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太冷怎么办+番外 by 雀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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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太冷怎么办+番外 by 雀沉(3)
·被猝不及防地提到的许慕然:……·“唔,”李小虎像模像样地打量了她一下:“还可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宋昕略带遗憾地看向一脸呆滞的许慕然:“你好像被……”·“昕昕过来”宋叔叔在远处招呼她:“你过来看看”·宋昕连忙站起身来,对许慕然道:“我爸叫我过去,你看着他。”
许慕然应下,随即转向隐隐觉得大事不好的李小虎,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你刚才,说什么”·十分钟后··许慕然:“我漂不漂亮”·李小虎眼角含泪,连连点头:“漂亮。”
“全世界最漂亮的人是谁”·“是姐姐·”·“嗯,乖·”许慕然满意地收回手,从赵祎那边学的挠痒神功,果然不是屠龙之技。
她看着在地上找蚂蚁的小男孩,心下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她冲李小虎勾勾手指:“过来·”·李小虎已经全然忘记刚刚被她挠咯吱窝的崩溃,屁颠屁颠地跑到她跟前:“干嘛啊”·她缓缓问道:“你知不知道,村头那家杂货铺”·“啊,知道,”小孩想了想,“小玉哥哥家的嘛。”
啧,这小孩居然跟她是一辈的··她接着问:“小玉哥哥,他跟他……媳妇,是不是关系不太好”·尽管母亲让她不要多事,但冥冥之中,她总觉得里头该是有什么内情的。
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她啊”男孩掀了掀眼皮,语气淡淡的,“都那样·”·“什么意思”·“嫁到村里的媳妇,都那样。”
“都哪样”·她几番追问,李小虎有些烦了,拍拍手站起身来:“能哪样啊,她是小玉哥哥买来的媳妇,买来的都这样,你不会不知道吧”·许慕然被男孩这理所当然的口气慑成了一座雕像,他这话说得十分平常,仿佛买媳妇这件事,跟她去杂货铺买瓶料酒的分量并无区别。
她眼前又闪过那双凄苦的眼睛: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怪不得她听到自己住在海城时那么激动,怪不得王小玉进来时的表情似如临大敌,怪不得她在自己离开时流下泪来。
对她而言,可能盼了好几年才好不容易盼来的一线离开的希望,就这么在眼前离开了··……怪不得她没什么表情··因为心已经死了,再大的悲哀也激不起涟漪。
早已不抱期冀,所以连表情都欠奉··“那,”恍惚间,她听见自己说,“你知道,村里还有谁买了媳妇吗”· · ·第30章 真030·回去的路上, 许慕然一直恹恹的。
宋昕注意到她跟来时的不一样,担心地问她:“怎么了,没事吧”·“没事,”她抬眼望向天边暮色,太阳正弯着腰使劲地向地平线下钻,很快便该入夜了,“就……有点累。”
“加强锻炼啊, ”宋昕教育她, “你看你这脸, 白得跟纸一样·”·许慕然笑笑:“知道了·”·宋昕和宋叔叔一路将她送到家后便离开了,没有久留。
许慕然给爷爷奶奶拍完照片,进屋找了包瓜子磕,边磕边问父亲:“咱什么时候走”·“九点半吧,”许爸爸说, “陪你奶奶和你妈把电视剧看完就走。”
·“哦·”她点点头,将手中的瓜子皮往垃圾桶一洒:“我出去一趟·”·许爸爸蹙眉看她:“这么晚出去干什么外边风大, 冷,多穿点。”
“好·”·走在纵横交错的小路上, 许慕然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出来了而放松多少··她想再去杂货店看看··心事重重间, 她不知不觉地便到了小杂货店门口。
令许慕然有些诧异的是,店门关着,屋里也没开灯,像是一座无人居住的空房··她在门口转了半晌,最终慢慢拔腿走回去··车里放着十分喜庆的相声, 听得许爸爸呵呵直笑,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儿与往日的不同。
许慕然倚着窗看外面的路灯,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爸,小玉哥呢我刚才想去杂货铺买包薯片,没想到这么早就关门了·”·“王家那小子”许爸爸答道,“下午看见他来着,说是带媳妇回娘家看看。”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便不再答话··晚上十一点半··许慕然放下手机,插着兜在楼下等了段时间·一阵踢踏声响起,她抬起眼,就看见周磬向她走过来。
纵然是半夜时分的突然邀约,对方也是诚意满满:黑白高腰条纹T恤搭宽松黑色阔腿裤配棕色乐福鞋,眉毛眼线口红一概不缺,看上去像是收拾了好一会··她笑笑:“大半夜的也这么折腾。”
周磬走到她身边,弯了弯唇角:“你约我,自然不能怠慢·”·时间倒流回二十分钟前,她刚刚看完几篇需要同行评审的论文,准备去喝杯水睡下,突然接到许慕然的电话:“睡了吗”·“没有,怎么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饿了,陪我出来吃个宵夜吧。”
“好·”周磬没问为什么,利落地起来换衣··“吃什么”周磬带着许慕然往地下车库走,体贴地替她拍开声控灯的开关:“小心,看路。”
系好安全带后,许慕然报了个地址,她略作思考,点头:“嗯·”·那地方她曾听蓝馥说起过,年轻人的乐土,烧烤摊和大排档的天堂,凌晨时分仍可人满为患。
也不知道安不安全,周磬边打转向边想··要是出了事,她肯定是要护着许慕然先跑的··然而许慕然接下来的行为,很是让她哭笑不得:在停车场停下之后,许慕然带着她直奔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楼,选了个雅间一屁股坐下,便划开手机屏保,开始叫外卖。
周磬觑了眼服务员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暗自好笑:也不怪她茫然,这样的顾客确实不多见··她取出五十块钱放在桌子上,又轻轻抬指敲了敲桌上“禁止自带酒水”的塑料立牌。
服务员立马会意,满脸堆笑地将立牌拿走,钱揣进兜里,又十分殷勤地替她们关上了门··雅间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周磬抬眼看了看许慕然的手机屏幕上的一长串小字,忍不住出言提醒:“这么晚了,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
都到这个点了,再吃很容易积食··“嗯·”许慕然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提交订单后,又按了服务铃叫人进来:“一壶蜂蜜红枣茶。”
人出去后,她看向周磬:“你胃不好,喝点东西暖暖·”·周磬微抬眉梢:“一下点这么多东西,晚上没吃饭么”·“也不是,”许慕然摇摇头,“多少吃了点,但是没什么胃口。”
“嗯·”··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红木茶几上的线香燃着袅袅的烟,香气清淡却经久不散,让人心情分外愉悦··周磬正在低头检查邮件,就听见许慕然轻轻叫她的名字:“周磬。”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说,有些人的命,怎么就那么贱呢”·周磬的思维还沉在同事发来的数据里,一时间没转过弯:“……啊”·许慕然并未在等她的回应,只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今天回老家了,去看爷爷奶奶,回去的路上车坏了,我爸就打电话,叫了个后生,开着拖拉机接我们回村。
在路上我们聊得还挺开心的,我问什么他都答,他比我大两个月,让我叫他哥··“我好久没回去了,没想到老家发展得这么快,房子啊,路啊,都修了新的,修得特别漂亮,跟城市几乎没什么区别。
“中午的时候,我妈让我去杂货铺里买料酒,我就去了·- cao -持店里的是个女人,她问我是哪个村的,我说我不是村里的,我住在海城,她突然特别激动,我还没搞明白为什么,她老公就回来了,就是接我们去村里的那个人。”
周磬静静听她说着这没头没脑的话,没有做声··“他看我来了,吓得要命,一直把我往外轰,我以为是小夫妻吵架,就没管·后来……·“后来我碰见一个小孩,我憋不住好奇心,我问他,那个哥哥是不是跟他媳妇关系不好他说不是,那个媳妇是买来的,买来的媳妇能得着什么好脸色·“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好像这是每天都能见到的事一样。
“我又问他,村里还有谁买媳妇,他想都没想就给我举出四五家来·我问他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他说干什么的都有,卖菜的,打铁的,养猪的,还有一个人,他爸是派出所的,跟卖人进来的‘婆婆’特别熟。
“我当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能说什么呢他觉得这些事就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媳妇,去外边买一个就是了,就跟料酒用完了去杂货铺买一瓶,是一个道理。
“回家的路上,我觉得全身都是凉的·你当时不在现场,没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神,我想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就像被一把用钝了的刀割出伤口,之后会泛起来密密麻麻的疼,而她,她的心已经死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想过我能不能帮她干点什么,就算能帮她往外递个消息也好,她父母一定很想念她,他们的眼泪可能已经因为女儿的离去而流干了··“而我再到杂货铺的时候,店里没有人,他们已经走了。
我去问过我爸,他说下午见过他们两个,说是那个哥哥带着媳妇回娘家了·我猜他是带着那女人出去避避风头,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娘家在哪··“我在外面待了很久才回去,我觉得这不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所有东西都在一刹那间变得陌生。
那些房子陌生,那些路陌生,那些人也陌生··“我在回去的路上边走边想,那些房子不是房子,都是一个个会吃人的地狱··“我也想过救她,可我那么久没回去了,对村子而言,我早就是个外人了。
我的爷爷奶奶还要住在那里,就算我把她救出来了,我爷爷奶奶怎么办·“那些我不知道的,救不出来的,又该怎么办”·“小玉哥——”许慕然停顿了一下,“就是那个丈夫,他明明那么好,会因为要照顾我故意把车开慢一点,会扶着我下车,他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她失神地注视着桌上燃着的香,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沙哑的嗓子以及微微颤抖的声音:“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明明知道她在那,我明明有机会的,可我什么都没做,我就看着她走了。”
“我明明……我应该能想到的……”·周磬霍然起身,绕到许慕然身边,伸手将她圈进自己的臂弯里:“别想太多·”·“我还是个记者呢,我手里的这支笔又写了些什么”她已近疯魔,周磬放开她,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注视着自己,沉声说:“许慕然,你看着我。”
面前的女孩肤色发白,柔弱得像个风一吹就折的洋娃娃,嘴唇语无伦次地抖动着,令她很想吻上去··然而不行,现在并不是时候··她直视着许慕然,一字一顿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好,你没有错。”
许慕然呆呆地看着她,没说话··“她们……”此时语言已经苍白无力,周磬沉默了一会,再度缓缓抱住她:“大概真的是,人各有命。”
“你说得对,有些人的命,就是那么不讨喜·”·一阵难捱的静寂过后,周磬觉得腰间忽然一紧,一双细嫩的小手轻轻地回抱了她··位于胸前的那一块T恤,也已经- shi -透了。
 · ·第31章 真031··两人就着这个姿势相拥许久,直到送餐小哥敲门时才猝然分开··周磬手掌上仍然残留着她的余温,她看着许慕然从对方手中接过的巨大保温盒,内心暗叹一声。
……还是一会去给她买健胃消食片比较好··许慕然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发愁地看着这一桌外卖··其实她并不是很饿,点这么多的理由,有很大部分是出自于心情不好,就想一掷千金找个乐子。
此刻心情已经平静下来,重油重辣的烤串和猪油拌粉的气味钻进鼻尖,让她隐隐作呕··周磬说得对,大晚上的点这么些东西,确实很容易没食欲··她抬起头看向周磬:“周声吃了吗,没吃的话把这些给他带回去吧,我有些吃不下。”
周磬颔首:“好,那我替他谢谢你·”·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对了……”许慕然突然想起一事:“能把他电话号码告诉我吗或者,微信什么的也行”·嗯·周磬轻轻挑了挑眉梢:“你要他的联系方式”·“我有个朋友,那天我们一起去逛街,在路上见到周声了。”
许慕然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她好像有点……喜欢他·你弟弟现在是单身”·周磬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沉默了一下才道:“是,我回头把他的微信给你。”
居然有人能看上周声,真是令她扼腕叹息··“嗯·”许慕然支起下巴,侧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上回去你们实验室,大家都在自己忙自己的,我也看不懂你们那些东西,真是不明觉厉啊,能不能给我讲讲”·“不明觉厉”·“虽然自己不明白,但仍然觉得很厉害的意思。”
周磬沉思一下:“做的是一个关于高能材料的复合- xing -能测试·”·“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要做的东西比较多·”周磬抬起手,拨了拨散在空气中的烟气,“也比较赶,马上要到发表季了,大家都忙得不行。”
“唉——”许慕然长叹一声,“那我不就成罪人了,大半夜扰你清梦,把你叫出来陪我吃夜宵·”·她这话本是玩笑,没想到对方十分认真地将话茬接了过去:“那不一样。”
“陪你出来,怎么能叫浪费”·她愣了愣,局促地“啊”了一声:“是么”·周磬没出声,只弯了弯唇角,安静地看她。
在这目光里,许慕然慢慢地低下头去·什么破茶楼,刚刚十月初就热得像通了暖气一样,害得她脸都红了··不经意间,她又想起了刚刚那个被打断的拥抱,不知道为什么,周磬的拥抱令她十分安心。
在自己茫然无措的时候,在自己最需要情感支援的时候,会陪在她身边的,居然是周磬··是一个,她从未想到会在自己生活中出现的人啊··想到这里,许慕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周磬:被她看到自己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丢人。
她不会嫌弃自己吧·她正兀自胡思乱想,思绪突然被一道清淡的声音截胡:“慕然·”·“嗯”·“那不是你能左右的,别想太多。
人活在这世上,总有身不由己的事·”·她喃喃道:“我明白·”·明白是明白,心情却忍不住地低落下来: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周磬瞧她的神色,心下亦有不忍··她极想将许慕然护得好好的,让她看不见这花团锦簇后的恶臭淤泥,让她在一个只有真善美的世界里永久地做一个小姑娘,可她做不到。
就算她做得到,她也不能做··走一条业已铺好的路确实轻松,但那是她周磬的路,不是许慕然的··许慕然的路,得交由许慕然自己来走,无人可替她代劳。
从茶楼出来的时候,时针刚刚转过零点··两个漂亮姑娘走在大街上,自然是吸人眼球的·不多时,便有人上来搭讪:“美女,有空不,一起玩啊”·许慕然还没来得及张口,便被周磬冷淡地挡下:“没空。”
男人受了冷落,自讨了个无趣,便哈哈着回去喝酒了·搭讪要的就是个你情我愿,死皮赖脸地缠着,那就是自掉身价,没什么意思了··许慕然瞧着周磬这一套动作拒绝得行云流水,不禁觉得有点意思:“这么熟练,经常拒绝别人啊”·周磬无奈地看她一眼:“还好。”
这套本事是她上高中的时候练出来的·那时候姑娘们都借高年级学生的身份证,开车去另一座城市泡吧·她虽然不爱凑热闹,但也因为好奇而去过几次。
酒吧里人潮攒动,见她是一副新鲜亚洲面孔,许多人向她搭讪,都被她拒绝掉了··那地方太乱,不适合她··或许是因为法定节假日的缘故,今天街上的人格外多。
