”连蕊抱起膝盖··“对你好么”翎染没听她提起过这名字。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他待我极好·”·“哦·”·“……”连蕊看她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心里莫名有些失落,“阿翎……”·“嗯。”
“……没什么·”连蕊垂下眼睑··“阿蕊·”·“嗯·”·“你是不是不想嫁”·“……”连蕊瞪大眼看她,她如此轻易就问出来了。
可那又怎样呢·似乎是看出她的想法,翎染笑了:“阿蕊为什么不和家里人说明呢”·“没用的。”
连蕊摇头,“弟弟要上私塾,要很多钱呢·再说,阿泰自小待我极好·我已经很幸运了……”反正是要嫁出去的吧,那么嫁给一个待自己那么好的人,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吧。
翎染一下子站起来·听到她说阿泰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些不高兴·她错过她很多事,但是这些对于那个儿时玩伴来说,他不但经历她的过去,还要占有她的未来。
这让翎染很在意,“但是你不愿意不是么”·“可……”·“阿蕊,跟我走吧”·“”连蕊瞪大眼。
眼前的女子坚定的眉眼,长发如浪,随风翻卷,“阿蕊想去哪我就带阿蕊去哪,全天下的男子总有阿蕊中意的,就算全没个入眼的,离开这里,看遍天下,不好么”·“……阿翎。”
连蕊站起来,柔柔的笑,“谢谢·可我不能丢下爹爹……”·翎染不喜欢她这样笑,她知道每当她这样笑,心里肯定不是在笑:“你们凡人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么为什么还说爹爹爹爹的……”·连蕊有些无奈地看着方才还傲气如神的女子突然开始有些赖皮,“我毕竟还没嫁……”·“你即将嫁了”翎染提高音量。
“但现在还没有·再说我若是突然不见了,家里人指不定要怎么担心·”·“他们都不关心你”翎染指控,“成亲这么大的事都不过问你的意见”·连蕊是不知道翎染族人的规矩,但,“但父母之言,媒妁之约。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所以你就要嫁了”翎染咬牙,这人怎么不争一下呢·“所以我有什么理由不嫁”说不高兴是假的。
她真的很希望眼前这人强行把她带走,可她也明白她不能这么做··“……那,那人不好”翎染顿足,“他八字跟你不合”·连蕊哭笑不得,“你几时见过他了你又怎知他哪时生的……再说我总是要嫁的,不嫁他难道嫁你么”·“嫁我不好么”翎染忽然认真看着她。
本能的想反驳,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连蕊只得选择沉默··“阿蕊”·“……”·感觉下颌被抬起,连蕊有一瞬间茫然,柔软的温热覆上她的唇,惊了一跳微微张开嘴,灵活的滑润就窜进了口里。
“嗯……”·翎染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子的连蕊,纤细的腰肢,柔软的唇·这样好的人儿,更加不愿她嫁与别人了··搂紧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阿翎……”连蕊喘息着模糊道,她的舌还纠缠着她不肯放开··“嗯……”翎染爱极了这感觉·她也是喜欢的吧。
她能感觉到她的手就放在她的背后,握紧她的衣衫攒成拳头——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抱住她一念及此,吻又深了些··——但是被狠狠推开了。
翎染退后几步,受伤的看着她·连蕊犹自喘息,双颊绯红··——是被讨厌了么·——那么离开吧……·狠下心转身飞跑。
连蕊只来得及看到天际一条奇怪的苍龙,背生了双翅,眨眼消失在云端··脚下一软就坐了礁石上··——这算什么,是她先招惹她的吻完就这么跑了·——那个受伤的眼神是什么以为是她在拒绝么,如果真的要拒绝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是谁吻到人呼吸不能了啊·——翎染大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咬着下唇蹲下身子。
把头埋进双臂间··——天下第一大笨蛋·作者有话要说:·刚开始写的时候心情突然很少女心,然后突然想换个写法(抹脸)· · ·第2章 中·像是要赌气一样。
那天之后连蕊再也没去海边礁石··——那人还会每天在那等么·婚礼前例行的三日·一家都在忙·但她这个当事人反而是闲着没事干。
坐在榻上,一手支在窗棂,连蕊想起初见那人时的模样··三个月前·那时她心情不好·家里的限制太多,让她觉得累·总在这时往海边走。
人最少的礁石一带··却看到一抹水蓝色·在一片青黑色间··——柔软的水蓝色·是上好的的布料··好奇的走过去,却看见一个女子朝她漾开笑:“你有吃的么我快饿死了。”
但那时连蕊只想尖叫——为她身上点点血迹···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那人见她愣着,很有耐心的重复:“有吃的么”·——但这个是最重要的么她后来为她包扎时胃都翻搅了。
不过那人现如今一点伤痕都找不到了·真是奇特的体质,她们一族都是这样的么·真让人羡慕·怪不得那时一点都不在乎伤,反而先问吃的··——真是只会吃的大笨蛋。
再后来,本以为没有交集了·两月前再去礁石,又看到她·“你有吃的么”·再再往后,就发展成每日都带点心去了·怪也怪那人太会说好话,她虽然嘴上说她贫嘴,心里谁不高兴别人夸自己手艺呢·——有没有一点像幽会·连蕊想到这里脸有些烧红。
她果然不是什么三从四德的女子·已经快为人妇还在想着另外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不,不对·那“人”还不是一个“人”。
——真是……·“阿蕊·”窗外探出个脑袋,把连蕊吓了一跳·“你有吃的么”·好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面对已经近一月未见的人,连蕊心里突然恨恨的··——这人就不会说吃的以外的东西么·——她是喜欢自己还是纯喜欢自己做的食物啊·“腾”地一下起身,在那人露出笑容的一瞬间狠狠地将窗户摔上。
·窗子“呯”一下关上了··翎染的笑僵在脸上··——原来她起身不是欢迎自己·她还以为她会想她·——果然那时她不是害羞,是讨厌么·近一月鼓起的勇气在这一瞬几乎全泄光。
她每日都会去礁石等·可是她没有再来·到她的村子,还来不及打听她的家·却发现她要成亲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站到她家的窗户前,意外的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她却把窗户摔上了。
——被讨厌了··——她是不是太急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见她吓傻了似的,想说什么安慰的话,脱口出来居然是问有没有吃的——那张笨嘴。
伤好之后她好阵子没再来礁石·她不自觉还在那等·直到发现忍受不了这种等待·她开始焦急,焦急到想去她的村子寻她·就在想动身的那一天,她又看到她了。
她想对她说好多话·可是一开口,竟又是那句“你有吃的么”这几乎教她想要抽死自己··而后这句几乎成了她的打招呼专用——可是阿蕊她不会知道,她每次见到她心跳的有多快。
她不知道第一话要说什么·其实她食量不大的,也不喜欢吃点心——不过吃到现在似乎已经变成喜欢了——或者说其实喜欢是因为那点心是她做的点心·她想自己是不是喜欢上这个女子了她小心翼翼不想吓到她。
心里害怕着她的拒绝·虽然每次都能满意的见到她可爱的红了脸·可似乎每次都被当成是自己神经大条或者是开玩笑——这本来不是她的本意——这样不是毫无进步·直到她提到那个“阿泰”。
——这样的温吞水·她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而且·似乎已成定局··定定站着·翎染觉得自己已经没了勇气敲开她的窗户。
可她不想走·一点儿也不想·可要是她突然开窗怎么办·——她会开窗么·坐下,起身·起身,再坐下。
视线乱飘·桌上的嫁衣显得尤为刺眼··心里想着一个人,却要为另一个人披上嫁衣··她有些后悔摔上窗户了··——那人是个笨蛋。
要是她跟上次一样误会了怎么办·连蕊想,那样笨的一个人一定是鼓足了勇气再来找她的吧但是她的勇气就只有这一点么她们这般的身份,而她爱她的勇气就只有这一点点·——说着喜欢的话,每每却表现得和开玩笑一样。
——那些让她心如擂鼓小鹿乱撞的动作,每每装作是粗线条的漫不经心··——如果不是那日·她真的会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想到这里不由咬牙切齿。
——如果你的勇气只有这一点点,你要怎么承担我们的爱·你要怎么承担我们的未来·我要怎么把自己交给你··樱色蔓延到脖颈,连蕊脸红自己想到那么远。
——其实所谓勇气她自己也没有·不然也不会一直不戳破·两人都是女子,也不存在什么一定要另一个先说的矜持的吧什么承担,什么未来。
连她自己都未曾去想,又怎么苛求她·但是如果,如果她敲她的窗户,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她要怎么做呢·会不顾一切跟她走么·——可是,她会敲么·其实,她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翎染深刻地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最初那吻就是她主动的,现在是不是该换个人主动了但是既然最初是她主动的,是不是应该坚持主动到底·——好吧,其实是根本没意义的思考。
翎染长长一声叹息·她只是在打发这紧张到不知道干什么的时间··然后来来去去的踱步·走了几圈又叹息一下·手抬起又放下·她知道自己在害怕拒绝,但也明白,错过了今天,就彻底没机会了——·手举起来——·那边却听得“嘿”一声轻响。
翎染一惊,使了个隐身术··里屋的连蕊也是叹息··——又是来回踱步又是叹息,这人要什么时候敲她的窗·——等她啰啰嗦嗦,不如她自己开!·虽然心里觉得很丢脸,但若自己这辈子的幸福就被这傻子这么弄没了她会更呕的··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念头转到这,连蕊骤然红透了脸——她什么时候,觉得那个笨蛋是她的幸福了看来是急疯了··咬咬银牙,心一横,把窗户推开——·看到了本不该看到的人。
翎染眯着眼·打量眼前的男子··长相不怎么样·穿着不怎么样·谈吐不怎么样。
三个不怎么样加起来整体形象非常不怎么样··——这人就是阿蕊未来的丈夫这样的事实她绝对不接受·——她的阿蕊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哼,哼哼哼”眼神刀一样在穆泰身上剜了几刀,翎染哼哼几声,轻轻避过连蕊,从窗子翻进了里屋。
穆泰身子抖了抖,觉得有些冷··虽然规定了三天不许见面,但他还是忍不住,就偷溜了出来见连蕊·刚到窗前,窗子就打开了——这是说他和他的未婚妻很有默契么·想到这里不由又“嘿嘿”傻笑起来。
连蕊身后的翎染见了,忍不住又是“哼”了一声··“阿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穆泰奇怪道,他刚才就觉得不对劲,明明没有别的什么在了,怎么听到有什么生物的声音呢·“哦,后院养了猪。”
连蕊强忍笑意·若说刚才还在奇怪,等到背后那声“哼”的时候,就完全明白过来了··翎染瞪大双眼,后院养猪不是在说她吧,不是吧可能她后院真的养猪了但这里不就是后院·“……啊……呃,可,可能吧”穆泰并不太在意这个答案,本就是不知道说什么于是随便找的话题。
“阿泰·”·“嗯……嗯嗯”听到佳人唤他,穆泰忙不迭答应··“若是被家里人发现……不太好吧”心里想着待会怎么对付那个笨蛋,连蕊找着理由打发眼前的青梅竹马。
“啊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见见你,马上就走马上就走·”话虽然这么说,脚却生了根似的一步也不挪。
直看得翎染想一凳子飞过去··“阿泰……我爹他,一向很反感坏规矩的人……”·“啊……啊伯伯他是这样的人么”穆泰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他的女儿,当然最清楚他·你总不希望被我爹讨厌吧·”爹很反感坏规矩的人么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爹不喜欢身为女孩子的她,因而二人交流并不多。
“是,是么……那我走啦·”穆泰挠挠脑袋,翻出了院墙·他的未婚妻似乎很关心他呢,一念及此又开始傻笑起来··翎染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把他盯出个窟窿。
没注意连蕊好整以暇坐了榻上,关上窗子,慢吞吞道:“阿翎·”·“嗯”下意识回应,马上怔住··——等等,果然刚才指的就是她么·睁着眼环顾屋子,没有发现翎染。
但那声回应明显却是她的声音··连蕊突然认识到一个问题——她和她之间,不但是性别的问题——还有种族··这个外表完全是美貌女子的翎染,她不是人。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但现在,是真正去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她们之间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连蕊难过起来·· · ·第3章 下·连蕊难过起来。
她看不见翎染的表情·但翎染却能清楚看见她的··于是翎染也难过了··她想,难道是方方分别,阿蕊就想那男子了么心里有些明白这是自己在钻牛角尖,但却无法不去介意。
也许这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阿翎”连蕊突然低吼一声:“你再不出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翎染一怔,心霎时抖了抖,哪管那许多,忙现了形:“这,这不就在这……”·话还没说完,还盛着热茶的茶碗就砸到了她身上,翎染不由倒抽口气,低嘶了一声。
但罪魁祸首似乎比她还着急,急急忙忙就冲了过来擦着她身上的茶水,口里叨念着:“都怨你活该笨蛋……”·“嗯嗯怨我怨我。”
翎染也不知怎么,就使劲点头,全没了平日那副机灵样子··“你舍得来了”连蕊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盈盈波光里盛着哀怨。
翎染被这目光刺了刺,一时间脑子更是浆糊,不知说什么好·连蕊的态度让她感觉到了无所适从··连蕊心里连骂几声白痴笨蛋,心知这人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胆子就那么一丁点儿,遇个挫折全就没了。
这会儿若是自己再不主动,不知这人要磨蹭到什么时候,等上了花轿那可完全的来不及了·她是那种认定了就一定去做的人,以前是茫然,但现在·不··“怎么不说话”再靠近一些,眼睛一眨不眨,连蕊很清楚当下的自己对翎染的杀伤力。
翎染狠狠咽了口口水,悬着的心总算是有了安定·她知道连蕊脸皮薄,太露骨的话说不出·缺掉的勇气一瞬间回笼,伸出手用力地抱紧连蕊,低头在她耳边暗哑道:“你还要我说什么”·像是要揉进骨血里,但这拥抱并不让人觉得紧得疼,反而是异样的安心,还有另一种燥热。
连蕊不是不更事的女孩儿,因为这感觉稍稍红了脸,但仍倔强道:“你说呢”·“我不知道呢……”连蕊看不到的角度,翎染弯起嘴角,学着不知哪看来的登徒子:“说不出来,就做吧。”
满意地觉察到怀中的人儿抖了一下,翎染毫不犹豫地抱住她滚上了床··灵异神怪三教九流·“你,你要做什么”手肘撑在身后,慢慢往后退。
