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君心 by 桃有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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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得君心 by 桃有酒(2)
·“接下来,我要向各位隆重介绍的就是当今第一坤旦,吴幸儿小姐,有请幸儿小姐”,众人顺着陈团长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只有在画报或者报纸上见到的吴幸儿,顿时一阵欢呼和掌声。
 ·☆、第二十章· ·幸儿愣了一下,陈团长并没有提前跟她知会过要她上台的,不过随即她便带上得体的笑容,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的登上台,站在陈团长旁边,向台下微微一颔首。
·“这次百花园有幸能请到幸儿小姐前来,实属百花园的荣幸,我想也更是天津众多戏迷的荣幸呐,我们请幸儿小姐说两句”,台下又是一片掌声欢呼声··幸儿再次颔首,道:“陈团长过于自谦了,能被天津鼎鼎有名的艺术团邀请来参加这么重要的庆典,该是我的荣幸,能为诸位所抬爱,我更是受宠若惊,那第一坤旦的头衔实在是愧不敢当。
昨日来时长途奔波,略有不适,今日就不在诸位艺术大家面前献丑了”,台下一阵遗憾的哀声,幸儿顿了顿又道,“祝百花园在今后一帆风顺,蒸蒸日上,大展宏图,也祝诸位万事如意,节节高升,谢谢大家,谢谢”。
台下掌声毕··幸儿正要下台,“幸儿小姐请留步,最后请赵市长与幸儿小姐共同点燃礼炮”,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台下响起,清晰的传入众人的耳朵,“这就到最后了陈团长讲得尽兴,可我的话还一句都没说呢,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我不说几句未免太不合礼仪了吧”,众人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便见一薄粉敷面,月眉星眼,风娇水媚的女子登上台去。
其中几个人面色不自然起来,这女人是谁他们可都清楚的很,暗自揣测:她在这当儿出来搅局……莫非这陈团长与她有什么牵扯而台上的陈团长在看见那女子时,脸色唰的没了血色,笑容僵在脸上,整个脸滑稽的扭曲着。
幸儿看着上台来的女人,心中惊讶,她不是钟予君的那位朋友吗她这是要干什么这女人的眼里全是疯狂··那女人盯着陈团长走到他面前,笑意更甚,“陈团长,您说是不是啊哦,不对,以您与我姐姐的关系,我该叫你声姐夫才是,可是也不对,说到底我姐姐连你的情妇都算不上,我又有什么资格叫你姐夫呢”,女人的话经过扩音器,足以让全场所有人听个真切。
陈团长的脸色白得发青,脖子里青筋暴起,但是他不能在众人面前毁了温文儒雅的形象,所以他咬着牙关忍住想要掐死面前这个贱人的冲动,“这位小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就报警了”。
台下百花园的人想冲上来,但都被陈团长以眼神制止了,如果他们的人强行拖走这个贱人,那外界就会说他做贼心虚,这会让事情不好解决··“不懂那我就说清楚点,您就会明白了,去年三月二十一号,您住在芸香阁时,碰到了一个叫何曼玉的女服务员,见她姿色出众,便想让她做您的情妇,可那何曼玉宁死不从,您现在想起来您当时做了什么吗就在您的豪华套房里,当着您几个手下的面强.jian了她”,女人依旧带着笑说着这些似乎和她丝毫没有关系的话。
不知是她说的话还是她眼里的疯狂太过骇人,总之幸儿的后背直冒冷汗··“住口”,陈团长的面色已经由青转红,因为发怒让他的脸变得狰狞可怖,紧握的拳头抖着几乎只要女人再说一个字就要掐断她的脖子。
“陈团长莫生气,这些您做惯的事,我只不过说出了其中一件而已,而这件事后面还有您真正不知道的,您知道您走后,还发生了什么吗您的手下又一一效仿了您的做法,轮jian了她,这似乎和您没什么关系,可再然后就和您有关系了,何曼玉死了,跳进永定河尸首全无,您对这个结果应该是相当满意吧,死人是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现场一片哗然,幸儿更是捂着嘴满脸的惊恐,于这些人恰恰相反的是神情淡然平静地讲述者。
“来人,把这个疯婆娘给我送到警察局去”,台下百花园的人一拥而上,可他们还是迟了一步,那女人向右上方迈出一步,很轻松的就钳住了离陈团长只有一步的幸儿,用一把水果刀抵住幸儿的动脉。
“谁要动我,我就拉她去陪葬,陈团长你最好放我走,我只是想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怎样龌龊恶心残忍的小人,”,最后这句话她是盯着已经握住大衣袋里的枪的陈辰说的。
陈辰自是看到了,探寻的目光看着女人,得到肯定的示意后,她迅速对眼前的形式作出了判断:钟予君说这女人是她的朋友,而她的那句“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很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所以她只是想利用幸儿脱身,而不是真的想伤害幸儿。