害怕一会走散,周磬不容分说地牵起许慕然的手,将她往清净的地方带··许慕然被猛地一拽,吓得整条魂都要飞出去了·回过神来,才发现拉着自己一路闷头走着的人,居然是周磬。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被拽着的手上,对方的手指无意地轻轻刮过自己掌心,激得她全身都泛起了酥麻的涟漪··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心轻轻地跳了一下··两人一路闷头走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美食街附近的河心公园。
已是夜半时分,公园里却仍有不少人·周磬环顾四周一圈,放开许慕然,蹙眉道:“那地方不安全,以后别一个人过来·”·许慕然揉了揉手腕,不服气撇撇嘴:“不就搭……”·话到一半便哽在喉咙里,没能说得下去。
不就搭个讪吗·那个人,可能她也是这么想的··她想,只是搭个讪,没关系的;只是喝个酒,也没关系的·她什么都没想,便跟着人走了,殊不知走的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许慕然倏地沉默下来,找了张长椅坐下,仰头看天上的月亮,半晌后,才闷声答道:“好·”·周磬在她身边坐下,忽然听到她发问:“周磬,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想过长大后要做什么吗你从小时候就想学物理吗”·闻言,周磬沉吟许久:“当然不是。”
“当时……我想当个画家·”·“画家”许慕然诧异道:“看不大出来啊·”·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是啊。”
周磬往后仰了仰,眼里盈着溶溶月色:“当时家里人给我报了个美术班,给我打发时间用的·没想到后来我画上了瘾,学校布置的作业都不大爱写了,他们就单方面给我停了。
“当时自己的零花钱也不多,没法支撑我报班的费用,没什么办法,只能不画了·后来上了初中,就开始上奥赛辅导班什么的,更没空画画了·”·她停了停,又说:“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悔的。
如果当初坚持下去,没准等我死了之后,我的画也能——”·“呸呸呸”许慕然连呸三声,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不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好,”她失笑,“不说不说·”·“其实学物理也挺好的,”周磬再度开口,“毕竟我喜欢·”·“嗯,”许慕然轻轻应了一声,“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其实挺难的。”
“你有真正想做的事情吗”·她一时语塞:“我……”·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买朵花不”·许慕然循声看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背后背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稀稀拉拉地放了几支花。
她正想开口拒绝,就听见周磬问:“多少钱”·“十块一朵,买一送一·”·周磬抽出十块钱递给老太太,从对方手里接过两支花,又转手递给许慕然:“喏,拿着吧。”
老太太冲她们合掌拜了拜:“好人一生平安……”·许慕然手里捏着花柄,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问周磬:“干嘛要买花啊……”·周磬言简意赅地道:“好花配好人。”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大冷天,出来卖花也不容易·”·她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周磬说的那五个字上:好花配好人··原来她在周磬心里,地位还不低·仅仅这么一想,小心脏又开始乱跳了。
“我么……原来不太清楚我想干什么,现在倒是有点眉目了·”她轻轻晃着脚尖,声音里满是困惑:“但我并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这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如果能是最好,如果不能,那我又该怎么办”·周磬摸摸她的头:“好不好,都要试过才知道·”·她的声音柔柔的,却以不容拒绝之势钻进许慕然的心里:“想做就去做,别等到以后不能做了再后悔。”
上弦月在周磬的脸颊上洒下一泓清辉,看得许慕然走了神··——只要想做就去做,是这样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的心里,好像已经有答案了。
周磬缓缓转过头,二人的视线正好对上··周磬笑笑:“看见月亮了吗”·“今天的月亮,就像你手里的花一样,很美·”·.·又是一个周五。
郑维星刚刚点下最后一封工作邮件的发送键,余光就瞥到有人在自己办公桌前站定··来人的细白手指敲了敲桌面:“有空吗,一起聊聊”· · ·第32章 真032··程雪薇刚到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大对劲。
她悄悄环顾一圈四周,给许慕然发微信:今天单位气氛不太对啊,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一个人好方_(:3)∠)_·消息发出去后,一直没有回复··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她跟着隔壁桌的前辈去食堂打饭,路上无意说了一句:“许慕然这家伙真不像话,周一开选题会已经是个惯例了,她还犯懒不过来。”
听到她说这话,前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她莫名其妙地答道:“知道什么”·“小许,去晚报那边了,不在咱们部干了呀。”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都没跟自己说·程雪薇只觉得一股血直直地冲到了头顶,她总算理解到了文学作品中的“怒发冲冠”是什么意思:许慕然跟着郑维星走了。
她之前不是跟郑维星没什么交往么开动员大会那次,明明是对他避而远之的,自己还屡屡叮嘱她,不要跟郑维星那种人打交道,许慕然也答应了自己……·这这这,这都是什么事啊·她强忍着情绪,竭力维持着正常的面部表情和前辈谈笑风生了一整个午餐时段。
吃完饭后,程雪薇借口要出去办事,目送着前辈回了办公室,自己去了楼下给许慕然打电话··“嘟嘟”声响过三五回后,那边才有人接:“喂”·程雪薇顿了两秒,才缓慢地说:“听说……你去晚报那边了”·对面打了个哈欠,“是,上午刚办的调职手续,明天再正式去那边交接,我现在打算回家睡个觉,有什么事”·许慕然的话说得坦荡,倒教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你怎么突然……”·“你也知道,那边之前就想过叫我过去,我也突然想过去了,这就一拍即合了。”
程雪薇无助地张了张唇,突然发现她并不站在一个与之对立的立场··这是许慕然的选择,不是她的··她被调去晚报这件事,合乎制度与法规,走的都是正规程序,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但在情理这方面,可能会稍微吃点亏,毕竟杂志分部是她的“母体”,在还未“断奶”之时便转投另家的怀抱,或许会在人情流转中被打上“忘恩负义”的标签。
可在报业集团这种“以稿子质量论英雄”的环境里,只要有足够实力,这些都不是问题··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她黯然地垂下眼睑,轻声道了句“嗯”。
论辈分,她跟许慕然是一辈的,但论资历,她能比许慕然深出几个层次去·但就算如此,她也依然愿意跟许慕然腻在一起,喜欢给她安利网上的超值小东西,喜欢跟她分享职场八卦事,喜欢跟她吃遍单位附近的快餐店,喜欢跟她说些女生之间有的没的小秘密。
程雪薇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独独会贴上许慕然,不仅是因为她们俩坐得近,也因为她喜欢许慕然的笑容··不张扬,不做作,仅仅挂在嘴角,所呈现出的温暖便能缓缓地沁进人的心脾去。
像是体察到了她的失落一般,许慕然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可能这事儿已经在咱们办公室传开了吧,但是这是我自己选的,我并不后悔·”·程雪薇捏着手机机身,听到对面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祝贺我吧雪薇,我终于找到我想做的事情了。”
.·郑维星刚刚将几篇有争议的稿子交到值班编辑的手里,电话就响了·整个下午都在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之下,他已经头晕脑胀·抽空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联系人,他一边应付同事的问题,一边忙里偷闲地划开通话界面:“喂,怎么了姐”·“之前跟你提过几句的事,没想到她自己找上门来了,都安排好了”·“安排好了姐,我办事儿你放一万个心”·对方满意地应了声,又嘱咐了他几句有的没的,便挂了电话。
切断通话后的郑维星一秒变成冷漠脸,随手将手机扔到桌上,便开始放空··当初找上许慕然,他其实并没抱什么希望,晚报这边,只缺人才不缺人·人家好好地在自己本部待着,什么成绩都没做出来,并没有值得他挖人的理由,难道就要因为自己的顶头上司的轻飘飘一句话,得罪那边的二把手·他权衡利弊过后,决定好歹做一回样子,不行就算:第一,挖了人家,人家不一定过来;第二,万一误打误撞碰上个好苗子呢而第三——·一事无成的庸才也不少,供着就是了。
他的目的只是把人挖过来,至于剩下的事情,他没什么兴趣插手,也并不归他管··这个想法,在他看到许慕然的稿件之后,悄悄地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篇……挺有意思的稿子。
虽说看得出来经过大家润色的痕迹,但仍旧可以被归入瑕不掩瑜的范畴··换言之,她并没有让那在市场中浸- yín -许久的匠气,损了文字中本身所自有的灵气。
新闻稿件所要具备的要素跟人们在初高中所写的议论文文体是一样的:人物、时间、地点、事件与原因·举个例子,同样是一件发生在菜市场边的两车相撞事件,有些人只能做到记录事件本身,而另外有些人,就能活生生地把这件事儿写出花来。
许慕然已经完美地超越了前者,但距离后者,依然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这篇稿子,让他对她稍微有了点兴趣··他觉得,能写出这样文字的姑娘,不应该在这样一个庞大的、按部就班的以及求稳不求功的地方呆着。
她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就算他不知道那是哪,但总之不是这里··至于那次在半道对许慕然施以援手,巧合得连他都以为这是自己设计出来的,为了在妹子面前刷好感的局,可现实总会比偶然更偶然。
在下班前五分钟接到要加班的通知,想来这事儿摊到每个人的头上都很崩溃·郑维星一边思考着工作上的事情,一边麻木地到楼下吃习惯了的那家馄饨摊买馄饨——没办法,顶头上司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不都得交给他们这些小喽啰吗?·回去的路上,他远远瞧着那边有个人影,像极了自己认识的一个人,没想到,走过去之后除了见到老同学,还有“意外之喜”。
白净的小姑娘被围在二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上去有点可怜,让人心都软了··那一刻,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的直觉:怎么不偏不倚的,就撞得这么准呢·替她解了围,冷不丁地听她向着那个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小痞子,问了一个在那个环境下显得有点可笑的问题:“你的梦想是什么”·梦想·他有点想笑:那种人,还有梦想·许慕然没答应他的挖角,他便顺势“功成身退”,这事儿很快便被他抛到脑后,久到他以为早就不知道翻了多少篇了,许慕然又找上了他。
“有空吗,一起聊聊”·郑维星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好·”·许慕然请他去了单位附近步行可达的一家店。
点完菜后,他率先打开场面:“怎么,今儿想起来请我吃饭”·对面的人妥帖地替他倒上茶,随意道:“前几个星期,你跟我说,要想挖我去晚报”·“是。”
“这个邀约,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效”·“有啊,”郑维星说,“不知道你想去哪个分部民生,娱乐,体育,都是适合女孩子干,还缺人的……”·他在言谈中所列及的这些分组,都是活计相对轻松,并且有时候还能有油水拿的小组,诱惑不小,想来她应该会心动。
令他没想到的是,许慕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冲他摇了摇··“我想去的是突发新闻组,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引荐”·突发新闻组·郑维星脸色不变,内心却早已有风云涌动: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请缨,加入到这个部门。
这个部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属于万金油般的存在·就像某品牌的点读机一样,“哪里不会点哪里”,这句话如果套用到突发组的头上,就该是“哪里要人去哪里”。
平日里帮着有明确分工的部门查漏补缺,一旦遇到突发情况,便要背上相机和录音笔奔赴前线,工作强度大,时间也很不稳定,只靠三两个资历极深的老人撑着,一般没人会愿意去。
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他想了想,问道:“突发组的工作很不稳定,你确定你能受得了”·许慕然笃定地点头:“我可以。”
停了停,她又轻声补上一句:“我已经认定了,这是我想做的事情·”·郑维星看得有点愣神··在说这话的时候,女孩儿的眼里,仿佛有一闪一闪的星星。
 · ·第33章 真033·接到宋昕电话的时候,许慕然正无所事事地赖在沙发上,边敷面膜边煲剧·刚刚叫的炸鸡外卖就摆在手边,随用随取,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宅。
“喂,姐,”她小心地翘着没沾油的无名指按下视频的暂停键:“怎么了”·“我跟……”宋昕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你姐夫现在在外边,想请你出来吃个饭,让你们俩见见面,顺便商量一下婚礼的事,现在在干什么,有空吗”·许慕然连忙应下:“好好好,你们在哪里我现在就赶过去。”
她已经对宋昕的未婚夫好奇好久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宋昕驯得服服帖帖·抛开那些“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的令人发笑的事迹不谈,有件事,是她们二人之间永恒的谈资——·宋昕的初恋。
将那时候的帅哥放到现在,都是妥妥的杀马特·被发胶固定成冲天形状的头发,油腻而不自知的下巴,却能够受到众多春心萌动的小女生的追捧··当时上初中的宋昕,心里也住着个杀马特男孩,日日追逐着他的脚步,会特意走一遍他走过的路,吃一顿他在食堂打过的菜,到后来,仅仅这样已经不能满足她了,她就跟杀马特告白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杀马特爽快地接受了她的告白,并且告诉她:“我也喜欢你很久了·”·这样“我喜欢你而你恰巧也喜欢我”的少女漫情节,让当初青涩懵懂的宋昕心砰砰跳起来,如至云端,她激动地对杀马特说:好爱你,这一辈子都会爱你·然后,她干出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她跟杀马特私奔了,她先提出来的。
暑假时,宋昕对父母说,自己去外省,要去要好的闺蜜的老家玩两圈·她一直独立,父母又忙于生意,疏于管束她,不疑有假,就给她带了点钱,将她送上了火车。
火车慢慢悠悠地在某站停下,宋昕跳下车,迎向早已在站台下等着自己的杀马特··之中“艰难曲折”的过程按下不表,过了一个星期,宋昕抛下了杀马特,独自一人回到了家。
原因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简而言之:杀马特出轨了··她目睹着杀马特笑眯眯地牵过另一个小姑娘的手,又亲了她一口,带她去游戏厅打街机·宋昕一个没忍住,当着目瞪口呆的小姑娘的面,将杀马特狠狠揍了一顿,打得他哭爹喊娘:“行行好吧祖宗我不敢了没有下次了”·宋昕处于游戏厅内众多吃瓜路人的目光下,倨傲地来了一句:“没有下次了,滚”·回来之后,这事儿她只跟许慕然一个人说过,许慕然听得满眼冒红心:“姐,你好帅”·宋昕随手塞给她一根冰棍,叮嘱道:“够丢脸的了,我跟你好才跟你说,别告诉别人,知道了吗,啊”·许慕然乖巧地点头:“知道了”·满满的黑历史气息,现在想起来,简直不忍直视。