连蕊很挣扎·一方面,若是从了这人,以后算不算就确定了一方面,若是不从她,又要怎么拒绝再者,进展是不是快了些后天就是婚礼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但思想一瞬间模糊了,为那铺天盖地的吻,为那足以溺死她的温柔。
翎染伏低身子:“我知道很刺激,不过我还是不想在这里做·阿蕊,跟我走吧·”·连蕊低低地笑:“新娘子结婚前夜失踪,你要这婚礼怎么办”·“嗯……怎么办呢”翎染笑眯眯地重复她的话,并不显得着急。
“你有法子”·“我以为你有·”挑挑眉,看着连蕊仍旧镇定的脸,“难道不是么”·“没有啊。”
“……”翎染翻坐到一旁,支着脑袋,“那怎么办”·“快想法子·”坐起身来,连蕊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
“比如,制造一场意外然后用个障眼法把你带走”·“那爹娘会伤心的·”·“比如,变作个公子哥找你爹提亲”·“晚了。”
“比如……”·“停·”连蕊点在她唇上,“第一,这件事我不想瞒着他们·第二,你得带我走·”·“那就,只有摊牌一个法子了。
但我担心他们会气死·大婚在即,女儿要跟另个……”翎染扯扯嘴角,“况且我不想过多的暴露身份·若然强行带你走,是不可能不暴露的。
我体术差的可以,只有法术能看……难道你要我硬扛几刀然后把他们吓到之后乘机跑路么”·“也不是不可以·”伸手捏捏翎染的胳臂,“反正么,也不会留疤。”
“会疼啊·”翎染瞬间哭丧了脸,这人,不会真的这么想吧·“你就,为我牺牲一下好了。”
郑重的扶住她肩膀,连蕊说的一本正经,“凡事都要付出代价啊·”·“不不不,我看还是这样·我变作个道长,说你有慧根带你去修行好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想必你家里人不会不同意·”·“我爹求佛失败之后就不信仙佛了·”连蕊摇头,否决了··“那你说怎么办”翎染有些急,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连蕊一愣,眸子暗下去,翎染这才惊觉失态,忙道歉:“阿蕊,对不起……”·“不。”
连蕊摇头,“是我的错·要是早些……”·“不是不是”翎染急急摆手,“是我太笨了我笨”·“不。”
连蕊仍是摇头,“是我贪心了·我不想瞒着他们,但他们肯定会不同意的·”·翎染一愣,见她垂头沮丧的样子,也想起了一直不曾放弃过家人谅解的父母。
错的是她才对,若然不是她硬生生□□了她的生活里,她应当有着平淡的幸福·可即便她不是人,也免不了自私·既是遇见了这么个人,想要她放手,断无可能。
“阿蕊……”张张嘴,翎染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但是”连蕊抬起头,揉了揉脸,“得到什么也许定要付出代价。
若是与你在一起真的无法得到祝福,那么也无所谓·”·“阿蕊……”·“你可以说我自私·”连蕊偏过头,“我终究不愿终老于此。
不愿守着丈夫守着孩子重复那些女人的老路·”·“若你加上个不愿与我分开,我会更高兴·”翎染笑笑,“我何尝不是如此,一个人的旅途太孤单了……啊,虽然我不是人。”
连蕊一振,释然地笑·她总是大大咧咧的样子,然而心思竟比她还要细腻,伸手抚上她的脸,连蕊低叹,她果然没有选错··“那么怎么办”问题兜了一圈,仍是兜了回来。
“用最俗的法子好了·”连蕊长长吐出一口气·自家人的性子,这么些年的相处,怎么也摸了十之五六··“最俗的法子”翎染不解。
“俗话说得好·打不过就耍无赖好了·”·“啊”·“对了·阿翎·”·“什么”·“你能活多久啊……”连蕊看着她,眸子闪着不确定。
一阵吵闹才打断的思索,这回又被捡了起来··天与地的差别,要怎样可以跨过去·· · ·第4章 尾声·软软的毛抚在脸上很舒服··连蕊抱着翎染的角。
很是兴奋··这是她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远门——而后,她就不再会回去了·虽然有遗憾,却并不后悔··今后的旅程她将和翎染一起度过。
那个儿时的云游天下的梦,现在已经可以实实在在的触碰··连蕊蹭了蹭抱着的角··“怎么觉得冷了”身下传来略带担心的声音,连蕊忙摇头:“没有啊。”
“那就好·”翎染应声,却仍是放缓了速度·即使布了结界挡风,连蕊仍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当连蕊担忧的问她能活多少年的时候,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然后旋风般地拖着她到了她家二老面前,“对不起你的女儿已经是我的人了·”在二老还未反应过来的一瞬把储物戒指里值钱的玩意掏了好几个摆在他们面前,在屋子里所有人都怔住的时候丢下一句“聘礼”直接带着人化形跑路。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没错,化形·化原形··龙的身子,却有凤凰羽翅·她不属于任何一个种族,她是飞廉·风的异兽·一百年一现世,悖伦的存在。
这世上只有一个飞廉·一百年一现世,飞廉的寿命充其量也就只有一百年·这也是让她接近连蕊的底气所在·凡人的寿命太短,就如她那个爱上凡人的叔叔,只能看着妻子渐渐老去,最终自尽于自己眼前,那种痛苦,是两人份的。
所以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若然不能有相同的寿命,她不会轻易地靠近·得到又失去的感觉,光是看着,就觉得痛了··“下一步要去哪”连蕊的声音里可以听出明显的笑意。
“你在海边住久了,我先带你到内陆看看可好”·“好·”·“嗯·”·于是·海边少女和风中少女就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完··作者有话要说:·《楚辞·离骚》“前望舒使先驱兮,後飞廉使奔属”,王逸注:“飞廉,风伯也”··《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引《上林赋》有“推蜚廉,弄解豸,格瑕蛤,鋋猛氏,曺騕褭,射封豕”的句子,集解郭璞曰:“飞廉,龙雀也,鸟身鹿头者”。
《汉书·武帝纪》有“还,作甘泉通天台、长安飞廉馆”,晋灼注飞廉曰:“身似鹿,头如爵(雀),有角而蛇尾·”·《三辅黄图》:“飞廉,神禽,能致风气者,身似鹿,头如雀,有角而蛇尾,文如豹”。
东汉蔡邕《独断》则称,「风伯神,箕星也·其象在天,能兴风」·唐宋以后,风伯曾作「风姨」、「封姨」和「风后」,即曾作女神··当它是神兽的时候,起码还是风伯(虽然古时也是个祸害的角色),做星象什么的时候,评价就很次了。
飞廉又作蜚廉·年支十四星之一,属阳火,主孤及克害——所谓天煞孤星……·然后·在现世里,有这么个叫做蜚蠊的——小强别称,蟑螂是也……·算是恶搞一把飞廉。
因为各文献记载有出入,传说各种各样的,形象又实在不符合抽屉审美,索性就给个龙身凤羽拉倒了·连身世什么的也一起篡改·星象啊紫微斗数啊小强啊神马的一律无视之。
总之是一个无视背景无视任何世俗阻力略过所有风俗民情的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各有心思的很少女的很童话的短篇小故事~· · ·第5章 折子(其之一)·“哎这就完了”女孩子发出略高的声音,瞪直了双眼。
正是午后三点,路上没有行人,这突兀的一声叫喊并未惹来好奇的目光··“对啊·”女子站起身来,在身后不远的冰柜里拿出一听啤酒,“多少钱”·“三块。”
“喏·”三块一元硬币推到女孩子面前,女孩子拿在手里玩了几下,抬头认真地看她:“真的完了”·“完了。”
女子点头··“那连蕊和翎染就这样成功地跑路了太简单了吧”手往背后抽开放钱的柜子,把硬币准确地丢了进去。
“不要小看飞廉的实力·”·“那么她们后来呢·”·“后来啊·”女子略略仰头看着旋转的吊扇,“后来她们过得很幸福……嗯,大概。”
“大概”·“因为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嘛·”女子摊手··“那你之前的事情又是怎么知道的”·“听人说的呗。”
“……”·“好了·”啤酒罐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店门口的垃圾筐:“我也该走了·”·“这么早”女孩子讶然,“你平时不是五点才走的么”·“嗯,这么说,今天是来的早了些。”
女子点头,“但是丫头啊,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啊·”·“哦·”女孩子应声,没忍住声音里透出的失望·这个无聊的暑假只能无聊的帮家里人看店,唯一的乐趣就是这个总在午后四点出现在她家粉店的女子,她是一个健谈的人,也是女孩子所认为的暑假里唯一的亮色了。
“……”女子有些为难,她最最对付不了的就是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抬腕看了看表,终于叹息道:“好吧,我再给你说一个好了·”·“耶”·“要怎么说呢……”·二、烛九阴· · ·第6章 上·近乎陷没足裸的波斯地毯。
数十年的陈酿泼倒在地上,毫不吝惜地发散着酒香·纯白的肌肤狠狠压在那片冰凉之上,高热的□□的接触了浸湿的地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如瀑的墨色长发披散在身下,手指关节因握力太紧而发白。
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叶羽柔软的身子以一种夸张的弧度向后弯折,看得到那处几乎是天然赤色纹样的白玉腾龙柱··这种感觉太过于熟悉,可每每到了最顶点总是忍不住抱紧身上那与自己同样柔软的身体。
依着几乎已经忘记是情动还是习惯的唤着那人的名··——璐,璐……·这次她却不知怎么的迟迟不唤她··靳璐有些奇怪·抬起头看她。
“怎么了”唇边还沾着晶莹的粘稠液体,随手抹掉,抚上身下人的脸,“怎么不说话”··灵异神怪三教九流“璐。
你还爱我么”手臂缠上她的颈项,拉低吻在她唇边··“当然是爱的·”在她唇上轻咬,靳璐的手滑到叶羽腰际··“嗯……”双腿勾住身上人的腰,叶羽没有说话,心里却低低叹息。
——你是真的还爱我·还是只是习惯性说爱我·叶羽不知道答案·甚至于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爱着靳璐··时间是一条永无止境永无停歇的河。
而她们与这条河同在··这世上有什么是永恒的呢不,没有的——记不得多少年以前,她们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到达这处神殿。
神殿供奉的神明是时间之神烛九阴··相爱而不得祝福的一双人儿误入的神的领域,在茫茫一片虚无中机缘巧合竟闯入了这里·这也许只是神无聊时开的一个小玩笑。
叶羽在那一瞬大脑空白之后突然想到··是的·玩笑··她们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不·应该是说,她们被排除在了时间之外。
烛龙的力量何其强大,她们成了与神近似的存在·虽无神力,却跳脱了轮回·这样一天天,一年年,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空旷的神殿永无变化的同一张脸。
叶羽不知道这已经是麻木还是别的什么·她忽然有一点点的害怕··即使流过了数不清的时间,她仍旧不会忘记那一天哪怕一个细节··——你们是谁·面对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尚在惶恐的情侣变得更为不安。
——来这里干什么……呵,情侣么……·靳璐抱紧叶羽,鼓足勇气道:“你,你是谁这是哪”·——我是烛九阴。
这里是我的神殿··两个人几乎是吓傻了··而后她们发现,这位神虽然不在乎她们是否乱*常,但并不相信她们所说的爱情··——这么说,你们是因为相爱才逃出来的·“对。”
——那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了这样的东西放弃安稳的生活,真的值得么·“当然值得”·——你们能相爱多久呢人总是这样的不计后果才会有很多人祈祷时间倒流的。
但即使是我,也无法逆转时间之河··“不·不是的·”叶羽至今仍然记得靳璐那时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神,即使如今想起已经毫无激动感:“我会永远爱她。”
——永恒的爱么……·神的声音渐渐低沉·忽然又说道——·——既然是为世俗所不容的爱·你们愿不愿意呆在我的神殿里不必做别的什么,只要每天打扫就好了。
如果你们愿意,我也可以赐予你们永恒的时间作为你们在此工作的特别待遇··“永恒”·——对·但相对的。
你们必须付出一个同样永恒的东西作为代价··长生不老·跳脱轮回·多么诱惑·当时感到无处可去的她们,只想与对方永远在一起,根本没有考虑永远有多远。
“那么·代价是我们永恒的爱情·”·——契约成立·当永恒的爱情不再是永恒的时候,永恒的时间也停止了··永远有多远·叶羽不知道。
她所知道的是,对于她们的爱情,现在就已经太远了··她到底,还爱不爱靳璐或许吧,或许是爱的吧·若不爱了,她们的生命也将停止了吧。
不管是白玉柱上天然的赤色腾龙纹样,还是完美通透的翡翠杯·神的殿堂有太多人间几乎见不到的器物·然而活人,只有她们两个··从最初的兴奋渐渐消失到现在,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岁。
神殿那柱酒泉仍然流淌,百年陈酿永无休止·可她们的爱呢·或许已经在无聊中慢慢消磨··双陆,围棋,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棋·两个人甚至凑不成牌局。
有时候她们聊天,有时候只是静静的抱着·靳璐会在任何地方突然把她推倒,有时候的理由只是无聊而已,有时候根本不需要理由·相对的,她也会对靳璐做同样的事。
不知所谓的日复日年复年··“璐……”稍稍抬头,靳璐的眼闭着,睡得很熟·手抚上她的脸,却没了许久许久不记得多久前柔软了心的感觉。
——已经麻木了吗· · ·第7章 下·是个意外··叶羽皱着眉看着正茫然地看着她的靳璐··每年,虽然叶羽从未留意有多少年。
神殿都会有各种的贡品和礼物,包括人间的和众神互送的·这一年,东岳大帝泰山府君送来的,是忘川之水所酿成的酒··靳璐喝下了它··虽然已经互相面对了很多年。
但她仍然把她给忘了··是有意还是无意,叶羽已经不想知道也无从得知了·因为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已经什么也记不得··“你是谁”她看着她问。
叶羽愣了愣·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我只是一个打扫的·”·“那我是谁”·“你是来这个神殿参拜的。”
“哦……那我回家了,姐姐再见”·“……再见·”·叶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看着靳璐打开了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叶羽站了一会儿·突然冲过去拉开门——·门的外面,一如往常·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靳璐已经不在了··叶羽说不清这种感觉··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只有一个人的神殿·冷清,或者说,阴森··她开始想念靳璐的温度··那份柔软的触感。
还有暖暖的体温··——可是·即使怀念,她也不想再去过从前那样的生活了··叶羽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看着仍泛涟漪的酒液,想,靳璐是不是因为这样,才喝下忘川之酒的·——太自私了。
