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Se撩人 by i am qin 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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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Se撩人 by i am qin yu
 · ·文案:·日子是一天天过的,春色也不是顷刻就来的·· ·第1节· ·日期:2010-1-2622:22:00· ·刚刚拿到护照就给HelenWang打了电话,告诉她可以帮我申请签证了。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自己经营着一间留学公司,这么多年,风声水起,我却只求了她这一次·· ·望着眼前的这本护照,我的心里莫明其妙的空了·仔细琢磨着心空的感觉,才发现是有太多的想法,一时却不知道要从何记起——乱到极致便是空,以前我这样“教育”过兮兮。
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她现是怎么样·· ·一直想把我们的故事写来了,可是狠了几次心,都没动笔·倒不是因为懒惰或者其它的考虑,而是因为我觉得我太普通,我的经历也必定不会惊天地泣鬼神。
到了最后,我还是写了,不知道是想给自己一份纪念,还是给她一个交待·· ·日期:2010-01-2622:34:36· ·(一)·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小资,不是中产,不是美女,不是御女,不是宅女,不是**控,不是……我是那种典型的阶层上高不成、低不就,趣味上对什么都浅尝辄止的人,于是很难被归类。
到最后,最适合我的定义就是——普通人·· ·“如果有人说你是美女,千万别信,中国人都习惯顺着别人说,捧着别人唠,这是咱们传统的社交方式。”
别以为这是某个居心不良的人打击我的话,这是我妈的金科玉律·她还补充说:“你吧,不属于让人惊艳的,仔细打量才能发现你的美·五官不是精致的那种,但是很和谐,是一种冷静的端庄,一看就是良家子弟。”
一个女人,做了母亲,老来用混浊的眼眸打量着她的作品·她在我的身上倾尽了一生的心血,到最后可以120%的肯定,她生我是对的,养我是对的,如果她的生活没有我一定会让她遗憾终身。
与她对我容貌的品评相比,我更喜欢藏在她眼神里的这种肯定,让我平添了作为女儿的自豪,无穷无尽·· ·可能正是因为我妈从小到大就一直灌输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思想,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容貌、气质、- xing -情或者智商。
相反,我自以为我是个情商极低的人,基本保持在零,而财商就更低,一直是负数·所以我的社交水平很一般,财政状况就更一般了·好在我安贫乐道,唯一让我不安乐的就是人际关系,不仅是不安乐,甚至想要了却残生……就是这样一个平凡而又其貌不扬的我,居然会遇到那样一个人,居然会得到一颗水晶般的心……·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想起一句诗‘丁香空结雨中愁’,想起戴望舒笔下那个丁香一样的一姑娘。”
她磨了我很久,我才告诉她第一眼望到她时,我心里是怎样的感觉·她盯着我的眼睛问我:“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第一眼见你时,我心里想到了什么”我说:“不想。”
她瞪了我一眼,自顾自的说:“当时,你从沙发里站起,转身,阳光洒在你身上,就像一根象牙箸·”天啊,八零后都是这么表扬别人的吗与此相比,我更喜欢她妈妈的比喻,兮兮的妈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便对她爸爸说:“老X,你这个学生的眉眼好风流啊,典型的凤眼呢,不过是双眼皮。”
一顿接风宴过后,满桌子的人都开始认同兮兮妈妈的比喻:我长得像颗小杏儿……这让我想起我妈的妈,也就是我姥姥,常常会拍着我的脸蛋儿说:“我外孙女儿长得就是劲道(东北方言)。”
 ·第1节· ·日期:2010-1-2622:22:00· ·刚刚拿到护照就给HelenWang打了电话,告诉她可以帮我申请签证了·她是我的大学同学,自己经营着一间留学公司,这么多年,风声水起,我却只求了她这一次。
 ·望着眼前的这本护照,我的心里莫明其妙的空了·仔细琢磨着心空的感觉,才发现是有太多的想法,一时却不知道要从何记起——乱到极致便是空,以前我这样“教育”过兮兮。
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她现是怎么样·· ·一直想把我们的故事写来了,可是狠了几次心,都没动笔·倒不是因为懒惰或者其它的考虑,而是因为我觉得我太普通,我的经历也必定不会惊天地泣鬼神。
到了最后,我还是写了,不知道是想给自己一份纪念,还是给她一个交待·· ·日期:2010-01-2622:34:36· ·(一)·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小资,不是中产,不是美女,不是御女,不是宅女,不是**控,不是……我是那种典型的阶层上高不成、低不就,趣味上对什么都浅尝辄止的人,于是很难被归类。
到最后,最适合我的定义就是——普通人·· ·“如果有人说你是美女,千万别信,中国人都习惯顺着别人说,捧着别人唠,这是咱们传统的社交方式。”
别以为这是某个居心不良的人打击我的话,这是我妈的金科玉律·她还补充说:“你吧,不属于让人惊艳的,仔细打量才能发现你的美·五官不是精致的那种,但是很和谐,是一种冷静的端庄,一看就是良家子弟。”
一个女人,做了母亲,老来用混浊的眼眸打量着她的作品·她在我的身上倾尽了一生的心血,到最后可以120%的肯定,她生我是对的,养我是对的,如果她的生活没有我一定会让她遗憾终身。
与她对我容貌的品评相比,我更喜欢藏在她眼神里的这种肯定,让我平添了作为女儿的自豪,无穷无尽·· ·可能正是因为我妈从小到大就一直灌输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思想,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容貌、气质、- xing -情或者智商。
相反,我自以为我是个情商极低的人,基本保持在零,而财商就更低,一直是负数·所以我的社交水平很一般,财政状况就更一般了·好在我安贫乐道,唯一让我不安乐的就是人际关系,不仅是不安乐,甚至想要了却残生……就是这样一个平凡而又其貌不扬的我,居然会遇到那样一个人,居然会得到一颗水晶般的心……··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想起一句诗‘丁香空结雨中愁’,想起戴望舒笔下那个丁香一样的一姑娘。”
她磨了我很久,我才告诉她第一眼望到她时,我心里是怎样的感觉·她盯着我的眼睛问我:“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第一眼见你时,我心里想到了什么”我说:“不想。”
她瞪了我一眼,自顾自的说:“当时,你从沙发里站起,转身,阳光洒在你身上,就像一根象牙箸·”天啊,八零后都是这么表扬别人的吗与此相比,我更喜欢她妈妈的比喻,兮兮的妈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便对她爸爸说:“老X,你这个学生的眉眼好风流啊,典型的凤眼呢,不过是双眼皮。”
一顿接风宴过后,满桌子的人都开始认同兮兮妈妈的比喻:我长得像颗小杏儿……这让我想起我妈的妈,也就是我姥姥,常常会拍着我的脸蛋儿说:“我外孙女儿长得就是劲道(东北方言)。”
· ·· ·第1节· ·日期:2010-1-2622:22:00· ·刚刚拿到护照就给HelenWang打了电话,告诉她可以帮我申请签证了·她是我的大学同学,自己经营着一间留学公司,这么多年,风声水起,我却只求了她这一次。
 ·望着眼前的这本护照,我的心里莫明其妙的空了·仔细琢磨着心空的感觉,才发现是有太多的想法,一时却不知道要从何记起——乱到极致便是空,以前我这样“教育”过兮兮。
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她现是怎么样·· ·一直想把我们的故事写来了,可是狠了几次心,都没动笔·倒不是因为懒惰或者其它的考虑,而是因为我觉得我太普通,我的经历也必定不会惊天地泣鬼神。
到了最后,我还是写了,不知道是想给自己一份纪念,还是给她一个交待·· ·日期:2010-01-2622:34:36· ·(一)·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小资,不是中产,不是美女,不是御女,不是宅女,不是**控,不是……我是那种典型的阶层上高不成、低不就,趣味上对什么都浅尝辄止的人,于是很难被归类。
到最后,最适合我的定义就是——普通人·· ·“如果有人说你是美女,千万别信,中国人都习惯顺着别人说,捧着别人唠,这是咱们传统的社交方式。”
别以为这是某个居心不良的人打击我的话,这是我妈的金科玉律·她还补充说:“你吧,不属于让人惊艳的,仔细打量才能发现你的美·五官不是精致的那种,但是很和谐,是一种冷静的端庄,一看就是良家子弟。”
一个女人,做了母亲,老来用混浊的眼眸打量着她的作品·她在我的身上倾尽了一生的心血,到最后可以120%的肯定,她生我是对的,养我是对的,如果她的生活没有我一定会让她遗憾终身。
与她对我容貌的品评相比,我更喜欢藏在她眼神里的这种肯定,让我平添了作为女儿的自豪,无穷无尽·· ·可能正是因为我妈从小到大就一直灌输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思想,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容貌、气质、- xing -情或者智商。
相反,我自以为我是个情商极低的人,基本保持在零,而财商就更低,一直是负数·所以我的社交水平很一般,财政状况就更一般了·好在我安贫乐道,唯一让我不安乐的就是人际关系,不仅是不安乐,甚至想要了却残生……就是这样一个平凡而又其貌不扬的我,居然会遇到那样一个人,居然会得到一颗水晶般的心……·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想起一句诗‘丁香空结雨中愁’,想起戴望舒笔下那个丁香一样的一姑娘。”
她磨了我很久,我才告诉她第一眼望到她时,我心里是怎样的感觉·她盯着我的眼睛问我:“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第一眼见你时,我心里想到了什么”我说:“不想。”
她瞪了我一眼,自顾自的说:“当时,你从沙发里站起,转身,阳光洒在你身上,就像一根象牙箸·”天啊,八零后都是这么表扬别人的吗与此相比,我更喜欢她妈妈的比喻,兮兮的妈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便对她爸爸说:“老X,你这个学生的眉眼好风流啊,典型的凤眼呢,不过是双眼皮。”
一顿接风宴过后,满桌子的人都开始认同兮兮妈妈的比喻:我长得像颗小杏儿……这让我想起我妈的妈,也就是我姥姥,常常会拍着我的脸蛋儿说:“我外孙女儿长得就是劲道(东北方言)。”
 ·(二)· ·2002年,我从大学毕业,在电视台找了一份工作·那时的就业环境还好,大学毕业,甚至上还可以挑一挑,可是家里人的观念比较传统,觉得女人应该进事业单位,或者政府机关,求得一分稳定。
我无意仕途,于是选择了继续读研,最终留在高校·我留校时,中国的就业趋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硕士学历已经铺天盖地,挤不起教师岗位了·我家在外地,一路求学都是靠自己折腾,若大的一个城市,属于典型的外来人口、升斗小民,无依无靠。
专业所学又是纯文学类,传统学科,人满为患·能够进入高校,全凭成绩优异,还有一点儿好运气·如此过了一年,我夹在人情世故里屡受磕碰,大亏小亏连环亏吃个不断,正气邪气夹板气气个不停,终于看清了自己根本不适合这个岗位。
想要辞职出来,就业的大环境不好,而且家里也不会同意·稳定,对于一个女人的重要- xing -在传统观念中被无限夸大了,不是凭我一已之力就可以推翻的·于是,我开始找别的出路,希望自己可以继续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找到一条自由之路。
于是我苦读了一年,考取了博士·兮兮的父亲就是我的博士导师,她的母亲是我的师母,这样论下来,她该算是我师妹·· ·不过,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读了两年的书都没见过她。
因为她小我八岁,当时正在北京读大学·我放假的时候她也放假,我开学的时候她也开学,我离开苏州的时候恰好她回到苏州·于是,两年里我不停的听到她的名字,听导师和师母讲起她的各种趣事,却从没见过她。
· ·2008年,奥运会把北上的路线堵得严严实实·于是我决定这个暑假不回哈尔滨,留在苏州完成自己的博士论文·导师是个极严谨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列了个长长的书单给我,还从自己的藏书里整理出了一些,让我有空的时候取回去细细研读。
说实话,这完全不是我想象的假期·虽然我借口要钻研论文,但其实我是想好好补偿一下自己·我是一边工作一边读书,蜡烛两头烧,心也累身也累,虽然在苏州呆了两年,但是根本没能好好的欣赏一下江南美景,本打算趁着这个假期游山玩水,纵情欢乐一下的,没想到……· ·“你忍心,将我伤……”看了一早上的书,我正手棒着《青楼集》,人在醒睡之间,就听见手机铃在响。
这是我给导师设置的御用铃声啦,我选的是京剧《白蛇传》的选段,只截了第一句·因为他每次打电话来,从来都是跟我谈论文、讲学问,而且向来单刀直入,连个有点儿人情味儿的铺垫都没有,搞得我肝肠肺肚通通纠结在一起,四肢毛发都战战兢兢。
 ·“老师好,”我努力保持清醒·原来是叫我过去吃午饭,当然,顺便拿他给我准备好的书·吃饭,我的爱好,拿书,我的使命,哪个都不允许我推脱,再说半梦半醒间,我也想不出什么借口。
于是干脆的答应了,说马上就到·· ·敲门,看见是穿着白汗衫的“老头儿”亲自为我开门,吓了我一跳·平时应门的都是师母,我只有登堂入室,绕过楼梯(我导师家是复式),走到书房才能见到导师的大驾。
可能是因为不太习惯眼前的情景,我下意识的僵在了门口,伸着脖子往屋子里瞧了瞧·大概是我伸得太明显了,导师看出了我在找师母,但细说从头又不是他的作风,于是把我扔在门口任我自生自灭,自己径自去了书房。
一边走一边说:“今天我女儿回来,她妈妈接她去了·”· ·第2节· ·八月的苏州,流阳似火,我一个地道的北方人,立在门口,胸前是冷气大开的清凉世界,背后是艳阳四- she -的夏日炎炎,当然会奋不顾身的跳到凉风阵阵里了。
可是,我知道凉风阵阵可不是好呆的,导师必定会抓着我谈论文的构思啦,具体进度啦,说不定还会聊来一顿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批评·我学的是中国古典文学,论文做的是明代戏曲与明代社会的关系,当初选择这么一个题目,一来我本就钟情于戏曲,二来我文献的功底比较差啦,所以想趁着做这样需要大量考据、查阅资料的论文,提升一下自己的学术能力。
没想到,做起来才发现,选择了一个你不擅长的领域做论文,就如同选择了一个让你爱不起来的男人,他纵有千般好处,你就是不领情,所以你们永远都是人心隔肚皮的状态。
我和我的论文,就像是包办婚姻,为了一纸学位,我不能休了它,但是却摆弄得没有一点儿激情·定期到导师那里汇报思想,谈谈进度,就像是面对岳父岳母,告诉他们女儿在我这里是千般娇宠,万般疼爱,我变着法儿的哄她开心,对她好呢。
 ·嘘~嘘~我表面对导师提出的各种意见虚心接受,心里却在偷听是不是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谢天谢地,师母终于回来了·我终于可以借口去厨房帮个忙,借机换个脑筋,聊一聊最近商场里都什么打折,哪种DIY的面膜比较适合我皮肤,吃点什么可以滋- yin -补血……我师母是那种典型的小女人,大半生辛福度日,也没老到张嘴闭嘴柴米油盐的年纪——她是60年生的,比我大二十岁,一辈子研究欧美文学,精致的不得了。
每次去导师家,我最盼的就是师母在场,每当我被导师盘问得哑口无言,或者低眉顺眼的时候,都会有人救场·· ·我本想假装帮着门外的那娘俩提行李,冲出门去,却不想俺那个极认真的导师正沉浸在对理论的阐述中不能自拔,甚至都没有发现我脸上的错愕,自顾自的跟我讲要如何考证明代戏曲的传播史。
我频频点头,秉住呼吸,希望他能在自己抑扬顿挫的时候,听到书房外的响动·结果,一切都是图劳·我正无奈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清脆的一声:“爸,我回来了。”
哈,我心中大喜,求命的一声召唤啊,再让导师碎念下去,我功课没做完的事就要露馅了·因为他下面要提出的问题,我根本没有头绪,要我回答,一定是张口结舌。
 ·师母推门走了门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还不忘嗔怪:“喊什么,家里有客人·”说完,便笑脸对我:“谈得兴起,吓了一跳吧。”