许慕然十分嫌弃地回顾了一下当时傻乎乎的自己,惆怅地看了眼好似正在向自己招手的炸鸡,叹了口气,起来换衣··宋昕所在的地方离她家不远,半小时之后,她已经坐在了二人对面,一边翻菜单,一边偷偷抬眼,鉴定着对面有些拘谨的青年。
相貌还行,个头还行,仪态还行,她目前能探查到的各方面都还行,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宋昕大大咧咧地揽过身边男人的肩膀:“介绍一下,这是熊明。”
许慕然礼貌地冲他点点头:“你好,我叫许慕然·”·宋昕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哟,化妆了,怎么突然知道爱美了”·她“嘿嘿”一笑:“这不过来见姐夫嘛,就打扮得正式点。”
闻言,对面的年轻男子甚至有些脸红:“还不是呢,不用这么……”·宋昕回头白他一眼:“我妹妹夸你呢,你还不受着”·“……哦。”
许慕然嘴角噙着笑,看对面打情骂俏,突然觉得他们两个的角色,好似是互换了··本该小鸟依人的,现在霸气侧漏;本该霸气侧漏的,倒是小鸟依人了。
不过……·许慕然一边往自己碗里夹菜,一边慢慢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来:这样也不错啊·爱情这种事,本就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只要她的姐姐能过得开心,怎样都好,她真心实意地希望她能够得到全世界最好的幸福。
酒过三巡,饭吃得差不多了,宋昕跟许慕然交代婚礼事项:“婚礼定在下个星期,婚礼前一天,你来我家住一晚上,毕竟第二天得早起,化妆什么的,很多繁琐的事,你要做的就是帮我准备准备东西,在现场帮我看着突发状况……”话说到这儿,她有些抱歉地看了许慕然一眼:“那天,可要麻烦你了。”
“不不不,这怎么能叫麻烦呢”许慕然连忙叫她不要再说了,“你人生中的大事,我完全没有怨言啊”·宋昕含笑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宋昕二人将她送到家,说是一会还有别的事,便匆匆地走了··许慕然慢慢地往楼上走,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目前还有一件紧要的事儿没办··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为了即将结婚的宋昕,她得置办一身伴娘礼服。
既要大方得体,又不能抢了新娘风头··“结婚”这个词,在许慕然为数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并不陌生,却也并不熟悉··“在一起”与“结婚”的区别,不止一纸证明那么简单。
这代表着我将全副身心交托与你,同甘共苦,携手并进,与你共筑出一个对我们二人都全然陌生的新世界··她情不自禁地想到这样一个情景——·寒冬,窗外轻轻柔柔地飘着雪,她跟看不清面目的爱人一起相互依偎着窝在沙发上,各自手里捧着一杯热饮,一起看一部老掉牙的爱情片。
他们没有说话,仅靠着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啧,许慕然摇摇头··突然就想谈个恋爱了··.·吕天华十分意外地看了看工作邮箱中唯一的未读邮件,简直怀疑自己认错了跟方块似的华国字:居然有人要进突发组·一个小姑娘,还是个刚刚上岗不到一个月的新人。
呵,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怕是在别的部门混不下去了,才被打发过来混日子,等到受不了再让其自己主动请辞的吧——突发组,碰上大事件的时候连轴转一个星期都是常事,一般人吃不来这个苦。
他顺手点开加粗的标题,目光快速滚过主体内容,在新同事的名字上停了停··许慕然··许慕然许慕然许慕然……·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他将对方的名字反复念叨了几遍,莫名觉得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事儿很快就被他抛到一边:等她过会儿正式来上班的时候再说吧··钟表时针刚刚指到数字八,门口就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吕天华放下手中的报纸:“进来。”
来人将门推开一个小缝,灵活地从其中挤进来,又反手将门带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稔得不像第一次来··想什么来什么,吕天华想,这肯定就是那个许慕然了。
面前的女孩头戴一顶鸭舌帽,一件清爽的假v领棒球t恤,紧身牛仔裤配小白鞋,裤脚挽起,露出来截细瘦的脚踝··吕天华不懂什么穿搭,却也觉得小姑娘穿得清清爽爽的,起码在视觉上让人眼前一亮,语气便不自觉地好了些:“你好,许慕然是吗我是突发组的吕天华,以后我们就要一起工作了。”
许慕然微微一笑:“您好,我是许慕然·”·他在打量许慕然,殊不知许慕然也在打量他··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一对黑色浓眉深深蹙起,仿佛全世界随时欠他八百万。
面上多是刀刻般的深深沟壑,历经岁月冲刷,穿得不甚讲究,颇像是……·许慕然默默地想:颇像日剧中的刚跟妻子离异又被公司辞退的,废柴中年大叔··这话她当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只在肚里转了转就被咽下。
“之前在哪边干过”·许慕然说:“之前是在杂志那边,后来就过来了·”·“哦,”吕天华点点头,“突发挺苦的,能受得了”·“可以的,没问题。”
“被谁调过来的”他顺口一问,正想接着说别的,就被女孩小声打断——·“我是自己想来的·”·吕天华一阵错愕:自己来的·“为什么”·“为了……”过了会,她摇摇头:“我说不出来。”
究竟是为什么许慕然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为了那双在黑暗的杂货铺里流泪的眼睛,或许是为了周磬体贴的开导,或许是为了自己莽莽撞撞、非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不可的信念——·又或许,为了那遥不可及,却又好似近在眼前的梦。
 · ·第34章 真034·简单交代几句之后,许慕然便从吕天华的办公室里离开了——忙时忙闲时闲,今天恰巧清闲得要命,不要说许慕然,连吕天华自己都只打算呆个上午,没事就走。
她去街边小铺买了杯奶茶,一边慢慢喝着,一边在思考自己过会该去哪儿·手机传来一声新消息提示的轻响,她随手划开锁屏键,是宋昕发来的短信:我这周有个设计要赶,怕是没空陪你出来了,提前准备准备,相信你哦,么么哒·许慕然看着那“么么哒”三个字,轻轻地笑了一下。
在她之前参加过的婚宴里,她需要做的只是备好红包,之后剩下的全是吃吃吃·陡然由初级难度升级到地狱难度,作为一个不通半点婚礼知识的新手,她需要知道的不只是一点半点。
身边并没有人该告诉她怎么做,那她就只能……自给自足··到家之后,许慕然便一屁股坐在电脑前,开始搜索所需信息··网上的信息浩瀚如烟,想要从中找到她能用的知识,简直不要太简单。
仅仅几分钟,她刚刚新建的word文档里便已经充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伴娘守则第一条: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想新娘之所想,急新娘之所急··伴娘守则第二条:婚礼前一晚,自己帮新娘穿一次婚纱,熟悉流程。
伴娘守则第三条:伴娘服以简单大方为主,切记不可喧宾夺主··伴娘守则第四条:……·她将一条条都记进脑子里,随即有点苦恼地敲了敲自己的鼻尖。
·裙子这东西,她是真的不会挑·仅有的几次,都是应了赵祎的要求,或者周磬……·等等,周磬·仅仅只欢欣雀跃了一秒,许慕然又沮丧地低下头去:一次又一次地麻烦人家,她不是好忙的吗·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一小时之后。
许慕然眼巴巴地看着款款行来的周磬,挤出一个心虚的笑容来:“早啊,今天忙不忙”·周磬走到她身边,认真地想了想:“也不是很忙。”
“那就……”·“只不过推掉了两个lab而已·”·两……两个实验……·所以,她果然还是打扰到周磬了。
见许慕然的表情忽然转换成闷闷不乐,周磬不禁追问一句:“怎么了”·“没……没什么,那咱们进去吧”·说是不叫周磬陪自己来试礼服,结果还是叫她来了。
毕竟宋昕没空,在关键时刻,许慕然身边审美在线的人就只有这一个··婚礼店里装饰得十分温馨·一进店门,首先入目的是简单而富有设计感的爱心店名logo,位于店面边角的音响放着舒缓动人的轻音乐。
小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加上拥有体贴微笑的店员送上的复古小茶杯,恍惚间让人觉得这不是一家婚礼店,完完全全就是间公主房··等了几分钟,一个看上去像是店主的人向她们二人缓步走来:“二位今天有什么需要”·许慕然向她说明来意。
“伴娘礼服是吗没问题·”她看了周磬一眼,出声道:“这位是……”·“哦,”许慕然连忙接话,“这是我朋友,陪我过来试衣的。”
“好的,请往这边走·”她招手叫来一个导购:“小王,跟着”·伴娘礼服的展室内,许慕然简直大开眼界。
鱼尾,绑带,蓬蓬裙……她从未想过一条裙子可以玩出这么多花样来,就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在挨条裙子面前驻足,直到憋不住笑的导购叫住她:“小姐,您比较中意什么款式呢”·她面红耳赤地转过身来,刚想说“我也不太清楚,你给我推荐一下吧”,就听到自己身旁的人终于出了声:“白色,a字。”
“对对对,”许慕然点头,“a字”·周磬的眼光比她毒,听她的总不会出错··“好的·”导购麻利地挑了几款,排出来给许慕然看:“这是我们家卖得比较好的款式,您看好了可以试穿。”
这几条裙子都不错·大方不失可爱,简洁不失柔美,并不难理解它们为什么能成为畅销款·只是苦了许慕然,她犹疑不定地在裙子前边思考了一会,最终缓缓开口:“我,我都试一下。”
六七条裙子全部上身,这可是个大工程·导购正想劝劝她再选选,周磬径直走过来,从中挑了两条,递给许慕然:“就试这两条,去吧·”·“好”仿佛如蒙大赦似的,许慕然从周磬手中接过裙子之后,麻溜地跑进了试衣间。
导购转过头去,小声跟周磬搭讪:“您眼光真好,我是在咱们家干了四五年了才练出来,就觉得那两条合适·您是学服装设计的吗”·“不是。”
周磬的目光仿佛舞台上的追光,像是要一直追进紧闭着的试衣间,仅仅几秒钟,她就回过神来,柔和道:“我只是及人之心而已·”·导购没听懂:“什么”·“不……没事。”
周磬的眼光果真不错,这两条裙子都将她的优点衬托得淋漓尽致·在导购小姐的溢美声中,许慕然咬咬牙,选了那条比较贵的——好看,自己又买得起,并且很想得到——为什么不买呢·结账之后,她走向周磬,在离对方几步之遥处停下了步子:周磬正在接电话,十分抱歉地冲她做了一个“稍后再聊”的手势。
许慕然点点头,她间或能听到一些完全不在她理解范围内的词汇,驻波、衍- she -……·看来,这不是个一时半会能结束的电话··她知趣地转过身,打算自己去逛逛。
信步闲逛间,许慕然便走到了婚纱区··最近是婚礼淡季,前来试纱的新娘并不多,偌大的展厅内,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如逛街一样,她走过每个拐角,目光掠过每件或优雅或- xing -感的白纱或彩纱,过了一会,突然停了下来。
她喉头滑动,最终向旁边的导购开口:“我能……试试那一件吗”·许慕然站在全身镜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细白的花朵缀在脖颈处,将她的肩头衬得莹如美玉,双腿的大部分被藏于裙摆之下,露出截不堪一握的脚踝来,莫名显得她像个病弱西子。
怎是一个“美”字可说··她有些局促不安地动了动手掌,指腹擦过层层编织的蕾丝的触感在提醒她,这不是梦··想来,每个女孩都曾做过穿上婚纱的梦吧。
被即将相守一生的恋人带上红毯,心紧张得就差跳出胸腔,脑中浪潮随着对方的脚步一起一伏,恋爱时的细枝末节在一瞬间全部倒带似的席卷而来,让人幸福得除了流泪,再无其他。
在拐角处碰见它时,那一刻的怦然心动,让她觉得,这就是自己曾经在梦中穿过的那件婚纱··她看着这个好像很陌生,又好像很熟悉的自己,缓缓弯起了唇角··尽管即将与人携手缔结誓约的并不是自己,尽管自己只是充当伴娘的角色,这依然让她心旌摇荡。
穿上这件衣服所给予的短暂虚幻,几乎让许慕然以为,下一秒,她的恋人就会在门外等着她,牵着她的手走过礼堂中的层层人潮,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盯着她的眼睛,笑着说——·“我愿意。”
许慕然从臆想中回过神来,准备找导购给自己拍一张全身照·毕竟好不容易才遇见自己的dreamweddingdress,她不愿意用手机四十五度俯拍了事··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谁知道,刚刚一出门,她就傻了。
刚刚替她把婚纱取下来的导购小姐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愕,手里捧着一本杂志的周磬··四目相对,周磬没说话,快步向她走来··许慕然望着向她走过来的周磬,一时愣住。
一步,两步,三步,周磬在她身前站定,一语不发地看着她··许慕然紧张地仰起头,她不知道,在对方眼里,她的无措完全是另外一种模样··仿佛要将她刻进眼底似的,周磬着魔似的看着她。
有个惑人的声音对她说,吻她,就现在··她差点就要照这个声音所说的做了,还好在最后关头,理智战胜了魔鬼,她一把将许慕然紧紧地拥在怀里··过了半晌,周磬才缓缓开口,声音还带了点颤抖:“你一定不知道现在的你有多好看。”
不知所措地被抱了许久的许慕然,这才回过神来:周磬这是……·“不知道谁会这么幸运地成为你的爱人,他……真的真的很幸运。”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那一瞬,仿佛晨雾乍破,春水初融,某个被尘封已久的角落得以重见天光··许慕然沉默地看着周磬,只听见心里的花朵在出土抽芽。
在年轻的时候爱上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有车有房,而是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他穿了一件白衬衣·· · ·第35章 真035·许慕然把铺盖搬进卧室内,仔仔细细地铺好,正想转身去客厅拿自己的化妆包,准备好好洗漱一番,就看见刚卸完妆的宋昕,倚在门口感慨地看她。
“明天还要仰仗你忙活一天,今天还委屈你过来打地铺·”·她在原地盘腿坐下,仰脸看宋昕,瞳眸里一派天真:“这有什么的,小时候咱们俩最喜欢打地铺,有时候还挤一个被窝。”
“是啊,”宋昕也笑笑,“不知不觉就过这么久了·”·一种名为“怀念”的物质在空气中缓慢地扩散,许慕然轻轻地说:“姐,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嫁做人妇,为他洗手作羹汤,准备好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和家庭,准备好与对方一起,应对即将到来的人生中的机遇与挑战。
“我么”宋昕说,“当然没有,我又不是结婚专业户·”·“但总要试一下的,对吧听说过那个节目么那个人说,‘e.’”·一个外国男人在社交软件上邂逅了一个“女孩”,同所有狗血剧情的开端一样,他们爱上了彼此。
但事实是,这个“女孩”,也是个男人··他们在线下见面,男人很高兴地问道:“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女孩”说:“在那之前,很抱歉,我有一件必须要告诉你的事情。
我是个男人·”·对方的表情由惊诧变得平静,又由平静变为欣喜··“e.”·人生苦短,何妨一试··“是,”许慕然笑起来,“何妨一试。”
“我帮你穿一次婚纱吧省得明天早晨起来没经验,再从头开始忙活·”·“好·”·拉链被慢慢拉上,许慕然看着全身上下刹时盈满光辉的宋昕,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的心情,大概如那些头一次见到妻子穿婚纱的男人一样,像是毕生追求突然在这一刻得偿所愿··她由衷地赞叹道:“姐,你真好看·”·宋昕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伸手调整了一下头纱的位置,嫣然一笑:“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漆黑长夜,有人安然酣眠,有人辗转反侧··何中励气急败坏地将鼠标摔回到桌面上,妻子已经睡了,为了不吵醒她,他只含糊不清地咒骂了一句··他面前是一封措辞得体但简短的邮件:“很高兴收到您的来稿,但很抱歉,我们……”·他的论文,毫无疑问地被《physics》退回来了。
于他,这虽然是一件心知肚明的事,但当其真正被摆到明面上时,仍旧无颜直视··烟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垒积在烟灰缸里,书房内的空气质量已经差到了连呼吸都困难的地步。
何中励双眼通红地盯着屏幕,太阳- xue -处的青筋根根暴起··论文没过稿,本来唾手可得的中级职称也落了空,没有职称就意味着……·自己能申请下来的研究经费只能原地踏步。