叶羽拿着酒杯走到了门口,拉开门,站了出去··仰头,一饮而尽,另一只手顺手把门带上了··九重天上·两位老者正在对弈··左边的一个道:“神殿出去了,就回不来了”·“当她们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可以回来。”
右边的落下一子··“这是第几次这样了”·“我忘了·”·“她们是去哪里”·“轮回。”
“你神殿的外面是轮回司”·“放弃了永恒的生命,自然是会去轮回的·”·“她们每次都会回来么”·“而且每次的样子和理由都不一样。”
“哦”·“拿私奔来说,有时是两名男子,有时是一对女子,有时是一男一女·拿理由来说,有时是私奔,有时是逃难。
拿种族来说,有时是人,有时是妖,有时是仙,有时是畜生……”·“但是他们怎么……”左边的执了一子,带了疑惑道:“每次都这样”·“你知道的。
永恒只能用永恒来换取·”右边的淡淡道·“她们最初抵达神殿的时候,付出的代价,可是永恒啊……”·作者有话要说:·烛九阴:·《山海经·大荒北经》有载: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
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东岳大帝泰山府君为冥界最高地位者,掌管万物生灵。
 · ·第8章 折子(其之二)·“那之后呢”女孩子托腮,问·她整个人已有些懒懒的,如同此时懒懒的挂在最西边的橘黄色的太阳。
“之后”·“难道每一次都会相遇然后相爱么”·“这个嘛……”·“这个什么”女孩子歪头。
“唉·”女子揉揉眉心,“你这丫头怎么一点都不浪漫呢这种时候就该是童话结局·于是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若干年后,变成了糊涂的老国王和坏心眼的王后。”
“……”女子脸挂黑线,“孩子,你要是太过唯物主义偶尔不小小的唯心一下的话,会变得很无趣的·你要知道,烛九阴这个故事,本来就带有神话的色彩了。”
女孩子耸耸肩,“背景是背景,情节是情节嘛·”·“不过总之·”女子站起身来,“我今天要走了·”·“啊”女孩子跟着站起来,“就走啦”·“嗯。”
女子伸个懒腰,“我不像你,我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呢·”·“哦……”·“嗯·”女子点头,站着并没走开,似乎在等女孩子继续开口。
“那,那你明天还来么”·“来的·”·“还会讲故事么”·“会……吧”·“吧”女孩子猛地抬头。
不期然脑袋上就落下一只手掌,手掌在她发间轻轻揉了揉:“当然会,不过,那得是明天了·”·三、昆仑· · ·第9章 (一)·是夜·月皎如银。
水泽边燃起篝火·十来人围着篝火零散的坐着··小虎心情很坏··他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才能走到昆仑山··自打幼时被一名昆仑山弟子从树妖手底救下,他就立下了修仙的志愿。
并不是为了斩妖除魔,而是想要像那个人一样能自由的在天空翱翔··——踏剑而行,乘奔御风··不过·那也许只是梦。
小虎望着天悠悠地叹了口气··于人而言,灵气越重越利于修行,于妖来说亦如此··越接近昆仑山,奇奇怪怪的妖物就越多·比起幼年时那只树妖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不是同行的人中颇有些有本事的,早早便该死在了路上。
可走到这里,当初二十来人的队伍,只堪堪余了不到十人,路上受伤留下的,因为害怕而返程的,再加上把性命丢了的……·小虎盯着跳跃的篝火——家里人没有反对,反而提供了盘缠,而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路上么·正想着,身边一人突然坐起,“大家注意”·小虎一跳,慌忙起身。
但见不远一处草丛突然窜出一只蛇头,不由大叫一声“我的娘”连忙几步退了开去··待到再回头,哪里是什么一只蛇头,那蛇扬起身子,数个蛇头在半空舞着吐着信子,骇得小虎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一路而来虽然多有妖物,这般异形的妖类却是头一遭见··一人颤着双腿,惊呼道:“相,相柳”·灵异神怪三教九流·相柳。
上古所传妖兽·这里居然有相柳·小虎少时读过许多这类书籍,立时反应了过来,整个身子都冷了··正当时,相柳九个蛇头突然缠上一圈法阵,相柳怒而挣扎,只见一道蓝色光影,九个蛇头齐齐落下。
那光影闪到小虎不远处,落地化成了一个女子··女子极美·眉心一点菱形红印,长发自然披散,发尾却又结成一束,体态婀娜,肤若凝脂·着一身素色衣裙,蓝白相间得宜,面色淡淡,隐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之气。
小虎看呆了·正待说什么,那女子手一挥,又化作光影不知哪里去了··只余下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这人是昆仑山的吧”·“应,应该是。”
几人讨论间,天上忽然又落下个女子·这女子看起来比方才那个年纪稍小,似乎是急急忙忙的样子,一束马尾略显松垮的搭在脑后,左右卷起的袖子一高一低,样貌虽不及前一人,倒也清丽可人,卖相不俗。
她半插着腰微微喘息,脸有些泛红,比起方才那位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多了一分灵动之气··“叨扰诸位·请问有没有看到一名女子从此处经过”女子甫一落地便抱拳相问。
“有,有”众人愣了一下,才有人一叠声应了,“但刚才又走了·”·“啊走了”那女子有些吃惊,“那谢谢了。”
言罢便结了个手印,口中念念有词,足下显出一个泛着微光的法阵,小虎慌忙喊道:“等等”·“怎么了”女子奇道。
“昆仑山昆仑山还有多远”·“噢·昆仑·还有很远呢……你们要去祝好运。”
女子一抱拳,画作一道光影去了··小虎后来还是没有修成仙··他在下一站的城镇留了下来,跟随一个师傅学习木匠手艺··很多年以后他又见到了那两名女子,仍是当初的模样。
那时小虎已经很老了,他的小孙子正吵嚷着要去修仙·小虎既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只是偶尔也会想起自己当年的志向,然后笑一笑,摇摇头··作者有话要说:·相柳:·《海外北经》·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之,三仞三沮,乃以为众帝之台·《大荒北经》·共工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禹湮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在昆仑之北· · ·第10章 (二)·昆仑山上修仙的生活总体上来说还是可以归结为枯燥。
当然如果你一开始就不打算升仙也不打算做点别的的话,那就另谈··比如·妙水就很闲··不是一般的闲··她每天在昆仑山上跑来跑去,闲得不得了。
百年弹指一瞬,百年一瞬弹指··她还是那么的闲··穹窿扬妙法,寰宇证仙都··算而今一百余载,不说妙字辈,前半句的人,也差不多只剩下了她一个。
没错·差不多··妙水托着腮坐在御剑堂牌楼上,手里的酒葫芦盛的是最爱的一梦醉千年——这个行为让分配来打理她起居的小弟子跳脚过很多次。
奈何连掌门都得尊她一声师伯,这个已经排到曾曾徒孙的证字辈又能奈她如何··目前她是御剑堂长老,整个御剑堂都归她管,只是不常出现罢了·几乎所有事情都被硬塞给了寰字辈的寰迁,好在这徒孙虽然嘴上抱怨,心里其实爱极了打造兵器,倒就乐呵呵的接了下来。
妙水便成了御剑堂最闲的两个人之一··至于另一个··妙水偏着脑袋看了看牌楼边上也属于御剑堂的一座小山头,山顶一座小亭子里,两个人正下着棋··——不错,其中一人便是这御剑堂最闲的两人另外一人。
妙水的师妹,妙心··至于她为什么会在那下棋,是因为跟她对弈的人是棋痴··妙水也是棋痴·但那棋痴绝不会来找妙水··因为妙水是棋艺白痴。
而且·输了还喜欢耍赖··勾了勾唇角,妙水足下踏风,借了几个起落翻到山顶小亭子,最闲的另外一人正抱了臂拧着眉杀的难解难分——当然,是单方面的。
就连妙水这个自觉棋艺白痴的人都看得出来,对方不但让子,还放了许多水··她有些同情地望向此白痴对面的人,可以对弈的两个人都是棋艺白痴·那素衣女子面色淡淡,似乎并不着急,只是又等了一等,才指点地朝某处一指:“下这儿。”
“如此”某白痴恍然大悟,立刻在那落了一子,而后在对方落下一子后,继续抱臂拧眉··妙水笑笑,忽然觉察到一丝视线,望过去便见了素衣女子正看过来,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见女子忽然转回了头去,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也不说什么,随手招了把剑,随风踏去了。
妙水之所以能当上御剑堂长老,不是因为她这副御剑的功夫是门中最高,而是她所打造的兵器,是门中最好的·至少,目前是··不过她已逾百年不再打剑了。
因为这个世上已经不再有那个她打造兵器的动力·一百一十五年前,她的师兄妙风坐化··并不是因为对师兄抱着别样的感情——修仙之人,极少有这方面的情感。
而是她蓦地感到了巨大的失落·此生此世,再也不可能超越她的师兄·她所打造的兵器,能超越的,也只是过去的师兄,因为妙风的未来,已经不会再有。
神仙在哪里,神仙会不会存在,死后是去了地府还是成仙了·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妙水不知道·这世上大约是真的有神的,直到妙风离去的那年,妙风仍是少年人模样,他已经修行两百余载。
而已三百余年的妙水,也只是个少女的样子而已·不老,但却不会不死·对于常人而言,这已经是接近神了吧——但也并不是神··这样不老却不死的妙风,达到了妙水至今无法企及的高度。
一百年过去··妙水是这门里唯一一个知道他到底创造了什么的人·对这高度的敬畏与不甘,让妙水再也不愿拿起玄铁锤··与妙水专攻造剑不同。
妙风什么样的兵器都打过,他所执着的并不是妙水那样的利器,在他的眼中,一件兵器,与主人心灵相通的,是最好的··天地有灵气,神兵成时,有一个附灵仪式,一般是天地自然结成的灵气,得了仪式的助力,便多了那一点灵台清明,有了灵性,能更好的与主人相互配合,灵性高的,还会择主。
作为兵器,当然越是锋锐越好,剑灵越强越好·这是妙水的看法·但妙风认为,越有灵,越好,这本身没有错,但妙风所谓的灵,并不是指剑灵的强大,而是剑灵的“灵性”。
但这两者其实是矛盾的,愈是锋锐,煞气愈重,如此打造的剑所蕴含的剑灵,也愈为强大愈为听话,也就愈没有“灵性”·然而愈是驽钝,也愈无法集聚灵气,如此不说“灵性”,这把剑连剑灵都不会有,只是凡物罢了。
妙风造的最后一把兵器,是一把刀·上部较直,下部微曲,刃部略窄,刀身长三尺二寸,柄长三寸·与他一贯的风格不同,这是把中规中矩的腰刀··刀出炉那时,与别的兵器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当他完全拿出刀的时候,妙水就觉察到了,这把刀与熔炉里任何一把兵器都不同。
妙清·这把刀的名字被起为妙清··对此妙水觉得完全不能理解·即使她明白这把刀的确是不一样的,但为什么妙风要给它排字辈又为什么要排一个与他们同等的字辈·而后妙风呼出了剑灵,妙水才有一点明白了。
那是纯如白纸的一个女孩子··干净,透彻,对世间充满好奇··对·一个孩子·而不是一个剑灵··妙水站在剑炉里·周围是不多的,打造兵器的徒孙曾徒孙们。
造剑这门本事,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学的,但确实是决不能不存在的··当年这铸剑池里,自师父坐化,就只有妙风与她二人,那日的事情,也只有她二人知晓··妙风并不打算将这件事说出去,打造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元神俱损,他时日无多了。
不过那时的妙水并不知情,只是对这个孩子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他们二人开始教习这个孩子,六年后,教习她的,只剩下了妙水一个人··妙水的师父是个不拘常理的人,常常在外云游,妙水也是那时被他收作徒弟的,人人以为妙清也是如此,但妙水知道,她不是。
妙清喜欢下棋,这爱好跟她和妙风一点也不一样·整日的找人下棋,直到整个门里连最是棋痴的扬云师叔也输给她了以后,门里便再也没人愿意跟她下了·可即使每日只喜欢抱着棋谱,她所铸造的兵器仍是拥有极强的剑灵,妙清那样的,却再也没出现过。
此后又过了十年,扬云师叔坐化,妙清再没下棋的对手,便回过头缠着妙水下棋,虽说妙水是个棋艺白痴,棋品又差,聊胜于无,也只能忍着··再之后两年,山上来了一批求仙的人,这里头有个很有些本事的,因此别的人跟着也上来了不少,门里好一阵筛选。
按理说,是收为法字辈或寰字辈·其中留下来的一个女孩子和那个很有些本事的孩子,因为根骨甚佳,被她的掌门师叔看中,收作了徒弟·不想这女孩子虽然有习剑的根骨,最喜欢做的却还是铸剑,三天两头往铸剑池跑,后来她师叔也只得随她去了。
再之后她又拐了些人来,师叔见铸剑池的确人丁稀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做阻拦,这铸剑池渐渐便多了些人气··而她师叔的这个徒弟,便就是妙心··妙心跟妙清年纪相当,走得自然也比较近,这倒是没什么,只是自打妙心来了,妙清便不是那么常来与她说话了,这点让她小小的有些寂寞。
妙水环顾周身的兵器们,隐隐有灵气溢出,这些兵器都在等着它们的主人··她并没有兵器,妙风也没有··他们是同一年拜在师父门下的,同是喜欢打造兵器又心高气傲之人,在师父面前立了重誓,非要自己打一把出来自己用。
后来二人自己也觉得这誓立得好笑,只是手高了眼也高了,一般的看不上眼,也的确没有一把“有缘”·妙水想,剑灵虽然只会听从主人命令,但大概也是有心的,只是这心不如妙清那般的有灵性罢了,不然为何会择主呢。
大概真的是那年发的誓言被它们听到了,于是它们都在看着,等着自己打一把与自己契合的兵器··可惜那之后真的是一把也没有,而妙水也很久没有拿锤子了,打造出来的希望更加是渺茫。
——反正御剑又不一定要是自己的兵器,随便拿个什么就能用,只是称心不称心的区别罢了·是以妙风到坐化那天,仍是没有一把兵器,而妙水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妙水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把玄铁锤·随意的放在工具架里,因为标了名字,所以没人去动它,百年过去,却仍是像经常使用那般模样··——就好像一直在等着有一天被主人拿起来一样。
——说到有缘,当她得到这把玄铁锤的时候,就立下了那般的誓言·大概与她有缘的,就是这把玄铁锤吧·——那么现在,是不是到了再打造一把兵器的时候了·昆仑第一的铸剑师时隔百年终于又开始铸剑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对此妙心评论道,她大概只是休息够了吧··这句评论被当事人听说后只道了句,纯属扯淡··作者有话要说:·那再来加个二好了· · ·第11章 (三)·要说昆仑山上最冷清的地方是哪里。
问十个人有十一个声音会答是药庐··灵异神怪三教九流·——第十一个是剑灵··总之,最冷清的地方在多年前还是御剑堂的,不过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药庐了。
——至少,在法遂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药庐已经只剩下师兄妹三个人了·至于还有一个师姐,云游在外,不算在内··昆仑山上的生活,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闲散的。
闲散的意思就是,压力主要来源于师父和同门,如果你全然不在乎或者师父不怎么加以管束,那么只要不太出格,比如触犯那个并不怎么严厉的门规,就可以在昆仑山上呆下去。