我赶紧从沙发中站起,傻傻的回笑,向后退了一小步,把导师的视线让出来·一个女孩儿闪身进来,她的动作那么轻灵,师母还挡着半个门口呢,她只是轻轻一侧,便从那个空隙里飘了进来。
齐腰的长发一甩一甩的,看得出她头发又厚又整齐·师母极无奈的看着她,伸手替她拢了拢头发:“你还是扎起来吧,你扎马尾巴好看,而且家里也不会到处是头发。”
师母跟我妈一个毛病,太爱整洁,她说我也是同道中人,可是我总是觉得我比她们两差远了·我偷偷瞄了一眼导师,平时严肃的不得了的“老头儿”,此时憨态可掬,笑眼盈盈的望着门口。
唉,我心里轻叹一声,刚才面对我就是个黑面的阎罗,看见你女儿了就成了个弥勒佛,果然是真爹·· ·“这是你爸爸的博士生,秦羽·”师母向我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兮(她老爸满有名的,我不能写出她的姓来)。
从北京回来,刚下的飞机·”我婉而一笑,向她点了点头·仔细打量,才发现她跟她父母完全是两种气质·导师浓眉大眼,师母细眉朗目,而*兮的眉目之间却云淡风清,但神采奕奕,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是让我嫉妒羡慕恨的青春无敌。
 ·“姐姐好,”她说,然后淡然一笑,问师母:“妈,什么时候吃饭啊”· ·那一天是2008年8月7日,农历月初七。
 ·日期:2010-01-2700:21:21· ·(三)· ·可能是导师家的饭吃多了,感恩的心就淡了,更何况还有论文压着,我也没心思想别的·就这么一天天的,图书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的晃荡着,偶尔偷闲,便去学校的游泳馆里游个泳。
其实我更喜欢能快速出汗的运动,或者说我喜欢出汗的感觉,那种痛快淋漓,让人特别有成就感·但因为我不久前受过一次运动伤,所以就戒了所有的剧烈运动,一心一意游泳。
离开泳池,冲了个凉,刚刚穿戴整齐,突然有人拍我肩头:“嗨!”回头一看,眼前站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怔了二、三秒,突然想起好像是导师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叫什么来着,我在搜肠刮肚的问自己,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飘走了·扔下我在原地,看着一抹桃红在近视眼的世界里模糊远去·然后我突然郁闷起来,不知道也是在我光着身子的时候发现我的,还是在我穿戴整齐的时候发现我的。
但愿不要是前者,像我这种极端缺乏安全感的人,隐私意识是极强的,跟陌生人打招呼,笑容都是程式化的,更何况让人家撞到赤身裸体·我是个近视眼,摘了眼镜便看不到熟人,熟人也不认识我,今天却不小心遇到一个眼神好的,还热情的走到跟前来打招呼,这尴尬真是让我悔清了肠子。
·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看就看了呗,都是女人,我有的哪样她没有啊,各自型号不同罢了·再一想,其实我也满吃亏的,她看我都是清清楚楚的,我看她却是模模糊糊的。
不过这种吃亏占便宜的事儿,也不能拿计算器算啦,且忍下这一回吧·· ·又过了一周,我的电话再次想起·不过不是《白蛇传》,我心释然·看了一眼号码,不认识,于是思考了很久才听。
 ·“你好·”· ·“你好·”然后就没了·我有点儿无耐,想问对方什么事,又觉得挺不礼貌的,可是对方却不说话,两边都是安静,就这么对峙了十秒钟。
(我的手机通话时间十秒一报时,这样我在跟不喜欢的人通电话的时候,可以算计好时间,进退自如·)我还是不说话,心想要挺我就陪你挺,再挺十秒,你不出声我就挂。
· ·终于,那边开口了:“你好·”· ·呵呵,又要重新再来一次·“你好”· ·“呵呵,她笑,我是*兮。”
 ·“嗯·”我一边回答一边想这名字·*兮,谁啊我学生· ·也不知道她是听出来我的应付了,还是出于本能,接着说:“我是***的女儿。”
 ·天啊,导师的千金·那一刹那我真是觉得自己老了,记个名字怎么那么费劲呢“你好,我刚才手里有点儿事儿,所以有点儿乱,刚刚弄完,不好意思。”
我只能这么解释了,总不能直言相告,说你这人根本没让我没往心里去吧·· ·“嗯~”,她沉吟片刻:“我这里有二张歌剧票,爸妈晚上都有事情,我妈说你很有艺术鉴赏力,建议我,邀请你一起,去看。”
 ·说实话,我不想去·我爱歌剧,爱话剧,爱一切我能够欣赏的艺术形式,可是我不愿意应酬一个小屁孩儿·20岁,跟我的学生们相差无已。
我见过他们打脐环,听摇滚,纹俏皮的小纹身,谈赛车,聊游戏,哼周杰伦……或者叼根小烟儿,侃尼采、叔本华、萨特,故作高深·我这人天生就没有年少轻狂过,以我的出身和成长经历,我轻狂不起。
更何况我已经28岁了,埋在故纸堆里,早没了轻狂的底气·所以,面对她的邀请,我没有回答·· ·她好像是感知到了我的犹豫,语气有些许怒意:“不方便就算了。”
 ·我想我的沉默伤了她的自尊,而我又的确不想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伤了与导师一家人的合气,所以说:“噢,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只是在想这个晚上咱们要怎么过。
歌剧几点钟开始”· ·她语气略有缓和:“七点·”· ·“那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反正你爸妈不是有应酬吗你定地方。”
 ·“好,”我听得出来她在笑,“你四点钟来我家吧,你会开车吗”· ·神啊,要提前三个小时接,公主,恐怕是要吃一顿精细的大餐了,我还以为KFC,最多PIZZAHUT就打发了。
“会,怎么了”· ·“我爸我妈去的是一个饭局,他们开一辆车就够了,咱们可以开车去·”· ·唉,果然公主病,而且病得不轻。
今儿晚上我不仅要当个BABYSITTER(临时保姆),还得兼职司机和付账的·不过,哄小孩高兴也是应该的,祖国的花朵,社会的栋梁,再说我也挺喜欢看歌剧这样的活动,这么一想,心理就平衡了。
 ·(四)· ·第3节· ·因为要开车,我特意穿了一双平底鞋·选了一条白色的棉布长裙,随手挽了个草编的手袋,就直奔导师家了·我从不化妆,因为有一点过敏体制,衣服多以棉、麻和真丝为主。
到了苏州,才知道真丝并不是贵族的享受,这里的丝制品并不是很贵,我这种工薪族也负担得起·唯一让我遗憾的是,这些丝制品的质量都很好,花色却让人不甚满意,所以不仅要认购名店,重要的还得花时间精力去淘。
 ·敲门的时候是三点五十八分·兮应声而来,隔着门我就听得到她轻快的脚步声,果然年轻就是有活力·· ·“进来·”门开了,她整个人有三分之二都倚在门上,笑意盈盈。
我迈步进门,等在玄关,以为她换了鞋子就可以去国库取车,开拔·她见我站着不动,便说“进来,坐一会儿·”· ·好吧,坐一会儿·我脱了鞋,直奔书房——我想我是落下病了,因为每次来都是直奔书房,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身后是一串笑声,“我爸不在呢”,吴音软语,即使是普通话也声调平和,让人听不出来是褒是贬还是嘲弄·我转身,脸上写着“不好意思”,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客厅。
 ·“喝什么”· ·“水·”· ·“什么水”· ·“白水。”
 ·“热的还是冷的”· ·“温的吧,谢谢·”· ·我想我的回答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找不到我心情不好的迹象,就替我接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我在这个时间差里恢复了理- xing -,检讨自己真不该这样对一个小孩·本来就不熟,唉,恐怕她今天一个晚上都会郁闷了·我喝了口水,然后主动对她说:“我习惯喝水。
以前还喝可乐,可是我妈说对身体不好,我就戒了·我也喜欢茶和咖啡,可是我妈说会沉积黑色素,我本来就不白,所以也戒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的脸色终于温和了:“你妈妈真有意思,这么多讲究。
她一定保养的很好·”·· ·“她去逝了·”说完我就后悔了·人家不过是客套话,我随口应承一下就好了嘛,为什么要说大实话,显得我好像是故意跟她对着干似的。
果然,她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看着她局促的样子,我真是愧疚死了,觉得自己就是一持强凌弱的恶人,以折磨小孩儿为乐·我赶紧安慰她:“没事,已经过去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看得出还沉浸在刚才的不愉快当中·我有点儿黔驴技穷,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破冰,于是一口接一口地呷着杯里的水,一边打量她··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打量她,在打量之前,我还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她的名字——说什么也要记住啦,下次偶遇还恍恍惚惚的,怎么行呢。
 ·兮有着二十岁人的阳光,这种精神头儿任谁都是掩盖不住的,全在眉梢眼角里盘旋着·她的眉有些淡,眉峰舒缓,似画作远山长·皮肤白晰而晶盈,人很峭瘦,肩却很宽,透过T-SHIRT敞开的领口,可以看到她曲线优美的锁骨。
可能是发现我在打量她,她抬起头,看着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美都美了,还怕我看吗于是我直视她的目光,对峙,然后两个人都笑了·“你好白啊,”我说。
“你,”她停了一下,可能在找合适的词儿·我心想,别找了,我替你说吧:“我冬天还算白,夏天就成了巧克力·”“嗯,以后就叫你巧克力。”
唉,我在心里暗暗叹气,八岁的代沟还真不是好跨的,我一句解嘲的玩笑话,竟为自己召来一个外号,莫明其妙·· ·喝完了水,我先到楼下取车。
绕过小区里的绿化带和雕塑,远远望见兮在向我招手·棒球帽,运动鞋,手臂挥得起劲·我笑,示意让她上来·· ·“你笑什么”她问,盯着我的脸。
 ·“我笑你挥手挥得起劲,果然年轻·”开动,向前走了一阵,发现她还在盯着我的脸,这让我有些不自然·我是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因此自我保护意识超强,这种直接的打量通常让我觉得好像整个人都暴晒在三伏天的阳光底下,容易造成重度烧伤。
但我又是个极不惧怕挑衅的人,通常遇到打量或者直视,我都会迎目光而上·可当时我在开车,不可能将目光抽出来,跟她玩对垒·于是我就这么忍耐着,一路上她时不时的转过头来观察我,看得我脊背发麻,混身像爬满了小虫子。
 ·果然是顿大餐·兮选了一间西班牙餐厅,我从来都没有去,甚至没有听说过·可见我这博士算是白念了,可见高学历跟享受生活是不成正比的·因为这顿饭,我才知道她可以讲流利的法语和西班牙语,这让我钦佩之余,不免又有些小得意。
原来她的英语极不好,是作为二外的二外学的,这充分助长了我的底气·· ·我不习惯晚饭吃太多的主食人肉类,她却无所畏惧·看我吃得不多,她有点儿愧疚,担心是因为自己选的地方不对,食物不对我的胃口。
我解释道:“不是的,地方很好,尤其是灯光,暖暖的,坐在这灯下看你,就像幅油画·我只是不习惯晚上吃得很多,尤其是肉·”她面无表情的看了我几秒,突然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想认真确认一下我是不是在敷衍她,确定没有以后才可以开心的笑出声来· ·晚上9:15分,歌剧散场·因为晚饭的时候聊了很多,又在一起消磨了一场歌剧,所以我和兮渐斩聊得热闹起来。
其实,她是个挺有内涵的小孩儿,对色彩尤其敏感·回家的路上,我们聊起歌剧·她说她喜欢《蝴蝶夫人》,那种纯粹的悲剧美,让她每次看都落泪·我说我喜欢《弄臣》,因为人- xing -复杂的,命运是起伏的,我喜欢能将复杂人- xing -铺陈开来的戏剧张力,那种作品让我觉得人间真实。
她依旧坚持美即是美的观点,建议我能放下逻辑,单纯欣赏美·我说人世哪有那么我单纯,比如胸大无脑的美女,美是美了,我却爱不起来,因为美得太单纯太简陋了。
她说我叫真儿,我笑她过于宽容·她问我为什么不能宽容的看待世界呢我笑,说我已经过了宽容的年纪了,其实我后面还有半句,我想说我的经历也让我宽容不起来。
不过,还没有等说吐出后面的话,她便一本正经的正告我:“你,以后不许拿代沟跟我说事儿·”· ·嗯,到底是在北京念过书的,都能吐出京味儿来了。
 ·日期:2010-01-2712:06:02· ·(五)· ·九月,苏州还是一样的热,好在我有机会回哈尔滨,可以享受几天凉爽·可是,天下永远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被单位急急如律令似的召回,其实也不过是当牛做马,在领导的鞍前马后,当一个碎催·我还记得有一个同事在让领导一顿狂训后安慰自己说,现在这社会,像我们这种升斗小民,要么当狗,要么当狗屎。
今天我们俯首帖耳当狗,就是因为我们不想当狗屎·——不要以为身为知识分子有多么清高冷傲,大学教授也不都是优雅端庄学富五车的绅士淑女,说实话,我见多了连家庭妇女和民工还不如的人。
胸怀狭隘,为人庸俗,思想腐化,不过是占着一块斯文地儿,结果斯文败类还演绎的不怎么样,让人只领教了败类,却怎么也品不出斯文·我,还不是斯文败类,不是因为我多么高尚或者纯洁,我还不够那个级别。
可能就是因为还没有混到那个层面上吧,- xing -情里还能保持一分赤子之心,眼神也还算干净,欲念也还算淡然·真希望若干年后还是这样,继续在学生的信里读到“干净的面容”、“笑容纯真”的字眼儿。
 ·在哈尔滨忙碌了十一天,眼见着这边的树叶已经有些许泛黄,柳树的叶子落得早,从宿舍到办公室的路上,馒头柳越来越峭瘦·我开始想念苏州,起码在那边忙碌是为自己,只有学业一件事,简单而纯粹,醒了看书,困了就睡,不需要费心,只需要费力。
在这边却不是,老觉得自己像是谁家抵债的童养媳,天天如履薄冰·· ·第4节· ·收邮件,老师的·可能是距离拉开了,美就回来了,天天泡在官僚主义的氛围里,看到一纯知识分子的邮件,我心飞翔,悄悄的雀跃。
信很简单,一如其人,客套的铺垫或者人情味颇浓的问候,不是他老人家的风格·他告诉我台湾有一帮人要去苏州开会,其中还有白先勇,不同于以往的学术会议,只在纸上谈兵,这一次是论文和舞台演绎都有。
因为我对舞台搬演戏曲的情况向来很感兴趣,所以他为我争取了一个名额,让我可以参会·会议是在十一月,让我快快准备论文··· ·论文嘛,本小姐早就有啦,我才不是那种“现上轿现扎耳洞”的角色。
不过,舞台搬演却不是我的长项,虽然白先勇一行来苏州,但是我对他们的到访并不是很感兴趣·那时白先勇跟他的青春版《牡丹亭》火得不行,却不是我最需要的资料来源。
我需要的是考证明代的剧场传播细节,而不是现代戏曲的演出情况,也不是戏曲演出的掌故,所以我不确定白先勇这样的文化人(相对于学者而言),到底能不能帮到我的忙。
 ·飞机,飞机,飞机·我讨厌飞机,尤其是小型客机·我从大学二年级开始自己养自己,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做过家教,去超市做促销,当过适应生,还在杂志社实习大半年,当过所谓的娱记。
昼夜苦熬的结果就是落下了严重的睡眠问题,我每晚也就四、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所以,一坐飞机就晕得厉害,两个小时左右的行程会让我把自己的胃吐翻过来。
可是读博这几年我一直在飞来飞去,又工作又读书,飞机总是能比火车帮我省回很多时间,虽然下了飞机我面如死灰,不得不在回城区的大巴上恶补一觉,缓解一下消散的阳气。
 ·“嗨”我拖着行李向前走,胃里还是一阵一阵的灼热·冷不防有人拉住了我的左臂,因为惯- xing -,我整个人被荡了回来,这一摇晃可可惨了,胃里的东西又往上反。
其实已经吐到没东西可吐了,但我还是止不住站在那里干呕了数声,眼泪都流出来了·借着泪眼朦胧,我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兮兮·她显然被吓坏了,没想到拉我一下,会让我这么大反应。
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嘴巴徽张,圆圆的,像颗浸在水里的樱桃·我休整了一下,问她:“要回北京吗你的行李呢”擦干了眼泪,我才注意到她赤手空拳,轻装上阵。
· ·“你没事吧·”她根本不回答我的问题,“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是不是中暑了”· ·“没事,晕机。”
 ·“来,”她一手接过我的行李箱,一手想要扶我·一来是我没有那么脆弱,二来我极不喜欢与人有肌肤接触,尤其是不太熟的人,而且是在穿的又少,气温又高的大夏天。
所以我转过身去,假装找垃圾筒扔纸巾,躲过了她想要扶我的手臂·· ·“我特意来接你的·”等我再转身回来,她已经扔了那副惊讶的表情,脸上笑得恬然。
 ·“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难不成我离开半月,这里发什么了什么是福是祸· ·“你不高兴吗”她问。
 ·我当然不高兴,我现在极忐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正在猜测到底能发生什么,如果出现了各种情况,我要怎么应对·为什么会是她来接我呢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应对的,就算导师不说,师母也会打电话给我的,让她来是什么意思呢· ·“你想什么呢”我想事儿的时候习惯- xing -的低头,视线都是在水平三十度以下寻找落脚点的,而且还会微皱双眉,一副非常明显的若有所思状。