妻子去美容院的费用,孩子报的钢琴辅导班,甚至老丈人在打麻将时的谈资和脸面……·这一切,都怪谁·何中励猝然站起身,推开窗,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冰冷气流,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些。
目光划过沉沉夜色,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周磬··仿佛一切怨毒的念头都在一瞬间找到了合情合理的出发点,他想,如果不是周磬不帮他做数据,他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连着三年没评上高级职称,纵然家里人不给他压力,从不当着他面议论这些,但身边同事的闲言碎语可从来没少过。
身边鲜少有跟他一样,这个年纪还混成个不上不下的·有科研前途的,早早就发了论文评了职称,手下带着一帮博士生;没有科研前途的,也能够认清现实,下海做了生意,摸爬滚打十几年,现在也在首都的中心地段混上了三套房。
而他·在同学朋友的眼里,他怕是早就成了个茶余饭后的笑话··也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天边初显一抹鱼肚白··何中励收回视线,嘴角露出- yin -狠的笑容,转身回了卧室。
·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周磬,你不让我好过,也别想我让你好过·.·许慕然打着哈欠,跟婚礼工作室的人和化妆师打好招呼后,便歪在一旁闭目养神。
她实在是太困了,困到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重影的··以后、以后一定不能再熬夜了……·等宋昕化妆的过程中,许慕然还是很闲的,也就是听着化妆师的话,帮人家递个东西搭把手之类的。
这清闲一直持续到新郎上门,才被打破··为了烘托婚礼当天的欢乐气氛,接亲时的小游戏是必不可少的·许慕然跟宋昕商量了一晚上,最终定了两个方案。
她笑吟吟地一弯唇,冲着满脸殷切的熊明道:“你先找到她的鞋,没有鞋,新娘怎么出门跟你走”·闻言,熊明叫上自己的伴郎,开始四处找鞋。
看着他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许慕然于心不忍,正想给他个提示,就被宋昕妈妈叫住:“别提醒他,让他找·”·她望着宋昕妈妈,听见对方笑道:“我当年结婚呀——就听人说你宋叔叔在房间里找来找去,说是找得越久,以后日子过得越好。
你就让他找,别找不到耽误仪式就行·”·新娘家长都发话了,她自然不好当面说什么·眼见着时间越走越快,她找了个空,偷偷附在伴郎耳边说:“鞋在靠墙柜子第二层的大碗里。”
伴郎谢过她,连忙找到鞋子,递给熊明··熊明双手捧着鞋,问道:“鞋找到了,能让我进去接人了吗”·“还不行,”许慕然食指抵上双唇,故作苦恼状地想了想,“还有一个呢。”
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五张照片,“说说吧,这都是你们去哪儿的时候拍的,都干什么了”·熊明接过照片,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第一张么,是我们第一天认识,我约她出去喝咖啡……”·许慕然看着他眼底下笑出的细纹,听着他如数家珍的叙述,忽然间,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也随之落地。
宋昕已经找到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了,那,她自己呢·她,和周磬·会不会也要像宋昕说的一样,人生苦短,何妨一试·她缓缓取出钥匙,打开宋昕所在的房间门,回头对新郎俏皮一笑——·“现在,你可以去见你的新娘了。”
一转眼,时针已经指到中午··尽管已经在心中演练过多次,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还是会感到束手无措·许慕然无暇顾及现场唯美梦幻的装饰,整颗心都追着宋昕:“怎么样,紧不紧张”·宋昕已经换上了之后会出现在宾客眼前的仪式纱,天生的好身材被包裹在鱼尾型的裙里,洁白的长拖尾曳在地面,端的是个玲珑有致,引人遐想。
“我看看你头发乱没乱……诶,这边好像有个线头,我给你剪了……等等,我好像还有什么事没……”·“好了,”宋昕温柔地笑了笑,叫住她:“歇会吧。”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整上午都在为我忙前忙后,哪会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可是……”许慕然有些神经质地说:“万一……”·话音未落,临时化妆间的门就被推开,是熊明:“走吧宝贝儿,该咱们上场了。”
宋昕捏住许慕然的手,摇了一摇:“信我·”·她的声音还如小时候一样有说服力,许慕然的心被奇异地安抚平稳:“那……那就好。”
婚礼果然跟宋昕说的一样,一切都在平稳、无差错的状态下进行着,但许慕然就是无端觉得心慌··她注视着双方父母上台发言,新人相互交流心路历程,谈到动情处开始簌簌掉泪,自带活宝气场的主持人自发活跃全场气氛,新郎新娘交换结婚戒指,新郎新娘安静拥吻。
这场婚礼,跟她之前参加过的有些一样,又有些不一样··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字:姐姐新婚快乐,长长久久:p·不多时便有人点赞回复,周磬的回复在其中尤其显眼:祝姐姐百年好合。
许慕然看着那行字,脸颊不自觉地发烫:又、又不是你的姐姐……是我的再说真要算起来,周磬应该比宋昕年纪大吧·仪式进行到后半程,新人已经敬过一圈酒,许慕然终于有机会拖着累到酸痛麻木的身躯去分一杯宴席的羹。
刚吃了没几口,手机便响起急促的来电铃声·她一边诧异着是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一边赶紧咽下口中的东西:“……喂”·“小许我是吕天华。
现在来单位,一会马上要去现场·”·现、现在她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又心情复杂地抬头看了看面前香气诱人,仿佛在勾/引她的蒜香大排……·真的,现在就要出现场吗· · ·第36章 真036·一个小时后, 许慕然鸡飞狗跳地蹦进了吕天华的办公室。
亏得她长了点心眼,随身带了套日常衣服,不然现在还不知道堵在哪门子回家取衣服的路上··吕天华并没有对她没来得及卸干净的眼妆发表什么评论,站起身就说:“走吧。”
许慕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问:“咱去哪儿啊”·吕天华按下电梯开门键,笑了一声:“进村·”·面包车上坐了四个人:司机、摄像大哥、吕天华,还有许慕然。
见他们两个从大门出来, 司机探出头:“快点老吕, 要走了”·吕天华熟稔地冲对方挥手:“好了来了”他对许慕然说:“给你介绍介绍, 司机姓徐,摄像姓李。”
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许慕然有些紧张地冲二人点点头,便上了车··猝然被密闭车厢内徘徊已久的烟味包裹,她被呛得满眼泪,不适地偏过头去, 却又强忍着不敢作声,只徒劳地用手在鼻前扇了几下。
摄像看出了她的窘迫, 友善地将车窗降下来:“烟味太呛,受不了吧我女朋友也是, 受不了烟味·”·这换来了坐在前座的吕天华的一声轻嗤:小家子气。
就说她们这种嫩得能掐出水儿来的小姑娘能作, 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吃得了苦,结果呢连个烟味都受不了·守大夜的,哪还有不抽烟的·车一路前行,吭哧吭哧地开出了市区。
许慕然撑着下巴,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种在高速公路两侧的绿树如同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复制品一般, 非但没有减少视觉疲劳,反而更令人心烦气躁··她的手指轻轻地在玻璃上画着圈,脑海里想的却是毫不相干的事:饭还没吃完,她好饿,不知道一会下乡会不会有盒饭吃……·说到下乡,她才蓦然发觉自己还不知道一行人的主要目标是什么,连忙问前边的人:“师傅,这趟是去跑什么啊”·吕天华正闭目养神,悠悠道:“马洼村里有个面粉厂,突然起火了。”
许慕然倒吸一口凉气:起火难道还有死伤·见她表情,摄像大哥连忙岔开话题:“嗨,这种能让记者先上的现场,一般不会出人命的,除非倒大霉了……”·“李易”吕天华深深蹙起眉来,不带好气地叱了他一句,“不多说点好话”·“是是是,”李易连忙求饶,“叔我不说了”·许慕然觉得吕天华的态度太严苛了些,不禁为李易发了声:“他也就是随口一说……”·“你知道什么”吕天华一句话就把她呛回去了:“他是咱们家有名的乌鸦嘴下乡的时候什么事叫他一说……”·他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随即玩俄罗斯方块去了:“算了算了,不说了。”
后座上,许慕然跟李易大眼瞪小眼:“师傅说的,是真的啊”·李易缓慢地点了点头:“差不多·”·“有多差不多”·“十有八/九。”
“……”·真正进入马洼村的时候,天色渐暮··一行人踏着下午的最后一点明光,浩浩荡荡地来到村委会办公室,出示了记者证和盖了章的采访申请,准备了解一下情况。
正值晚饭时分,面色疲惫的副主任从办公室里出来迎接他们:“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虽然出事了,饭还是要吃的……”·对方四十岁出头,略胖,脑瓜锃亮,微微渗汗,再加上那将军肚,活脱脱一个现实版的春光灿烂猪八戒。
吕天华上前一步,跟对方了解情况··许慕然默不作声地在旁边听着,将她认为有用的条目暗记在心·所幸损失不大,只是损毁了一个二级厂房,李易这回的预感没有灵验。
这听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由于人为疏忽而导致的意外:可能是被中午的阳光晒得太忘乎所以,负责看管库房的人员忘记了安全条例,在厂房区域内的室外抽了根烟··也不知道怎么着,烟头从某个角落滚进了厂房,点燃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粉尘,从而造成了爆炸。
“损失呢”吕天华语气里带了些许慕然未曾见过的抚慰,慢慢说:“这么大的厂子,都是村里兄弟姐妹们的心血……”·一提起这茬事,副主任看上去更头疼了,“你说说,上上个月才刚刚办的入股仪式,村里人大多都投了钱,突然一声不吭地就炸了,你说说,老天爷不给脸,这能怎么交代”·大多直觉告诉许慕然,这个词不太对。
马洼村是近几年异军突起的先进富裕村,但其所处的地形崎岖,除了传统的种植业以外,近几年并没有发展出什么值得称道的副业·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人——·她悄悄地冲吕天华做了个口型,对方会意,随即问道:“还有人没投钱”·“是啊,”副主任说,“有那么两家,孙家和钱家,唉,真是要命了……”·吕天华看了看表,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便站起身来:“那麻烦您了,我们几个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从村委会里边出来,他叫住许慕然:“你过来·”·许慕然快步过去:“怎么了师傅”·“能看出来里边有点门道”·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有两家没入股的事:“啊……”·“行,”吕天华摆摆手,示意道:“四处看看吧。”
毕竟是个小村,这个时候的主干道上只有稀稀拉拉即将被叫回家吃饭的孩子们,还有他们三人和三人的影子··他们去派/出/所见了嫌疑人,那是个瘦瘦小小的中年男子,言行举止间都给人一种畏缩之感,怎么说呢……许慕然摸着下巴想,气质这种东西,看面相就能看出来。
见他们是带着证件和大摄像机有备而来的,当地警/方对他们还算客气,没有阻止他们问问题·许慕然觑着他们越来越黑的脸色,知趣地拍了拍吕天华的肩:“太晚了别问了,咱该走了师傅。”
往外走的时候,吕天华沉思了一下,说:“没想到你还挺上道·”·“啊”·“……没事。”
远方暮日将沉,许慕然突然觉得腹痛如绞,连忙在路边随便敲了一家的门,问能不能借用下洗手间···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
她如蒙大赦,一头扎了进去··吕天华在门外等了十多分钟,不禁有些烦躁:女人就是多事,连上个厕所都要磨这么久·这念头刚落,面前的门便被轻轻推开,站在门后边的是神色不虞的许慕然,低声催促他们:“快走。”
“怎么了”李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还有村里的人民群众没采呢,你现在就走,到时候怎么交差……”·“别管这些了我让你们走你们就走,难道我还能害你们”李易被猝然发难的许慕然吓到,小姑娘在车上的时候一直文文静静的,跟现在的模样一比,反差极大:“行行行,走就走……”·她极力维持着神色平静,却还是泄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许慕然闭上眼,感受着胸腔里躁乱的心跳,开始数羊以努力平定自己的心情··李易恍若无觉,倒是吕天华,仿佛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他一边快走一边问许慕然:“出事了”·许慕然垂下长睫,没有做声,过了半晌,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直到上了来时的车,她才放松了一点··她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到吕天华眼前··殷殷一片红··她盯着面色骤变的三人,轻声道:“他们……看见我看见了。”
三双眼睛一齐看向资历最深的吕天华··吕天华丝毫未迟疑,沉声道:“走·”· · ·第037章 ·    许慕然得承认, 她推开那扇门,实属意外。
虽说房子不大,格局简单,但因为是头一次进去,短暂的晕头转向也是正常·她打量了几秒钟,决定推开位于右手边的那扇门,却没想到那扇门不是通往前厅, 而是后院。
后院里的内容十分单调, 就是一块盖了塑料大棚的地, 上面种着些花··漂亮的东西总是容易吸引视线,许慕然禁不住又往棚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忽然定在原地··那时候身体动作快过脑速,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照片的信息已经被刻进了储存卡。
她刚把手机放进包里, 一转过身,就看见那家的女主人站在她背后, 静静地看着她··她、她在那儿站了多久·许慕然心神巨震,像是自习课上的中学生突然发现在后门偷看的班主任, 不一样的是, 她现在所面对的,甚至- xing -命攸关。
她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周遭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如同赤身陷入冰天雪地··对方的眼里带着笑,透着的却不是暖意, 而是嘲讽,以及……·麻木。
如同行尸走肉的麻木··她讪笑一声:“大姐,你们家花挺好看的·”·“俺们就是普通人家,农闲的时候随便种种,没你们城里人讲究。”
女主人淡淡地说,没停下手里的毛线活:“大门在那边哩·”·“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许慕然紧紧咬着牙关,竭尽全力不泄露出哪怕一点的恐惧,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终于在背后如刀割的目光的逼视下,走出了那间房。
听她讲完这些,车已经开出了马洼村十分钟,竟没有人说话··许慕然斜靠在座位上,头脑一直静不下来,闪回放映着方才的画面··明明是如此艳丽明媚的花朵,却让她在这还算温暖的天气里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那是什么,却宁愿自己不知道··读作罂粟,写作鸦/片··之所以记忆深刻,是因为她曾经在大学时修过一门电影鉴赏课,老师曾经在课上放映过一部关于罂粟的纪录片。
吸食者们灰白枯槁的脸色像是恐怖片中的僵尸,化作梦魇缠了她好几天·鸦/片能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将身体健康的壮汉抽作形销骨立的模样,而更可怕的是,就算如此,人们仍然不肯放弃,并趋之若鹜。
那部电影的最后一幕是,一朵朵红色随着微风轻轻飘摇,像微笑着的幽灵··“小许”·吕天华出声叫她,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这件事事关重大,不是我们能下决定的,一会儿回单位,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事让我先说,”对方的两条眉毛深深蹙起来,位于其侧的皱纹形成了一个有点可笑的弧度:“有什么事交给上面,让上面处理,千万别让自己跳出去逞英雄,明白吗”·许慕然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明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更何况这财来得并不干净·他们这回不是便装暗访,而是备好了全套手续,有迹可循的,极容易被有心人查到身份··若是被查到身份……·许慕然不敢再往下想。