持续地··法遂的师父妙越对药的研究已经到了浑然忘我的地步,什么管束是完全谈不上了,法越仙去后,那帮师兄师弟师妹也随了师父的性子,按他的话来说就是。
昆仑山上女弟子本来就少,御剑堂占了五个,整天对着熔炉想来也是无趣得很了,好不容易他药庐有两个了,结果一个不知道跑哪了,另一个简直就是师父翻版,更是大大的不幸,更别提舞剑坪的那些个凶婆娘,修为高的冷清,修为低的开些玩笑就有杀气——源头不是她们的师姐师妹,就是她们自己。
——也亏他能在昆仑呆上一百多年··不过撇开这些对修仙毫无助益的心思,平心而论,法遂的悟性在药庐同门里算是比较高的·可惜他对此道不是很感兴趣,反而喜欢在药园里摆弄些药草。
他其实很是有些惰性,只愿意面对自己熟悉的东西·因为这样最轻松,也最容易混日子··——这样一个人居然上了昆仑·不过这话妙心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因为没准法遂也是这样想她的。
顺带一提,妙水算是法遂为数不多的交情好的人·至于这两个人怎么玩到一起去的,原因无他,昆仑山闲人不多,妙心算一个·好玩的闲人就更不多了,妙心还是算一个。
至于闲人妙水,因为辈分差太远说不上什么话,加上她最近又开始铸剑了,也算成功脱离闲人行列,就更别提什么交情··可惜妙心的心思比法遂还闲散,那副跟她心思一样闲散的外在形象也完全让法遂无法有任何联想,虽说联想是没有了,有个说话的也比闷几百年强,两闲人一拍即合,起码昆仑山上的日子是不用那么无聊了。
总之·回到正题上·法遂是怎么上昆仑的,还得从他老爹说起··法遂祖上连续四代,都是采药人·至于第五代,是个行商,因为没有什么从商头脑,赔得很是凄惨,这是法遂少年时父亲就拿来当做反面教材的家族黑历史,在往上第六代么,还是采药人。
法遂所在的镇子,叫做落雁镇·有一半以上的家庭都有采药人·这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因为这座镇子就在昆仑山脚下·镇子在昆仑下,许多想去山上的人也会借宿,因为草药的缘故,还有固定的商队,是以这镇子虽不大,五脏却是俱全。
这样灵气充沛的地点,生长了很多奇珍异草,甚至一些正常情况下完全不会长在一处的药草都会反常的同时出现,非但如此,药草的生长速度极快,拔掉了,不足三月又会长出来。
整座山可谓一座天然的草药库——当然,也充满了凶险··作为灵气的聚集点,与其余七座仙山一样,昆仑山上近仙的有,近妖的也有,由于是聚集点,这里的妖物妖力也非常人能挡。
不过山下的这座镇子有自己的办法,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御妖法宝,但凡人拥有的这些宝贝也不能让他们太过深入昆仑,爬上昆仑顶峰见到那些修仙人更是不可能,更不必说即使有了法宝也是需要冒很大的风险——法宝的法力是会消耗的,在一定的限度内,可以慢慢恢复,超过了限度,这法宝就废了。
是以人们一年大概只会上一次山——然而仅仅这样的程度,就已能让他们衣食无忧,可见昆仑山上草药的价值··采药人冒的风险当然不止这点,就算排除了妖物的影响,地势的险要也无法忽视,草药有自己的习性,人们也会自然的选择安全的做法,但每年一次的进山机会里,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决定冒险采摘危险之地的药草。
法遂的父亲就是一个··现在想起来,法遂已经没什么感觉,不单是修行的成效,实在也是过去得太久·无所谓心痛或是愤恨·他的父亲因为运气好采了很珍贵的草药,回来的路上买了壶酒喝,结果着了道,醒来的时候草药已经没了。
但法遂知道,这人采没采到什么好药他不懂,去了青楼赌坊之类的地方是肯定的,出来钱包空了也是肯定的,他知道父亲一向如此,所以家里的经济条件也一直不上不下·总之那一年一家人过得很是有些拮据,次年父亲再上昆仑山,这次回来,却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为了让家里过得好些,他爬上悬崖想去采那个被人议论了很久的九个叶子的不寻常的七叶一枝花·结果在上爬途中不慎掉落了御妖的法宝,要不是爬得不高退得及时,附近正好有镇子里的人,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问题。
当然这是当事人说的·法遂后来已经知道,那支七叶一枝花已然成精,为了自保当然会有所行动·它初具灵性,只是本能的希望法遂父亲远离,虽无多少法力,对方又有法宝护身,但在悬崖上,想要一个人出点什么意外实在太简单了。
而法遂的父亲竟还很倒霉的跌落了法宝,附近地盘意识强烈的妖们聚过来,他连法宝都没机会找回来,浑身带伤拔腿就跑,要不是遇上同乡,就定会死在昆仑了··——对的。
灵性·昆仑的草药,多多少少都会有灵性·不过它们中的一部分,在那之前,就已经被人摘走——比如他药园子里的这些花花草草,他都会在它们有灵性之前拔掉——有了灵性,就有了自主的意识,这样的草就有了修仙的资本,与人一样,也有悟性的高低,也许会修得法力,也许还能化形,若因人原本欲采摘而有了怨气,这就会发展成为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那七叶一枝花后来怎样了,法遂没怎么注意,仙草的修行时间是很漫长的,时刻关注,会无聊到疯·总之没过多久他因为家庭拮据,又是少年心性,便与哥哥一道悄悄跟在一群进山修仙的人身后进了山,至于怎么出来——说实在话,他当年那个单纯的脑子压根就没想过这问题。
队伍推行得很缓慢,走了近十天,干粮都快吃没了,感觉还在山里转·两人已经被队伍发现,队里人虽无法送他们出去,也下不了狠心看他们送死,便想若是到了昆仑,让修仙的人给送回去之类。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而这个时候,他的哥哥发现了一支老参·当时他们并不知道,这支老参不但已经成精,而且已经可以化形,老参并不想伤害哥哥,只能逃跑,可惜哥哥并不死心——这后来的事情老参并不知情了,他的哥哥因为离开队伍太远,再也没回来,老参没把后续告诉他,他也猜得出来。
·老参因为这事很是自责,想把他送回家,他却因为哥哥的死没了回家的勇气··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采药人的确能补贴家用,但并不富有,镇上富有的,是那些药商。
从商得识字,他不是块念书的料子,家里穷,也就只供了哥哥一个·他是那个要接过采药人这个危险担子的人·而哥哥是家里最大的希望·如果没有改变,他这一代,仍将重复家里的老路子,即使已经失败过一代人,仍是想要去尝试。
或者说,他哥哥的才能让家里人愿意去尝试··法遂那时候做的决定就是逃避·他对老参撒谎说他是想要去修仙·老参是否知道他说的不是真心话,这就不得而知,但指望两者价值观一致基本是妄想,没准它知道也懒得点破,总之,法遂到了昆仑。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那批人里,唯一一个抵达昆仑的人··昆仑山的规矩,是抵达山顶的人可以入门,十人以内无需筛选·这一次只有一个,法遂没有悬念的入了门,在拜师的时候,他突然的想到了家,而后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拜了妙越为师。
山中不知日月去·回想起来的时候·那些熟识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怎么说呢,那种感觉·”法遂坐在牌楼上晃着脚,对不远处的妙心举了举酒壶:“忽然一下子就觉得空了,然而立刻就跟平常一样了。”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突然一下子想起来又代表了什么与我何干”·“……所以你悟道了”妙心不置可否。
“不·大概只是忘情了·”法遂缓缓吐出一口气:“时间会磨平很多东西·不是恢复原样,而是看不出原样·这个过程是缓慢而轻微的,觉察不到痛也不会难受。
只是有一天想起来的时候再去看,会发现全然看不出了原本的纹路·”·“你忘情”妙心挑了挑眉,“我可从女弟子里边,听到不少你的不好传闻呐。”
“摘花的心是没有了,赏花的心还不能有么”·“哈·不过你小心点,尤其是对着你妙清师叔的时候·”·“咳。”
法遂低咳一声,道:“老实说,我一直觉得妙清在山上很浪费·”·“再怎么浪费,你也还是小心点·”妙心笑起来,“你难道忘了之前是怎么被妙水整的”·“她最近不是忙么”法遂道,“所以我不是觉得……”·“不管怎么样。
凡心也好,没凡心也罢·”妙心忽然偏过头去,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她跟我们从来不在一个世界里·”·“那个啊·我知道的。”
妙心一惊,以为法遂发现了什么,哪料法遂只是喃喃低语道··“她的世界,只有那一个人……”·隐隐明白了什么,隐隐又有秘密没被发现的安心,妙心分不清这感觉,她有些心烦意乱了,轻轻呼出口气,仰首对月,饮尽了壶中美酒。
 · ·第12章 (四)·御剑堂最近很热闹··确切的说,是御剑堂的铸剑池最近很热闹··闲人妙水都回来铸剑了,还有什么理由继续闲下去·寰迁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无限感慨,那个总是闲晃的妙水终于做回正事了,很多时候除了他别的同门几乎都要忘记,这个人才是御剑堂的长老。
正待说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好热闹·”·寰迁回头一看,就见妙心双手抱臂站在他附近,脸上是玩味的笑··“我就说,大家都来了,你肯定也会来。”
妙心是闲人不错,但也是有勤快的时候的·寰迁记得这个人当初是多勤的往铸剑池跑,尤其是还拉了不少人到御剑堂,结果人拉来了,她自己却没进来,不过么,她是掌门关门弟子,这倒也可以理解。
“那可不·”妙心仍是笑,“闲人妙水居然回来铸剑了,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跑了还不赶紧的学点招”·“我说,你好歹顾忌下我还站在这……怎么,闲人妙心也舍得回来铸剑了”妙水挑眉笑道。
寰迁就站在妙水的旁边,确切的说,妙水身边或远或近围了不少人,这些人状似忙着自己的事,暗地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瞅·想偷师的心是有,可毕竟御剑堂妙字辈只有妙水和妙清,大家对这个极少在铸剑池露面的老前辈还是有些敬畏的,况且妙水久未在铸剑池出现,这副铸剑的本事在一些新进的弟子里几乎是传说一样的存在。
“没事·反正闲人妙心没打算偷师·闲人妙心是回来找剑的·”妙心摊手··“哦”妙水严肃了一些,停了手里的活,对已经望过来的妙清招了招手。
昆仑上起名还是比较随意的·捡个好听的用就行··不过妙心觉得,她自己这名字,当真是没起错··就整体而言,草木大多是相似的,同样,就整体而言,人大多也是相似的。
这世上有草木因缘际会得道,多凭借的也是先天上或是生到灵气充足之地,或是灵台本便多些清明·而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与别人不一样··妙心妙心·心不是心灵之心,而是心眼之心。
妙心天生就开了心眼·对于修仙之人而言,心眼可遇不可求,有人穷极一生也无法修得,愈是想窥天道,离得却愈是遥远·在昆仑山上,拥有心眼的近百年仅有两人,一个是妙心,另一个是妙心的师父扬渊,他已仙去数年。
鱼不见水,心眼能看到的,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影响着世界的事物··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比如,在心眼的视界里,灵气这种常人只能透过别的事物感知的东西,是拥有色彩的。
妙心年少时因为这个原因,惹上不少麻烦··因为能轻易看出法宝的差距与耗损,但凡被她警告过的人家,没有一家是平安归来·落雁镇忌讳这些,满镇的天官赐福,毕竟上山等于撞大运,上山前听到小孩子说这么些不吉利的偏偏还一说一个准,谁会高兴。
落雁镇在昆仑之下,与修仙者们的互动却少得可怜,两者追求的目标差得太远,相互联系不过是自找麻烦·妙心小时候不理解这些,后来上山了,渐渐也明了过来。
对于修仙者们而言,他们与落雁镇的人们,并不处在同一个世界··在上山的时候,妙心就立刻懂了·她能在昆仑找到她的位置,却无法在落雁镇待下去的缘故。
处于两个世界的人,要怎么样才能交流到一块·镇上的人没把孩子的话当做一回事·采药本便是高风险高回报,法宝用太频繁了,出事是迟早的,只怪那人自己贪心。
妙心渐渐不再说这些,但那时候,已经没什么孩子跟她一起玩了··她这样渐渐长到十五岁,到了及笄的年纪,家里人还没来得及给她找人家,她就随着来到镇上的一队寻仙者,上山寻仙去了。
这是个不太意外的结局,至少对于妙心的父母而言·妙心刚上昆仑时觉得,大概也是他们明白自己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罢,再往后一些时候想起离开时二老为她打点包袱临行前母亲为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那些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的小细节的时候,突然觉得也许不是那么一回事,只是那个时候,已经是妙心在昆仑待的第五十年,所有的如果所有的也许都已经没有意义她也不愿去假设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父母已经不在了··修仙的生活仍是枯燥,不经意间,便蹉跎了半个百年··妙心的决定并非是草率的·至少在决定跟随上山这一点上。
同行有几个颇有本事的,法宝也比镇上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一点,妙心一眼就看了出来··——就如同,在方方入门时,她一眼便看破妙清是剑灵一样。
整个大殿弥漫着薄薄的蓝色,这其中有一抹不同于别处的蓝,并非是纱帐样轻薄,而是如烟般飘渺·这两种感觉相似,却有本质上的不同·修仙修得再如何,仍是脱不了肉体凡胎,因而至多是披上青纱带了些许生硬,这一个的灵气,却着着实实的是烟般和谐,尤其她那把佩刀,蓝得让人心醉。
——这样的灵气的主人,怎么可能是人·——那把佩刀发出如此强烈的灵气,应当才是她的本体··那是妙心第一次见到剑灵。
她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剑灵·昆仑在落雁镇人心里到底是太过遥远的地方,接近神的存在,她原以为,这没什么·直到她的师父扬渊与她说起心眼一事,又提及了妙清,她才意识到,即使是昆仑,也是会发生那么些“不在常理中的事”的。
再往后的两年里,妙心渐渐能将心眼收发自如,与修仙者不同,天生心眼的人,能更好的操控心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避免用心眼去看妙清,在一年后的“择剑仪式”里,她才真正的知晓了这件事。
——在第一眼,她就已经被那抹蓝深深吸引··这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妙心懂得·尽管她也许不知道自己懂得·看上去如常人一般的妙清——至少在昆仑上是常人的妙清——怎么可能成为她的剑灵内心深处有着这样的想法。
毕竟即使按照通常的标准,妙清的道行也在妙心之上好几倍··这或者可以称为一件悲哀的事情·掌门扬渊的关门弟子妙心,择剑仪式上居然没有选到一把属于自己的兵器。
扬渊对此不以为意,一来徒弟的心思师父明白得很,二来也不必非要执着于有把兵器,反正昆仑上这样的先例也不是没有,并且,还都很优秀··妙心自己倒沮丧了很久。
她强烈的觉得当初拜师时在大殿上多余的一眼,导致了自己现在悲惨的生活·而因此导致的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是,同样没有兵器的妙水对她表示了极大的兴趣·妙心想,以妙水的性子来说,她当年那句“既然找不到,那就自己打一把吧”的话大约是随口说的,但因此却拉近了自己与妙清的距离——·即使靠得越近,她越明白两人差距的遥远。