“想什么呢”兮又问了我一次,这次还伸出手来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抬头,看着她,一脸的灿烂,应该不会是极沉痛的事吧·于是松了口气,盼着她在回程的路上可以透些口风给我。
 ·“你还没回北京吗”我问·· ·“暂时不回去了·”· ·“为什么不是刚刚大四吗”· ·“是啊,我只需要把毕业设计做了就可以了。”
见我无动于衷,她又解释道:“我回来前参加了法国****大学的硕士入学考试,交完毕业设计,就可以直接过去念书了·我妈没跟你说吗”我在心里暗笑,你妈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啊,我又没有孩子,子女教育根本不是我们俩的日常话题。
但是我知道她之所以补充后面的话,八成是不想我把她看成是没有正事儿的小孩,于是表扬道:“真不错·我也很向往法国,出现在法国电影里的阳光都那么浪漫。”
她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这时我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小孩儿有一毛病,或者是习惯,她得意的时候,笑的同时会轻轻地摇晃身体·我的感慨又来了,动感十足的,还是年轻啊。
 ·(六)· ·不知道是小人指使还是导师灵光乍现,非得让我们这帮博士、硕士研究生在台湾团来的时候,都要唱上一、二段昆曲,跟人家好好交流一下·其实,唱是我们的选修课,师兄弟姐妹都是可以哼上几句或一小段的,但世事就是这样啦,入门容易精深难。
光凭能哼上几句,就敢在白先勇面前唱,岂不是找死·不过话说回来,港台那边的传统确实比我们这边保存得根深蒂固,我有一个台湾的同门,唱戏绝不输给专业演员。
可是我就不行,唱京剧还成,毕竟是北方人·昆曲其实有很多门道的,咬字就很有讲究,更何况行腔·所以我力辞不就,说什么也不要参加表演·导师恶声恶气的问我:“为什么”我想不出好的理由,所以一下子扔给他许多理由:“我是北方人啊,接触昆曲时间还短。
我觉得我的嗓音条件也一般,不适合表演·再说,老师您还不了解我吗我这么容易害羞的一个人,人多肯定是张不开嘴的·”“老头儿”什么都好,就是过于认真,我扔出去三个理由,他又给我扔了回来:“害羞我见过你讲课,台下二百多人你都谈笑风生,面对十几个人不会紧张到哪里去吧。
至于嗓音,我教了你这么长时间了,又不是没听过你唱,你师母都说你声音宽厚,很有磁- xing -,呵呵·”我倒,轻易不幽默的一个人,难得听他夸我,哪怕是借师母的口,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至于说到北方人咬字的问题,嗯,这倒是个问题·”呼~~长出了一口气,呵呵,三个理由有一个能用就OK了·没想到他接着说:“不过也不是个大问题,找个人给你纠正一下就好了。”
吸~~我的那口气还没有出完呢,就又给憋回去了·头疼,头疼,头疼,看来这一劫我是躲不过去了··· ·导师让我晚饭前去他家,这就是“老头儿”的好处,别管怎么恨铁不成钢,饭还是要让我吃饱的。
因为导师说给我找了个师傅,辅导我几个唱段,去之前我特意化了个淡妆,找了件浅紫色的碎花裙子来穿,真丝的,垂度很好,有风吹过还会飘起来,显得比较淑女·又配了一条施华洛施奇的项链,透明纯色水晶颈链,海蓝色水滴吊坠,能帮助BOBO头拉长我脸和脖颈间的弧度。
我虽不是爱打扮的人,但也知道初次见面要给人留个好印象,就算是不够美艳,也要知- xing -端庄,要不然这么多年的书算是白读了· ·敲门。
门内奚奚簌簌作响,一听就知道是家里最活泼的那个来给我开门了·门开,我们都愣了一下·她穿着白色的休闲裤,桔色的吊带背心,头发扎成了马尾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过来开门的缘故,脸颊微红,有些喘,胸脯一起一伏,让人忍不住留意她精致的锁骨,和峭拔的肩头。
兮有副很骨感的身材,这与瘦或者不瘦没有关系,骨骼天然·比如我,即使瘦成人干也不会有骨感,我是那种骨架平滑圆润的类型,也就是俗称的小骨棒儿,因此极爱骨感。
人大概都是这样,永远想要自己没有的,女人在身材上尤甚·· ·师母也迎出来,热情的拉着我的手:“快进来·”关上门,带起一阵风,我的裙摆迎风而起,裹住了兮的一条腿。
我赶紧伏身,想要让裙子乖点,却不想兮也在那时伏身,两个人瞬间反应,还是撞在了一起·我的项链拴住了她的发梢,解了半天,终于拿了下来,不过还是带下来几根头发。
我替她揉揉脑袋,问她:“疼不疼”她却只是笑,说:“是睡荼蘼抓住裙衩线·”我知道那是《牡丹亭》里女儿家思春的句子,笑着唉了口气,说声:“傻丫头。”
便去帮师母摆桌子去了·· ·第5节· ·那一天我才知道,要教我昆曲的师傅,就是这个傻丫头·· ·(七)· ·如果非要追究一下的话,真的能让我“嫉妒羡慕恨”的,不是她的青春妙龄,不是她的美好恬静,而是兮兮良好的成长环境。
她一路走来的这二十年,万千宠爱于一身,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天- xing -没有受到多少恶意的束服·她外公早年是个留法人士,所以她小时候便接受过法语教育,大学里学的西班牙语,不像我这种走传统教育路线的,跟着全国人民一起啃英文。
我导师是个词曲大家,她从小耳濡目染,虽然不会横笛吹箫,却能唱得一手好戏·字正腔圆,委婉动人·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每一次教我,她都是浅吟低唱,声音极轻。
我喜欢窝在椅子里听她唱,没有音乐,只有她的声音·她有时会望着我,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打着节奏;有时会自顾自的望着某处,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剧情里:·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
 ·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 ·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是睡荼蘼抓住裙衩线,· ·恰便是花似人心好处牵·· ·听着她低回婉转的声音,我觉得自己仿佛与世隔绝了,满园春色铺满了房间,我甚至还能听到蜂蝶交错,闻到淡淡的花香。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沉醉吧,我从不打断她的唱,相反因为我有时过于出神,她会打断我·· ·“听出来了吗”她问我·听出什么啊,对了,声腔的差异。
当我从遥远的NEVERLAND(梦幻岛)神游回来时,才想起她为什么唱·“唉,你可真让人着急·”看着我由定定出神,到恍然大悟,再到若有所失,她特别无奈。
我笑,安慰她说:“又不是指着唱戏混饭吃,学会了便唱,学不会便不唱,不会让你这个老师受谴责的·且享受学习的过程吧,哈·”· ·“要不,你别学单人唱的了,咱们弄一段两个人唱的吧。”
 ·“……”· ·“你的嗓子唱生行真的不错,我想想,就这一段吧·”她从把本子翻到一页,指给我看。
我接过本子,一目十行的扫了一眼,然后又还给她:“好长呵,不得唱半年啊·”她看了我一眼,我能读懂那眼神儿,分明嫌我挑剔·是啊,我挑剔,怎么了。
我被你爹管着,难倒还要被你管着,那我的人生可就凄凉了·“好吧”,对视无果,她服软了,“我们换一段短的”·· ·〔生〕下金堂,笼灯就月细端相,庭花不及娇模样。
 ·轻偎低傍,这鬓影衣光,掩映出丰姿千状·· ·此夕欢娱,风清月朗,笑他梦雨暗高唐·· ·……· ·〔生〕这金钗、钿盒,百宝翠花攒。
我紧护怀中,珍重奇擎有万般·· ·今夜把这钗呵,与你助云盘,斜插双鸾;· ·这盒呵,早晚深藏锦袖,密裹香纨·· ·愿似他并翅交飞,牢扣同心结合欢。
 ·〔旦〕谢金钗、钿盒赐予奉君欢·· ·只恐寒姿,消不得天家雨露团·· ·恰偷观,凤翥龙蟠,爱杀这双头旖旎,两扇团圞·· ·惟愿取情似坚金,钗不单分盒永完。
 ·我们从《牡丹亭》改成了《长生殿》,还好没有选《桃花扇》,否则我不仅要练习唱,还得现背词儿,脑细胞要死一大堆了·段子是兮兮挑的,《长生殿》里的《定情》一折,其实还是属于要唱上大半天的。
没办法,昆曲就是个慢功夫,好在声腔不难,词儿我又熟,就这么开练了·· ··导师听说兮兮要和我一起表演,开心得什么似的,有的时候我去学戏,赶上他在家,他还吹一下笛子,跟我们掺和一下,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在享受为人父母的喜悦。
看着她女儿有模有样的教我,得意到骨子里去了·可是,我毕竟已经28了,本来就不是柔韧- xing -好的人,年纪大了以后,骨头比牙齿还硬,好在是演人到中年的唐明皇,要是演年纪轻轻的柳梦梅,恐怕白先勇先生看到,会挑剔柳家小子腿脚不好吧,哈哈。
其实最让我上火的是兮兮,小丫头片子精益求精的,非得让我扮上唱,我说清唱吧,她说扮上吧,结果导师听了他宝贝女儿的,变向给我施压,恨得我咬碎银牙·· ·我的戏曲扮相还是很俊美的。
其实女扮男装有几个不俊美的,尤其是戏曲装很遮丑的·不过我天生凤眼嘛,眉毛又重,用师母的话说就是有一股子英气在眉宇,所以扮起男生来满英武的·可是我极不爱扮戏装,因为太热了。
不唱戏不听戏的人不知道,其实戏服穿起来要好多层,尤其是女人演男人,还要缠胸,戴厚厚的垫肩,再穿上中衣,水裤,再套上外面的行头,脑袋上还得勒配头,画浓重的油彩。
穿上这么几层,坐着不动都觉得身上白毛汗起完一层又一层,更何况我还要戴上髯口(也就是胡子),满台乱走,跟杨贵妃调情可是,精益求精,好吧,这一次我服软了。
 ·(八)· ·十月,导师跟师母去疗养了·我导师有牛皮癣,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已经困扰了他有些年头了·自从他十年前发病开始,我师母每年带他去泡两次温泉,有的时候导师犯懒,师母就家法伺候,怎样也要带他去。
我真的很佩服我师母,本身自己也一摊子事儿,也有一大堆带不完的硕士、博士,可是还是把一个家照顾得好好的·人前人后,她甘为*太太,而不是*教授·我不知道一对夫妻要经过多久的磨和才可以达到这样的默契,反正我不相信爱情,我觉得感情这种说法还靠谱。
日久生情,其实就是你对一个人一种生活方式的习惯,跟谁过都不可能100%的如意,有的时候人都会自己厌恶自己,何况是对着另一个人·可是,一旦你习惯了,就不愿意改了,人的天- xing -是懒惰的,抛弃一种习惯重头再来,肯定更烦,所以天下间多少将就的夫妻是啊,我就是这么看待两- xing -关系的,起码以前是这样的。
现在,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你们自己慢慢看吧·· ·导师走了,课业就松了,我整个人的身心都松弛下来,野- xing -死灰复燃·兮兮打电话让我去学戏,我一推再推,宁愿赖在宿舍里看书,看电影。
后来,她竟不打电话了·唉,那我打给她好了,毕竟导师和师母不在,她一个人在家,我这个做师姐的多少应该照看一下·电话通了,没有人接·手机,手机,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要过她的手机号码,她也没要过我的。
除了跑一趟,也没别的办法了·下午,躲过直- she -的太阳,我跑到了导师家·敲门,敲门,敲门,怎么都没有人应·我有点儿紧张,心想这孩子不是出了什么事吧,于是开始自责,心想我怎么这么孩子气呢,难道真的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吗正想着,门开了。
兮兮一脸的漠然,站了半天才说:“进来吧·”还好,没事就好·我没打算进去,就跟她实话实说:“怎么不接电话呢,还以为你出事了,过来看看。”
她却把我晾在门口,自己转身进屋去了·没办法,我也只好跟了进去·客厅里冷清清的,厨房里也冷清清的,跟师母在家的时候完全不是一种气场·我跟着兮兮的背影上楼,进了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整齐,与我想象的不同,我还以为她这样冷漠的表情是因为刚睡醒,房间里一定零食乱摆,被子都没有叠·结果,我想错了·是摆了很多水果,全房间很整齐。
她正在看电影,笔记本开着··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人家的房间,我不想做入侵者·而且,知道她没事,又确认了细节,我就该功成身退了。
没想到她坐回到椅子上,抬头问我:“你有事吗”· ·“没事,电话打不通,我担心你,过来看看·”· ·“那你一会儿有事吗”· ·“什么意思”· ·“晚上有安排吗”· ·第6节· ·“目前还没有。”
听我说完,她便拍了拍旁边的位子,叫我:“那你陪我看电影吧·”我有点惊讶,还以为我们会上一节戏曲课,没想到只要我看电影·看电影倒是我喜欢的项目,而且我也喜欢跟那些小孩儿一起看电影。
一来我的品味比较杂,动画片、文艺片、科幻等等,除了恐怖的我不看,其它的都可以接受·二来我发现现在的孩子对资讯的接受能力是超强的,他们有自己独特的审美情趣。
以往有些学生推荐给我的电影,根本不幼稚,甚至有些很深奥,很抽象,很丰富·于是我坐下来,从水果盘里拿了一人苹果,决定和她一起看电影·刚想咬,兮兮的手在我和苹果之间拦了一下,我一口下去,整个嘴都吻在她的手背上。
我有点儿错愕,转头看她·她很不好意思,把我手里的苹果拿走,从水果盘里拿起一把水果刀,削苹果皮·我当时的心情就三个字——“至于嘛”按住她削皮的手问她:“洗过了吗”她说:“洗是洗了的,可是……”我没让她说完,就拿回了苹果,笑着对她:“我喜欢带皮吃的,洗了就行了。”
她也笑了,把刀放回了水果盘,拿纸巾擦手·我看到她右手的手背上,有一个圆圆的唇印,那是我刚刚微张着的嘴,透明的唇膏粘在皮肤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场景有趣起来,她一直在擦手,可是擦的是指尖,反反复复,就是没擦手背·我唉了一声,抽出一张纸巾,嘴里叼着苹果,拉过她的手来,帮她擦了手背。
我见她盯着我看,便把苹果从嘴里拿出来,说:“我涂了唇膏,刚才那一下,都粘在你手背上了·”她笑,又抽出一张纸巾,举到我面前:“那你还吃苹果,应该擦掉唇膏,吃到肚子里对身体不好的。”
我伸手要接纸巾,她的手却早一步伸了过来,按在我的嘴唇上了·· ·后来,兮兮问我:“你怎么那么迟钝啊”我说我没觉得自己迟钝啊,女人之间本来就比男- xing -之间的距离近,表现也亲密得多,我只是坦然于这种- xing -别特质罢了。
听我这么说,她就一脸幽怨的望着我,说:“你知道,你浪费了我多少感情啊”说实话,谈话的时候,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我还记得那天看的电影是《ICan’tThinkStraight》。
我说我一眼就喜欢上了LISARAY,她那种调皮的气质,真是让人爱不释手·不过演对手戏的女演员就过于哀怨了,不是我喜欢的风格·兮兮很认真的对我说:“你看过女同的电影吗”我望着她,她的眼眸那么干净,黑白分明,却透出些许怀疑。
我笑,说:“你不是把我当山顶洞人吧·”我告诉她我看《FINGERSMITH》,看过《TIPPINGTHEVELVET》,看过《DRIFTING》(即《漂浪青春》),还看过《甜过巧克力》,还有很多。
她睁大了眼睛,一脸不信任,随后又变成了一种喜气洋洋,夸我:“真看不出来,比我妈还OPEN·”老拿我跟你妈比什么啊,我一听就上火,虽然师母是搞欧美文学的吧,毕竟年长我二十岁呢。
于是我反唇相讥:“你别忘了,你妈是60的,我是80的·”她笑,没忘了摇头晃脑·· ·看完电影已经快六点钟了,我有点儿饿,她也饥肠辘辘。
我提议一起去吃点儿东西,鉴于她上次大费周张的策划了那顿晚餐,我决定这次抓住主动权,找个邻近的地方,速战速决·结果,公主不想出门,她说:“咱们叫外卖吧。”
也好,我也懒得折腾,于是打电话叫了外卖,两个人傻呼呼地在家里等·兮兮突然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一下子把我问愣了,因为我常听别人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这个问题倒是没有人问我,所以我也没有现成的答案给她。
不过,我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大概是因为刚才我说我喜欢LISARAY,她才问我女- xing -审美标准·我想了想,便向她描述了起来:“有个- xing -的人比较容易吸引我的眼球,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还没说完,她便不耐烦了:“不要听官话,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连个铺垫都不让我铺啊·”她笑,揽过我的手,跟她的手臂缠叠在一起,垫在桌子上,趴了上去。
我跟她说:“别拿我的胳膊当枕头,容易麻啊·”可是抽了一下没抽出来,看她似懒洋洋的,也不忍心打扰她,心想等麻了再说吧·于是我望向窗外,看着晚风拂过校园。
“快说,别跑题·”她半梦半醒还不忘了这事儿,真是小孩儿·我被她逼得没办法,又感染了她懒洋洋的状态,于是用右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对她说:“我是个好色的人,喜欢美丽的事物,更何况是女人。