前段时间,有部以真实事件改编的缉/毒电影,火遍了全国··这部电影让广大人民群众认识到了贩/毒者的丧心病狂以及活跃在缉/毒一线的工作人员的危险与艰辛,让人打从心底感觉到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天已经完全黑了,伶仃几颗星藏在愁云之后,散发着暗淡的光泽,仿佛也在替他们忧心··许慕然将手机锁屏,阖上双眼,仿佛整个世界都融进沉沉夜色··她有点累,想睡一会。
醒来之后,就应该到家了吧··变故是在瞬息之间发生的··因为一个突然的急刹车,许慕然猛地清醒过来,带着睡意问道:“怎么了”·司机脸色煞白:“出事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下一句,位于身侧的窗玻璃就被人狠狠地拍了拍:“下来”·来人- cao -一口浓重的乡音,手里拿着铁质棒球棒,似乎存了些打破窗玻璃的心思:“快点”·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许慕然有点慌神,问吕天华:“怎么办”·“下去,”吕天华的情绪比她稍镇定些,“我们出来之前跟单位报备了,拖到他们出面。”
他一咬牙,再不迟疑,首当其冲先下了车··下车之后,许慕然倒吸一口冷气·车外密密麻麻地围了一群青壮年,而他们手不可缚鸡,对方要是想强迫他们做什么事情,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为首的年轻人冷漠地打量他们一圈,像是在看待宰的牲口:“把手机交出来·”·轮到许慕然时,她开了口,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我要打个电话。”
对方戏谑地挑了挑眉:“干什么报信想都别想”·“不是,”她笑笑,“我跟一个朋友有约,要是她今天晚上找不到我……”·她刻意将尾音拖得很长,期望让人能觉出话里深意,而且摸不透她的底牌。
年轻人到底还是经验不足,迟疑了一下:“你打吧·”·她低头按下数字,却突然被喝令道:“开免提·”·单调的滴答声响过三次,对方接了起来。
许慕然的肾上腺素产出在一瞬间到达最大值,她抢先道:“你那天的表白,我听到了·”·“所以,等我回来·”·没等对方应声,她径直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话。
被蒙上眼睛,绕了七绕八绕之后,他们被带到一个地方,像是废弃已久的仓库,只有破了个洞的屋顶能够漏下幽幽一点光··许慕然呆呆地抬头望着天光,突然觉得十分可笑:明明今天上午她还穿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礼服,在邻居家姐姐的婚礼上言笑晏晏、迎来送往,没想到仅仅几个小时之后,她就灰头土脸地被关在连窗户都没有的小山村里,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对的是什么。
她为什么要来啊吃饱了撑的·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穿越回请郑维星吃饭的那个晚上,狠狠抽自己十个大嘴巴子:别去突发组·李易坐她右边,轻声安慰她:“没事儿,你别担心,咱们一定会安全出去的。”
这安慰来得不太是时候,许慕然原本情绪就不太稳定,这话就像导火线,将她混乱的思维一点即燃:“呜……”·她才二十四岁,正处在人生中最美好的阶段,她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那么多美食没吃过,连恋爱都没谈过,她还不想就此停住。
简而言之,她还不想死··李易没想到安慰不成,许慕然直接哭了,顿时束手束脚起来:“别哭了,保存体力,等救兵吧……”·“让她哭。”
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在对面响了起来,“哭完了,脑子就清醒了·”·被吕天华这话一激,她的眼泪更止不住了,直接尽情地哭了个够··吕天华仿佛在出神,轻轻地说,“我刚入行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大。
“那时候我们都写什么呢谁谁谁是右/派,要批判,谁谁谁是地/主阶/级,要没收财产充公,让罪恶的财富投入到社/会/主/义的建设中来··“可这世上的事儿啊,不是非黑即白的,那个地/主,其实也不是地/主,他们家祖上是货郎,游走南北,偶然一次发现了机遇,侥幸挣了点钱,一直传到我们这辈,就被划成了地/主阶/级。
“他家特热心,农忙的时候都去各家问要不要帮忙,哪家有红白喜事,他们都出力·我们都知道·”·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是那时候,时代所限,不写不行。”
“后来我们主编,也就是我师傅,带着我去那家做客·他们家已经是真穷了,我是头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家徒四壁’,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凳子,再没了。
“师傅给他们送了两百块钱,那是他两个月的工资·出来的时候,他跟我说,不能忘了自己的良心··“良心是什么说实话,那时候我也不太明白。
但是后来……后来我待得久了,我就懂了··“做你自己觉得对的事儿,那就是良心·”·许慕然沉默了下来··“别人觉得我们是拿着笔的刽子手,可我们不是。
我们也是人,也有目标,也有自己的新闻理想·“但是,只有活命才能继续理想·”·“出去之后,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在突发组呆·想好了就来找我,想不好也没啥。”
她轻声问:“我们还能出去吗”·吕天华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能啊,肯定能·老/子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还能在这- yin -沟里翻了船”·之后再没人说话。
许慕然困得不行,没捱住,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耳边响过众多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口大声喊叫··“我们是武警,现场情况已被控制,你们安全了”·她禁不住抬头望向屋顶的小洞,天光轻柔地照在她的脸颊上,太阳正准备上山。
马上要天亮了·· · ·第038章 ·他们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得知大体事情经过是在紧追慢赶加完班后··前几年,孙家和钱家家道中落,去外地转了一圈回来,就盖起了三层大瓦房,买起了加长小轿车,惹得别人心羡眼热:谁知道,他们做的是手上沾毒的生意。
这消息在村子里不胫而走,大家都畏畏缩缩地避开他们,不知道那一天会触了这两家的霉头··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相安无事”。
此事波折便折在贪欲上:两家不满足于单干,想要拉拢全村的人一起,他们想当上家·领头的孙家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挨家挨户下通牒:能一起干,就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能一起干,便日后清算。
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这么一来二去,还真有不少人被说动;怎奈何,大多人都知道这是损- yin -德的营生,不肯入伙·孙钱急于扩大作坊规模,思前想后,便想籍着爆炸这事儿给众人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被外人误打误撞地揭到了明面。
刚刚从后期室里出来,许慕然揉着酸痛的肩膀,只觉得两眼发晕,想回家好好睡一觉··歪打正着地揭露了一个大新闻,工作量瞬间翻番·上边简单地表示了一下慰问,便立即要求他们跟进后续工作:趁着事件热度还没发酵,赶紧推进,一定要抢在别家前面做出深度报道。
一想到已经定好的明天一起去采访犯罪嫌疑人的计划,她愁苦地叹了一口气:“唉……”·昨天经历的事太惊心动魄,她觉得她得缓两天,两天还不一定能缓得过来。
此时有电话打进来,她垂眸一看:周磬··这……·说实话,她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周磬·一面是好友,一面是救命恩人,甚至还是自己的暗恋对象。
默认铃声响了又响,她咬咬牙,划开通话界面:“喂”·“在单位吗”·“……嗯。”
“我在楼下,下来吧,带你去吃个饭压压惊·”·许慕然快步奔下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周磬的车·副驾驶的窗开着,隐约可见驾驶座上的人的线条精巧的下巴,以及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纤长手指。
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视力怎么突然怎么变得这么好——·眼力不够,脑补来凑··她坐进车里,周磬随即开口:“下班了”·“嗯。”
许慕然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刚下·”·“怕不怕”合着轻柔的嗓音,女人关切的眼神如同来自深海的漩涡,仿佛引诱着她进入,又带着些许不甚明晰的困惑:“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想起我”·她从未想过周磬会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就像,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会跳得这么快。
许慕然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不该……不该在这种事上开玩笑,是我冒犯了·”·她说的是那句所谓的“表白”,这是她期望周磬读懂的反常信号。
用某些不可能发生的、只有两方知道的事情当作示警,在某些时刻,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求生技巧·就像一个对辣椒过敏的人,突然给朋友打电话要去吃麻辣火锅,这就说明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但那时候,我一时想不起别人……我不想让父母为我担心·”·父母会神经质地团团乱转,赵祎会当她间歇- xing -表白脑子发抽,别人不会想这么多,只会当个笑料;细细想来,唯一合适的人选只有周磬。
她聪慧,冷静,自持,许慕然相信她能分析出自己话中的不同寻常··而她也确实做到了··“我也想过要不要说些别的,可想来想去,只有这句话冲击力最大。”
“我们总不可能谈恋爱的,对吧”·她这么好,总不会喜欢自己,对吧·“谢谢你救我,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许慕然挺起胸膛,看向周磬,真诚地说:“真的。”
周磬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仿佛胶着的、条条扭缠在一起生长的藤蔓,久到许慕然自己都数不清过了多少秒,对方才开口如常:“你这话说得不严谨·”·“世上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有发生几率大小的区别。”
“别的都不重要,你平安就好·”周磬垂首将音量拧大,长发遮住她的侧脸,看不清神情:“说吧,想吃什么”·她以为许慕然真的听懂了她的告白。
可,她并没有··吃饭时,周磬问许慕然:“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赵祎”·许慕然正忙着吃鸡翅,含糊道:“是,怎么了”·周磬沉思了一下:“我见过她了。”
“哦·”她应了一声,将筷子伸向空心菜时,突然反应过来:赵祎周磬周磬见过赵祎·“啪嗒”一声,翠绿的蔬菜掉到了桌面上:“啊”·“周声搬出去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周磬有些诧异地说,“他们两个已经同居了。”
许慕然只觉得风中凌乱:“我……我不知道啊”·原来回家想直接睡觉的,现在有事儿干了,先把赵祎拉过来□□八十大板。
周磬夹起一筷牛肉,不紧不慢地问:“你朋友也恋爱了,你呢,准备什么时候谈”·许慕然心尖轻轻一动,随口搪塞过去:“我还早呢,我又不急。”
周磬笑笑,将话题带过:“也是,你才多大·”·话是这么说的,心却不是这么想的··她的小姑娘还年轻,而她,却快要忍不住了··将许慕然送到楼下,周磬欲言又止。
许慕然察觉到对方的情绪起伏,问道:“怎么了”·“如果觉得情况不对,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周磬目光严峻,“不要觉得时间太晚,或者会打扰我,一定要联系我。”
许慕然有点奇怪:“怎么了,搞这么严肃”·周磬的视线划过她的眼角眉梢,最后轻轻地笑笑,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没有必要让她知道自己口干舌燥地找了家中父母的老友的关系,雇了信得过的人跟着她,一旦有什么不对的苗头便会出现在幕前。
希望她的担心早早地化作一汪徒劳,希望世间所有人和她的爱人都要平安幸福··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许慕然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喂”·“andre——”·许慕然“冷酷”地打断了周声:“赵祎呢叫她来。”
话筒那边响过一阵窸窸窣窣,尔后被再次贴到耳边,女生的声音里带着倦意:“喂……”·“什么时候同居的”·赵祎打了个哈欠:“你等我洗个脸刷个牙跟你解释……”·“现在解释。”
赵祎:“上上个星期日·”·许慕然扒着手指算了算,上上个星期日,也就是说,这对男女已经背着她过了两个星期的逍遥快活日子··她沉默一会,“自暴自弃”地说:“你们……给不给单身狗活路了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我,都不把媒人放在眼里。”
“这不是忙么……好的honey,放那儿吧……一直忙着软装,昨天才刚刚搞得差不多……”·许慕然捂住双眼:“好的honey,你不要再说了。”
赵祎嘻嘻笑:“有空一起出来吃饭啊,叫上他姐一起”·许慕然:“我刚跟他姐吃完饭·”·“哦,”赵祎若有所思地说,“那就之后再说总是要一块见见亲家的……”·啧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
她笑笑,不再多言:“你们忙吧,我刚下班,得睡会·”·许慕然扑面倒在自己的蓝白小床上,呼吸着记忆中的气息,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回来了··这才是她的家,她熟悉的日常。
她翻了个身,脑海里突然又滚过今天自己对周磬说的那番话··如果她表白会怎样如果周磬答应会怎样如果周磬不答应又会怎样·她大可以趁势坐实这件事,那时候气氛不错,细细想来还挺适合表白;可就如同她刚刚所想的,如果周磬不答应,她们会何去何从·如果不表白,还能当朋友;如果表白,她从此没有退路。
她真的配得上周磬吗·种种想法如同粘稠的蛛丝,将许慕然浑身缠住,动弹不得··舒服地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她昏昏欲睡,在神志还算清醒的最后一秒,混乱地想:原来爱情是这样的。
患得患失,不停给自己加戏,怕自己不够格跟对方站在一起,想要努力变成对方喜欢的样子··爱之一字,赐人铭心苦痛,却又慷慨赠予万千欢愉·· · ·第039章 ·周磬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都稳重点行不行”·周围人相互对望一眼,默契地退后一步,留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蓝馥。
过了几秒钟,蓝馥如梦方醒,十分震惊地道:“你们、你们卖队友”·她看向周磬,干笑一声:“这……这不都是关心么……”·“关心”周磬眼风扫过,十几个人瞬间噤若寒蝉,只听她淡淡道:“都十一点了,这一上午干什么了钱程,该调试的设备调试好了吗蒋毅,九点就让你去送经费申请单,送了吗”·“没有……”两个被提名的大男生委屈地低下头:其他人也没干正经活啊,怎么就点我们俩啊·“行了,”周磬挥挥手,“都吃饭去吧,我在这盯着。”
连着熬了几天夜,遮瑕液已经盖不住她眼底的青黑,原本就尖的下巴更尖出一圈去,下一秒就可以当锥子使··“周老师……”蓝馥忍不住出言相劝,“你去休息吧,我们来看……”·“不用。”