扬渊保守了妙清的秘密·她也被扬渊拜托保守秘密,当然原因不止这一点,作为已经无法复制的特别的存在,妙清目前尚算平静的生活没必要去打破,修仙之人知道这些也没什么更多的好处,即使妙清已经无法成为她的剑灵,作为朋友,她也想要保守她的秘密。
是以当法遂说出“那个啊·我知道的·”的时候,妙心的确是吓了一跳的··然而他接下来的那一句,在让她心安的同时,更隐隐多了一层不安。
——心眼术者,直觉总是异于旁人··这是师父的原话·妙心也是这么觉得·因为对世界的理解多了一层比照,心眼术者对于世界的变化,比常人更为敏锐。
而直觉这个东西,就是隐在细节之中的预感··妙清无法成为妙心剑灵的原因,还有一个··——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她所认定的人··这让妙心觉得两人有种别样的共鸣,只是恰恰相反。
妙清的那个人不想要她这剑灵,妙心的那个剑灵不想要她这人··藏剑阁的大门再次打开·满目皆是宝器··除了择剑仪式,这门很少打开·不过妙清是藏剑阁管理者,因而妙心也算是走了个小后门。
“你终于要择剑了”开了门,妙清笑道·妙心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她也表示过歉意,择剑必须双方同意相互认可,实在是件强求不得的事情。
后来也叫妙心重新择剑,只可惜妙水这块挡箭牌实在好用,妙心大多也是呆在御剑堂而不是舞剑坪,加上扬渊的纵容,这被她一胡扯就变得不大要紧的事情便就如此地一拖再拖。
“嗯·我打算下山·”妙心点头,一开口却让另两个人呆了一下··“你要下山”妙水微微睁大了眼,“下山作甚降妖除魔话说你一年去几次舞剑坪”·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我又没说立刻下山,我说我打算下山。”
妙心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一年几次舞剑坪的,她几时没去练功了,想到妙水那说话不打草稿说完忘得比听的人还快的性子,又觉得跟她计较这些的自己真是白痴。
没有自己的剑灵跟术法有什么关系妙水自己不也没有剑灵,御剑术照样昆仑第一··“总之·闲人妙心总算也开始做事了·想想看,闲人法遂处境不乐观了。”
妙清笑道··“他花花草草一大堆,看着闲而已,不见他总是在药圃里么·”妙心道·她没转过身去,背后,妙清正关上藏剑阁的门。
择剑是剑主跟剑灵的交流,闲杂人等一律得退出去减少干扰··再睁眼的时候,用的已是心眼··妙心这个时候才发现,一直记着初见的惊艳,让她忽略了许多别样的风景。
那些与妙清相同却也不同的存在,即使无法企及巅峰,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精彩··她知道这些里头必然有着许多出自妙水之手··——妙水过去是不是也忽略了什么不过好在,她似乎想起来了。
那么自己呢·那天·闲人妙心终于有了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年底的时候,她收拾了行装云游去了·法遂喊着要搜集奇花异草想一起去,被药庐同门以“药庐实在人丁稀少况且还有一个云游未归你给我排队去顺带一提你排在我后面”的理由全票驳回。
临行前自然是抓住机会一顿取笑法遂,笑完她将妙清拉到了一边,一番耳语后丢下呆若木鸡双颊泛红的妙清洒然踏剑而去··至于谈话内容是什么,好友妙水表示不感兴趣她还要赶着回铸剑池铸剑,好友法遂表示伤心中没空理会别人,最后好友妙清……妙清当然是不可能说的。
昆仑虽说门规不严,究竟没什么好玩的事情·难得昆仑卖相第一的妙清这么个状态,由此便引发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昆仑不禁□□,只是大环境下没这氛围,便也没人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八卦什么的倒是喜闻乐见·总归来说就是一群无聊人打发无聊而已·照法遂的话说,闲人是少些,无聊人一抓一大把··可惜无聊人多是多,事件相关人一个消失了,另一个直接拿辈分压人。
相关人的好友么,一个辈分地位都能压死人一开始就没几个愿去问,另一个虽然好说话些,却是滴水不漏,鉴于此人过去不太良好的记录,起先去了些人,后来就没人再去打听了。
又过了些时候,这事便就不了了之·· · ·第13章 (五)·御剑堂变热闹了··按理说,这是好事·不过对于妙清而言,反而有些寂寞。
因为妙水走了··她说要去找矿石,虽然脑子里还没有具体的计划,不过待在昆仑是肯定找不到的··这事其实以前也常常发生——以前是百年以前。
铸造材料的收集是铸剑很重要的一个环节·身为一名铸剑师,必须得去寻找自己所想要的素材·因而离开昆仑是常有的事·好在有御剑之术,路上的时间节省了很多,加上一些前辈留下的笔记,大多数的找寻能在一月之内完成。
不过在妙清的记忆里,妙水的离开也就那么一次·那也是妙水百年前最后一次铸剑,为此她离开昆仑一年之久·她大约是很努力的想超越妙风的,不过从现在看来,那次尝试的结果并不理想。
要说一年,其实也没有一年··确切而言是三百四十六天·年后出发,然后在年前赶了回来··昆仑上年味不重,但大多数弟子都会有小小的庆祝,妙风坚持让妙清像常人一样成长,每年都会带着她过年,一开始妙水并不怎么搭理,尽管在御剑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不是很喜欢过年·但后来妙风仙去,她反而开始过年了··——这个节日·大概就是给这些寂寞的人准备的··团圆·是因为想念。
妙清在妙风离开的那年除夕问她,妙水是想妙风了么·妙水只是摇摇头,说·修仙之人不言想念,只是御剑堂就只剩你我二人了··妙清就觉得心颤了一下。
她其实是没有心的·剑灵,仅就物质而言,没有心·她曾询问过妙风这种感觉,妙风问她是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妙清摇摇头没回他,他也没追问。
——她想自己多了解一下为什么,然后再问妙风,但妙风在那之前就仙去了··刚开始的时候,妙风身体垮得还没那么快·起先几年,他还出去寻找矿石,到了后来,只摆弄些昆仑找得到的石头。
他第一次离开时,曾问妙清要不要一起去——这大概是人的天性,总喜欢把还没入行的带入行——可惜妙清那时对铸剑并不热衷,一口就回绝了·等妙风走了,妙清反倒有些不习惯,她就想到了妙水。
那时,她跟妙水的关系不算特别好·妙水大多数时间在铸剑池忙碌,跟她也没什么共同的话题,而且妙水看上去对小孩子不是很有耐心,对她问的一些问题大多是一副敷衍的神情随口答的,这些答案大部分还被妙风哭笑不得道“别教她奇怪的知识”。
但妙清对御剑堂外又不甚熟,御剑堂内又没别的人了,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铸剑池找妙水··妙水没出所料地在里面打剑·很认真的样子·她甚至没察觉到妙清来了。
妙清想了想,就搬了个小凳子,在一旁帮她踩风箱·她看了看妙清,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打剑,妙清就也没说话·两人之间难得如此,这感觉不坏,妙清觉得自己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又过了一阵子,发觉妙水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适才放轻松下来。
妙水是真的很喜欢铸剑·妙清知道·她总归是个剑灵,对此还是很敏锐的·她帮妙水踩了很久的风箱,很久的风箱,她自己也不知道有多久·只是忽然觉得,她似乎也有点喜欢上铸剑了。
——那时候,踩风箱的时候,心里,如果她有心的话·就是一种颤颤地感觉··她想她喜欢这种感觉··而当妙水对她说,御剑堂就只剩下你我二人的时候,妙清心里就又颤了一下,然后,颤颤地有点疼。
她想大概会发生什么··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年后,妙水就离开了昆仑··于是妙清就明白了心里那种疼痛是为什么·虽然她自己也没法具体形容·有些难过,有些寂寞,有些失落,然后越去想,就越觉得疼。
妙水没有问妙清要不要一起去,而是只知会了她一声就离开了··妙清就想·大概是妙风跟她说过了·那么下一次,自己主动跟她提的话,她就会带自己一起了吧·可惜,那是妙水最后一次离开昆仑。
那之后,她铸了很久的剑,再后来,她就不再铸剑了··往后数年,妙水似乎变得无所事事起来··她常常去翻一些典籍·妙清想,她也许还在执著铸剑的事情。
她只是一时想不太通——当然妙清也没料到,妙水居然想了一百多年··妙清反倒喜欢起铸剑,妙水起初也指点几下,不过这人毕竟不是个当师父的料子,自己觉得教得差不多了,就不知道跑哪里玩了。
妙清打了几年的剑,渐渐也觉得兴趣索然,她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之,忽然之间就觉得不那么喜欢铸剑了··好在还有个下棋可以寄托,她知道妙水不想碰玄铁锤,但是下棋死缠一下还是会勉强同意的。
虽然她棋艺确实烂得可以,但比起跟实力相当的扬云师叔下棋,妙清还是更喜欢与妙水对弈·那时,妙水已经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感觉·尽管不是所有剑灵的灵性都如她一般,但他们也并非是只会服从命令的傻子,跟他们聊天还是挺有意思的——在妙水不知道跑到哪里了的情况下。
她谈到这些问题,那些剑灵们只是很吃惊的道··——你已经择主,但她却不肯认可你么·她惊了一下,虽然明白自己是剑灵,但一向以人的习惯思考的她,不知不觉已经忘了剑灵择主这个剑灵所必经的仪式,就好像是成年的洗礼一样,这是每个剑灵所必经的过程——而妙水好像也给忘了。
妙清心里觉得不仅仅是这样的缘故·但更深的,她却说不出来·藏剑阁里有一些年代久的剑灵,说起了妙水刚进御剑堂的事情,妙清听了心里有些难受·妙水最后铸的那把剑大概是付出了有史以来最多的心血。
妙清想,她是不是怀抱着这将成为她佩剑的想法铸造的·这件事在剑灵择主后,才终于在妙清心里放下··她不喜欢那时候的自己·不喜欢那时鬼使神差就将那把剑塞到了藏剑阁最里端的自己。
那剑灵似乎很是沉默,它并不着急,它什么也没说,妙清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一个强大的存在,但它从头到尾都只是沉默··后来,这把剑被妙心带走了··她果然不愧是开了心眼之人。
即使她从未与她认真提过这件事,但聪慧如妙清,已然猜了出来·即使妙清再也没勇气去碰那把剑,妙心仍然在藏剑阁里将其找了出来·而这,也的确是妙水最好的作品。
妙清在妙心走后常想·当年那剑灵的沉默是为什么·因为那时正是妙心去择剑后不久·大多数的剑灵都不是太执着某一人的,在择剑仪式上没有相互选中的剑灵,在下一人进来的时候仍然会继续选择。
然而那把剑只是沉默··它或许是在等着妙心·但它又是从何笃定的相信妙心会再一次进来,再一次选择它妙清想·妙水也许已经达到了自己所未曾想到的高度。
如若是那样·它已等待近百年··而妙清,不喜欢等待··然而世事往往不能如人所愿·等待的过程里并没有回头看它时那么让人讨厌··期待着,期待着,总是期待着。
然后,不知不觉间,时光悄然逝去·反应过来的时候难以置信,但又确确实实的发生了··御剑堂似乎又变得冷清·在妙清看来··她在御剑堂的牌楼上坐着。
也没有去找法遂··法遂最近又开始尝试往药园子里种些理论上不可能活的了的药草,他似乎也变得忙碌起来,然而妙清却什么也不想做了··就像百年前等妙水一样。
她在牌楼上坐着·只是这次的时间更长,因为陪她下棋的扬云师叔已经不在··不过这样的等待没有持续太久··甚至·有些太快··妙水在半个月后就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想来是找到材料后日夜兼程跑回来的·以她的性子,做出这样的事也没出妙清的意料··她朝妙水迎了上去,妙水笑着与她说着旅途上的事情,道:“百年不曾做这些事,倒有些生疏了,这次去了,有些别样的感受。
我果然离不了铸剑,今后大约也会常去了·可惜你不喜欢·不过御剑堂如今也热闹,倒也不至于留你一人·”·妙清咬了咬牙,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妙水急着往铸剑池去,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她看着妙水离开的背影,便想起妙心临走前的事来··那时,妙心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你……一直在等妙水对么”·那一瞬,她似乎感觉到了妙心背上那把剑的鸣动。
妙清忍不住颤了一下·不止是心里,连带她的身子也忍不住地颤了一下··没来由地,一下子红了脸——·抬眼的时候·妙水已经消失在铸剑池。
握了握拳·妙清深呼吸·而后,大步地朝铸剑池迈了过去··昆仑山的闲人消失得一个不剩·这让昆仑的无聊人们觉得很无聊··临了又把突然变得热衷铸剑的妙清与之间的八卦联系了起来,在昆仑热闹了好一阵子,而后没多久,又沉寂了下去。
妙清后来也忙碌起来,隔些时候会离开昆仑,出现在昆仑的时候往往又呆在铸剑池·因而对这些关于她的八卦,一无所知··这事倒是传到了妙水的耳朵里,不过她听完也是笑一笑,什么也没说。
这没有意外的又引起了无聊人的一番讨论,然后,又再次沉寂··正所谓,有人的地方,从来不缺八卦··话题总会有的,没有话题也要制造话题,这跟是不是昆仑,一点关系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昆仑篇·完··昆仑的解释有很多·本文解释以仙山··以神话传说而言,东方朔所撰《十洲记》对此有较详细描写,篇幅考虑,就不引了。
《十洲记》所载昆仑为西王母所居之地··插个题外话·还珠楼主奇人也......· · ·第14章 折子(其之三)·“一个……有点纠结的故事。”
炎炎夏日的午后,米粉店门口,悠悠地传出了这么一句··一手使劲扇着蒲扇另一手送了口冰水,少女轻轻叹息,又重复了一次:“一个,有点纠结的故事。”
“嗯·”坐在对面的友人脸色堪比路边被晒蔫的花,懒懒地应了:“你不用这神情·我也知道我讲故事不好听·但是么,那个大姐姐今天没有来。”
“要不是晓晓你总挂在嘴边的那个姐姐,我还不想来呢·”少女左右看看:“窝在家里吹着空调玩电脑多舒服·算了算了,无聊归无聊,好在,还有冰水喝。”
“得了吧你·”被唤作晓晓的女孩子白了她一眼,“整天蹲家里,小心蹲出毛病了·”·“年轻人,经折腾·”少女一扬脑袋,做了个大力水手的招牌动作。
“大力水手有菠菜,你个挑食的坏小孩有个什么就等假期结束老班问了,谈晓啊,云苓做什么了闹到住院了啊到时候我怎么说老班啊,这货其实就是什么也没做才住的院”伸长身子往后够了一听冰可乐,谈晓脸贴在铝皮上舒了口气,“小苓子,你还真是整天闲到让我嫉妒,不如明天替我班吧”·“你想多了。”
摇了摇头,云苓手肘撑着桌子,“我可是忙得很·”·“你忙什么呢你·”谈晓打开可乐灌了一口,碳酸气体冲击着喉咙,她爱极了这感觉。
“说真的啊,谈晓·我刚一直在想一件事·你说那个妙清吧,她是剑灵啊·一个剑灵活那么久,就算妙水是修仙的,她迟早有天也会看着妙水坐化的。”
云苓摸了摸下巴,“你说为什么呢”·那厢谈晓拿着可乐·直接就愣住了:“小苓子,你居然在问这种略有深度的问题”·“我说认真的呢你给我认真点”不高兴地瞪了友人一眼,云苓继续道:“她是只想当妙水的剑灵,还是有别的什么”·“故事到这里就停止了。”
谈晓转着手里的罐子,“我问过那个姐姐,她说这就算完了·至于以后的事情,也许抱着别样的感情,也许就这样什么也没说的继续过下去,总之,就像你说的,事情的发展极大可能性之一是。
有一天,剑灵妙清看着昆仑弟子妙水坐化·所以她心里真正的想法么,就看你有没有机会在某一天,遇上一个叫做妙清的剑灵了·”·“这个世界有剑灵”云苓挑眉。