但不要天生尤物的,我更喜欢有个- xing -、有修养、有内涵的女人·容貌嘛,清秀就好,重要的是气质,更重要的是情趣相投·这一点,交朋友是最重要的……”睁开眼睛,眼前的她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着了。
天啊,我的左手已经开始麻了,于是往跟前拉了拉椅子,盼着送外卖的赶紧来·· ·日期:2010-01-2811:31:06· ·(九)· ·昨天,哈尔滨上演歌剧《蝶》。
与这种现代版的歌舞剧相比,我还是喜欢古典歌剧,声音有穿透力,故事有表现力,相比之下,由梁祝故事改编的《蝶》桥段太老套,对于爱情的诠释又太牵强,剧情也冗长拖沓了些。
和小飞侠一起去看,她是我读硕士时的好友,看完还一起吃了宵夜,太晚了,就去她家里住的·没带电脑,所以没有写一个字,SORRY·刚刚回家,在电梯里遇到一个小女孩,三岁的光景,眼神清澈动人。
我一直都想有这样一个女儿,乖巧而又羞怯,眉画作远山长·· ·=============================· ·“你快来。”
听着兮兮电话里风急火燎的说这三个字儿,我翻身从床上坐起,心里一下子紧张的不得了·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没想到对面却传来喜滋滋的腔调:“我爸帮咱们借的行头送来了,呵呵,好漂亮。”
我当时一脑门子的无名火,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 ·有一个说法,忘了是说年轻人的血液温度还是体温来着,总是比年长的人高一度。
所以她们会冲动,会充满激情,会不知所谓,会……虽然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了,但认识兮兮以后,我一直用这个说法来帮助自己找心时平衡·因为可怜的睡眠问题,我在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候,能打上一个盹,是我仅有的幸福。
可是,就这么被毁了·毁就毁了吧,让我救火我还觉得英雄有用武之地,结果却是让我去看两件破衣服·唉,演出的时候都会穿的啦,何必这么心急·· ·心理活动的频率远比我打字的手指头灵敏得多,当我反应完了,正准备拒绝她,可是还没张嘴,电话已经挂了。
唉,我又抖落一地的叹息·心想,88年出生的应该是属*的吧,你这一惊一乍的,怎么比孙悟空还能折腾·话说我是属猴的,都跟不上你这一出又一出的戏码,神啊,世风日下。
 ·缓了一会儿神,挪动我的老胳膊老腿,下床冲了个澡·前一天新买了一条紧身的牛仔裤,就搭在旁边,顺手拿来套上,又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就出发了。
事实证明,那天穿裤子真就对了,否则春光乍泄,后果不堪设想·· ·我到的时候,兮兮正穿着行头在家里拧搭·她拉着我上楼去她的房间,一路走的都是莲花步。
我插着口袋就看着她拧,满心无奈的替她累·别说从大门口一直拧到上楼,就是让我拧到楼梯的那个距离,估计我下半辈子就得成植物人了·不过,有功底的人就是不一样,她这一拧搭,还真不是“乱花渐醉迷人眼”的疯魔,袅袅婷婷,颇有几分古代佳丽的神韵。
 ·我的衣服就吊在她房间的衣架上,我凑近看了一,回头望了她一眼,表示有个交待·这丫头精力也太旺盛了,上楼以后还在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做出各种程式化的动作,期间还夹着“吃吃”的笑声。
我觉得她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小孩儿,刚才还在用抽风式的方式逼迫你参与她的游戏,才这么一会儿就坠入到自恋的情境里去了·我倚着门框,百无聊赖,看着她跟镜子里的自己较劲,随口说了一句:“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什么”她回头问我··· ·“我说你这一通拧搭,‘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她笑,问我:“是表扬吧我听着像表扬·”· ·“是,古人的赋,我借来表扬你的·”· ·“谁的什么”· ·“不会吧,你爸是古典文学教授,你居然没读过曹植的《洛神赋》。”
 ·“sdkfjdkalfjdkslafekfd;afkjieyeqprowqbnmcs(我不懂法语,随便敲几个字母意思一下)”她随口说了一大串法语,然后看着一脸不解的我说:“你还博士呢,还不是听不懂我说什么。”
 ·牙尖嘴利可我又没什么话可以接下去的,事实上我真的听不懂嘛,于以只好暗气暗憋,立在门口悄悄地恼羞成怒·· ·“发短信给我呗。”
兮兮依旧自顾自的照镜子,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 ·“嗯”我还沉浸在恼差成怒中,一时没缓过神儿来·“什么”· ·“《洛神赋》。”
 ·“好长一大篇,还不得把手机发爆了·”· ·“那就默写给我吧·”· ·“那也好长·”· ·她转过身来,直挺挺地站着,直挺挺地看着我,说:“那就写主要的。”
 ·第7节· ·唉,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缺点就是脾气太好了,过于隐忍,万事以合为贵·虽然恼羞成怒的劲儿还没过,我还是决定写几句应付一下。
我走到书桌前翻找纸笔,一偏头正看见兮兮正对着镜子行“万福”礼,于是一个坏主意爬上我心头,我趁她不注意,悄悄凑到她身旁,一把把她推倒在床上·可能是我太过用力,又可能是水袖太长了,结果我也被带倒了。
本来是想折磨一下这个自恋的小丫头片子,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根本不怕痒,相反我却是含羞草,一指头也碰不得·结果,我拼了老命才按住她的两只手,可她的长头发却一直在我的脖颈上打滚,这丫头还在我耳边吹气,搞得我半身不遂,傻笑不止。
正搏斗着,一抬头看见门口站了个人,我失口叫了一声:“师母·”· ·日期:2010-01-2822:13:00· ·(十)· ·“疯了”师母笑脸相向,我却窘得要死要活。
她走过来看着气喘吁吁的兮兮,帮她解下罩在外面的戏服,随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又回过头来整理着女儿被弄乱的头发·还不忘低头看看翻身坐起的我,怜爱地拍拍我的脸:“我们这个是人来疯。”
又转过头去说兮兮:“你师姐是个文静的人,别老动手动脚的闹,你看她多不好意思·”是啊,我当时恨不得要钻到地缝里面去·因为挣扎,更因为窘困,我的脸红得发烫,从师母眼中的一颗小杏儿,彻底变成了熟透的番茄。
 ·导师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床边围着老、中、青三个女人,一脸的莫明其妙,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我起身告辞,兮兮说:“我送你。”
我斩钉截铁地说:“不用了·”这个丫头太恐怖了,一向谨慎如此的我,跟她呆时间长了都乱- xing -,以后真是要绕着走了·她却一直陪我走到楼梯口,我头也不回地下楼,出门,听到她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别忘了短信《洛神赋》。”
 ·事实上我一直没有短信她,事实上一开始是不想短信,后来就忘了·虽然又去学了两次戏,一周一次的见面,兮兮也没有追问·我想,可能她也忘了。
 ·台湾团来的那一周,我想死的心都有·我在会议上宣读了论文,跟兮兮按原定计划唱了那段《长生殿?定情》,接受了一系列专家和高人的品评和指导,谦恭而又怯懦地连连称是,还充当了导游导购,带着一大票人满苏州城的转啊转。
最后一天的告别晚宴,兮兮也来了·白先勇先生特别喜欢她,赞她有“一枝梨花春带雨”的气质·听到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一阵阵地替白先生喊冤,心想你是没见过她非梨花、不带雨的时候。
· ·筹觥交错,推杯换盏·台湾团里有位曾先生,号称是海量,真喝起来也确实酒量惊人·喝酒只喝白的,而且喝白酒是要论碗的,喝完了还要行令、猜拳,很有古代豪侠的感觉。
我过敏- xing -体质,从来滴酒不沾·即使不过敏,我也不会饮酒,我是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让自己失态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这种约束力是先天后天双重结果,以至于后来想要放开怀抱,也找不到释放自己的出路了。
 ·席间,我走到户外去透气·一屋子的人声鼎沸,空间里充斥着浓烈的酒味儿,让我觉得有些窒息·还是出来的好,皓月当空,夜阑人静,我心里也恬淡。
 ·“《洛神赋》·”· ·我回头,对面站着兮兮·- yin -魂不散啊,- yin -魂不散,我一看见她就想起自己像个番茄一样的窘态。
 ·“不好意思了吧,”她颇为得意,“我就知道你把这事儿忘了·不过看你悔过态度这么好,我就原谅你了吧·今天晚上发给我哈,不然……”她突然向前迈了一大步。
我感觉一座大山扑面压来,本能的退了一步·“不然跟你老师告状,哈哈·”她严肃地压过来,然后又嘻嘻哈哈地把这压力稀释了·看着她转身蹦跳着离开,我心里先想到《洛神赋》里的一句——“翩若惊鸿”,随后就是一大堆自己的词儿了:抽风,莫明其妙。
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我一想到自己作为人民教师以后还要面对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无数年,我就打心眼儿里头疼·不就一《洛神赋》嘛,搞得我跟杨白劳似的,还你愿就是了。
我随手掏出手机,把《洛神赋》里最爱的句子写了下来:“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
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一共265个字,我在夜色里,“独立小桥风满袖”,一字一字敲出来,一条一条地发出去,然后装好手机,回到了宴会厅。
· ·震动,是兮兮的回复:“我能保存你的手机号码吗”这是什么问题如果你问你爹、你妈,除了我身上长多少汗毛,他们肯定什么都告诉你了。
你还用这么刻意地问我吗真是多此一举·矫情也是一种公主病,就是不能惯着,所以我根本没有回·· ·震动,震动,还震·一连四条,都是这一句话。
其实我们都坐在一个大厅里,中间就隔了一张台子,想来我只看手机,不回信息,她尽收眼底·果然,两道寒光- she -了过来,我就不抬头,不抬头,不抬头,我挺大岁数一人,还能让你一个小屁孩儿给拿住。
果然,手机不震了,我小小地得意了一下·抬头看过去,发现兮兮人没了·突然我意识到身后多了一个人影,转身,抬头,她居高临下地大声对我说:“师姐,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第8节· ·日期:2010-01-3111:13:20· ·(十一)· ·十一月份过得怎么那么快啊,我还没记起自己的生日,就已经到十二月了。
S城的冬天却让人逃避不得,冷,哪里都冷·偶尔下雪,也是那种停不下、站不住的雪·用S城人的话说,是- shi -嗒嗒的雪,不像哈尔滨的是干雪·听到这样的话,我极开心,觉得这也像两个城市的比喻。
S城的- shi -润柔和,哈尔滨的风骨劲瘦,- shi -润柔和会流于软弱,但感染力润物细无声;风骨劲瘦会杂着粗糙,却征服欲极有杀伤力·· ·圣诞节前后,北京有一个学术年会,全国各地的学者,还有一些其他国家的汉学家都会参与。
但我的导师当时正在忙一个新家坡的合作项目,而且这种年会对他那个级别的人其实并没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让我去·我还不配学者之称,一切都刚起步,心里有些忐忑。
更重要的是这会议要提交论文,论文不是好写的,不像我在这里记录自己的记忆,一敲就敲出来七、八千字·论文,论文,要论之有据,行之为文,有时候我读了好多书,只能写十几个字,或者一两行,折磨。
但我还是答应去了,一来机会难得,二来我听说上官春晓也参会,想趁机会会她·· ·临行前,师母打电话来,请我帮兮兮捎点儿东西·本来说好的只是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结果等我去取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小巧的笔记本膨胀成了:一台笔记本,一件笔衣,一套保暖内衣,两罐加拿大进口的鱼油,一大瓶美国进口的高钙易溶片。
望着眼前一大包东西,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在我是那种安静时可以临窗绣花,动起来可以横刀立马的,在家里挺能摆谱,出门却可以简装上阵·因为只去呆四天,所以我只带了笔记本,化妆品,几套内衣,一套正装,一套休闲组合,一套略为花哨的——为了在北京见朋友时,泡吧穿穿。
行李里的大部分空间都让给了兮兮·· ·不知道为什么,纵然东西越装越多,我还鬼使神差地特地跑到S城很有名的“**斋”给她买了好些她爱吃的东西。
小孩儿好像都愿意吃零食,兮兮也不例外·看电影的时候吃,画画的时候吃,聊天的时候吃,站着吃,坐着吃,躺着都吃·装好东西我才发现,自己不像去开会,倒像在搬家。
——这就是有孩子的苦处吧,我一面替师母叹息,一面感慨自己也被传染了母爱·· ·日期:2010-02-0107:29:45· ·(十二)· ·二十三号到的北京,会议举办方有专人接机。
我在入住登记的时候发现上官比我早到了两个小时,于是在大厅里给她打电话·她港声港气的普通话从电话里传来,听出是我,于是变成了港声港气的惊喜·“CHECKINMYROOM。”
她说·正和我意·· ·“嗨,”我刚下电梯就看到上官开着房门,在门口等我·棕白配的横纹毛衣,黑色紧身裤,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朴素的发髻,幽雅而干练。
提着行李的我刚接近门口就得到了个紧紧的“欢迎抱”,这个家伙还是依旧的瘦,不过力气还是依旧的大,抱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快被挤碎了·· ·我读硕士的时候认识上官春晓的,她大我十二岁。
国际年会在哈尔滨举行,读硕士的我是工作人员,她是香港**大学的副教授,参会·她带着弟弟去开会,因为他弟弟对哈尔滨的冰雪也很好奇,所以提早休了年假,跟她一起来滑雪。
我的英语还不错,所以负责港台和境外专家的接待,就认识了上官·她一见到我就极开心,跟别人说我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硕士·我觉得她有点儿夸张,又替做学问的人悲哀,连我这样的姿色都能称最漂亮的,可见学术圈没什么美女。
其实,上官算得上美女,典型的清水出芙蓉·她是丁客族,结婚很久,却没有要小孩·身材很好,脸上少有烟火气,为人又开朗、热情,到现在我还记得,她是第一个跟我聊起学术圈里的不良风气的人。
那时我多天真啊,只有二十四岁,像生活在童话里的人·· ·说起来还有一件趣事,上官还撮合过我和她弟弟,Simon·不过,通常乱点的鸳鸯谱,到后来都会不了了之。
不过,我却和上官成了一对望年交,一交往就是若干年·· ·上官提议一起去外面吃饭,我知道她喜欢后海和锣鼓巷·于是我给兮兮打了个电话,诉她我到了,她妈妈有东西要交给她,问她怎么打算。
如果想来取就约个时间,如果不愿意动我就抽空送过去·· ·“你现在干什么”兮兮问我·· ·“吃饭,遇到老朋友,她想出去吃,顺便逛逛。”
 ·“我也去·”· ·我哑然,回过头去征求上官的意见·上官很开心,宽和地说:“带上小朋友·”于是我说:“好吧,你和我们到哪里集合一下,逛完到我住的地方取东西吧。”
 ·我是一个路痴,开车的时候还好,走路的时候就痴到底了·所以去哪儿吃饭,去哪里逛,路线是上官跟兮兮定的·她们找了个折中的地点,然后我们就双双出发了。
· ·“那女生声音满好听的·”上官的普通话里永远没有儿化音,而且跟所有港台人士一样,不管多大年纪,女- xing -永远是女生·我曾经和她谈论起多伦多大学的一位女- xing -学者,六十二了,她还叫人家女生。
 ·晚餐定得是越南菜,兮兮坐城轨先到的,我和上官因为堵车,晚了一会儿·三人相见,我发现兮兮有点儿不同:“长个儿了嘛”。
她俏皮地一笑,抬起脚来:“高根鞋啦,呵呵·”说罢又向我靠了一靠,撒娇似地说:“为了配合你的高根鞋情结,哈·”我164CM,算不上小个子女人,但也算不上高,偶尔穿平底鞋,多数的时候还是喜欢穿高根鞋。
我觉得高根鞋对女人的腿脚是种点缀,那种极具高度的纤巧之美,让人爱不释手·对于兮兮的配合,我由衷地笑了笑,领情两个字溢于言表·这好像助涨了她的气焰,一个晚上眼睛不离我,有好几次,我还紧张地以为自己吃得尽兴,脸上、身上溅了污渍。
 ·把兮兮介绍给上官,她们两个表现得相见恨晚,大聊特聊,好像我才是那个陌生人·听说兮兮通过了法国大学的硕士入学考试,上官兴致勃勃地为她设计了二条环绕欧洲的经济型旅行路线,一条适用于冬季,一条适用于夏季。
听说上官刚换了新居,还没有装修,兮兮便自告奋勇地要为她画设计图,具体的可以让上官在香港找设计师实施·看着她们谈得兴起,我莫明其妙地有点儿烦·生存与生活只有一字之差,却有千里之遥。