周磬断然拒绝:“我说不用就不用,我去冲杯咖啡·”·大家都知道她说一不二的- xing -子,也没有人再出头劝她,纷纷各自散了··周磬端着热咖啡回到座位前,点下今早以来的第二十四次刷新键。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知道这有多难,尽管她还年轻,还有机会,但她依然不肯轻易放弃··周磬,以及周磬的组员,都在等一封过稿邮件··prl,全称是《r》,是物理学人的梦想,亦是她此次归国的理由。
她为了此次的题目和实验过程殚精竭虑了一年多,现在已经来到最后关头,这点等待实在算不了什么··周磬打了个哈欠,屏幕右上角突然弹出新消息提示:您有一封新邮件。
难道……来了·她竭力压抑住心情,点开邮件界面,那封邮件的标题是“:p”··不是编辑,那又会是谁周磬失了兴趣:不会是垃圾邮件吧·点开正文,只有孤零零一行字:原图和修后图一起奉上~·附件是两个jpg文件,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下载下来。
这台工作电脑是新买的,还没有用多久,真要是重装系统也不麻烦··修后照片呈现在屏幕上的刹那,她静了一瞬··那是许慕然在实验室外拍下的她··哦,对了,她想起来了,许慕然有她的邮箱,她曾经给自己发过评优要用的照片。
周磬是个不爱拍照的人,几乎没有自拍,少得可怜的独照基本来源于护照和驾照·她总觉得自己笑起来的表情太傻,会强行拉低照片整体质量,故而要么不拍,要么高冷。
而这张照片所抓拍到的,是难得会在她脸上出现的迷糊·图片应该是被人简单粗暴地用美图秀秀一键美颜过,导致光暗对比都不够均匀,一眼就能看出经过二次加工。
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她的视线划过屏幕中自己的脸,心里浮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样子··那个人,黑发白肤大眼睛,晚上睡得晚早晨起得晚,说话时候叽叽喳喳,像只灰不溜秋的丑小鸭,要是扔到人海中,很快就会泯然众人。
可那又怎么样·周磬唇边缓缓泛开微笑:就算许慕然再普通,也是她心上的小天鹅··起初之所以对许慕然一见倾心,是因为脸··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动物天生遵循趋美避丑的本能,雌鱼会较倾向于诞下肚皮更为鲜艳的雄鱼的后代,诞下的后代也依然如此。
看着她低头在包里翻找了那么久也没找出来一张零钱,出于善意,周磬原本想直接递一张纸/币到服务员手里,想了想,又先递给她··原因很简单,她跟收银台隔得距离太远,她够不着。
一块钱交出去,换来小美人儿愣怔的眼神,周磬觉得,这钱花得值··周磬早已忘记那碗阳春面是什么味道,脑海中关于许慕然的片段却清晰如昨··她悄悄地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将一双一次- xing -筷子使得出神入化,先敲碗再敲碟最后敲玻璃杯,发出的脆响居然不吵人,还挺好听。
乐曲在对方戳破最后一只灌汤包时戛然而止,周磬还记得温热液体猝然溅到脸上的触感,她迅速地抹了把脸,告诉已经吓到麻木的小姑娘:“没事,我没化妆·”·幸好那天起晚了,出门之前只来得及涂个口红。
之后在办公室的巧遇,又是一场意外··她一边应付徐知阳,一边不露痕迹地注视着许慕然,看着她由起初的不熟练到后来的徐徐善诱,甚至到后来还无师自通地学会在话里下套,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这姑娘,有点意思··再后来……·曾经有一句鸡汤文是这么写的:“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大概,她和她的小天鹅,也是这样的吧。
“叮咚~”又是一声新邮件提示音,题目是:re……·.·许慕然正忙着在键盘前敲敲打打,微信上就传来了周磬的消息··周磬:晚上有空吗·晚上这还真不一定。
慕慕私房喵:不一定,怎么了·周磬:我的文章被某家刊物通过了,想约你出来庆祝一下··慕慕私房喵:这么厉害,恭喜你啊~那,要不要顺便叫上周声和赵祎一起赵祎之前跟我提过,想咱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就被吕天华叫走了··再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有了两条未读新消息的提示··周磬:不,不叫他们··周磬:我只想跟你一起。
许慕然望着那七个字,只觉得整颗心都软成一潭春水··她想了想,失笑回复:好··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刚刚交上这篇初稿,就接到群通知:为了迎接某某领导的突击检查,今天提前下班。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许慕然给周磬打电话:“我下班了,你现在有空吗”·周磬诧异道:“刚刚不是还说不一定”·她没过脑子,随口就来:“这不是为了见你么”·话一出口,许慕然直接愣了。
她正抓耳挠腮地想着圆场词,就听到周磬柔柔地说:“那好,我等你·”·到a大之后,许慕然直接去了周磬的办公室··周磬心情极好,笑盈盈地出来见人,姿容焕发,好像闪得许慕然睁不开眼:“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不是骗人的。”
周磬给她倒水:“准备了很久,所以有点感慨交加·”·“一定很辛苦,恭喜你·”·周磬温柔地点点头:“谢谢·你最近呢辛不辛苦”·她·许慕然不禁绽开笑意:“辛苦,但是值得。”
马洼村一事,因为事发突然,且犯罪分子势力不大,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执法部门一举抓获,没有漏网之鱼··她在吕天华的带领下采访了犯/罪/嫌/疑/人,做了几篇后续的深度报道,全方位地揭露了马洼村制/毒/案的“前世今生”,收到了很不错的社会反响。
见她业务水平逐渐提高,吕天华开始放她独立·对方还跟她开玩笑似地说:“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用不了几年,我这老骨头估计就干不下去了”·她含笑道:“您这是说什么胡话呢”·累的时候,是真的累。
累到酸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累到眼前出现重影,连轴转的时候,甚至还会因为低血糖而晕倒··满足的时候,也是真的满足·看到投稿群众的问题被解决,以及他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时,她总会想起那个下午,她问王三群:“你的梦想是什么”·她不知道他的梦想,但却知道自己的梦想。
她的梦想就是,写尽天下不公平·尽管有些狂妄,但是——·能够平稳实现的叫想法,不能轻易实现的才叫梦想··两人一时无话,为免尴尬,许慕然心不在焉地从包里掏出护手霜开始抹,结果一不小心挤多了。
抹了也不是,浪费了也不是,思来想去,她转头问周磬:“你要涂护手霜吗”·“啊”·许慕然把手举给她看:“喏,我抹多了。”
周磬点点头:“好·”·她将自己的手背跟周磬的手背蹭了蹭,见剩余了差不多的量,正想收回手,却被对方一把捉住··不显指节的纤长手指就像一根根电热丝,烧得许慕然面红耳热。
她轻声叫她的名字:“……周磬”·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周磬没说话,只静静地望着她··室内突生出一股旖旎的气氛,逼得她简直要溺在这温柔乡里:“你……你说话啊”·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谁。
许慕然盯着周磬近在咫尺的鼻尖,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而她们之间的距离还在逐渐缩短··“没关门周老师周老师你在里边吗刚刚去教室找你你……”·待徐知阳看清办公室内的情景,他手里的试卷“啪嗒”一声,掉了。
 · ·第040章 ·周磬眉目间满是被打断的不悦,或是站起身来时,突然想到了面前是自己的学生,便硬生生管理了下面部表情,使之看起来温和了些:“有事”·徐知阳张了张口:“我……”·他原来是想找周磬帮他修改论文的,没想到却看到了什么本不应该被他知道的事情。
他的老师,刚刚把他的“学姐”压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那姿势,有点像意欲强吻··他抬起手挠挠头,又无助地搓了几下牛仔裤的口袋,结巴了一会才说:“我……我……我原来是想找周老师来改论文的现在没事了下次再说吧。”
语速之快,连他自己都惊异··话说完正想往外走,却被周磬客客气气地叫住:“过来吧,我现在正好有空,给你讲讲·是上次想要投《国家物理》的那篇”·徐知阳机械地点了下头:“是。”
周磬应了一声,随手指了指:“坐吧,我出去洗个手·”·……让他坐在“学姐”旁边·许慕然适时地出声:“是不是不方便不方便的话我先到外边转转。”
周磬嘴角一弯:“不用,你在这儿坐着就好·”·柔和笑意落进徐知阳眼里,分外刺眼··他麻木地坐到许慕然对面,一言不发地垂下头,没有吭声。
屋内弥漫着难捱的寂静,徐知阳没想到面前的人会突然开口:“刚刚……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周老师想帮我擦一下,结果姿势比较尴尬就是了,你不要想太多。”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哦,你不用跟我解释,”他实在是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扯出笑容跟人对话,“这是老师的私事,跟我们学生没关系。”
“更何况,”他注视着对方脸上的可疑红晕,淡淡道:“你们两个都是女的,亲密一点也没什么·”·“对对,”女孩的眼睛亮起来,“好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嘛”·他望着对方陡然变得生动的脸,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才淬过火的锥子,将他的心戳得七零八落。
徐知阳两眼无神地看向自己脚下的地面,匆忙之中下了什么决定,猛地站起身,强撑着对被吓了一跳的许慕然说:“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周老师一会回来要是问起来,就麻烦你代我解释一下,谢谢。”
不等对方回话,他夺门而出··混乱的脚步声成了串,响彻下午的知行楼··徐知阳靠墙坐在器材室的最角落,将脸颊深深地埋进掌心里:这是他人生中头一次尝到爱情的滋味,却没想到会是这么苦。
他眼前又浮现出周磬嘴角露出的笑容·他自认为了解周磬,见过她的冷若冰山,见过她的苦口婆心,见过她的循循善诱,却从没见过她对谁像面对那个女孩这样,脱下周身风雪,笑得像个不设防的孩童。
无论是谁,在深爱的人面前,都会退化成最简单的模样··“为什么……”他喃喃自语,音调逐渐失控:“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徐知阳也不是不知道,她和他几乎没有可能。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将这些感情深藏于心的准备,安安稳稳地度过剩余几年,然后就可以再不相见··可是他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若是对方高大俊朗温柔体贴通古博今,令他连望其项背都不能,倒也罢了;偏生那个人普普通通,除了头发长些,笑容多些,与他见过的大多数人没什么分别。
哦对,还是个女- xing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输在这一点上··他所在之处的正对面便是陈列着各式天平的玻璃橱柜,徐知阳抬起眼,平滑的透明玻璃仿佛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他颓然、失败的脸。
可笑,太可笑了··喜欢不可能喜欢你的人,就像空口吃芥末,明知道不会带来愉悦体验,却还是一边流着泪一边咽下肚··徐知阳想,他早该明白的··他正准备离开器材室,竟在无意间,从门旁的窗户内看到了令他如鲠在喉的一幕。
周磬带着姑娘下楼,频频侧头跟对方说着什么,逗得对方笑得花枝乱颤,又摸了摸她的头,替她把围巾掖得更紧些··他站在那里,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口口声声地说不在意,到头来都是一场笑话。
·他从不知道,他是这么的、这么的喜欢周磬·徐知阳只觉得刚刚平地起了一阵风,不偏不倚地将沙尘刮进了眼睛··.·正要迈步走上商场扶梯,许慕然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有些奇怪:吕天华怎么会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难道是……·又要加班·她已经加了快一星期的班,要是再来……·她摇摇头,划开通话界面:“喂师傅,怎么了”·“有个事想问问你,”吕天华犹豫了一下,说,“想出国吗”·“……出国”·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听到这个词,周磬心里一跳,转头望向身边的人。
许慕然冲周磬摆摆手,意思是让她先去餐厅,自己接完电话再上去,周磬点点头··她躲到一边,听了半分钟后才明白前因后果··之前白盟曾经提过的公费出国交流名额,全部门一共要出三个人去英/国,吕天华推荐了她。
“谢谢师傅,”许慕然应好,“嗯,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想去了·”·不好意思当面拂了吕天华的好意,她想,全部门那么多人,比她资历深的多得是,估计也不会轮到她上。
见到她之后,周磬将菜单递给她,状似无意地问道:“刚刚听你在电话里说,要出国”·“出什么国,”许慕然无奈地笑笑,“说说而已,应该不会轮到我。”
她把事情经过跟周磬说了一通,周磬沉吟了一下,说:“你想去吗”·“我”许慕然给自己倒了杯茶,想了想,“想去,又不是那么想去。
能去就去呗,好歹是个人生经历·”·周磬盯着她的洁白手腕,淡淡地“嗯”了一声··过了一周,一封工作邮件发送到了许慕然的邮箱里。
她的申请,或者说吕天华帮她递交的申请,被通过了·· · ·第041章 ·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许慕然心情有些复杂··她跟人事处确认了许多遍,对方表示没错,就是她。
许慕然浏览着交换项目的网络页面·她从没想过这种类似于天上掉馅饼的极小概率事件会落到自己身上,故而心情十分惆怅——·在可做可不做的选择上透支人品,怎么想都不实惠。
与此同时,某间办公室里,丛琴接过面前下属递来的薄薄一张纸,支着下巴看完,轻飘飘地道:“不是拍着胸脯跟我打包票,说能把张珊涵塞进去么”·“现在倒好,”她唇边不慌不忙地弯起尖锐弧度,“饭也吃了,东西也收了,人家托你办的事呢,砸了。”
“而且,”丛琴食指轻轻点了点纸上的一个名字:“别人不说,这个许慕然是怎么进来的”·对方被她的目光逼视得不自在起来,喏喏道:“这个……好像是吕天华非要塞进来的,老吕跟上边的关系,您也知道……”·丛琴眉头微蹙: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吕天华跟上边某个掌实权的,是一同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俩人同时进了报社,别人飞黄腾达了,他却就愿意窝在基层,当个每月挣不了几千块钱的普通记者·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条件下,他想把谁推荐进去,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更何况许慕然是近期工作最积极的新人,她的表现,明眼人都看得见,也不能平地给吕天华扣一个“徇私枉公”的大盖帽··她沉吟一会,说:“你先忙你的去吧,这事儿我再想想。”
对方如蒙大赦:“好的好的”·“许慕然……”丛琴念出这个名字,目光渐渐凉下来,“许慕然……”·.·才回到家,许慕然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然然,干嘛呢”·“没干什么,”她顺口答道,“今天下班早,怎么了妈”·“今天你过生日,我叫了几个老姐妹,七点左右,在怡情楼,一起吃个饭吧”·许慕然迅速掐了下自己的手腕,差点痛得她没“嘶”一声喊出来:这日子真是过糊涂了,她都忘记自己今天过生日了。
“好,”她愉快地应下来,“过会儿该堵车了,我现在就过去·”·“换件好衣服啊,”母亲添了一句,嘱咐道,“你的大日子,好歹打扮打扮。”
“哎呦知道了~”·直到服务生开始上凉菜,许慕然才知道母亲为什么特意叮嘱自己穿得漂亮些··合着过生日是顺便的,相亲才是主要的·而且,对方居然还是她认识的人。
她恹恹地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抬眼望向对面满脸堆笑的郑维星——对方正经受着自家母上不间断的查户口式盘问,泛红的脸颊上已经开始冒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烦的。