“你见过剑灵么”谈晓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你没有见过,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没有可你没有见过,你又要怎么肯定是有·云苓半张了嘴,显然还不适应这样的谈晓,而谈晓此刻想到的,尽是那时跟自己说这个故事的女子,她便不自觉地复述起了她当时说的那句话。
“这其实,只是一个故事·”·四、红线· · ·第15章 一、无常霜晓的早晨·世间一切皆有对应·所谓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无不是两两相应。
三界之内,亦是相互制肘,两两相衡·有阴,就有阳·有天,就有地·有生,就有死··而这里要讲的故事,正是从这生与死开始的··这日。
鬼界依旧鬼气森森·平静的,平凡的一日··霜晓早早就出了门·作为一名拘魂使,按时出勤是必须的··她今日脸上的神色与鬼界异常合拍。
倒不是因为那严重的低血压起床气,而是因为通宵被灌酒次日又要爬起来出勤实在是努力不出好神色··“该死的……”她扶着脑袋嘟嚷着,没理会这句话里严重的语病。
饮酒是个坏习惯·通常而言,如果这个坏习惯再加上一个赌博,那真真是会酿成人间惨剧的一件事了——至少,在霜晓而言是··事实上,导致她从孟婆被调职白无常的原因,就是赌博与饮酒。
因为赌输又喝高导致次日心情极端的坏,差到极点的工作状态让她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她让一个没喝孟婆汤的魂魄过了奈何桥跳了轮回井··而且,这魂魄还跳错了轮回井——·一旦跳了轮回井,就没有逆转余地了。
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魂魄,比如神仙下凡之类的,压下去也就算,可地府无常正缺额,霜晓就给撞刀口上了·谢必安范无救两个抢了半天,最后猜拳决定给分到的白无常组,霜晓在边上看着欲哭无泪,连发言权都没有。
要说白无常跟孟婆有什么区别·等级上的区别其实可以忽略·作为地府最底层的苦力(霜晓语),他们跟看大门的鬼卒没什么区别·当然话是这么说,薪水肯定是不一样,工作也肯定是不一样——就霜晓来说,宁愿选孟婆。
——隔月熬汤隔月递汤,有假期有轮值,没无常忙碌,没守门无聊·地府基层的理想工作——当然现在已经丢了··跟孟婆一样,无常自然也不止一个。
无常分组分区分各种,霜晓分到的就是白无常组第七十六区·薪金只比孟婆高了一点点,一天到晚的累,就怕辖区出点事·出个游魂扣薪水,出个厉鬼直接蹲角落哭去吧。
不过·这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这么多年过去,霜晓也渐渐习惯了作为一名白无常的生活··至于她赌博饮酒的恶习,也好上了不少·起码不会再搭伙出现。
这次喝醉,纯粹是因为谢必安开什么酒局——没错,就是这样···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无常不是鬼,地府是仙职·虽说不必吃东西,不过享乐一事,跟饿不饿也没什么关系。
偶尔谢必安会安排些活动组里的无常们一起热闹一下,日期是轮着来的,所以也会有无常没法参加,也会有无常如霜晓这样——第二天不是休假·不过他们因此会约束自己一些,霜晓纯粹是自作孽。
叹息着朝关隘赶,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着,让她觉得有些晕·按往时的经验,再撑个把时辰就会好了·这么想着,一不留神,却撞到了一个人··霜晓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往后就坐了下去。
本来便不舒服,这一撞几乎教她吐出来··还未起身,便听得耳边一声怒咤:“你干嘛”·抬眼就见了一名红衣少女双手叉腰站在她面前,她扶了脑袋,心道,“这撞得我还惨些呢,你倒发什么脾气。”
她是有些脑晕,却还没糊涂·少女并非魂魄之体,也不属于地府——起码地府是不会有什么鬼差穿红衣的——不属地府又不是魂魄——这少女,大概是隶属天界,有事来地府罢。
且不管谁对谁错,来者是客,还是个不知深浅的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拍了拍裤子,霜晓站起来,道:“对不住对不住,喝多了些,脑子有些不清楚·”·“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少女挑眉,显然不满意霜晓的回答。
“那阁下的意思是”霜晓心下不悦,面上却也不好表露什么··“你·带我去轮回司·”少女一指霜晓,道。
这动作实在称不上是礼貌·当然对着一个方方冒犯过自己的鬼差,并不需要礼貌·可问题是,霜晓除了撞了她一下,也没做什么——无常摇头叹息,这少女看上去是天界的,又如此不知礼数,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蹦出来的。
见鬼差不说话,少女更显不快,道:“你们地府的,盛产聋子么”·那厢霜晓却猛然想起来了·要说这么个模样,显然是平日没大没小没礼貌惯了的。
而放眼天界,能有这个实力目空一切的,真真只有虽然挂在天界名下,却并不在天界而在人间,与地府一样虽然也是仙,却是个独立于天界管辖之外的月老阁了··其实早该反应过来了的。
这么样一个人,除了那个三八老头月老的宝贝徒弟蓝映,还有谁·——不错·蓝映叫做蓝映,穿的却是红衣·她是红娘,也是月老唯一的徒弟。
老头护短,月老阁又不受天界管辖,这小妮子有月老撑腰,到处惹事还不自知··传说此人睚眦必报,惹过她的都被整了·王母的心肝宝贝小七跟个地上的穷书生跑了,最中意的织女为了个放牛的土包子公然反抗她。
杨戬那个妹控的宝贝妹妹跟凡人跑了不算,外甥还要杀他……·霜晓出了一身冷汗·但好在·此仙不认识她··——这种时候,一个聪明的无常要做的事情是什么虽然有点不人道,但是没关系,她是无常啊。
脚下无常步一踩,眨眼绕过了蓝映出了关隘··关隘一出便是人间··霜晓看出来蓝映是迷路了,若蓝映态度不那么差,她还是会带个路的·但不管怎么说,那个态度让她不太舒服,反正地府跟月老阁在护短上是一路货,何况对方还是个无理取闹的红娘她并不怕有谁出卖她。
——不过刚进关隘就迷路是不是夸张了一点·耸耸肩·不再去想·无常总是很忙,这小插曲很快就被霜晓忘了··不过天晓得。
蓝映与她的交集,不仅仅是这一点而已··或者说,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作者有话要说:·一般传说中·白无常名为谢必安,黑无常唤作范无救。
 · ·第16章 二、失败的试炼·做仙做神的·难免护短··天界大小事,自家人吵架那是自家人吵,自家人跟外人吵了,那必须一致对外··这话谁说的不知道,不过月老算是把它贯彻得最厉害的一个,尤其,是最后一句。
过去天界众神众仙只觉得他不过也就是八卦了一点,可他那个徒弟却让天界都明白了·天界么,最牛的是月老,比月老更牛的,是他徒弟··蓝映不管在天界闯了什么祸,全让月老给挡了下来。
她也是目前全天界唯一一个敢跟月老叫板的·只要想想她曾做过的那些事,就足以让上至西王母下至卷帘小将的神仙们脊背发凉·可叹这厮有月老当靠山,至今活得潇洒。
因而任谁见了今日的月老阁,非得惊掉下巴不可··天界第一护短的老头,居然在训斥他那个宝贝徒弟——·如果用一句话形容蓝映那天的心情的话·大概就是这么一句。
——一切就像是梦·但不是我期待成真的那一种··红娘毕竟是给月老打下手的·要想真正有月老牵线的权利,必须得通过考核·不过很不幸,她已经连续三百年不及格了。
月老虽然护短,在这事上把关还是很严格的·毕竟红线一事非同小可,关系到两个人甚至两个家庭的幸福,依蓝映的水平,仍是不到时候··虽然其实·这对于蓝映来说是最顺利的一次。
不过好像·在什么地方又出了岔子——·“你做了什么那是两个女人连这都看不出来我不是让你这么牵的”月老的胡子翘起来。
他极少对这徒弟发脾气,除了她乱牵红线以外··“女人怎么了”蓝映瞪着眼睛,“你敢说你就没牵过”如果这次任务再被月老这死老头为着些不痛不痒的事打个不及格,她出头的日子要等到何时。
“那不是重点一个是修仙的学徒,一个是即将进到皇家的秀女·你是要做什么要害死她们么”·“那又怎样”虽然底气略有不足,蓝映仍是脖子一挺。
这其实并不是师父第一次对她吼,她乱牵小七红线的时候也被师父骂了,不过骂便骂了,骂完她也没什么事,是以月老的愤怒对她没有多少威慑效果··灵异神怪三教九流·“红线给我”·“我不”·“你还嫌麻烦不够多么”·“不”蓝映抵死不屈服。
——那天是蓝映最记忆深刻的一天··红线被扯断的一瞬间,似乎可以听到心碎的声音··结局是什么忘情痴情因爱生恨这些对她不再重要了。
出了这样大的岔子,她别想及格了··是以那瞬间反复在她脑海出现的只有一句话——·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不过事实上·当时已经脑子混乱的她忽略了一点。
那就是,麻烦一旦出现,往往还会有后续情节··天界的规定是很严格的·当然·规定这个玩意嘛……·要说怪谁,也只能怪蓝映平日树敌太多,这当口个个等着看笑话。
蓝映是任性了些,月老保护得太好,她对于这些世故完全一窍不通,也当是规定如此,便只得认栽··至于月老那边,压下来倒没什么,只是蓝映过去着实给他惹了不少祸,这次便就干脆想着教训她一下,正好也让这丫头有些事做,别整日给他惹事。
那么·天界的规定是什么这还要得从蓝映到底做了什么说起··红线本来是男女不禁没错·不过这根线原本要牵的当然并不是那两个人,起码不是两个女子。
至于原本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单说她牵的是谁——·一个,是修仙的学徒·另一个,是将参选的秀女··起因也没什么·修仙的只是路过。
要参选的秀女么,那时候还没开始选,她不过是与闺蜜一同出来逛街的··不过后续的发展就有那么些不对头了·皇宫要选秀女,这选进了不说荣华富贵,在宫里当差的薪金肯定是不会低。
秀女家贫,家里就让她去参选,没曾想,竟是选上了·修仙的急了,想带秀女走,两个人一合计,约好了什么时候见面什么时候离开·可偏偏就在约定的当天,蓝映跟师父大吵了一架。
线断了··强断红线所导致的结果都是不确定的·而这件事直接导致的后果是·两人没有在约定的时刻见面··修仙的本来就颇有道行,按理再修些时候就能飞升了,被蓝映把线一牵,算是破了道行,这是大忌,也是为什么月老会训斥她的原因之一,不过红线一断,反倒弥补了这个错误。
那人情缘一了,阴差阳错悟道飞仙·这先不提,真正出事的是秀女·与修仙的不同,此人并未忘情·秀女痴等一夜,没等来心上人,心中抑郁又感风寒,竟然就这么去了。
对于人间,是有死这个说法的·但对于天界,并没有这个概念·他们所认为的真正意义上的死,是魂飞魄散·因而对于天界而言,没有“人”的概念,有的,只是“魂魄”。
人间通常意义上前世与今生是分开的,渡了忘川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上辈子的牵绊不会扯到下辈子,但对于天界而言,魂魄仍是那个魂魄,所以前世今生没有差别··因而对于蓝映而言,她所犯下的错误直接导致了一个人的死,并且使得另一个人方方飞升就欠下了人命债。
换一句话来说,她欠了两个人的·虽然这两人一人轮回一人飞升,但这并不影响她必须还债的事实··不过说是还债·其实还是比较简单的。
因为这个债可大可小,完全还是当事人说了算·因而只要当事人原谅她,说句“我原谅你”,一切就结束了——·“简单才怪啊”蓝映扯着月老的领子大呼小叫:“不说那个修仙的另外一个都被我害死了要怎样才可能说那句话啊”·“哦你也知道是你害死的”月老淡然地腾了只手捏泥人。
“……我不管你得给我解决了”蓝映摇他肩膀·“再说人海茫茫我要到哪去找”·“那友情提示一下。”
月老想了想,“那个修仙的过些时候应该能去南天门报道·届时她就会收到她的处罚通知了·不过她应该都不记得了·在她想起来以前,你可以先跟她赔罪……”·“……可是。
她要是知道是我害她也要跑去道歉,怎么可能原谅我”·“笨徒弟……”月老摇首叹息,“规定只说要句‘我原谅你’,可曾说过是原谅什么你想办法让她说不就是了她方方忘情,一下子哪里想得起来,等她想起来怎么也得七八日了,你还解决不了”·“那。
那个秀女呢”蓝映一愣··“天上一日,地下百年·等你去找秀女的时候,她孟婆汤少说喝三碗,哪还记得你的事你再到地府去查一查她投到何处人家,找到她以后,想办法让她也说一句,不就结了”·“……师父,你好滑头。”
蓝映扯了扯嘴角,终于道··“……徒弟,你怎么就不开窍”·这是五百年前的旧事了··从修仙的那里骗到原谅用了五天。
到蓝映再去地府的时候,人间已过五百余载··山河变迁,风云起伏,魂是物非··——当然,即使这样,地府还是没有多少变化的·这并不能掩饰她是一个路痴的事实。
她在鬼界关隘撞到了一个无常,无常的样子像是很难受,本来她也不想朝这无常问路的,可惜鬼界就没在看到别的什么鬼差了·但这无常让她很是火大,明明撞倒了她,竟然丢下她跑了——她也不过是想要她带她去轮回司而已,竟然跑了·这样的火气一直持续地烧到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轮回司。
而月老阁也在好不容易清净了五百年以后迎来了一个新客人··事实证明,他的徒弟不管到哪里,都不是个安生的·天界是,鬼界也是·· · ·第17章 三、一棵树的修行·为什么我还是一棵树·灵异神怪三教九流·白水有时候这么想着。
五百年了·她还是一棵树·仅仅是一棵树·淹没在茫茫树海中微不足道的一棵树·一棵活了五百年的树·白水觉得很怨念。
树要成精是极难的·因为树没有欲念·这是身边那棵比她更老的树告诉她的·不过在两百年前,那棵树因为过于年老死去了·临死前它说,白水是那个难得有资质成精的树。
因为她有比它们更强烈的欲望··白水在心里说废话·她以前是人啊,人的欲望怎么可能比草木还低但话是这么说,为什么她还是没成精·啊喂就算不能成精你让我死掉吧,至少死掉了我能在投胎之前揍一下那个混蛋孟婆啊老天爷你为毛要这样对待我,我想死都死不了啊啊啊啊·五百年了,五百年了。
她等了足足五百年,等到这片老林子被人砍了等到这本是深深大林子的地方周边成了如今热闹的长安城,可既没等到她成精也没等到她死·眼见着成了附近新树的长辈,眼见着身边再无一棵同年树木,她却仍旧是那身苍绿,依旧是那般挺拔,依旧是那块木头·怨念中的白水忽然觉得一阵奇怪的感觉,往下一望,更觉悲愤——·这让她认识到一个被她反复强调但仍是忘记的事实,她是一棵树,一棵树,一棵树而已而已而已而已……·所以对于现在的小狗来说,她只是一个路标,一个路标,一个路标而已而已而已而已而已……·不错。
白水是树·但她上辈子是人··通常意义上·过了忘川,一个魂魄除了特别执念的,别的都该忘得差不多了,再喝碗孟婆汤,什么执念也就全没了··——但问题就出在,她没有喝孟婆汤。
她记得·她一直记得··她不知道排了多久,终于终于排到了奈何桥前·终于可以喝到孟婆汤,忘了前世那个混账女人·她始终不能如何的恨她,没能变成厉鬼的她不得已只好选择了遗忘。
这不知多少个日夜的等待,每日挥之不去的记忆简直就是凌迟·而等待是值得的·她终于能忘了她了·她觉得很幸福·这幸福让她不自觉的有些颤抖,这颤抖让她不小心手一抖。
——碗碎了··她颤抖地望向一脸阴沉相一手按着右太阳穴机械地递着孟婆汤的女子,犹豫了一下才道:“那,那个……”·“……嗯”女子捂着脑袋转过脸,她一只手遮住半只眼,面上表情吓坏了白水:“你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快去投胎”她说着一摆手,白水就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跌进轮回井——·所以说,人一旦倒霉了起来。
不但生前走背字,死后还会继续倒运··很多年以后白水再想起那一天,她觉得这世上也许真的存在命运这种东西··当霜晓五百年来第一次出现在白水眼前的时候,白水几乎不敢相信她的眼睛,虽然,现在的她的确没有眼睛——·一个孟婆是怎么会出现在人间的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那张脸,即使她现在没有如那年一般捂着脑门,她也认得出来——·是她没错就是她·怨念达到了她五百年中的最高。