公主们可以买车换房,甜蜜于父母慈爱,接受良好的成长教育,国内国外地转悠;我却不得不为了蝇头小利而廉价地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还有自尊·独生子女,亲戚疏离,母亲故去,了无所依……不知不觉间,心里幽幽地感伤便爬到了脸上。
由那一刻到现在,我只是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窝,属于自己人·· ·“在想什么”上官轻拍我的手臂,把我散了的神拉回到饭桌上。
 ·“师姐,你哭了”兮兮怯怯地问我,我才尴尬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里居然泪汪汪了,好在没有眼泪掉下来·于是我指着眼前的冬- yin -功汤说:“味道太重了,我有点儿不适应。”
 ·晚饭吃得太尽兴了,聊到很晚,已经没有时间去泡吧了·第二天上午九点钟有会要开,我和上官不想带着黑眼圈,流露出美人迟暮的惨相,于是提议早早回去。
兮兮说要跟我们回去取东西,上官见她第二天没有课,便建议她晚上跟我们住在一起,第二天早上再走好了·面对这个提议,我彻底无语·心想,晚上挤的肯定是我的床,却让你这位大姐送了人情。
对于这个提议,兮兮却分外感激,给了上官一个大大的熊抱·“哇,你好大力气·”上官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却难掩欢喜·“当然啦,青春怀抱,天下无敌。”
兮兮说罢,还调皮地望了我一眼,等待我的附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这是属于上官的青春怀抱,该她评价才是,何必问我·于是冷冷淡淡地付钱去了。
 ·第9节· ·日期:2010-02-0121:45:41· ·(十三)· ·三个女人,洗澡当然要排队·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上官第一个,兮兮第二个,我在最后。
兮兮没有睡衣,我奉献出自己的,随便拿件T-SHIRT出来充当睡衣·T-SHIRT很短,是那种平时穿的,所以根本遮不住多少下肢·不过,好在大家都是女人,我也没什么避忌,穿着内裤和T-SHIRT满屋乱晃,从上官手里接吹风机吹头发。
其实上官的睡衣也没长到哪儿去,她好像就是随便拿了她先生一件旧T-SHIRT来当睡衣的·我凭本能猜测上官和我一样是喜欢裸睡的人,因为出现在公共空间,出于卫生和文明两种考虑,才随便拿件睡衣出场。
正想着,兮兮突然凑过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师姐是公主,太平公主·”声音小小,可还是被上官听到了,还没等我反应,她已经笑倒在床上·我又窘成了一只番茄,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
回头看见瘦瘦的兮兮晃晃荡荡地支撑着睡衣,便回敬她:“你也未必好到哪儿去吧·”此时上官已经坐起,拉开自己T-SHIRT的领口,自己评价了一下自己:“我也好不到哪去。”
接着又补充说:“亚洲女- xing -都没有太惊人的,尤其我们这样的瘦子·”· ·兮兮对上官的理论极不以为然,蔑视地扫了我们两个一眼。
上官略有所察,走过来坏坏地说:“小朋友,难道你有惊人的秘密吗”兮兮也坏坏地回敬她:“你让我看你的秘密我就让你看我的·”上官说:“不要,我老了,你看那个年轻的吧。”
她一指我,呵呵笑个不止·我一向比较善于自扫门前雪,尤其是在火快烧到我的时候装活死人·看我面无表情,兮兮以为“太平公主”的称呼让我生气了,上官也以为是这样,她走上来,拉开我的衣领,一边看一边说:“还不错啊。”
· ·“唉呀~,”这招真是防不胜防,都是女人,也不能如狼似虎啊·我转念一想,看都看了,难道要让她白看嘛,于是忍着脸红,憋着笑,反过来拉来她的衣领,一边打量一边说:“是啊,我们差不多嘛。”
结果,两个人一起害羞起来,哈哈大笑·兮兮说:“我也要看·”结果被两个老女人用犀利地目光瞪了回去·她假装委屈地窝在床角,喃喃地说:“都不让我参与。”
上官走过去拍拍她的头:“小朋友,有些事情是对青少年有害的(我觉得她想说少儿不宜)·”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躺好,继续发表高论:“做女人,个子高不高,胸脯大不大,都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自信。
如果你个子小,那就做个自信的小个子女人;如果你胸小,那就做个自信的小胸女人好了·”我笑着说:“收起你的谬论吧,别教坏小孩子·”上官却自有道理,继续阐述:“何况我们这样不矮,也不小的。”
天啊,居然没完了·我真怕兮兮也参与到这样的话题里面来,更害怕她什么时候口没遮拦跟导师、师母学这些,那我就死定了·于是点头示意兮兮往里面一点,随手关了灯,睡了。
· ·第二天早上,晨光初吐,我爬在枕头上,还没有完全醒透,就听见兮兮问我:“师姐,你怎么在上官的床上”· ·日期:2010-02-0205:40:08· ·(十四)· ·是啊,我怎么会在上官的床上。
我迷迷糊糊的向旁边摸去,床的另一侧是空的,我实在是迷糊,懒得睁眼睛,只是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上官·”没人回答,厕所里很安静,估计这家伙晨练去了。
我对受过西式教育的人没有特别的崇拜,只是敬佩他们对运动的执着,对维护身体健康和形体美丽的执着·· ·“上官可能跑步去了·”我说。
 ·“那你怎么睡她那儿了”兮兮问我,声音干脆有力,估计是醒了半天,一点梦里的味道都没有·· ·我怎么睡她这儿来了我困,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于是我保持沉默。
 ·“师姐,”她走过来推了推我,看我没有反应,动作逐渐加大,“师姐~”· ·“干什么”我“腾”地一下翻身坐起来,瞪着眼睛问她。
看着我的表情,她明显知道我怒了,于是声音小了很多:“你怎么睡这边来了”· ·“我怎么睡这边来了,我怎么睡这边来了,你不如问问你自己。”
我掀开被子下床,怒气冲冲地走进厕所·关上门,我听到她好像也跟了过来,脚步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看我没有反应,就小声地说了什么·我在厕所里洗漱,流水哗哗作响,听不到她具体说什么。
全都搞定了,我打开厕所门,看她可怜巴巴地倚在门口,一脸紧张·· ·“我干什么了”她问我·两只手臂扭叠在一起,眼看着要把自己的胳膊扭断了。
我觉得她这表情特别像京巴儿,或者别的什么品种的小狗狗,眼巴巴的样子,好像在等一块骨头·于是我也眼巴巴地望着她,就是不说话·我从来没有想到,八零后的小孩儿会有如此羞涩的时候,认识她那么久,就没发现她在乎过什么事儿啊,一直都是我无语来着,今天好不容易见识到了她的尴尬,真是难得。
她的每一条神经好像都很紧张,我甚至可以看到她的脚趾在酒店的方便拖鞋里乱动,就像是小狗用爪子抠地·我觉得让她紧张一会儿挺好的,要不这孩子迟早要上房揭瓦。
不过也不能折磨太久,一大早就把她惹哭,这一天可有够受的·看她憋得差不多了,我就随口告诉她了:“你踢我·”· ·我本想转身去穿衣服,还没把整个身子转过来,就听到她在背后如释重负地大喘气,还小声地说:“吓死我了。”
于是我又顺势转了回去,诧异地问她:“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第10节· ·日期:2010-02-0222:38:20· ·(十五)· ·要是依着我的脾气,非得把兮兮逼到死角里,说什么也要把她紧张的原因问出来。
倒不是我为人残忍,实在是她紧张心虚的时候,才有示弱的意思·而那种怯怯的神色,躲躲闪闪的言语,又让我莫明其妙地心生怜爱·不巧,还没等我发力,上官就回来了。
大冬天的,跑得满身大汗,气喘吁吁·兮兮借着她回来的空档,跳回了床上·上官找衣服冲凉,我把给兮兮带的东西拿出来、摆好,又找出三个人的早餐券放在唾手可得的地方。
 ·“师姐,你们开会,我能一起去吗”兮兮问我·· ·“不能·”我斩钉截铁·· ·“为什么我又不会捣乱。”
她不服气的时候就嘟着嘴说话,声音变得很卡通·· ·“不能·”我必须拒绝她,要不然带她进了会场,你说我是照顾还是不照顾。
万一有什么事情,我肯定会手忙脚乱的·· ·“没关系吧,当她是列席的研究生好了·”上官见缝插针,替兮兮说情·我转头瞪了上官一眼,心想这女人永远不怕事儿大,总给我添乱。
大概我的眼神太有杀伤力了,上官抬头看了我一眼,歉意地笑了笑:“大不了让她跟着我好啦,我替你看住小孩子·”· ·兮兮还真是听话,开会的时候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她在本子上写什么。
整个会议持续了一天,除了中午吃饭,兮兮从头到尾一直跟着上官·上官也乐得拖着她到处走,遇到了熟悉的人,便时不时地把她介绍出去,说是正准备向这个江南小才女托付新居。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睡好,倦意无限,除了学术讨论时拿出了精神头儿,在闲谈八卦时保持着微笑,沉默着·· ·“师姐,你陪陪我嘛·”自由交流的时候,兮兮跑过来跟我撒娇。
 ·“缠上官去吧,她比较空·”· ·“我缠了她一天了,呵呵,换班也换到你了·”她无视我的冷淡,笑得天真烂漫。
 ·换班这个词我不喜欢,但又没有发作的理由,更何况当着众多的参会人员,我的- xing -格也不允许自己失态·“早说过你不能参加会议,是你自己坚持要来的。”
这话说得文不对题,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她愣了一会儿,看了我好半天,估计是没看出我哪根筋不对,所以继续说:“我不是想跟你们来看看嘛。”
· ·“现在看到了吧,我的生活就是这样枯燥无聊的·”· ·“是挺无聊的,呵呵·那晚上我们去泡吧,换种不无聊的生活”· ·“不去了。”
 ·“为什么”·· ·“不想去·”·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问题越多我就越来气。
“我不喜欢泡吧,如此而已·”· ·“那去看电影吧,你不是喜欢看电影吗”· ·“不想动·”· ·“那就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 ·我定定地望着她,心里压着无名火。
“我很累,不想动,你要么找上官一起去,要么拿了东西回学校吧·”· ·她定定地回望着我,刚才脸上还是热情洋溢,现在全变成了委屈·良久,她埋怨地说:“师姐,我又没惹你。”
 ·“我只是你爸爸的学生,不要对我要求太多·”说完,我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日期:2010-02-0310:11:26· ·(十六)· ·晚上,我回到房间,发现给兮兮带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叫我帮她开房间的门,估计是找了上官·上官没有提这事,我也没有问·北京之行就这样悄然而逝,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回到S城·· ·元旦,我发了短信给兮兮。
圣诞节惹她不高兴,事后于心不忍,于是在新年第一天哄她开心·一个上午,我的手机都不得安宁,但打开来看,没有一条信息是她回的·我很郁闷,郁闷的有些烦躁。
人隔千里,我没有办法知道她是因为有事情耽搁了,还是故意不回我的短信,我甚至没有信心去猜测·我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我知道在北京时,自己的言语有些重了,我担心,真的伤了她的心。
 ·我在宿舍里呆着,可是书看得不踏实,论文也写不下去·电脑开着,《BONES》一集一集地放着,我却一点儿剧情也没记住·室友都发觉了我的不对头,她略带担心地问我:“秦羽,你是不是病了”我病了吗才没有。
我没病吗那为什么这么点小状况,我却想求一个甚解呢过了今天,我都二十九虚岁了,却在为一个二十岁小孩的短信牵肠挂肚的,即使对我自己说,也是一个笑话。
 ·下午三点多,兮兮的短信来了·没有新年祝福,没有客气地问候,只有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回哈尔滨”· ·“过几天,具体时间未定。”
我回答·· ·“我十号回S城,等我·”· ·“好·”回了这个字,我如释重负·· ·第11节· ·日期:2010-02-0322:36:06· ·(十七)· ·我没能等到兮兮。
 ·因为毕业设计,还有法国学校入学的事,她的归期从十号变成十五号,又变成二十几号·我在哈尔滨还有工作,必需要赶在放寒假前完成,所以十二号便回到了哈尔滨。
 ·哈尔滨的冬天很冷,尤其是在一月,风也硬,雪也硬,没有绿色,到处都是灰蒙蒙·我的心情一下子一落千丈,在冷冰冰的一月里,整个人由里到外变得冷冰冰。
领导下达了无数的任务:年终总结,明年工作计划,她(一个中年女- xing -)在职博士班的英语作业,她要交论文却要我查资料,她要送人情却让我代笔写一篇理科论文……我就这样当着牛、做着马,完成工作、达到领导要求是本份,如果不幸没能让她老人家满意,便会遭遇冷嘲热讽:“文学博士,就这能力,你说你让我怎么看你”我知道你想怎么看我你也读博士呢,俺也读博士,不过姑奶奶我真刀真枪参加全国统考来着,不像某些人是靠关系买的;你也读博士,俺也读博士,不过本小姐的论文是一页页古籍里面过滤出来的,不像某些人读工程博士,居然做思想政治教育的论文;你也读博士,我也读博士,不过俺的学问虽浅,却是天天年年攒下来的,不像某些人,英语作业让别人做,课也让别人代听……虽然我心里翻腾成了一锅粥,可脸上还是得奴颜婢膝的。
吃了很多亏以后,我学得乖多了·毕竟,做牛马的是我,做了牛马,轻易翻不了身·· ·浑浑噩噩地晃荡到二十四号,终于放假了·变态的领导带着孩子去香港逛去了,却留下我们一票人马,每个人排了一周的值班。
冷冰冰的办公室,破到扔大街上都没人拣的办公设备,真是不知道有啥可看的·全校都放假了,所有人都作鸟兽散,我一个人呆在若大的办公室里,擦擦桌子,擦擦地,给花浇浇水,百无聊赖。
突然手机响了,一条彩信,是兮兮·我打开来看,是她的照片,看背景她已经回到了S城的家里·照片应该是手机自拍的,她右手握着手机,左手贴在脸旁,做出呼喊似的表情和姿势。
我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她左手上有墨渍,好像是写了字·不过手机屏幕太小,看不清楚·我把手机连上电脑,放大了照片,才发现她手上写着:“我想你。”
 ·日期:2010-2-46:30:00· ·(十八)· ·这丫头给我出了一道难题·· ·多年的独立生活让我养成了一种极为矛盾的- xing -格。
一方面我敏锐善感,极容易流露情感;另一方面我又极端自律,具有超强的控制和隐藏能力·我并非不会传情达意,我只是不知道要怎样的表达,才会对得起“我想你。”
我坐在电脑前发呆,手托着下巴,打量着窗前的盆栽·不知是不是我刚才不曾留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一缕阳光趴在了窗上,- she -进盆栽的枝叶里·那一抹翠绿,感染了暖意,很是动人。
 ·我用电脑的摄像头拍了一张照片·没有拍我的脸,只是拍下了一个姿势·我用双手摆出一个心型,靠在胸口稍稍偏左的地方,与心脏持平·黑白相间的条纹衬衫,配上一双毫无装饰的手,整个画面朴素而简单。
我把照片传到手机里,用彩信的模式给兮兮发了回去··· ·我希望她能明白,“我也想你·”· ·日期:2010-02-0422:28:14· ·(十九)· ·我不时会收到兮兮的彩信。
因为用得少,以前都没有关注过这种业务·现在,我越来越像一个地道的八零后了·开通了GPR流量包月,手机里有飞信,收发彩信,还应某些小同志的要求,为她单独截了一段铃声。
 ·因为兮兮的短信,我常常会生出一种时空交错的幻觉·明明是呆在哈尔滨,明明身边没有人,却仿佛融入了一种其乐融融的气氛·母亲去逝以后,没有人关心我穿什么,吃多少,心情如何。
我好像也习惯了,生活百味,自己应对,懒得与别人交待·兮兮与我不同,她有时一天会发来好几条消息,用来汇报她整日的行程·虽有暖意在胸,我却难以理解她这样的热情,流水账似的汇报一下,千里迢迢,她想我怎么样呢· ·对于兮兮的短信,我读的多,回的却少。
一来是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我常常搞不清她的调子,接不上她的话;二来我的日子平静而单调,日复一日的周而复始,不值得日日相告·即使这样,兮兮也感受到我的姑息了吧,于是在短信之外,偶尔会有电话打过来,不疼不痒的聊一聊。
如果我在三分钟之内想挂电话,她就会兴师问罪,今天说我怠慢她了,明天说我屋里面藏着男人,后天说我像哈尔滨的冰雕、雪雕,冷的不近人情……· ·除夕夜,我正窝在被窝里看书,有电话打进来,是兮兮。
我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为了迁就这个人,把手机自动关机的时间调后了两个小时·· ·“你好·”我从来都是用这两个字面对天下人,不管对方是陌生人还是我亲妈。
 ·“是我,嘿嘿·”听声音,她好像喝了酒·· ·“很晚了·”· ·“你睡没”· ·“没有。”
 ·“我爸我妈睡了·”· ·我笑,因为那在意料之中·· ·“你干什么呢”· ·“看书。”
 ·“不是吧,这时候全民看春晚的·”· ·“我没有电视·”· ·“你这么穷吗”大概是后悔刚才的冲口而出,我听见她在电话那端沉吟,大概是在考虑要不要道歉吧。
 ·“家里有电视机,可是我没有安有线电视,或者数字电视·我已经十年不看电视了,上大学以后就没有看过·”· ·“你真,特别。”