这世界怎么那么小,这事儿怎么那么巧·身旁人的动作突然打断她的思绪:“慕然,这里脊不合口”·她赶忙挤出社交- xing -笑容:“没有没有,这菜很好吃,阿姨您也快吃,不用管我。”
郑维星的母亲伸手替她将碎发捋到耳后,言语之间像是很满意她:“嗯,好吃就多吃·”·她连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实在是没有心情吃饭·草草扒拉了几口,她就假借上厕所为名,先行离开了包间,出去透透气。
她才二十三,急什么急··真是搞不懂她们都在想什么……·许慕然去到距离包厢几步之遥的观景天台,抬头望向天上繁星·风有些凉,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领子,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声音:“许慕然”·她转过身,看见人时不冷不淡地叫了一声:“嗨。”
亲妈到底是亲妈,也没坑她,并没有给她介绍微博天涯豆瓣上常见的极品相亲男,郑维星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这都是有目共睹的··薪资优渥,家庭是普通的三口之家,父母感情和睦,至于本人……·本人倒也不错。
许慕然静静地看着他,不过不是她的菜··郑维星上前一步,在离她小半米开外停下,点了根烟:“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许慕然:“谈一谈”·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简而言之,”郑维星冲她摊了摊手,“目前为止,我对谈恋爱没有半毛钱的*,今天这事儿都是我妈拿刀逼在我脖子上把我逼来的,要是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先在这儿对你说声抱歉。”
许慕然有点讶异,这么把心里话光明正大地摆到明面上说出来的人,已经不多见了,更何况,真要算的话,对方还算她的上司··她冲对方一弯唇,“不用这么客气,真巧,我也是。”
郑维星说:“我们相互为对方打个掩护怎么样双方父母问起来的时候就搪塞过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不强求·”·许慕然点点头表示同意,又问道:“我也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愿意谈恋爱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不回答,我不强求。”
“这个啊,”郑维星思考了一下,摇摇头笑了:“不太想说·”·许慕然:“……”·她望着灰白烟雾自青年指尖腾起,随即消散于空中,说:“没事儿。”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倒是可以说一说·”·如果是你的话·许慕然好奇心被勾起:“嗯”·“你长得很像我前女友。”
许慕然:“……哦·”·郑维星:“她已经死了·”·许慕然:“……”·郑维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开视线:“车祸。
本来我们家也不满意,这下……正好·”·许慕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男人深深吸了一口烟,随即扔到地下踩灭:“之前帮你,有一部分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想着找个机会告诉你,却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撞上了·”·许慕然点点头:“节哀·”·“节什么哀,”郑维星嗤笑一声,“眼泪早都干了。”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许母打电话来,说是要结账了,问他们两个人在哪,怎么还不回来··许慕然与郑维星一起回到包厢,被意料之中的双方母亲的“啧啧啧我就说他们两人般配”的眼神洗刷一通,各自无声地喝了口茶。
回家路上,许慕然的衣袖被母亲拽了拽:“你觉得小郑怎么样”·“怎么样”她正在刷微博,眼皮都懒得抬:“啊,就那样吧。”
许母就看不得她这副什么事都“就那样吧”的样子,心下渐急:“好男人不好找,你现在开始谈恋爱,谈两年感情稳固了,就能结婚了,二十五六就能生孩子,孩子大学毕业了你就正好退休,到时候……”·“妈,”这话在许慕然心里盘旋了千百遍,终究还是没忍住:“你把我生下来,不是为了让我感受世界、体验生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难道是为了让我生孩子养孩子的”·许母没想到她会突然反驳,一时间没接上话,反应过来之后,便把头转到一边,不再理她。
二人不欢而散··许慕然站在楼下,看着母亲上了楼,正想打车回自己的小窝,就接到赵祎的电话:“生日快乐二狗子”·好友的生日祝福让许慕然高兴了些,笑骂道:“去你的小兔崽子,今儿上午不是发短信说过了么,怎么又来一遍”·赵祎:“上午是上午晚上是晚上,这哪能一样”·“行行行,就你有道理。”
或许是替赵祎擦屁股的事儿干多了,在她面前,许慕然向来没脾气:“生日祝福收到了,还有什么事”·“有啊,”赵祎兴致勃勃地说,“明天不上班吧要不要通宵ktv走一波”·“哎哟……”许慕然哭笑不得,“你当还是刚高考完那阵儿呢我现在每天下班连饭都不想吃,只想回家睡觉,哪还熬得动通宵唱k。”
“你确定不来”赵祎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周声她姐订的包厢诶,至尊vip房,一小时就三百多,浪费了……”·许慕然:“喝酒没有没喝酒过来接我。”
赵祎:“你不刚才还说不去吗”·许慕然:“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这哪能一样”· · ·第042章 ·赵祎乖乖跑来接许慕然,看着她上车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以前也没见你对社交活动这么热衷,怎么,突然转- xing -了”·“也不,”许慕然展了眉头,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被我妈叨叨烦了,出来散散心。”
“怎么了”·“我妈催我找男朋友,还让我赶紧生孩子,”她厌烦地撇了撇嘴,“这都什么事儿啊这是”·赵祎:“未婚生子很强。”
许慕然:“……求你好好开车·”·“说起来,”许慕然说,“连个征兆都没有,你跟周声怎么在一块儿的”·提到这个,赵祎顿时羞涩起来:“就……就那样呗。”
许慕然听她讲了来龙去脉,大概就是一个“青涩少女勇追男神竟被男神反套路”的故事··“没想到啊,”她啧啧有声,“周声居然这么会套路”·“可不是么……”赵祎来了兴致,“我跟你讲,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看周声那德行,估计周磬也——哎哟祖宗你掐我干嘛”··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许慕然小声道:“周磬才……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尽管她知道好友只是无心之言,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不得别人说周磬的不好,好像她那个人就应该是完美的,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什么都撼动不了她··大概,这就叫暗恋者滤镜吧。
“你们俩感情好我知道了,看你这醋得……”赵祎干脆地举手投降,“马上就要到了,准备下车吧二狗子·”·七拐八拐之后,二人终于找到周磬订的包间。
刚一进门,许慕然就被周声手里的喷瓶糊了个满头满脸:“happybirthday,andrea”·她费劲地把眼前的遮挡物扒开,想都没想就往对面人的脸上糊去,大笑道:“我好歹也是赵祎的野生爸爸,你说你……”·周磬唇角翘起来,捉住她的手腕:“你是赵祎的……嗯,什么”·许慕然:“……”·她没说话,因为周磬再一次shock到了她。
周磬皮相本来就好,再加上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足可凭此吃饭的化妆手艺,称得上一句“倾国倾城,可魇众生”··一举一动处,举手投足间,皆是姿态万千。
许慕然心头一跳,掩饰道:“没,没什么·”·周磬笑眯眯地看着她,右手拇指与食指指节一并,如一条灵活的鱼在她下巴上游过,声音轻轻:“生日快乐,慕然。”
被喜欢的人这么撩了一通,要是还能平静得下来,她估计明天就得改名叫然慕许·她的脸颊蓦地飞上一抹红:“谢……谢谢……”·周磬牵着她的手,领她来到茶几桌边:“今天你过生日,周声他们买了蛋糕,想着咱们人不多,就没买那种大的,直接在店里让人切了四块——听赵祎说,你喜欢吃抹茶的”·“嗯。”
她点点头,由衷地说:“喜欢·”·周磬温柔地笑笑:“你喜欢就好·”·许慕然还没来得及回话,赵祎就跟周声迎上前来:“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她一边应好,一边低下头去,心里有些庆幸,又有些惆怅:庆幸他们俩来解围解得及时,没让周磬看见自己春/心萌动的表情,至于惆怅……·她想再看看周磬,看得再久一点。
吹完蜡烛,赵祎问她:“你许的什么愿”·许慕然摇摇头,“切”了一声:“告诉你就不灵了·”·赵祎:“之前也没告诉我,灵过么”·“你猜”·之前的都可以告诉她,但这个,不行。
她想,关于周磬的愿望,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ktv不愧为声色犬马之地,几杯酒下肚,大家的状态都变得不太一样了··许慕然头疼地看了一眼已经进入群魔乱舞模式的赵祎,扯着嗓子冲她喊:“你收敛一点不然一会谁送你回去”·这么一算,全场唯一没喝酒的就只剩下周磬了。
借着酒精的力量,她情不自禁地望向她··明明都是人,为什么有些人就连玩手机都那么好看、那么吸引人呢·单是粗粗看过去,就知道周磬和这里的环境不搭调。
一个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下里巴人,却在两者之间取了奇妙的平衡·洒脱不做作却隐约携着风尘气,令许慕然根本移不开眼··她鬼使神差般地凑过去:“你不唱歌吗”·周磬抬起眼,指指自己:“我”·她点点头:“对呀,我们三个都唱了好多了。”
四个人占一间vip房,连麦克风都用不完,还空出来两个··周磬刚想拒绝:“我不太……”·许慕然:“我想听你唱歌,我还没听过呢。”
她顿了一顿··许慕然今天也喝了酒,但与上次不同的是,她仍有节制·没有像之前那样,见到玻璃杯就往胃里灌,依然留有清醒余地,宛如新月的眼睛教轻微的酒气一蒸,黑亮黑亮的。
她沉吟一下:“你想听我唱歌”·许慕然点点头··周磬:“有多想”·这话其实隐隐带了些挑逗的意味,但许慕然并没注意到,直接顺着她的话茬接了下去:“就……很想啊。”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周磬笑一笑:“你想听什么”·许慕然并没有想到她会真的听自己的话去唱歌,因此实打实地愣了一下:“只要是你唱的,都行。”
“这样啊”她徐徐起身,到屏幕面前点了一首歌,回过头来,冲许慕然眨眨眼:“听好了·”·轻快的前奏响了起来。
“你爱咖啡低调的感觉偏爱收集的音乐怪得很另类……”·是首老歌,周磬的唱功,实在是出乎于许慕然的意料之外··她……跑调。
许慕然面无表情地瞪着屏幕,只有通过屏幕上的滚动歌词,她才能知道周磬现在在唱什么··“喜欢看你紧紧皱眉叫我胆小鬼你的表情大过于朋友的暧昧寂寞的称谓甜蜜的责备有独一无二专属的特别……”·既然歌不能听,她索- xing -放弃听歌,只看人。
她的侧脸被藏在重重- she -灯光幕的背后,恍惚之间只能看见线条优美的下颌角随着音乐的节奏一起一伏··许慕然看她看得入迷,心下微微惆怅··要什么时候,还要多久,她才敢堂堂正正地站到周磬身边·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一曲唱毕,周磬回到沙发上坐下,问许慕然:“怎么样”·许慕然想了想,用上此生最高超的演技,假装真情实感地说:“很不错。”
谁知周磬直接笑出了声:“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唱歌跑调跑得厉害……所以我不太爱唱歌·”·心里的小想法被她戳穿,许慕然也不装了,唇角一勾,躺倒在沙发上:“是我不好,非要听你唱。”
“也没有,”周磬摇摇头,有些出神地道:“我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逼得动我·”·许慕然“嗯”了一声,突然听见周磬倒抽一口凉气。
她问道:“怎么了”·周磬说:“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落在家里了·”·周磬还给她买了生日礼物·许慕然只觉得舌头已经打结,话都要说不利索了:“礼、礼物”·“是啊——”周磬绞起两道好看的眉,“要是不能在生日这天给你,那就失去意义了。”
·“其实也不用这么纠结,我……”·“这样吧,”周磬说,“今晚你去我家睡”· · ·第043章 ·见她迟疑,周磬追问道:“怎么,不乐意”·“也不是,”许慕然干巴巴地说,“我那个……就是,怕你不方便。”
要是放到从前,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还好,一起住一住也没什么,现在·先不说周磬方不方便,她自己就不方便··上次去她家就恰好看到她刚洗完澡的- shi -身模样,谁知道这一次会不会看到更刺激的·她不露痕迹地抬手摸了下腰,怕是要肾亏。
周磬低头瞧她,字字带笑:“我很方便·周声已经搬出去了,家里只剩我一个,偶尔也会有些想找人说话的时候·”·“而且,”周磬又补一句,“我明天早晨还要去学校,把周声他们和你送回去,再回家就有点晚了。”
许慕然转头望了望已经在沙发上睡得七歪八斜的两个醉鬼,小声说:“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那不行,大晚上的只有你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周磬淡淡道,“就这么定了。
我去结账,这是车钥匙,你把他们两个扶到车上去·”·单她一个人,实在无法同时顾及到两处·更何况人在无意识的时候会分外沉重,许慕然只好按了服务铃。
ktv服务生大约见惯了这种场景,动作娴熟地替她将人扶上车·许慕然给了他二十块小费,换来对方一句“路上小心”··她恨铁不成钢地剜了赵祎一眼:跟这么个活宝出去,确实得小心点,幸好自己命大,还兼有贵人相助。
……贵人·这小半年,从正式入职那天到现在,一路顺顺利利、没遇什么大风大浪地走过来,非要迷信地说是跟遇见周磬有关系,蹭了她的喜气,倒也未尝不可。
她嘴角不知不觉泛起笑意来,被正好走到车边的周磬瞧见,有点好笑地问她:“自己一个人,傻笑什么呢”·许慕然连忙回过神来:“没什么……”·半小时后,许慕然跟在周磬身后下楼梯,突然叹了口气。
周磬随口问道:“有心事”·“啊,”她应了一声,“有点感慨,觉得跟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突然离家出走了似的·”·趁着房主醉得不省人事,许慕然借着周磬的钥匙,参观了一圈赵祎和周声的“新房”。
他们在客厅做了一面照片墙,用细麻绳串联起他们在不同地方拍摄的大头贴,照片上二人笑容惬意,自在中透出张扬的甜蜜·除此之外,处处摆设都显示出主人的匠心独造:大门背后的衣帽架、拐角处的涂鸦板、餐桌布上的不规则马赛克以及花瓶里的新鲜玫瑰,都是她羡慕的、还未曾触及过的区域。
从高中到现在,赵祎都是她最亲密的朋友·像幼鸟终要离巢,幼鲸终要逆流,从今以后,她就再也不能无所顾忌地跟她分享某些事情了··这么想想,还是有点惆怅。
闻言,周磬摸摸她头顶:“你还有我呢·”·她的柔软指腹像是带着电流,从头顶过到心间,每经一处,都带串串涟漪··许慕然心下酸甜交半,别过脸去,掩饰似的“唔”了一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的··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周磬递给许慕然一杯水:“就当是在自己家里,别拘束·”·她乖巧点头:“好。”
“手机充电器在那边,wi-fi密码在路由器上自己看,零食在茶几底下……”周磬向她介绍完,说:“你先待着,我去洗个澡·”·许慕然:“……”·许慕然:“好。”
趁着周磬在浴室的空档,她将屋子内除了周磬卧室的部分,如同探险般都一一看过,总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了··要是说有什么不同,许慕然想,大概是多了些人情味和烟火气。
“烟火气”是个很难拥有具体实观的词语,可以从感觉而来,亦可以从语言而来,就如现在,摆设位置之类都与她上次见过的并无大差别,但就是让人隐隐觉得,这个地方不再是死气沉沉。
许慕然不禁失笑,用“死气沉沉”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的家,实在是有点冒天下之大不韪··她连接上wi-fi,坐回到客厅打手机游戏··周磬出来时,见她在玩游戏,还稍有些意外:“我原来以为你会看看电视什么的。”