如果目光可以杀无常的话,霜晓已经死过十万零八次·但她只能,只能眼睁睁的哪看那个害她五百年的孟婆从眼前飘过·完全,完全无法做任何事·——苍天啊大地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正在撒尿的小狗儿忽然觉得一阵寒意,抖了抖身子哀叫着跑开了。
虽然没有任何外在迹象表明危险,但是动物的直觉让它觉得无比危险··——如果怒火真的能燃烧起来的话,这片林子乃至整个城已然一片火海··那天是白水极其重要的一天。
在那天·一棵古老的树终于倒下了·林子里留下了一个奇怪的空位,然后在那个阳春的三月里,迅速被新生的草木覆盖过去··在那天·长安城来了个新客人。
一身苍色的衣裙,有着大大眼睛的莫约十五岁女孩随着人流进了城··她眨了眨眼,时隔五百年再一次以一个人的视角看这个世界,她忽然觉得一阵惘然·不过不管怎么说,暂时找不到孟婆,她便到处走走。
临了路过一个算卦的摊子,摊位上的老头是个修行超过七百年的何首乌——所谓大隐于市,大抵如此··“孩子,你想去做什么呢不如,来算一卦吧,免费。”
同是草木修行的老头对这个方方化形的同类本能的有着善意··白水想了想,想起了这么一件事··——她的仇人,的确不止一个··何首乌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少女的侧脸忽然露出一丝狰狞,转头的时候却已是满面清风:“那,我要你帮我算一算,我要往哪走,才能见到我想见的人”· · ·第18章 四、狭路相逢勇者胜·寰雾站在南天门门口。
有一瞬间的茫然··神仙到底会不会茫然,这大概只能去问神仙·可惜的是寰雾不是神仙,她顶多是个半仙··半仙会不会茫然这点寰雾已经知道了。
在一瞬间过后,她接着另一个瞬间继续茫然··唉——·寰雾叹息·她还是想不起来那个女人的样子·虽然知道自己对不起她··这难道是太上忘情的后遗症·唉——·她又叹了一下。
一个凡人因她而死·按照天条,她得去赎罪·找到那个凡人,直到她亲口说出“我原谅你·”·飞升之前的事情已经想不起来太多·问了给她传话的小仙,道是没个百年想不起来,等想起来的时候,凡间种种早随风去了,对人对仙都好。
话虽如此,对于寰雾而言,倒是头疼得要命了··有时候世间的事就是如此讽刺·她这才刚当上神仙··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或者是看她这副模样实在可怜,或者是这样的事情做得太多,传令小仙干脆地施了道仙法,但也只令寰雾隐隐想起了一些些。
记忆里没有亲眼看到后续,但那个答应好一起私奔的女人已经在吹了一夜寒风被发现逃跑之后无可奈何的也必定带着怨恨的自尽了··奇怪的是她对此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这大概是因为已经忘情了罢··——只是·天条总归是天条··耸了耸肩·起码,在被踹下去之前,她还是逛了几天仙界的·寰雾安慰自己。
那时,接到这个不亚于晴天霹雳的消息后不久,一个神仙跑过来,稍加了解情况后很好心的带她逛了逛天庭··五天·好吃好喝——虽说,她不明白为什么修仙的时候要辟谷,成仙之后反而吃喝玩乐样样有——对此,领她玩的神仙是这么说的——因为先苦后甜……·天界的一天比人间的一天要漫长很多,不过天界玩乐的花样也多得夸张,是以寰雾并不觉得无聊。
无怪乎世人皆想成仙,成仙果然好处多多··不过·不管怎么拖延——当然其实也压根拖延不了·她总归得去还债·天上一日地下百年。
只是那魂魄早便轮回了,多轮回几次也没什么大关系就是··抬头看了看南天门的牌匾·寰雾深吸一口气,闭眼往下一跳——·啪·——砸到人了。
——所以说·人一旦倒霉了,成仙前会倒运,成仙后一样背字··寰雾霎时就凉了身子··赶忙爬将起来,只见身下人已被压进泥里半截,面朝黄土,不知死活。
她心下不由大恸——这是走了哪年哪月的背字飞升前一条人命,飞升后又一条·正怨念着,那埋进泥土半截的少女,却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自己爬了起来:“我%¥什么玩意啊……”·——更正一下。
是砸到妖了·而且,是个树妖··寰雾眯了眼·虽说没砸到人也算好事一桩,不过么——顺手就去摸了降妖符摆好了架势·捉妖确然不是来人间的主要目的,但怎么说这也是过去的老本行。
那厢爬起来的树妖摸了摸砸疼的背,见了寰雾也是一顿,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你砸的我”·寰雾一愣,下意识回道:“是……”·“一句对不起都没有怎么当神仙的你没礼貌”树妖一瞪眼,怒道。
“呃……对不起……”寰雾眨眨眼,不知为什么,开口念的竟然不是咒语而是道歉··“算了”树妖挥挥手,“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你。
不过嘛……”·寰雾不知怎么的就咽了口唾沫,对这个道行看上去比她还低那么一些的树妖产生了一些些的怯意——话说回来,她既然看出她是神仙了,怎么还这么嚣张·那树妖见寰雾形状,显然很是高兴,正待再说什么,忽然一阵风掠过,她脸色瞬变,猛地朝着一处一指,怒喝道:“追”·寰雾还未及反应,就见那树妖弹身而出,朝着一个方向跑没影了,她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脚下只下意识的追了上去。
一妖一仙一前一后跑了不知道多久,那树妖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我%¥又……有让那个……混球跑了”·“你……你在追谁”寰雾跟着停下来,喘了会气才道。
“仇人”树妖回过身子,满脸戾气,煞是骇人,十足十的妖怪模样··寰雾惊了一下,想了想,只觉得掠过去那阵风阴森是阴森了些,到底是带了点仙气的。
想来妖仙之争,有些个什么恩恩怨怨也是正常得很,只是不知道是有什么纠葛,这树妖现下的神情着实骇人:“如,如此……”末了见树妖仍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一时间竟没想起自己的除妖本职,反而带了些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样的仇人”·“世仇不共戴天”树妖咬牙切齿。
“如,如此……”寰雾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一仙一妖一时无话··诡异的死静··良久,复良久。
 · ·第19章 五、三界那点事·这边说到天界··蓝映去了一趟地府,无功而返·虽然也算是仙职,但以她的影响力,还不够格来看轮回记录。
所谓神仙掐指一算,其实都是在跟地府打招呼,可怜她蓝映没这能跟地府打招呼的本事,有本事的月老么,又肯定不会帮这么直白的忙·但思前想后,蓝映实在是想不出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回去找师父。
那边月老,要的就是这效果··本想乘机让蓝映做些苦差事,想来想去却尽是这丫头帮倒忙的场景,无奈只好让她帮锤锤肩膀,而后旁敲侧击了一个“昆仑镜”草草了事。
看着徒弟立时跑没了影,月老慢慢给自己沏了壶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去收个徒弟,这次,收个听话点的·“当初,这丫头还是挺乖的啊·泥人也捏的好看。”
朝着三生石的方向,月老略带无奈地吹了吹茶水··这边再说到人间··“嗯哼·”寰雾咳嗽一声·虽然她早已飞仙,但是还没受封就被踹了下来。
仙人的确不食人间烟火,可她不是仙·顶多,是个半仙·已经站了一个时辰,如果再不吃饭,她就真的要飞升了··那厢的树妖当树当久了,经常想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能想一天,时间观念差得很,不知不觉就想了几个时辰,这刚反应过来还没说什么,脚底下便现了一圈光阵,对面的小半仙手上捻符,姿势摆得端正,俨然是要捉妖了。
“啊哈·”树妖笑了,“有两下子么·诛仙阵”这阵法说着挺好听,当然事实上是杀不了仙只能杀妖的··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寰雾并不回答她。
这一来二去险些忘了自己本职了,想想很是让她火大·以现在的心情,也没心思回答这妖的话··树妖浅浅笑了笑,没带多少媚态,仍是倾城·动了动脚在阵法上蹭了几下,本无实质的阵法竟然真的被蹭出了缺口,光芒急速的暗淡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寰雾脸挂黑线·她已经想不起来成仙之前的太多事·唯一记住的就是她的法术确实不怎么样·但是为何又能到太上忘情她不明白。
但她现在明白一件事——跟眼前的这个妖怪动手的话,她大概不会占到什么便宜,或者说,完全下风··而对面的树妖却也奇怪的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一仙一妖两个,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只有寰雾知道,再过半个时辰,打破这状态的声音就不是她的咳嗽声了·横了横心,正待说什么,对面的妖精忽然妖力大盛,不知怎么的看上去竟然已经是狂怒的状态,足下的泥土猛地往下陷了一截,树精少欲,暴怒之下,竟然爆涨了一层功力。
寰雾这下子简直要哭了,刚才还只是占不到便宜,现在岂不是要被杀掉啊不要不要,她不要从人间到天界又从天界到人间然后再去地府啊··正崩溃地想着要不要地遁跑路,耳边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寰雾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好蓝映,快救我”·当蓝映终于找到千里眼借来昆仑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的场面。
她找了很久很久的,她的两个债主——其中之一已还完——居然出现在了同一个画面里··月老那个死老头突然变得无比可爱也无比可憎起来——虽然口口声声嚷着不泄露天机,仍然让她立刻去找寰雾,并且还旁敲侧击的提示了昆仑镜——但目前这个状况她宁可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是个妖啊她是神仙这件事完全瞒不住,妖仙两立,即使她出手卖了寰雾也会被认为不可信。
——要怎办才好那还是个树妖啊,不成妖都能活上几千年的树成的妖啊··蓝映抱着昆仑镜泪如雨下··“你快别哭了该哭的是我好么”寰雾捂了耳朵真的想哭了,好不容易扯住的稻草作用居然是替她哭不帮忙就算了,别在她去地府前还受这折磨行不行。
蓝映被吓了一跳,哭也止住了·这才立时想起正事来:“你听好,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坚决绝对以及一定不能给她留下坏印象”·“……坏印象你个头啊我又不是在相亲”寰雾崩坏了,眼前的妖精暴走中,疑似来帮忙的浪费了半天时间居然扯了这么句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话。
“你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寰雾愣了愣,“什么”·“……你觉得以这个情况,要是让她讨厌了,你还能回天界”·“……可是。”
寰雾看着眼前气场狂乱的妖精,咽了口唾沫,“在那之前,我觉得我就已经先去地府了·”·不错·树妖便就是白水··要说白水今天心情原本还是挺不错的。
但无论是谁,也不会在见到了仇人甲之后立刻见到仇人乙——并且对仇人乙的追杀再次失败——随后仇人甲在上辈子害死她之后这辈子再次企图杀她——还会保持好心情的。
见了寰雾那副捉妖的模样,更是气得想笑,她怎么着也是活了五百余载,虽则是近来才修行,可道行就算不刻意仍是有着好底子,若被这小半仙给收拾了,这活了两辈子的脸要忘哪搁·可虽然寰雾仍是五百年前半吊子的样子——法力不见长进多少——对她这个准备实行报复的妖而言绝对好事一桩,可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来,想把那不上进的小半仙拽过来狠狠揍一顿——·寰雾不自觉就往后退了一步,觉得眼前的树妖变得比刚才更恐怖了,她颤颤开口:“蓝,蓝映,你倒是想到法子没啊……”·蓝映也是着急,但眼下实在是没办法。
昆仑镜虽然能印出实像,也能暂时与期望的镜中人对话,但却没办法对那一头有什么实际的干涉——况且就算能,她若是草草出面把自己也给扯进去了,及格岂不是更遥远了当下没了主意,只得对寰雾道:“你先顶着,或者干脆什么风遁土遁还是火遁的跑了再说,我马上就下去”·天晓得这昆仑镜虽能暂时同步天上地下的时间,蓝映这镜子一放下,又要多久才能从天上下去·寰雾翻了个大白眼,她不知道蓝映怎么弄到昆仑镜又是怎么知道她有难的,不过她知道,这货是完全指望不上了。
·镜头再转到鬼界门口··霜晓再一次在白水的追杀下成功脱身··尽管如此,她仍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白无常谈一谈··面对职业生涯最大的错误,降职的起因,目前悲惨生活的源头,她再次选择了逃跑。
——这其实也不怪她··木已成舟·她又不能再灌一碗孟婆汤进去·索性当作没看见·就算白水怎么的想追杀,大不了是见一次跑一次。
反正么·就算把她这个错误纠正过来,那十个老混蛋也不会让她官复原职的··——怪只怪,投个什么胎都好,怎么偏偏还修炼了修炼失败了也罢,竟然还成妖了只盼她度不了劫,只盼她修行不高寿终正寝,只盼她抢灵气被别的什么东西给灭了,或者干脆祈祷她修成正果得道飞仙忘了仇,不然这追杀怕是没休没止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先换片区才是正理··——这都是多少次了那树妖知道她在这片区不肯走了还她不过就是没给她喝孟婆汤么想当年,多少魂哭着问她能不能不喝啊·“啊啊啊我一定要跟小白说换片区”·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第20章 六、神仙亦有烦恼时·那蓝映倒也不是个傻子。
当然知道这昆仑镜一放下会发生什么··虽然要到了原谅,她也明白自己钻了个大空子只不过是应付了天界,说到底,她仍是欠着寰雾的·可那场面实在是头疼,要她再去面对怎么的都是没勇气,心里念叨一句“对不起了寰雾。”
咬了牙一横心就把镜子给放下了··当然放下归放下·蓝映也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仙··寰雾怎么说也是个有神仙资质的半仙,不会轻易去地府的,她只要想接下来怎么办就行了,而只凭自己显然是没法帮上什么忙,指不定还给帮了倒忙——或者更惨一些,把自己也给拽进去了也说不准。
那厢千里眼反应过来,自己宝贝被莫名其妙抢走,哪里管是不是月老的宝贝徒弟,胡子一翘就待发飙,蓝映耸耸肩,只丢下一句“我其实看你和顺风耳站在一起挺登对的”,乘着千里眼石化的当儿,一把将昆仑镜塞他手上,自己脚踩西瓜皮就回了三生石。
刚到三生石,就看到月老那老头正和个人下棋呢,走近了再看,这可不得了,蓝映噌地火起,顺手扯了一边的凳子直接就砸了过去——·那厢和月老说着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鬼差霜晓。
霜晓听得破风声,折腰一避,那凳子就砸在了一旁的摆设上,月老家的凳子自然不是凡物,掉下来倒是没半点损伤,可怜那摆设血珊瑚,不过是个人间的贡品,哪里经受得住,一下子豁了老大一个口子。
月老捂着心口立时就倒在桌上,还不忘顺手抚乱了早成败局的棋子:“啊啊啊我的血珊瑚啊啊啊啊啊我这心都碎了啊啊啊啊比这血珊瑚还碎了啊啊啊”·霜晓拿棋的手僵在半空,强忍住才没把一盒棋子扣在那张假得不能再假的脸上——月老你个老滑头说是心疼血珊瑚还不如说是乘机浑水摸鱼不想输输不起就不要在下棋前下注啊喂·要说这霜晓是如何在此的这就要从那日她回地府之后说起了。