听着她的停顿,我在心里笑出声来·她第一想法一定是想说“你真奇怪·”不过怕惹我生气,于是吞了“奇怪”,换成了“特别”。
既然如此,那我替她说好了:“我这个人是比较奇怪的·”· ·“呵呵·”她笑,接着说:“本来我想让你和我调到同一个频道,想和你在同一个时间看同一个节目。
可是你没有电视,怎么办”聊到这里,突然我的窗外响起了爆竹的声音·室内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床头灯陪着我,所以窗外显得分外的灯火通明。
我问她:“你可不可以拿着电话到窗前”几秒钟后,电话里传来她的声音:“我已经在窗前了·”· ·我说:“我们看不了同一个节目,那就看同一片天空吧。”
于是,她在电话的那一端向我讲述她的窗外,有车来车往,车里有喧闹的乐声;我告诉在我的窗外,空地上几个孩子从家里拿出来一大堆爆竹,不一会儿就成了满天的烟火,夜晚有如黎明。
 ·就这样聊着,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小女孩的时候,读李大钊的传记·看到他躲避国民党追捕时写给夫人的信,只一行:“人分两地,而情发一心。”
 ·第12节· ·日期:2010-02-0512:32:07· ·(二十)· ·“秦羽,你来办公室一下吧,你信箱都快爆了·”一大早接到同事的电话,她尖声尖气的语调,让我想起了抗日时期时不时响起的防空警报。
 ·“不去了,折腾·开学再说吧·”· ·“大姐,都‘淌’出来了,你快过来收拾一下吧·”· ·有那么夸张吗女人多的地方就是麻烦,虽然我也是女人,但很多时候我还是认同贾宝玉的说法,未嫁时女儿都如珍如宝的,怎么嫁了人就都变成了鱼眼珠子呢生过孩子以后更甚,比鱼眼珠子都不如。
一声叹息,到头来还是得折腾到单位·· ·哪有那么夸张当我的信箱是金库啊,一开门就往外流黄金不过是信箱堆满了,于是以往值班的同事把体积比较大的邮包,还有一些晚些寄来的杂志,放到了我的桌子上。
我在某个“妈”的监督下,把邮箱清空,把各种邮件归了类,哪些是可以丢掉的,哪些是带回家的,哪些是……电话又响了,此时我左手提着个手袋,右手握着块抹布,手忙脚乱间,好半天才接起。
里面是一个极不耐烦的沙哑中年男声:“那啥,秦羽吧”我一皱眉,暗自在心里检索,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人·“有你一个快递。”
那人继续说着·我恍然大悟,问他邮寄地址是单位还是家里,我要在哪里与他“接头”·十五分钟后,我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裹在厚厚的冬衣里,帽子、围巾上结了霜气,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报怨我没能及时接他的电话。
· ·核对证件,签单,一手还笔,一手交邮件·S城,“兮兮”,我猜·平白无故,师傅师母才不会给我寄东西·是什么呢我很想拆开邮件的封口,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可是,多事的同事还在,我不想,也不该把自己的生活展现给她看·于是忍住心里痒痒的感觉,把东西收拾好,回家去了·· ·二月的哈尔滨,已经过了立春时节,却还是一样的冷。
从室外回到室内,混身上下都哆哆嗦嗦·颤巍巍地拿出邮件,一边拆一边想,如果兮兮在旁边,看着我用颤抖的双手拆封,肯定会觉得我感动到骨子去了·· ·事实上,当我看到礼物时,心上的感觉,又岂止一个“感动”而已。
· ·日期:2010-02-0521:46:57· ·(二十一)· ·黑色的速写本装在红色的快递口袋里,分外醒目·我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封面是NANA捧着吉它酷酷地样子。
我的手指在本本上摩挲了半天,才打开来看,不知道这丫头又玩什么花样·· ·一共十四页,画的全是在北京参加学术会议时的我·· ·与上官交头接耳,与华东师大的某位教授攀谈,午饭后吃香蕉和圣女果,趁无人注意时悄悄揉饱受高跟儿鞋摧残的脚踝……最后一张,是我独自静坐时的一个侧面,没有画完。
看着眼前的速写,我突然想起,当时兮兮像只兔子似的跳到我身旁的空位上,嗲嗲地对我说:“师姐,你陪陪我嘛”· ·磕磕绊绊地走过二十九年,我收到过很多礼物,或昂贵,或精致,或别出心裁;也见到过很多面容,或谄媚,或- yín -荡,或自恃甚高。
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用她的眼睛去观察我,用她的笔去描绘我,用她的画记录我的瞬间……当我感受到了她的用心时,便是我最为难的时候·这样的一种细腻,这样的一种温暖,我如何消受一页页的翻动着速写本,想象着她曾那么细致地打量我的眉梢眼角,勾勒我的下颚手腕,我再也不能说服自己,将这视作小孩子崇拜长者的狂热。
那这是什么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画册·我不懂绘画,但是眼前的人是我,是她画的我·为此,她在那个单调无聊的会场闷坐了一整天·我又能当它是什么· ·心乱如麻。
 ·日期:2010-02-0607:22:53· ·(二十二)· ·礼貌上我也该告诉兮兮我收到了礼物,于是平复了情绪,用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收到礼物,谢谢”。
 ·她的回信顷刻而至:“喜欢吗”· ·“喜欢·”· ·“情人节快乐”又附上一张笑脸,我报以另一个笑脸,然后是双方的沉默。
当我不知道要如何反应的时候,最明智的就是不要反应·我收拾好东西,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点儿喝的——当归,黄芪,枸杞,杭白菊,最后加一点儿明前龙井——我母亲的遗愿就是让我好好照顾自己,这一点我从不曾忘记。
 ·一杯杯地喝着热茶,暖汤下肚,人突然变得很惬意·我整个人向后躺去,舒展在沙发里,脑袋里老是那幅没有画完的侧面像·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或者怎么做。
冷漠以对是我正视自己无能的一种惯- xing -,我很想坚持自己的一贯风格,由它来去,岿然不动·但是我又担心,如果我不反应,从此就会与她相对咫尺,却心隔千里。
 ·我想我受不了那种怅然若失··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原来我在纠结的情绪里睡了一个多小时·北方的冬天,天黑得好早,看了看手机,还没到五点钟,窗外却已是华灯初上。
我在窗口看了很久的人来人往,昏黄的路灯,将白天的四野茫茫,映成了眼前的暖意洋洋·我深呼了一口气,拨通了电话:“兮兮,下个学期我不是很忙,想好好游一游江南,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电话里的兮兮亢奋不已。
 ·“万一禅阒(qù)砉(xū)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若真有报应,也由它去吧·· ·第13节· ·日期:2010-02-0707:28:49· ·(二十三)· ·我由哈尔滨直飞上海,上午登机,中午便到。
不知兮兮几时到的,我到时,她已等在机场·虽然我看到了她的短信,说是会去机场接我,可我还是不习惯面对她的体贴·作为“大人”,好像总是应该我照顾她多一些吧。
所以当她告诉她已经定好了住的地方,还查了很多旅行资料的时候,我有点儿瞠目结舌·· ·“怎么了”让我惊讶远比她独自完成那么多前期工作更让她有成就感。
她略带得意地面对我的惊讶,接过我的手提行李箱,顺势挽住我的右臂,摇头尾巴晃地把我往机场外面拖·我一边走一边说:“别挽着我吧!”她一愣,随即放开了手,表情僵在脸上,像是游戏打到高潮,却突然死机了。
我抬起手臂提了提从肩上滑落的背包带儿,接着说:“要挽就挽左边吧,我从来不用左肩背包·”然后就亲眼目睹一只小兔儿瞬间死而复活,拖着个大箱子绕到我的左边去了。
 ·望着我的T-SHIRT牛仔裤,还有吊在背包带子上的棒球帽,相对于以往正襟危坐的我,兮兮对眼前的一切好像有点儿不适应·我懒得理她用狐疑的目光在我的身上脸上一遍遍地扫来扫去,目视前方赶自己的路。
我就知道她忍不住的时候会张嘴问的,果不其然,还没等到出机场大门,这孩子就挺不住了:“师姐,你没穿正装吗”我还是目视前方,依然赶路:“你以为我会踩着高跟儿鞋跟你下江南吗”她继续盯着我问:“那你准备正装了吗”我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盯着她:“如果你问露背的晚装,那我肯定没有,普通的正式场合,还可以应付。”
她笑,我又补充了一句:“满意了”她点了点头,像被点了笑- xue -·我也受了感染,虽然依旧昂首挺胸地赶路,却是春风满面。
大概是瞥见了我的笑意,她顺势对我说:“晚上跟我去一个饭局·”·· ·天,我没听错吧,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气·我转过头去,刚想冷冷一眼把她的嚣张瞪回去,却不想她完全不看我,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一如我刚才的神气。
看她半真半假的学我,我“噗嗤”一下子笑出声来,然后她也没能忍住,于是我们两个人成了站在虹桥机场里的一对儿四目相对、傻笑不已的路人甲乙·· ·其实笑容对我并不是奢侈的事,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小破孩儿,让我如此开怀。
 ·日期:2010-02-0722:31:08· ·二十四)· ·我没想到是一顿家宴·如果早知道只有我一个外人,我会找个合适的借口躲得远远的·· ·外公外婆便国内住住,国外住住。
上海,只剩了一个阿姨·我到上海的时候,恰好她外公外婆从国外回来·听说我们要一起旅行,便邀请我住到他们家里·估计兮兮想到我不会答应,于是替我婉言谢绝了。
住是躲过去了,但见面却是必须·长辈们的说法是不能过家门而不入,我猜是兮兮的家长要三堂会审,想看看我是不是能在旅途中把她卖了的人·我没有想到一下飞机便会遭遇一场家宴,当然不曾准备礼物,空着双手,非常尴尬。
后来想起原本给老师带了一些东北的熊胆制品,只能先拿出来临时应急·· ·家宴定在一间上海菜馆,据说很有名·装饰考究,门童有礼,由内而外地透出一种海派的精致典雅。
刚一进包间的门,兮兮的阿姨就迎了上来·我跟各位长辈打了招呼,呈上了礼物,又表达了一番仓促赴宴,多有不周的客气,就分宾主落座了·我坐在兮兮和她表姐中间,位子是阿姨安排的,大概是考虑到年轻人比较好交流,长辈们都坐在了对面,加起来一共四双眼睛无遮无拦地打量我,顿时让人感觉到了考验。
彼时我就在想,女人到了三十有什么好处·都说二十八岁以后身体便开始走下坡路,容貌会衰老,神情会沧桑,心态会疲倦,追求会懈怠……可是以此为代价,我们却换来了从容睿智。
我不能想象若干年前面对这样的情境我会怎样,起码现在我可以不动声色地察言观色,温文尔雅地与各路人马攀谈,心安理得地吃一顿饱饭·· ·席间相谈甚欢,她外婆说因为兮兮说我爱吃上海菜,所以就特别安排了这里,还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夸我长得像上海人。
我常遇到南方人这样说,听得太多,已经有些不以为然·在杭州就让我像西湖边长大的,在上海就说我在上海滩长大的,到了城都又说我长得像川妹子——北方人长得没北方味儿,在我听来,就像有人夸我的容貌、装扮和行为举止一点不像个博士——虽然他的本意是我一点儿也没有“书呆子”习气,可我依然觉得不太像表扬。
 ·外公很儒雅,一把年纪,还有浓密的头发·外婆是个娇巧的老太太,皮肤干净而白晰,说起话来软得不得了,对茶道颇有研究·兮兮的表姐比我小五岁,长得跟兮兮一点儿形似神似的意思都没有,她好像根本没有遗传母系基因,像爸爸一样圆乎乎的,充满了肉感,而且极不爱笑。
她比兮兮矮些(其实兮兮也不是很高,166CM),又白白胖胖、冷冷冰冰的,坐在身旁,让我觉得自己右手边多了只元宵·· ·初次见面,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于是兮兮的家人便把我的家谱查了一遍。
父亲做什么的呀,母亲做什么的呀,家里兄弟姐妹多少个啊,现在在哪里工作啊,为什么选择现在的专业啊,博士什么时候毕业啊,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怎么会想要和兮兮一起旅行啊……聊得正热闹,兮兮的阿姨突然插了一句嘴,问我:“你有男朋友吗”我本能地陈述了一下事实:“还没有。”
刚说完,我就听见左手边一声杯盘响·原来是兮兮新夹起一个萝卜丝饼,大概是因为没有夹牢,刚咬了一口,就脱手了·见我望着她,她便停住了咀嚼。
我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又抽出一张帮她擦拭落到身上的渣子,在座的人都怜爱地望着她,外婆还说:“大人了呀,吃得这么狼狈,还要师姐帮你……”· ·第14节· ·日期:2010-02-0807:59:29· ·(二十五)· ·我们拒绝了姨父的好意,说是两个人要继续逛逛夜上海,没有让他们开车送我们回酒店。
事实上,我们哪儿都没有去·以兮兮的脾气,我以为她会张罗泡吧,可是她却没有任何提议·于是我们两个向地铁站走去,一路上兮兮都沉默不语,跟在我的身后,不远不近的,偶尔听见她叹气。
她就这么无声地跟着我,买了车票,等车时依旧是一前一后,上车时也是·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地铁上人并不多,我找了一个宽敞的位子坐下,兮兮站在离我三五米远的地方,我望向她,期待她能走过来,与我并肩而坐。
但她从上了车就没有动过,一直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手扶着横拦,眼望向窗外·只是一顿饭的功夫,我的地位就从高峰跌入谷底,从被人关注描摹,一下子跌落到了连迎接我的目光都深感厌恶。
都说女人的心是海底的针,看来这“未成熟”的女人尤甚,于是我苦笑一声,也恢复了冷漠·· ·三月底,纵然是上海,夜里风也有点儿硬·我和兮兮脚前脚后的进了酒店,不知道是因为晚风,还是她有意使- xing -子,带门时重重了甩了一下,只听酒店的玻璃门在我身后“砰”地关上,一下子夹住了我的风衣的下摆。
我失口“呀”了一声,她寻声望过来,才发现因为自己关门把我夹住了,于是小跑几步过来,拉起我的手,想看看我是不是哪儿夹伤了·这一夹,一下子夹出了我所有的火气。
我甩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衣服,再抬头时,只见她一脸泪痕·大厅里有几个闲坐的客人,还有若干个服务员和一个门童·我突然意识到,僵在门口的我们俩,已经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于是拉起兮兮,头也不回地上了回房间的电梯。
 ·我气得手抖,插了三次才把门卡插进锁孔·进了房间,我把包包和衣服随意一扔,去洗手间拿了一条毛巾,递给她·没想到她根本不接,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直挺挺地站在床头抽泣。
我的火也上来了,索- xing -把毛巾也扔了,有点不耐烦地问她:“又怎么了”·· ·日期:2010-02-0812:04:14· ·(二十六)· ·她沉默不语。
这让我更加生气:“哭什么哪儿来那么多眼泪”· ·她抬起头,眼里居然全是委屈·看着她鼻子、眼睛都哭红了,我心里真是又好笑、又好气,刚才那一腔怒火顷刻间化成了绕指柔,于是缓和了语气,又说了一次:“天不是没蹋嘛,哭什么呀”· ·她故意把头偏过去,宁愿望着地也不看我,说:“没事。”
 ·没事没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那既然你说没事就没事好了,不愿意说我又何必问,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吧——我向来没什么征服欲、挑战欲,对于很多事,一向抱着不需要求甚解的态度。
 ·“阿姨要给你介绍男朋友·”我不理她,她倒主动跟我说话了·· ·我当然知道·在南方呆了两、三年,虽然方言讲得不好,但是听力还是没有问题的。
饭桌上,知道我没有男朋友以后,兮兮的阿姨小声地跟她姨父讨论,要不要把他们的一个朋友介绍给我·商人,海归,大我七岁,条件不错·不过,他们并没有向我正式提起。
其实他们夫妇俩选择小声用方言交谈,就说明这事儿有待商榷,所以我也没必要在脸上写上“我听懂了”,更没有必要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听到兮兮没头没脑地来上一句,我倒是挺意外的,没想到她对我的“桃花”能有反应,而且反应这么大。
· ·“介绍就介绍呗·”· ·“如你意了吧”她见我没反应,极挖苦地又加了一句·· ·“说什么呢”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打她在手臂上,她抖了一下,接着说:“看把你高兴的,明天就结婚吧。”
 ·“哪儿那么容易,你当结婚生孩子是焖大米饭呢要那么容易我都嫁八回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发作了,我却一点儿火气都没有了。
 ·“你看你,你还说……”这次她不光用嘴说,还踢了一脚,不过不是踢我,是踢桌子·桌子跟墙壁本来是有一段距离的,经她这么一踢,“哐”的发出一声巨响,吓了我们一跳。