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许慕然正在打团战,无暇顾及别处,眼皮都没抬地应付道:“这挺好玩的·”·她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周磬笑笑,说:“想要生日礼物吗”·“啊”听到“生日礼物”这个词,许慕然刷地看向周磬:“我——哎呀不行我们要输了”·这一走神,导致了一连贯的蝴蝶效应。
团战失误痛失野怪大招放空,从而使对方确立优势,一鼓作气推掉自家水晶··许慕然无奈地退出游戏程序:要是刚才周磬不打岔的话,她完全能够打赢这场对战,顺便晋升到新段位的。
明明痛失了唾手可得的胜利,但她却完全生不起气来:毕竟,对方不是别人,是周磬啊··她冲周磬摊摊手,笑容狡黠:“我么……是个实在人。”
言下之意是,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周磬说:“闭上眼睛·”·许慕然依言合目,几秒种后,便感觉一圈冰凉围上脖颈。
周磬轻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好了·”·入目便是一面镜子,她看见自己的脖颈处多了条锁骨链··细长的玫瑰金色金属链,串联着一颗切面剔透的小小钻石,衬得她整个人更为秀气,一颦一笑间缓缓流露出知- xing -气质。
她震惊地望向周磬:她曾经在刷微博的时候见过这条项链,同系列的最便宜也要三千起,更何况这颗色泽不凡、体量颇大,不知道要贵出哪朵九霄云外去··许慕然犹疑半天,抬手欲解:“这……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周磬眉间闪过一丝失落,“你不喜欢”·许慕然辩解道:“我喜欢,但是这个太……”·“既然喜欢,你就拿着。”
周磬不容推拒地按住她的手,“送你的礼物,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二人又争执几回,许慕然见周磬好似真的快要发怒,便不再强求,先暂且收了下来。
周磬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按开电视··许慕然戴着这项链,只觉得心里分外甜蜜又沉重·如此大礼,该作何回报虽说是想着等有机会再买个价值差不多的回送回来,可这样的机会又不是一时半会能碰上的。
“对了,”许慕然忽然出声叫住周磬:“记得我上次跟你说,工作单位有个要公费出国的机会吗”·见周磬“嗯”了声,她接着说:“我被选上了。”
周磬:“去多久”·许慕然十指交叉枕到脑后:“三个月吧,也没多长·”·话一出口,她顿觉失落:这不就意味着连着有三个月都看不到周磬了么·干嘛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周磬手下一停,突然饶有兴致地问她:“英语六级考了多少分”·许慕然:“……擦线过的。”
还是因为做快速阅读的时候手气太好,不会做的题基本都蒙对了··对方嘴角弯起笑意:“擦线过的,口语怎么样正好我现在没什么事,要不要练练口语”·她确实没想过这茬,转念一想,此时身边就坐着个英语大神,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许慕然:“好啊好啊”·周磬启动大米盒子,在今日推荐电影中随意选了一部,对许慕然说:“就照着电影台词一路念下来,我给你纠正发音。”
电影名叫《flipped》,中文译名为《怦然心动》·影片讲了男孩和女孩互为青梅竹马的初恋故事,他们接近、离开又靠近,将青春时期的单纯美好表现得淋漓尽致。
许慕然起初觉得无聊,但随着情节渐渐推进,她情不自禁地投入了进去,随着影片中的人物一起纠结,一起试探,同时也没忘了小声重复台词··“eiwho'pare.”·有些人沦为平庸浅薄,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
可不经意间,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从此以后,其他人就不过是匆匆浮云··“loski,iflipped.thinginthosedazzlingeyes.”·“见到loski的第一天,我心动了。
他的双眸有种魔力让我如痴如醉·”·“thing:ly.”·“我意识到加利特说对了一件事:我心动了·完全心动了·”·念及此处,许慕然心绪翻涌,正想与周磬倾诉心中所想,却突然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得离自己那么近。
周磬的墨色双眸如同静海,直直地看着她,似要将她吸入其中,再不得逃··许慕然莫名有些心慌,出声道:“你……”·话未说完,手腕便被周磬使了半分力握住。
明明是冬夜,屋内的暖气也开得刚刚好,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置身油锅,时时刻刻上蹿下跳··周磬倾身靠近许慕然,直凑到与上次在办公室时相同的危险距离:只不过这次不在公共场合,亦没有徐知阳,没事有什么能够打断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放开许慕然的手腕,转而环上她脖颈,声音仿佛有诱人魔力:“iwho'pare.”·“thinginthosedazzlingeyes.”·“ly…flipped.”·纵是她经历过无数比这正式得多的场合,纵是这番场景已经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周磬依然十分紧张。
“慕然,当我女朋友,好吗”·许慕然的双目如同受惊小鹿般睁圆··周磬闭上眼睛,屏息等待着她的回复··凝神间,过了不知道多久,伴着电影的旖旎乐声,周磬只觉得自己的下唇被一口叼住。
唇舌辗转之间,她听见对方呢喃:“ido.”·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千言万语,不过一字情衷··窗外夜色森冷,室内却温软如/春··许慕然如猫弓起白/裸/背/脊,几秒种后便如不可寻的失事船只隐没深海;口中溢出模糊呼唤,有人紧紧抱住她,转眼便被封死,再不留痕迹。
她只希望,这夜永远不要结束·· · ·第044章 ·天光大亮,许慕然翻身朝向墙壁,微微眯起了眼··昨夜种种好似长梦,身下传来的隐约酸痛却如此清晰,让她不得不确信,这一切都是存在的。
幻想成真的感觉,着实不一般;某些不可描述的感觉,也着实不一般·就算她只是初经□□,也能体会到昨晚的周磬是多么的……·不行,太羞耻了,说不出来。
许慕然将脸埋进枕头里:就算不照镜子,她也已经感觉到自己面色如烧··刚刚表白就经历这种事,她呻/吟一声:“谢特”·虽说没什么准备,但她除了悸动之外的反应却十分平淡:磨磨唧唧这么久,大家都是成年人,陡然确立关系,一时刹不住车也没什么。
只是一想起昨晚的自己,许慕然脑海里的想法便只剩下了以头抢地··大概是在上大学时看多了*小黄漫,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居然会那么“热情”··该做什么来挽回自己在刚刚告白的女友面前的纯洁形象急,在线等。
等等,周磬呢·许慕然在身后垫了个枕头,舒舒服服地坐直,环望四周,发现床头柜上贴着一张便条··“醒了餐桌上有煎饼,保温壶里有牛肉粥,先吃点垫垫肚子,等我回来:)”·对了,她今天上午在学校有事来着,估计已经出门了。
许慕然咬紧牙:说好的送完赵祎他们再送她回家就太晚了呢说好的明天有事今天要早睡觉呢她居然还折腾到那么晚——·现在想想,全是套路套路·不过谁让对方是周磬呢就算周磬不先套路她,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要急不可待地跳到人家碗里去了吧·感情就是一笔永远都算不清的烂账,无须介怀谁付出得多或谁付出得少。
只要确认双方自愿并且是相互爱着的,这就可以了··许慕然翻身下床·在被窝里懒了许久,膀胱已经开始了示警··她在主卧的洗手间面前停了停:既然都是主人的女朋友了,用一下她的洗手间应该不过分吧·况且,桌上已经摆了一只崭新的粉色牙刷和玻璃杯,明显是给她用的。
洗漱完毕后,许慕然没急着走,而是将周磬摆在洗手台两侧的化妆品和护肤品都看了个遍·不看不知道,一看竟让她大饱眼福:许多以往只能在种草博里出现的单品,此刻就随意地散放在她面前,让她无端产生了一种“我也能做美妆博主”的错觉。
她默默掰着手指算了一下:仅是面前这小管粉底,价值差不多就等于她化妆桌上的三分之二了;再加上其他一应瓶瓶罐罐……·这哪是洗手台,明明是凹下去一块儿的金库啊·许慕然将被她碰乱的地方摆正,正准备去睡个回笼觉,就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周磬回来了。
她跑去客厅迎她,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了点娇软:“你……你回来啦”·问:一进家门就发现小女友面色红扑扑地等在自己面前是一种什么体验·周磬将手里的提包放在鞋柜上:这种时候还在思考的人,恕她直言,都不解风情。
来都来了,先吻再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法式深吻长驱直入的许慕然:……·半分钟后,周磬放开许慕然,看到她的眼睛里仿佛含着水光,心下一动:“还想要”·“不不不,”许慕然连忙摇头,“我只是……只是有点……”·她只是有点不习惯,亦有点恐慌。
女神终究不是神,也要吃喝拉撒刷牙洗脸;她怕自己只是单纯地迷恋对方的完美铠甲,随着时日推移,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她脑中思绪如纠缠海草,剪不断理还乱,突然感到周磬再次拥上来。
周磬亲了亲她的额头,似要缓解她的不安:“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许慕然慢慢笑起来:“嗯·”·她们还有很多时间,现在,将来,将来的将来。
周磬回身脱下卡其色风衣:“什么时候起来的吃饭了么”·“还没有……”许慕然这才觉得腹中空空:“我刚起来,你就回来了。”
“快去吧,”周磬唇角勾起柔和笑意,“饿着了就不好了·”·“唔……”许慕然撒起娇来:“你陪我一起吃嘛。”
明明是寻常话语,看到周磬眼里,却自带别样娇憨·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周磬想,她这眼里,大概出的是只小天鹅··许慕然伸手打开保温壶的壶盖,今早买的粥到现在还是热腾腾的。
她去厨房拿碗,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要一起吃吗”·“不用了,”周磬也提高音量回她:“我吃过了·”·“哦——”·十几秒后,许慕然抱着碗,一屁股坐到周磬旁边,认真地“盘问”她:“你吃什么了”·“吃了个便饭。”
“什么便饭”·“学校门口那家咖喱饭·”·许慕然咽了咽口水,一双大眼睛好似在忽闪忽闪:“你点了什么”·“就是,最普通的日式咖喱。”
“好吃吗”··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周磬沉默一下:“你想吃咖喱饭吗”·“不是,我只想……问问。”
“……下次带你去吃·”·“好=v=”·肉粥香滑暖胃,煎饼因为在外面放得有些久的缘故,外皮已不复刚出炉时的酥脆,但依然不损其风姿。
吃着吃着,她就感到自己空闲着的那只手被握住··并不是简简单单地拉住,而是十指相扣··如她记忆中的一样,周磬的体温偏低,将她握住的指尖泛着微微凉意,却又出人意料地,让人觉得温暖。
细腻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来来回/回,轻柔地打着圈,直绕得许慕然心猿意马,几乎连勺子都要拿不稳··许慕然用余光斜睨周磬,看到她在低头回复邮件,嘴唇抿得很紧,看上去十分严肃。
然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暗自使了一分力回握周磬·紧接着,对方的手指便缓缓收紧,再没放开··看破不说破,没有沟通,却是足以令人心悸的温柔··她接着低头喝粥,唇角荡漾开不可控的笑意。
吃过饭,许慕然说要去刷碗,被周磬拦下:“放在那儿,我刷就好·”·许慕然站到水池旁边,挽起袖子:“就两个碗而已,也用不了多久·”·周磬轻咳一声:“……家里有洗碗机。”
“……”·午后阳光很好,容易惹人沉睡·两个人一起倒在沙发上,一个看资讯,一个看微博··许慕然突然来了灵感:“诶,你要不要玩游戏”·周磬:“……什么游戏”·许慕然兴致勃勃地道:“就是我昨天晚上玩的那个”她一直想要一个绑定辅助,此时不待更待何时·“哦,游戏。”
周磬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意有所指地道:“昨天晚上玩的游戏”·许慕然顿时脸红,语气弱下来:“你你你……”·算了,周磬想,还是不闹她了,她需要时间。
她问道:“在哪下载”·见周磬有意向,许慕然迅速地帮她下载好游戏,并且注册了新账号·接下来,在正式开始游戏之前,只差创建角色名一项工作要做。
周磬问许慕然:“你叫什么”·许慕然将游戏界面举给她看:“喏,叫这个·”·八月猫·周磬一边输入名字,一边问:“你很喜欢猫”·“对啊对啊,”许慕然猛点头,突然又有些惆怅,“一直想养猫,但是不能对它负责之前,我是不会养的。”
毕竟那也是一条生命啊··周磬“唔”了一声,说:“注册好了·”·许慕然伸头过去看:七月鼠··居然……居然是情侣名。
她故作淡定地点了“下一步”,内心却早已炸开一片烟花:嗷嗷嗷嗷嗷嗷嗷情侣名她跟我用情侣名啦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在耐着- xing -子结束了冗长且并没有什么用的新手教程之后,许慕然跟周磬组了队,信心满满地开始了第一次对战。
许慕然选了一个背景人设是娇蛮暴力小公主的双马尾萝莉,等到她换好技能和装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磬已经锁定了英雄··她视线从头像图标上扫过,原来想说的话统统变成了哑口无言:周磬居然选了当前版本最难玩的辅助,没有之一。
算了,游戏么,她开心就好··进度条加载完毕,正式进入对局界面··周磬第一次接触此类游戏,如许慕然所料,- cao -作十分生硬,连最普通的技能都常常放空。
而且,她明明是应该站在自己身边的辅助,怎么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抢打野的饭碗·打野不乐意了:“你去下啊,站野区干嘛”·许慕然正被对面的难缠组合打得焦头烂额,只来得及吩咐周磬一句“站我身边”,仅仅因为这一秒的分神,便被抓住机会的对方adc轻而易举地收割残血。
像这样的低级错误,她不应该犯的··她皱起眉,盯着屏幕上方平缓跳动的数字,轻声道:“对面真是……”·话没说完便被打断··对方adc在公屏打字:“呵呵,zz。”
[所有人]七月鼠:说谁呢· · ·第45章 045·手掌大小的屏幕上, 此时仿佛有暗流涌动··对方ADC半血闪现回到塔下,并没有将这个连出装顺序都乱得一塌糊涂的辅助角色多加在意:“说的就是那个跟我对线的SB。”
许慕然转头看向周磬,见她周身萦绕着“不跟对方干到底不罢休”的气场,赶紧出言相劝:“你不用理这种人啦,他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打完这一盘也不再见了。”
周磬颔首:“我知道·”·只是她手上的动作却完全不像“她知道”:她迅速卖了装备, 转而出了一套以加血量为主要目的的肉装, 再辅以两件输出装;尔后顶着对面的防御塔, 强行越塔杀人,将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关羽斩落马下,自己顶着丝血极限逃生。
[所有人]关羽:……·[所有人]八月猫:……·[所有人]不能说的伤:老哥,稳··[所有人]关羽:卧槽·[所有人]七月鼠:闭嘴, 不然PK。
[所有人]关羽:呵呵打就打谁TM怕你·五分钟后, 关羽看着自己1/3/1的战绩, 默默垂泪··甜文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缘邂逅·[所有人]关羽:哥,别针对我了行不行·气质高贵的少女悠然转动着手中的嫣红灯笼,嘴角勾起不可见的冷淡笑意。
[所有人]七月鼠:不行··攻击又来一波, 许慕然无暇抬头,一边聚精会神地按技能,一边钦佩道:“刚才……怎么突然会出装的我明明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啊, ”周磬说,“我百/度了。”
比赛结束时,周磬的数据定格在12/3/5··许慕然盯着自己头像旁的4/1/7,深深感觉自己才混得像个辅助··周磬丢下手机, 手臂一展将她抱进怀里:“赢了,还是MVP,有没有什么奖励”·她正忙着调装备,随口应了一句:“嗯……你想要什么奖励”·话音未落,周磬指尖已经探进她衣服下摆,若即若离地在她肚脐周围游荡,之中意味不言自明。
许慕然手忙脚乱地退出程序:“你你你你别乱动”·周磬温柔地笑笑,抽出手来,将她抱得更紧··她的声音很轻,落在许慕然耳朵里,却字字如千钧:“幻想过很久,像这样把你抱在怀里,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终于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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