那日风和日丽·阳光……当然,地府是没有阳光的,阳光在霜晓心里——·白无常同意了给她换片区,从今以后不敢说,至少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可以不用再见到白水。
霜晓推开窗户,刚想诗兴大发地酸几句,就见到了无比囧的一幕——崔珏碰着个花盆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从她窗户前过去了——她伸头一看,发现了更囧的一件事——围观的不止她一个——而被围观的主角居然毫无自知。
再往边上一望,就见着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蒋子文··“唷,老板好·”她有很长的一串的黑名单,眼前的蒋子文排在其上第一位,霜晓面上虽然笑着,心里早已经把他骂了个几十上百遍。
“哦,是霜晓啊·”蒋子文如何不知她心思,但是鬼差确实缺人手,孟婆这闲差倒是谁都可做,是以任霜晓怎么的怨念,他都不可能会让她复职:“你有没有觉得崔珏最近有些不对劲”·“确实不对劲。”
霜晓点头··“起先他老蹲在河边看花,我见严重影响工作效率,就把花移到花盆里了·现下看来,似乎更严重了……怎么看怎么像……”·“被牵了红线”霜晓接话。
这事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联想到那撞见蓝映来地府,崔珏身上发生的事似乎就可以解释·虽然她不怎么喜欢蓝映,但是么,蓝映办的这件事还是深得她心的——替她出了多么一口的恶气她调职虽说是十殿下的令,但平级调到无常的这主意,却是判官崔珏给出的。
“给你个任务·”·“天气真好,我睡回笼觉去了·唉,好困·晚安”霜晓直接关窗户··“事成之后休假一年。
带薪·”·“……”·“你欠我十殿的赌债全部一笔勾销·”·“…………”·“薪金上涨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三十我就干·”·“百分之二十五不能再高了”·“……写张契约书。”
“……没问题·”·其实霜晓是有那么一瞬间后悔了的··从蒋子文开出的这么一大串优惠条件来看,事情相对的会很棘手。
当然这也是拜蓝映传遍整个天界的恶名所赐,就这点来说,霜晓还得谢谢她·而作为地府一个默默无名的小鬼差,霜晓压根不担心蓝映会进行任何打击报复的行动,所谓不出名的好处——·“师父师父大事不好了你哭什么”那厢蓝映才不管什么血珊瑚,只狠狠瞪了霜晓一眼,扯着月老的袍子就不放了:“师父你得救我你必须救我”·“乖徒儿你快把师父晃晕了……”月老坐不稳当了,赶忙道,“什么事呢……”·“老头你别装傻不是你叫我去的天界么你能不知道什么事”蓝映放开月老的袍子直接扯他胡子,霜晓在一边看戏乐得不行。
·“不是看了昆仑镜么你直接去找人不就行了”月老整整袍子,抚开蓝映扯他胡子的手··“你说得倒简单他们可是撞一起了啊还真不是冤家不聚首”·“那不是正好么。
你给牵的红线,这……牵的多好啊·不是冤家不聚首么·”月老笑笑,转手开始收拾棋子··“师父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蓝映跳脚。
“总之·”月老收好棋,慢条斯理道:“我这不是给你找了个帮手么”言罢对霜晓道:“小霜晓,陪我的徒儿下界走一遭吧”·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霜晓瞪圆了眼睛怔愣当场。
——不对啊老头不是说好下完棋就把红线弄回来么反水不说居然还透露名号·还未及反应,耳边就响起老头的传音术:“若不是你的过失,那白水也不会跳错了轮回井还阴差阳错修成了妖。
今日种种前日之因·帮帮我的小徒儿,算不得什么吧至于崔判官的事,我这便去处理了·”·霜晓气急,当下用传音术吼了回去:“我她娘的已经还了几百年的债了”·“不然。
我告诉我的徒儿,都是你让事情变复杂的”·“你怎不说你的乖徒弟不牵什么红线,我也不会遇上这等事”霜晓抓狂。
“我当然会这么说·不过你觉得蓝映会是什么反应”月老朝她歪了歪脑袋,摊着手无辜地笑··——按照这丫头的个性。
她才不会管到底是谁起的头··无常沉默了··——不划算·忒不划算了·蒋子文,我强烈要求带薪休假一百年·霜晓欲哭无泪。
要说在悲催的被月老半威胁半强迫去帮他的小徒弟完成所谓的赎罪任务的时候,也许是其后长达一年的带薪休假和涨工资的影响,无常的心情还勉强称得上是轻松——·可赶到目的地,看到很和谐地走在一起的白水和寰雾的时候。
她心里就只剩下了四个字··——让,我,死,吧··当然,无常是死不了的··所以,霜晓的愿望没法实现了··而白水和寰雾怎么走到一起的,还得从蓝映放下昆仑镜开始说。
寰雾翻了个大白眼,翻完就发现眼前的树妖已经恢复常态·蓝映不知白水没喝孟婆汤,自然不会告知寰雾,没蓝映给的情报,寰雾自然以为白水没认出她来··而对面的白水,还以为寰雾飞升忘情早已经把她忘了。
哪里又知道蓝映拿了昆仑镜把她身份告诉了寰雾而她虽然看似轻松破掉了寰雾的诛仙阵,实则耗费大量妖力,自己又方方突破了一层界限,所谓破而后立,虽然前途很美好,但眼下功力反倒跟寰雾基本持平了。
于是··——寰雾满心思是如何瞒过白水以取得信任最后得到那关键的一句话··——白水满心思是如何利用寰雾不明自己是仇人的事实伺机干掉这个暂时和自己实力不相上下的前任相好。
这般各自心思,却又是不知对方心思,直接导致了现在和谐的假象··要说是怎么过渡过来的··白水直接一句虽为妖身却一心想要修仙,给了寰雾个台阶下,寰雾自然地接了一句既想修仙一心为善便就不是除妖对象了,还了对方一个台阶。
面上如此,对方目前实力如何,自己也能猜出个大概,硬碰硬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也没有必要,索性互相给个台阶让个步,以后再从长计议··可两人又不愿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寰雾先提了个既然同在修仙这条路上,不如暂且同行,相互督促。
白水故作思索,片刻就回了个如此甚好··寰雾仰首故作一叹,道:“今日结交,果真不打不相识·”心里则暗叹,原来自己的演技也不赖··白水也叹一声:“缘分缘分。”
心里翻了老大一个白眼,暗啐道,这些年在她树前见不得人见得人的勾当看了不知道多少,寰雾那烂得不行的演技她都不忍心戳破·这笨蛋在几百年前到底是怎么骗到她的心的·总之,这一仙一妖就这么结伴同行地进了城。
霜晓在眉心用力搓了搓··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月老硬要她来帮忙了·即使是月老也无法从一只妖一个仙面前完全隐藏气息——这是地府专属,是任何一个拘魂鬼卒都有的本事。
世界总是按照一定规则行进,而拘魂鬼卒自由游走于各界,使之维持着一定的平衡,每一个无常都是一个例外,无常无常,不生不死不灭,在三界之外,不在轮回之中·因为不属于任何一界,因而想要在任何仙魔前藏起来都是很简单的——·两个人就借了霜晓职业便利蹲在另两人身后不远的大树上。
蓝映没敢松开揪在霜晓衣袖上的手:“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你闯下的祸事,却来问我怎么办”霜晓耸了耸肩,表示没有主意。
“你不帮我,我要你来干嘛”蓝映扯着霜晓的袖子,瞪着眼逼近她··“可这情况,你要我能想个什么法子”霜晓晃着悬空的脚丫子,努力想了想,还是没主意。
“我不管”蓝映一,“你必须帮我你不帮我我就把你的红线牵的全地府都是”·“那正好啊。
我正缺爱呢,变成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岂不美哉”霜晓看了看天,心道,这妮子实在不靠谱,要是让她合格了,岂不是得天下大乱了好在月老虽然护短,到底是知晓分寸的。
这堆在一起的事情里,算她蓝映是最轻松,怎么说,上头有人么·虽然她霜晓也不算太亏,毕竟无常的工作比孟婆有意思多了,也没以前那么宅了,但是看着这妮子这么处处有人帮村的样子,就忍不住让她栽几下。
蓝映听霜晓这么一说,正想回她句什么,却见她面无表情,像极了牌桌上捏着牌的赌民,便推了推她:“喂”哪晓得这无常一推即倒,直直就从树上坠了下去·“啊”喊的不是霜晓,是蓝映。
喊完她就后悔了·树下不远处两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左边穿道袍的女子怔了半晌,眨了眨眼:“蓝映”·蓝映哭了。
 · ·第21章 七、扯红线的无常和没主意的红娘·面对一个哭泣的女孩子,是一件很棘手的事··这一点上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一样。
尤其这个女孩子还引来了很多旁人围观··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尤其这个女孩子长得还挺、可、爱··“怎,怎么了……”寰雾扯了扯嘴角,这情况实在是让她看不懂。
身边人开始聚集起来,也让她觉得不自在··白水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琢磨道,眼前这女子带了仙气,又认识寰雾,莫非也是个修仙的这下子事情有些不太妙了。
她不知寰雾心思,只当寰雾是想捉妖,是以对此极为敏感··这两人的心思蓝映一概没放在心上,她左看了右看了,没发现无常的身影,于是抽噎得更厉害:“师、师叔,我下不去了……”前半句是睁眼说瞎话,后半句倒没半点掺假——她是飞上去的,爬树这技术活她完全不会。
“师叔”白水反应得比寰雾快,先前的猜测成真,这让她很有危机感··“嗯·她是我师侄·”寰雾反应也不算慢。
虽然蓝映之前很不靠谱,但她的出现无疑是让寰雾暂时小小地舒了一口气··可两仙一妖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法在一群平凡人面前使·只大眼瞪小眼,等好心的某围观群众借来了梯子,树上的杯具才终于能踩实地面。
引起骚动是她们都不愿看到的——事实上这也不是爬树能解决的问题了,蓝映所在的位置,便就是个中好手也要费些工夫才能上去··蓝映甫一落地,便觉肩头一沉,偏头一看,就见一个缩小版的霜晓坐在上头,无常抬了抬眼皮,似是不满意蓝映此刻的神情,不耐道:“怎么没见过也罢,听也没听过鬼压身,不知道啊”·惊讶的神情很快换成了愤怒,蓝映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怒声,正待吼她一句,肩膀上的无常却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怎么了”拍她肩膀的是寰雾。
“没什么·”蓝映摇摇头,知道霜晓肯定使了什么法子,让能见着她的只有自己,“只是忽然觉得有股邪气妖气鬼气还是什么气的·”她这话说的时候没想太多,本意是指霜晓,可却让白水心里打起了小鼓。
白水不知蓝映底细,若蓝映是一个人出现,她没准就猜她是神仙了,可蓝映一喊寰雾师叔,她身上已经被刻意压制的仙气就被顺理成章解释为道行比较高的修仙学徒·现下还在市集,两个仙还不能拿她怎样,离了镇子,倒霉的就该是她了。
“没什么就好·”寰雾点头,用了个传音术给蓝映:“快想想法子要怎么办·”·“我正想着呢·”蓝映有气无力地传回去。
对肩膀上不知道何时又出现的霜晓龇牙:“你给我滚下去……”·“咦”无常故作一惊,“不要我帮忙了真的不要了那我走了啊……”·“你敢”蓝映瞪她。
“是你要我走的……”·“我现在不要你走了”遇上个讲理的没准就让霜晓给绕进去了,可惜霜晓遇上的是蓝映,蓝映压根不吃她这套:“少给我钻字眼,信不信让你跟崔珏一个下场”·“倒也不是那么差。”
霜晓也不是吃素的,一派神色悠然,“彼岸花极难成精,成精必是艳惊四座·我也不亏·”·“你再废话彼岸花也没有了,你爱青苔去吧。”
蓝映咬牙,她肚子里的招数就这么几个,过去是屡试不爽,到霜晓这里碰了钉子,竟然少见地落了下风·她倒是不知道,平日里的威胁大多是没什么用的,众神仙们怕的是那个完全不加阻止的月老,那事情才是真的会大条。
地府在护短上不输月老阁,何况别的神仙也罢了,月老还真不能拿无常怎么样——牵了线,改回去神不知鬼不觉很简单·霜晓去打招呼,已经给足了月老面子。
无常耸了耸肩,忽然看着前方一指,突地就消失不见··蓝映不明所以,往前看了,才发现白水用了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手点在脑袋上:“寰雾……你,你的师侄是不是……”她这才反应过来,虽则她的确在跟霜晓对话,可在旁人根本看不见霜晓,不把她当疯子看才怪。
红娘握拳,无声咆哮··——霜晓你死定了·却说霜晓也不是那么没信用。
既然答应了月老把这事解决了,她就一定会做到,更别提这事情变成如此境地也有她一份功劳·何况蓝映若又来个大闹地府,她也吃不消——也不知道蒋子文让她来解决这个事情,是不是知道了因为她在关隘扔下蓝映,猜导致这本来心情就不太好的疯丫头拿崔珏做了出气筒。
总之,事情解决了对她多少是算好事一桩··思虑片刻,又转回了红娘的肩膀上,蓝映这次学乖了,不再言语,只用传音术对她吼了一句——当然对霜晓无效。
权衡利弊,蓝映还是明白的,对霜晓的报复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神仙报仇,百年不晚·她有很多时间想怎么整死这无常·而霜晓当然猜到蓝映在想什么,可无常步天下第一快,无常若想藏起来,也没人找得到,她哪里会怕她。
“想到法子没”蓝映蔫蔫的,有气无力·此时已是傍晚,三人正坐在馆子里等着上饭菜·白水对两个神仙还是提防着的,可最近正好逢上过节,到处张灯结彩的热闹,这三个一个本就爱玩,一个是隔了几百年没玩,一下子哪里想得起什么仇仇恨恨,剩下那个虽然对此兴致不高,却也推脱不了,两仙一妖逛了一整个下午这才腰酸背疼地找了个馆子,一坐下就再也不想起来。
“你怎么一点力气也无”霜晓仍是坐在蓝映肩头,咬了一口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缩小版包子··蓝映懒懒的,“你去走一个下午就知道了……这个不提,想到法子了么”·“我倒是想了一个。”
无常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吞下肚,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你想,你要把她两的红线牵成了,这事不就没错了”·蓝映一个激灵:“你是说……”·“你的错误就是牵了她两的红线对吧。
那她两要是成了,这错不就不存在了么”霜晓看着对面正聊着天的两人,忽然想,也许蓝映还是有点天赋的,这两人的确挺登对的——以木头与腹黑的爱恨情仇而言,这还算是挺有销路的本子。
·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蓝映却忽然垮了脸:“天界虽然不禁□□,可他们现在一个是妖一个是仙……”·“怎么了”·“自古仙妖不两立啊。”
“神仙都因为你一条红线甘心下凡,你便牵了这一仙一妖,又如何”霜晓撇撇嘴,这丫头原来还是会守规矩的·“可……这是犯天条的罪……”蓝映想起了某次被师父判不及格时被训斥的话。
“你让小七她们跟凡人跑了,这也是犯天条的罪·”霜晓凉凉道·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没有年龄概念的神仙很难接受这些句子·那虽只是蓝映一时的任性,但为了爱情下凡说出来倒的确令众生神往。
可除却了那许多的浪漫,也终将面对消磨了无数凡人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面对无可避免逝去的韶华和镜中渐老的红颜,这些姻缘的结局就如同月老给蓝映所下的成绩单那样,并不美好。
霜晓还记得给那已经恢复年轻容貌的仙子递去孟婆汤时的景象,她仰首而尽的脸上分明是解脱的笑容,“就我看来,仙凡比仙妖严重多了,起码后者有等量的寿命·你仙凡都牵了,仙妖算什么。”
“问题是·”红娘顿了一下,“师父这次不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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