然后我就更没气了·· ·我走进浴室,拿了另一条毛巾:“去洗个脸·”这一次她接了,但是并没有去洗脸,而是幽幽地问我:“如果真的让你相亲,你会去吗”· ·“相就相呗,相亲又不会死。”
我一回头,望见她的表情,五官挪移,极其哀怨,就像只刚让人剃了毛儿的小猩猩,于是大笑不已·她回手用毛巾抽了我一下,扔过来一个幽怨的白眼·我问她:“那你说,我去不去”· ·“随便。”
这二个字吐得反应迅速,语气极其尖酸··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快去把脸洗了·不知道是因为我天- xing -疏懒,还是沟通本来就是个劳心劳力的活儿,哄好了她,我把整个自己扔在床上,感慨着八年的差距,真是条又宽又深的沟。
 ·日期:2010-02-0814:48:54· ·(二十七)· ·原计划在上海呆四天的,具体的行程都安排好了,结果兮兮哭了一通,精神头儿减了,却发了一通神经,非要早早离开上海去下一站。
旅行嘛,图得就是高兴·既然我都约她出来了,自然也该做好随时面对她情绪变化的打算·更何况,这是我们能呆在一起的最后一年了,明年的年初她便要去法国读硕士,稍晚些便是我的博士论文答辩,从此就天各一方了。
想来遍游江南对她的意义或许更大吧,收罗一大堆景色气象,带着对家乡满满的回忆,在法国的日子也会好过些·所以,我就纵容了她的抽风,任她改动行程·不过,我也提出了一个条件,当时萧雅在逸夫剧场有专场演出,我想看完了再走。
萧雅移居国外许多年,所以兮兮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其实我也不是很痴迷萧雅,虽然她曾红极一时,发明了著名的“气声”唱法,我却依旧不是萧雅迷·不过,她毕竟是一个优秀的演员,遇高人而交臂失之,实在是种损失。
兮兮会唱戏,却不是个戏迷,对她而言,那不过是种耳濡目染的本能,是一种情趣与调剂·不过,既然我都纵容了她的抽风,想来她也不好拒绝,于是答应了陪我去看戏,条件是我必需请她吃东西。
 ·然后,我就见到了那个人·· ·第15节· ·日期:2010-02-0909:02:36· ·(二十八)· ·到上海的第二天,酒店的电话一大早就响了。
听兮兮说话的口气,我就知道是她家里人打过来问我们今天有什么具体安排,需不需要用车拉着我们到处转转·兮兮说不需要,我们只想去逸夫剧场看戏·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随后她捂着听筒小心翼翼地问我:“师姐,我外婆她们也要去看,一起去好不好”我窝在被窝里了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同意。
 ·有大部队同行真是舒服,不用担心买票,不用担心交通工具,不用担心晚饭的问题·白天,我们去城隍庙附近逛了逛,为了哄她开心,我给她买个一对皮影戏的人偶。
结果,她果然很开心,说是要放进行李带到法国去·兮兮从小学美术,长大了学设计,对五颜六色的东西永远感兴趣·看着她醉心于各种各样的小细节,我就很感慨。
沉浸在思索中的兮兮也不完全是小孩子的样子嘛只不过我们永远无法肯定做小孩子好些,还是成熟起来好些·世间的事,永远是悖论·做小孩子时日日希望自己够高大,够坚强,够成熟;真的成熟起来又会怀念那些无拘无束的时光,怀念周围的环境对自己曾经那么宽容,怀念自己曾经紧致而阳光的面容……可能是发现了我在看她,兮兮从一堆小饰品中转过脸来,用寻问的目光望着我。
我笑着说:“看到你,我便觉得自己老了·”她也笑,露出整洁的牙齿,反驳道:“才不·我妈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只有二十一、二岁·”·· ·“切~”,我回她一个语气词吧。
难道真让我把别人的客气当赞美吗而且,而且属于三十岁的感慨,二十岁的她又如何能体悟呢·· ·有电话打进来,是姨父·询问了我们所在的具体位置,便要开车过来接我们,与大部队会合,共进晚饭后,一起去看戏。
我和兮兮找了一间小小的冰淇淋店坐了下来,想着晚上一大群人,倾巢出动去看戏,我就情不自禁地想到民国年间的电视剧·旧式的女人们被锁在深宅大院里,一辈子过得衣食无忧,却了无生趣。
于是便成群结队的去看戏啊,又会爱上某个戏子,于是一辈子就更凄苦·突然想起我母亲曾经挖苦我的玩笑话,她喜欢莎士比亚,对中国传统的戏曲一点也不感兴趣。
看着我钟情于茶艺啦、戏曲啦,便挖苦我说:“你这是姨太太的品味啊·”· ·“嗨,”兮兮叫我,“想什么呢”· ·“没什么。”
 ·“到底想什么呢”别人不说我从不会追问,但是兮兮是那种别人不说,她一定要说人家说的类型·有时我觉得她不去审犯人真是太可惜了,那么穷追猛打、八卦到底的一种天赋,再怎么穷凶极恶也逃不过去吧。
 ·“想起我妈妈了·”果然,有了答案她便安静了·· ·日期:2010-02-1007:16:44· ·(二十九)· ·姨父比原定时间迟了一些,大概因为堵车。
生活在大都市,这就是人类的宿命·· ·来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大约180CM左右,五官中透出南方人特有的精致,举手投足间老成持重,只是身材略微有些发福。
“这是我朋友,张**,这是秦羽,这是我小外甥女,她是她爸的博士生·”姨父一口气介绍完了,听得我这个绕啊,一个劲儿的替他累,又觉得好笑·不过,我随即便明白了这位张先生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南方人和北方人的行为方式还真不一样,以往我相亲的时候都是人家明白说了,这人什么样,为什么见面,在哪里见,如何如何·这一次却悄无声息,措手不及,看来那位小祖宗少不了又有一番折腾。
我回头看兮兮,她果然已经进入了警觉状态,于是我很自觉地拉开车子后座的门,跟她坐到了一起·· ·吃饭,少不了寒暄几句·果然到了饭桌上话匣子就打开了,各自的自然情况被当作话题聊了一下,虽然是介绍人不想刻意为之,却终究还是难逃尴尬的气氛。
有了昨天的经验,我知道小孩子发脾气也够我受的,于是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回答各位的问题,偶尔参与某个话题,也不敢表现得太感兴趣,而且没忘了时常给兮兮夹菜·· ·看演出的时候,张先生又和我坐到了一起,兮兮却被她阿姨驾着坐到别一头,与我隔着外婆,就像隔层山似的让她心急。
看戏也不好好看,总是向这边瞟来瞟去·我虽然眼睛盯着舞台,却也知道她心不在这里,余光也瞄得到一个小黑影在那里晃来动去·果然,外婆烦了,转脸瞪了她一下,小声说:“安静点。”
 ·演出结束以后,张先生问我要不要去后台打声招呼,好像他人面满熟的,大概以为我千里迢迢来上海一次不容易,不该错失良机·我毕竟不是追星一族,没有这种雅兴,就谢绝了。
本想到此就为止吧,礼貌应酬了一个晚上,又圆了自己听戏的心愿,回酒店收拾东西,明天直奔别处·可是没想到后面还有节目·· ·大家要分手的时候,外婆说要兮兮回家里一下,有东西捎给妈妈,拿了东西明天早上跟我去酒店会合,反正也是快中午的车,不会耽误的。
姨父和阿姨就鼓动着张先生送我回酒店,也不管兮兮愿不愿意,就把她拉走了·我眼睁睁着地看着那小丫头夹在众人中间,一脸愤愤然,却又不好发做·一群人作鸟兽散,就剩我和张先生两个人,于是四目相对,尴尬一笑。
取了车子,他说:“找个地方坐坐吧·”我说我有点儿累,他说:“那只坐一下下就好·”做人不能枉顾别人的尊严,拒绝可以,但拒人于千里也有很多种方法。
过了今晚,他即使知道我的电话号码,还能千里万里的找我去索- xing -坐就坐吧,豁出去个把小时就好,权当是照顾阿姨和姨夫的面子吧·· ·我们找了个轻吧,我本想点杯鸡尾酒,没想到还没张口,他已经说话了:“点杯酒吧,可能对你的睡眠有帮助。”
我心里一惊,想着他怎么知道我睡眠有问题他可能看懂了我的神情,于是笑笑说:“吃饭的时候,**(兮兮的阿姨)和你聊起来,我听到的。”
我很感谢他的细心和礼貌,于是喝什么,配什么小吃,都由他做主了·· ·不知道怎么就聊起各自的经历,他国内国外的折腾,于是便国内国外的描述着。
他是个极有内涵的人,很是健谈,谈话中我回应极少,听到会心处便一起笑笑·渐渐的酒劲儿上来了,头晕晕沉沉地疼,想来我也坐了很长时间,在阿姨那里应该可以交待过去了,于是便提议回去。
 ·他送我到酒店门口,我没有让他下车,谢过他请的酒,还有送我回家的绅士风度,便推门下了车·走了几步,他按喇叭,我回首,他摇下车窗说:“我短信你。”
我礼貌一笑,很是无语·他问我的手机号码,我告诉他了,他也给了我名片,可是我已经忘了随手放哪儿了·· ·头疼,头疼,我向来不胜酒力。
看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居然一个未接电话都没有,信箱也很干净,兮兮这家伙也不知道睡了没有·乘电梯时看到自己脸色憔悴,忍不住自怜起来,觉得自己好像什么精怪,白天还有个人样儿,夜半时分就要现出原形了。
 ·开门,进门,关门·借着门口昏黄的灯光,我突然瞥见有个人影坐在暗处,吓得我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包都脱了手·“谁”我都听得出自己声音里的惊恐,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所有的灯,才看清楚是兮兮。
· ·第16节· ·日期:2010-02-1121:34:12· ·(三十)· ·我长出一口气,拾起掉在地上的包,一边脱衣服一边问她:“怎么不开灯,吓死我了。”
 ·“怎么这么晚”· ·“你不是住在外婆家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 ·“给妈妈带什么啊是好吃的吗”· ·“他送你回来的”· ·“东西多不多,我们的袋子会不会放不下啊”· ·“你回答我”她的声音高了起来,人也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的头被震得“嗡”了一下,还是坚持把衣服挂好,走到床边,沉沉地坐了下去:“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去了一间酒吧,坐了一会儿,是他送我回来的·”我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刚才那一声吼,我便知道还有下文。
哭就哭吧,闹就闹吧,我尽力安抚就是了,可是今天我有点儿晕,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想到,她没继续喊下去,而是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良久,她说:“你喝酒了”我说:“是啊,太无聊了,不喝酒熬不过去啊。”
虽然光线暗淡,我还是看见她笑了一下·躺了一会儿,我准备起身去洗手间,她抢步过来扶我,却险些把我拉倒·我说:“我没喝多,只是一杯鸡尾酒。
我就是头疼,就是头疼·”她说:“那你坐下吧·”于是她反身进了洗手间,听见哗啦啦地流水声,不一会就看着她捧着条毛巾小跑着出来。
毛巾是热的,还泛着白气,她左手倒右手,就像捧着一只刚出炉的山芋·我接过热毛巾,看着她白晰的双手被热水烫得通红,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眼泪隐隐地在眼圈里打转,我随手把毛巾展开搭在脸上,不想让她看见我的失态。
她偎在我的身边,靠着我弓起的双腿坐了一会儿,忽又站起,说:“我给你倒杯水·”我一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回到原来的位置·我不想说话,一言不发地握着她的手,指尖还能感觉得到她手上的温度,想来被热水激起的红晕还未曾退去。
她整个人靠过来,趴在我的腿上,左手嵌在我的右手里·两个人沉默不语,窗外,飘过两三声车笛·· ·日期:2010-02-1208:01:45· ·(三十一)· ·洗过澡,已经快两点钟了。
我躺在床上,兮兮径直走到我的床边,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我问她:“你要上来吗”她笑得灿烂,“蹭”地就蹦了上来。
我拍了她一下,说:“去把枕头和被子抱过来·”她又“蹭”地蹦了下去,不过回来时手里只拿了枕头·我很无语,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儿挪枕头一边儿告诫她:“要老实一点诺。”
· ·看来真是累了,刚一沾到枕头,兮兮就睡着了·听着她均匀地呼吸,我却毫无睡意·用遥控器开了电视,静音,却发现自己已经摘了隐形眼镜,模模糊糊地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我打量起睡在身旁的这个小人儿。
 ·月光从薄如细雾的窗帘中穿过,洒在兮兮的脸上,映起一团清冷·我用手肘托起脑袋,靠在床头望着熟睡的她·鬓角低垂,衬出她下额的轮廓,一只手搭在枕上,一只手垂在胸前,衣领低开,露出清俊的锁骨。
我替她拉了拉被子,手指触碰到她光滑的脖颈,心有千千结·· ·日期:2010-02-1213:42:53· ·从收到那一份情人节礼物开始,我便明了她对我的依恋,并非只是崇拜长者的单纯。
可是那到底是什么,我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我甚至没有勇气去假设,自己能否放弃已经习惯了那么多年的生存法则,而融入到另外一种陌生·· ·我,从不曾预期,自己会在某年某月某日,为某个女人而怦然心动。
 ·现实社会不会电影一样唯美,童话结局永远只是好莱坞赚钱的商机·我父亲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我,从此音信杳然,十几年再不曾见过面,母亲也已经去逝。
这样的我,即使喜欢一个女人,家庭的压力也小过许多人·可是,生活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我居住在一座并不开化的城市里,从事着一份毫无前途可言的工作,收入微薄,勉强糊口,我年近三十却仍在读书,没有存款,没有住房,没有车,要我如何去负担另外一个人的生活而除去经济因素,我真的做好为另一个人负责的准备了吗· ·日期:2010-02-1213:48:13· ·对于生活,我最初的想法简单而纯粹。
遇到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经济状况允许的话,我会生两个孩子,相夫教子·我的父母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分开,我的自由是母亲用净身出户换来的,从此便住在寄宿学校里。
她一个人打好几份工,支付我的各种费用,还要留出一部分钱为我们两个买个小窝,一攒就攒了许多年·每年过年的时候两个人呆在一起,然后又各自应对彼此的生活。
所以,我早早的便以一个女人的心态去理解她,去看待生活,而不是像很多孩子一样,要经历由不谙世事——到女儿——再到女人的过渡·我以为我的生活会是这样的:由一个男人守护着,让我尽可以示弱;孩子们可以对我示弱,我会给他或者她最温馨美好的童年——是的,我曾经寄希望于此,希望自己可以在婚姻和家庭中补偿我所有的缺失——可是现在,我不得不面对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小孩,她彻底扰乱了我的心神。
 ·日期:2010-02-1214:04:09· ·八年,让我如何从自己支离破碎的童年记忆中寻找对年少痴狂的理解我的记忆里是生活环境向我灌输的自律、自立,不要奢望力所不及的一切,不要成为别人的负担。
当我面对她的小女子心态,我只能茫然地以自己骨子里的冷漠淡然相对,除此,没什么好法子··· ·八年,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当她三十岁的时候,我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会先比她长皱纹,先比她憔悴,先比她有“游泳圈”,先比她掉光所有的牙,先比她老眼昏花,先比她……当一切美好退却,她不会失望吗· ·八年,她对我的这种迷恋会持续多久内忧外患,我们能挺到修成正果的那一天吗而我,又如何向她的父母交待传道、授业、解惑,他们夫妇俩在知识上倾囊相授,在人情上知冷知暖,难道我要手捧着博士学位,告诉导师和师母,我和你们的女儿有一腿· ·日期:2010-02-1214:35:00· ·二十一岁,要到七月才大学毕业。
人生不过刚刚开始,所有的经历都开朗光明,前途一片大好,而我,天时地利都是晚秋的光景,哪里还有气力去改写人生比如现在,她悄然入梦,呼吸均匀有力,我却怅然无梦,心绪不宁——这就是差距,年龄、心态、经历,以及我无法名状的种种……· ·第17节· ·兮兮翻了个身,我担心自己把她弄醒,于是一动不敢动。
她转到了我这边,手顺势搭在了我的腰上·等她安稳,我伸手替她拨开散乱的头发,露出清秀的面容·我轻抚着眼前这个小人儿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扪心自问:“兮兮,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三月的上海,夜凉如水,泪落无声。
 ·日期:2010-02-1220:16:07· ·(三十二)· ·睡得太晚,起得也很迟·刚刚吃过早饭,姨父的车就到了·拿好所有的东西下楼退房,刚一出酒店大堂,就瞥见了守在车旁的张先生。
我下意识地回望兮兮一眼,那孩子果然一脸不高兴,又表现得像只警犬一样·这一次姨父与张先生极有默契,装好东西便拉兮兮上了后座,张先生为我开了前座的门,我极不自然地愣了一下,僵硬地坐了进去。
万事都不怕,只求快点儿上火车,一路上风平浪静,不要祸起萧墙·· ·兮兮很沉默,姨父嘱咐她出门旅行要注意的事项,她含糊不清的答应着·说得多了,她不耐烦起来,声音变得有点儿尖利。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毛,她望见我面有愠色,就止住了叫唤·姨父拍了拍张先生的驾驶座,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或许他们见我的行为对兮兮极有约束力,将我视作了严厉而富有责任心的家长了。
 ·张先生很细致,一直将我们送到火车上,把东西摆好,又询问了有没有安排晚上的住处,要不要他帮助我们安排下一站的行程·我礼貌以对,告诉他一切都有安排,谢过了他的好意,他才下车。
 ·车票是阿姨买的,两张窗口,却不是邻近的·我和兮兮的座位离着很远,隔了一条过道和五个人·知道她今天不高兴,于是我拿了车票主动去跟与她邻近的人换座位。
兮兮对面坐着一位太太,怀孕六、七个月的样子,说是不能坐到车辆行驶相反的方向(我们东北人叫“倒车”),婉拒了·于是我跟与兮兮并坐的男孩儿商量,那男孩子极爽快,拎着包包抬腿就换,临走还告诉我,如果我坐得累了,可以再换回来。
 ·换过座位,兮兮的脸上多云转晴,在桌上摆了一大堆零食,准备一一动口·我拉过她的外套,指着胸口第二颗钮扣问她:“扣儿呢”她嘴里塞了薯片,马虎地扫了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
早上穿的时候就没了,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我叹了口气,说:“你呀·”便拿过背包,从侧面的小口袋里拿出她的扣子,还有从酒店房间里拿来的一次- xing -针线包。
她昨天晚上发飙的时候,从椅子上腾身站起,我眼睁睁地看见她外套上的扣子被弹了出去,落在床边·她洗澡的时候被我收了起来,原想着早上替她缝好,不想时间太紧,于是我拿了酒店的针钱包,想着在火车上为她钉牢。
· ·“师姐,你真贤惠·”看着我穿针引线,手段熟练地打结,她一时兴起,竟扳起我的胳膊靠了过来·结果我没有思想准备,一下子扎到了左手。
虽然手上皮糙肉厚吧,但扎一针总是要出血的·她见我流了血,急忙拉过我的手,眼看着就碰到她的下巴·我真是担心她会用最原始的方式止血,大庭广众之下,那会让我尴尬至极。
于是一边告诉她没事,一边撤回了手,顺势放到嘴里吮吸了片刻,就继续钉扣子·她看了我一眼,好像在想什么,接着在自己的包包里翻了起来·· ·钉个扣子,顷刻而就。
抬头看她,原来是在包包里翻创可贴·我说:“不用了,已经不流血了·”她说:“哪有·”我仔细看,果然手指头不争气·刚才那一针扎得有点儿深,碰巧又是关节附近,所以动一动便会流血。
 ·她拿出一包创可贴,为我贴好,于是我的左手食指便多了汤姆和杰瑞两个俏皮而又乖巧的小脑袋·我心里暗暗发笑,早在她翻腾时我便想,她拿出来的会不会是KITTY猫,结果是猫和老鼠,果然童心未泯。
若换作是我,宁死都要买接近皮肤颜色的·人到三十,化妆也要化到让人看不出经过精心修饰,伤也要伤得不留痕迹,哪像二十岁的时候,什么都明目张胆的,伤也伤得别出心裁,花里胡哨。
 ·兮兮见我沉吟不语,便盯着我的脸看,可能她以为把我弄疼了·我抬头,迎上她的目光,笑道:“你那是百宝囊吗怎么什么东西都有啊”· ·她也笑,一脸得意,再一次挽着我的胳膊靠过来:“我是师姐的‘多啦A梦’啊。”
 ·嬉笑间,我听见对面那位太太和她的先生窃窃私语,她说如果一家有两个这样的女儿,该有多好·· ·日期:2010-02-1307:17:39· ·(三十三)·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生于北地,长于冰雪,我对江南的敏感,一半在山水,一半在人。
 ·小时候读书,最爱《白蛇传》·后来看越剧,又爱上了《追鱼》·想来只有江南的山水才能孕育出这样多情的精灵,为凡夫俗子抛却千年道行,也无怨无悔。
小时候我只恨自己不是书生,无缘等到法术高强、容貌娇丽的妖精·倘若我是许仙,有美人在侧,施法力持家护院,才懒得理自己老婆是什么变的,只一心一意地对着佳人,安享琴棋书画诗酒茶。
长大了才知道,天下间多情的花精树妖、美艳的鬼姝狐魅,不过是落迫文人为自己打造的黄粱一梦·古来千年,掏心挖肝的痴情女子多了,如《莺莺传》那种始乱终弃的收场,才是大多数吧。
 ·日期:2010-02-1312:59:46· ·(三十四)· ·到杭州时已过中午·· ·早在西湖边上定了一间酒店,放好东西,和兮兮去“知味观”吃了些东西。
风卷残云,填饱了肚子,由“知味观”出来,穿过东坡路,直奔西子湖·她去买喝的,我径直走向西湖·因为天快要下雨,湖边没有什么人·苏东坡说“欲把西湖比西子,淡装浓抹总相宜”,但面对此时的野旷天低,狂风漫卷,我却想起了张仰浩的散曲“峰恋如聚,波涛如怒。”
 ·兮兮捧着喝的跑了过来,我接过矿泉水,嗔了她一句:“又喝可乐·”她嘻嘻两声,自顾自地开了瓶子,灌下一大口,算是跟我的唠叨示威。
突然,她说:“师姐,西湖生气了·”· ·我刚刚咽下去一口水,凉凉的,沁人心脾,心上却生出些许火辣辣的情愫·我在心里悄悄地与古人相会,细读他们的诗曲,我原想着知音万里,需要穿越千百年才能相遇,没想到身边有一个人告诉我,她与我一样,看到西湖生气了。
 ·我怀着一腔热辣辣地难言之隐,转过头去望着兮兮·风好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害得她不得不眯起双眼·可能因为刚才喝得匆忙,她的嘴角边还沾着可乐。
我伸手进口袋,没摸到纸巾,又懒得到包里翻腾,于是伸手过去,替她抹掉了那抹可乐渍·她后知后觉地冲着我傻笑,一边笑,一边拉过我替她抹去可乐的手·· ·第18节· ·无动于衷是最天然的保护层吧,一旦心有所动,但会心乱如麻。
以前她也曾这样亲昵,我却只当是小孩子的惯- xing -·就像平时走在校园里,与我熟悉的学生也会从大老远乐颠颠儿地跑过来,挽着胳膊叫老师,或者拉着我的手走上一段。
可是现在,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指隙,纠缠着我的手指,手掌亲密无间地叩在一起,我心里生出一种莫明的敏感·她的手细腻柔软,掌心温暖而饱满,手指修长而骨感,让我有一种想要摩挲的冲动……· ·不知道是风吹进了衣领,还是心里的那点小动作让我警醒,突然间觉得寒意入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掩耳盗铃地说了声“好冷”,便从兮兮那里抽回了手,放进了外衣的口袋·· ·日期:2010-02-1519:06:11· ·(三十五)· ·因为天气不好,所以我们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泛舟湖上,是我们共同的心愿,而现在,只好在湖边漫步了·不一会儿,下起雨来,气温更低了·我们本来闲着无事,于是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断桥边上。
雨中断桥,凄美如画,只是不见残雪,只见柳丝·芽儿还短,叶儿还嫩,但是鹅黄已褪,仿佛女人告别豆蔻,走入似水流年·· ·“师姐,你看。”
兮兮向前跑了几步,站在桥中间,兴奋得莫明其妙·这家伙好像忘了伞还在她手上,把我扔在了原地·我翻起外衣的领子,把领口遮严,快走了几步,重新躲到伞下。
“师姐,你看·”她用手指向远处,烟霭蒙蒙,让人不觉间神思飘渺·“我以前最喜欢看《新白娘子传奇》了·”兮兮说,“赵雅芝多美啊,白娘子多美啊,西湖多美啊。”
我笑着欣赏这小丫头发花痴的样子,她的睫毛被打- shi -了,有一缕碎发粘在脸颊上,凄迷的雨中,婉如画中人·“师姐,我要是许仙该多好,说不定今天也能在西湖边儿上遇到一个白素贞。”
我看着她左顾右盼,不由得笑出声来,心想这孩子可真傻,好像东找西找就找能找到似的·又感慨童年时的梦想原来都是大同小异的,有的人想遇到仙女,有的人想遇到妖精,总之瞬间让自己的生活美好起来就行。
看她贼心不死,我问她:“找着了吗”· ·她说:“就你吧·”· ·我说:“我太老了吧”· ·她赌气撞了我一下,嘟囔着:“白素贞比许仙大一千多岁呢,人家过得也挺好。”
 ·日期:2010-02-1607:30:13· ·(三十五)· ·在西湖逛了很久,雨也没停·我对兮兮说:“都说山外青山楼外楼,师姐请你吃顿好的吧。”
看着她那美不胜收的样儿,我真是难已理解,像兮兮这种一听说“吃”眼睛里都会冒出火来的人,怎么会生的那么骨感·我也喜欢吃,但是因为怕胖,而且是寒- xing -体质,所以诸多顾忌。
可能真是年轻吧,兮兮的食欲永远都生龙活虎、百无禁忌,所以请她吃饭对我而言是种快乐·看到有一个人那么领情你的邀请,那么感激你买单,那么兴奋于口腹之欲,也是种幸福。
 ·因为她好吃,也很会吃,所以我们一起的时候分工明确——她负责菜单我负责账单·兮兮知道我这个人体寒,偏爱汤汤水水的,而且在雨中走了很久,直弄得手脚冰凉,像块冰坨子,于是她一上来便为我点了老火靓汤。
又点了干炸响铃,点了西湖醋鱼和一份青菜(很没特点,我忘了名字)·我总是吃不惯南方的青菜,倒不是因为品种,而是因为作法·南方人加工青菜通常火很轻,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菜生味儿。
也有很多南方人不喜欢北方做的青菜,他们认为我们的老火乱炖把青菜的精华都弄没了··· ·吃得顺口,谈兴便浓,不知不觉间,雨就停了·从楼外楼出来,兮兮问我:“去哪儿”天色已经蒙蒙变暗,气温也不是很高,我有点儿不想参加户外活动。
于是提议去逛会儿街,随便对付过了今天,明天再好好的玩吧·她欣然同意,于是两个人穿过一个街区,去了银泰·· ·我本不是个爱逛街的人,兮兮也没有什么想买的,于是两个大活人随便走了几层,越来越觉得无聊。
好在银泰上面有可以玩游戏的地方,兮兮就来了精神·她知道我不爱吵闹的环境,所以跟我商量愿不愿意陪她玩一会儿·我是不喜欢吵闹的环境,但是偶尔为之也没关系。
我不知道她水平如何,买了一百块钱的游戏币,想来也够她折腾一会儿的了·兮兮喜欢玩那种小游戏,扑扑棱棱的,弄得一身都是汗·我比较退化,喜欢- cao -控- xing -强的,随手拿了十几枚游戏币,去开车、- she -击,其它的都留给了她。
不知道玩了多长时间,她跑过来找我,看我在玩生化危机,游戏机的凹槽里还有两枚游戏币,诧异得不得了·· ·“师姐,那么几个(币)你玩到现在啊”· ·我知道她走过来了,回头看她,刚想说话,游戏里的人就死翘翘了。
“嗯·”我回答·· ·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终于发现了我的火星人身份:“你不是不愿意来这么吵的地方嘛,还挺会玩的,看这东西你不恶心啊。”
我回头看机器屏幕,血肉模糊,但我真是不觉得恶心,于是表情淡然的望着她:“不恶心·”· ·“师姐,那可是生化危机啊,里面都没有一个正常人。”
 ·“游戏主角就是正常人·”· ·她没话了,“切~”了一声,拉我去陪她投篮·神啊,真是一场体力运动·一场游戏下来,我通身是汗,直嚷着吃不消了。
她数了数我们仅有的几枚游戏币,提议玩完了就走·我实在是累,也不愿意在人堆里挤来挤去,所以就站在吧台那里等她·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拿着手里的一堆游戏券儿,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大把,到吧台换了一只铅笔刀。
她这举动让我觉得好可爱,就像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儿·她举着一只红黑花色的铅笔刀,和一只蓝绿花色的铅笔刀问我:“哪一个好”我无奈到了极致,但还是指了指那只红色的,于是她放下蓝色的,甜蜜兮兮的把红色的放在了外衣口袋里。
 ·看着她美滋滋的小样儿,我说:“早知道你想要这个,我刚才就在楼下替你买一个更大更漂亮的好啦,何必在这儿费一晚上劲儿呢”· ·日期:2010-02-1621:02:47· ·(三十六)· ·按我的想法,从INTIME出来就直接回酒店,可是兮兮却游兴不减。
因为玩得满身大汗,我怕她感冒着凉,看着她敞开着衣服就往外面走,一把把她拉了回来·抽了张纸巾给她,让她把汗擦干净,又帮她把扣子扣好·她好像很享受这样的公主待遇,美滋滋地喜不自禁。
等我把扣子系好,她说:“师姐,我们去慢摇吧”我们北方一般是说蹦迪,所以我一时没明白她说什么,睁着眼睛看着她,脸上全是没反应过来的愚钝。
她接下来的动作更出乎我的意料,这家伙居然用手撩了一下我的下巴,痞痞地说:“小妞儿,我才发现你是现代人啊·”· ·第19节· ·从INTIME出来也不过八点多钟,我可能真有点儿洁癖,非常不喜欢身上出过汗以后粘粘的感觉。
于是拉着她回了趟酒店,冲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还化了个淡妆,才出门·兮兮看着我折腾,也没闲着,非得跟我抢着用洗手间,于是酒店的那一个小时,我们分外忙活。
慢摇地点是出租司机推荐的,我对这种地方没什么研究,实在是去的少·不过,到这个时候我才觉得兮兮的精力很旺盛,是很典型的城市夜猫子· ·日期:2010-02-1621:33:50· ·果然很吵。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儿、酒味儿,我的鼻腔里满是辛辣的感觉·有点儿睁不开眼,但调整了一会儿就适应过来了·从一进门兮兮就拉着我往里冲,我盲目的跟着她,躲过一个个幽灵鬼魅似的人物,到了吧台前。
 ·“喝什么”她问我·· ·“PinkLady或者BloodyMary吧·”我对酒向来没有经验,有时为了睡眠的问题会喝点儿红酒,可是烈- xing -的一点儿也不敢碰,因为严重过敏,会低烧、起疹子。
说起来我就郁闷,我好像生下来就是为了守清归戒律的,酒色才气,哪样都碰不得·· ·兮兮点了两杯BloodyMary,才呷了一口,便拉我去跳舞·我的个- xing -,不太习惯于大庭广众之下的众目睽睽,好在这时身在异地,于是放松了很多。
 ·刚开始的时候,我跳得有点儿僵硬·我是个慢热型,很典型的慢热,而且又心存羞涩,所以表现得像个提线木偶·兮兮总是很开心看到我“夹生”的模样,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这样的我,脸上就莫明其妙地生出成就感。
她嘻嘻地笑着,伸出食指左右摇摆了一下,做了个NO的嘴型·然后,向前迈了一大步,几乎要帖到我的身上·她就站在这个距离扭了起为,胯骨上像安了马达,不时的飞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儿。
我心里这个气啊,心想一小破孩儿不至于这么看不起我吧·于是等她转了一圈,扭回原地的时候,便和着她的节奏和她一起扭了起来·其实我不是会跳舞的人,节奏感还可以,但是可能因为生- xing -慢半拍,对于快节奏掌握的并不是很好。
要不是以前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常和一帮外国人混在一起,我想我根本不会放得这样开·我那时认识很多俄罗斯人,这样扭胯啊,还有用身体做出- xing -感的波浪般的动作,都是她们教我。
 ·日期:2010-02-1707:06:09· ·兮兮那叫一个惊讶啊,恨不得把眼珠子拿出来踩两脚,再安回去·我就知道她根本没想到我还能拧搭几下儿,可能在她的印象里,我就是个清心寡欲,人淡如菊。
“不错嘛”环境太吵,她趴到我的耳边,称赞了一下,然后拉起我回到吧台·虽然只是扭了一会儿,却还是险些要了我的老命,我有点儿喘,但不失时机的挖苦她:“我只是学了个传统专业,并不代表我就是秦始皇的姥姥。”
· ·她一下子笑出来,刚喝的一口洒差点儿喷了出来·我看着她的狼狈,也哈哈大笑·正在这儿疯着闹着,有个男孩子过来请兮兮去跳舞·兮兮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她又看了那男孩儿一眼,然后她说自己累了,拒绝了那男生。
不过,天下的雄- xing -动物好像都有一共- xing -,小挫即勇大挫即溃(一家之言,仅供参考),不知道这是不是缘于雄- xing -惯于征服的动物法则·那男孩儿看兮兮说累了,便不找他跳舞,而改成搭讪了。
他走到兮兮的另一边,故作潇洒地用两肘支着吧台,背靠着,跟她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环境实在是太吵了,我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我觉得来这种地方兮兮比我有经验,想来以她那机灵劲儿,也出不了什么差子,索- xing -不去关注他们了。
正好那里吧台里的调酒师在调酒,是一个瘦瘦的女生,画着沉重的烟熏妆,看着像梅超风,不过调酒的姿势倒是风情万种·她拿了几个空瓶子,瓶口都塞上纸,然后点燃了两只,上下翻飞地在那儿玩杂耍,然后又抄起另一只瓶子,三只着了火的瓶子就在她手里上下翻飞的。
我正看得出神,盘算着她要怎么把第四只酒瓶加到里面去,突然被兮兮拉了过去·回过神儿来才发现她一把揽过我的腰,跟那男生说:“我要陪我女朋友·”她这一下子让我非常意外,端在手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不过我也猜到自己是她挡住烂桃花的借口,因此就任她揽着,一副顺从的模样·果然,那男生讪讪地走了,远处一桌人对着他哄笑·我和兮兮也笑了起来,她笑什么我不知道,我笑时在想,做女人的女朋友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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