尽管是这样,陈辰还是紧握着枪,或许还有人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呢,又朝惊慌的幸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还沉浸在女人所说的骇事里的幸儿,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这个钟予君称为朋友的女人用刀抵住了脖子,恐慌不已的同时也疑惑,她是钟予君的朋友,怎么会挟持自己·而在天台上一直看着庆典进行的钟予君,自然也没有料到那个女人会突然出现,虽然她听不清楚女人在说什么,但从陈团长的反应看绝不是什么好话,猛然想起早上女人说的那句话“你不必赶我,你有事,我也有事,你走了,我自会走”,难道这就是那女人要做的事她正这样想着,异变突起,那女人突然发难拿刀抵住了幸儿的脖子,心“咯噔”一跳,瞄准星瞄准女人的头,但她没有开枪,不到最危急的时刻她断不能开枪,而令她不解的是站在台下的陈辰并没有什么动作,难道实际情况与她看到的有出入说实话她不觉得那女人会害幸儿,幸儿与她无冤无仇,而她也不想对那女人开枪。
就在这时,她看到陈辰抬手摸了摸耳朵,这是陈辰给她的信号,意思是警戒·果然是这样,稍稍移开枪口,观察着整个场地内人的动作,与陈辰一起训练四年,两人的默契让她准确无误的理解了陈辰的意思:注意直系的人。
她当然知道越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直系的人越有可能动手,索幸的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而且警察已经赶到,直系的人应该不会在这时候动手了··“陈团长你还真有脸叫警察来,不过警察来了也没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给我一辆汽车让我走,要么我杀了这位小姐,你把我抓了,您选择吧”,女人抓着幸儿胳膊的手捏了捏幸儿的胳膊,给幸儿暗示。
陈团长思忖片刻,冷笑道:“你跑得了今日跑不了明日,过不了多久警察就会抓住你的,我劝你识相点儿,放开幸儿小姐,接受法律的制裁”,这会儿他倒冷静了。
“法律陈团长在这里谈法律按照法律你这种渣滓该被枪毙无数次了,不要跟我扯淡,让我走还是死,选吧”,女人看着陈团长那副嘴脸,恶心得要吐,她该把手里的刀捅进他的喉咙里,可是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所以不会让他死得这么痛快,她要他受尽折磨尝尝何曼玉所受过得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没得花花,哭· ·☆、第二十一章· ·“好,我给你车让你走,但是你别以为你能逃过警察的追捕,来人,把车开过来,如果你敢伤害到幸儿小姐的一根毫毛,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转而又软下声音对幸儿说:“幸儿小姐,你放心,警察一定会将这个疯女人绳之以法的,不要害怕,她不敢伤害你的”,陈团长神态已然恢复成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
幸儿望向陈辰,陈辰回给她安心的眼神,便稍稍放下心来··“不知这位小姐是否乐意替我开车呢”,女人看着陈辰礼貌的像问一个陌生人一样问道。
陈辰会意,做出害怕而左右为难的样子··“你别得寸进尺,你这种人也配李小姐给你开车”,陈团长呵斥,就好像他真的很高贵一样。
女人厌恶的连看陈团长一眼都懒得看,更别说答话了,继续看着陈辰··众人看着那个被指到的女子,正不知所措,庆幸自己没站在那里,而且似乎那个女子就是吴幸儿的朋友呐,她可真是倒霉……·“好,我去,幸儿,作为朋友你有危险,我自应该与你共同面对”,那个被指到的女子像豁出去了一般,颇为仗义的说。
“李小姐,你……”·“陈团长,为了幸儿的安全我能做的当然要尽量做到,何况我觉得这位小姐的本意并不是要伤害幸儿,我开车送她出城,她自然会放了幸儿和我,至于后面的事……警察会处理的,我也管不了那么多”,陈辰故意冲着陈团长挤眼睛。
陈团长了然,“原来这个李小姐是有意答应的,难不成她能制住那贱人的办法”,想到这里,他看向那女人的眼神越发- yin -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他又怎会想到,其实他才是那个被耍的团团转的小丑··“既然李小姐这样说了,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最好掂量清楚你的命值几个钱”,最后一句话差不多是从陈团长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好像只有把那贱女人千刀万剐了才能够解恨。
“那就请这位小姐去开车吧,闪开”,面对着警察的包围,女人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叫陈辰发动了汽车,刀逼近幸儿的咽喉,拉着幸儿钻进车里,汽车马达轰鸣,快速滑了出去,警察就要追上去,陈团长看着远去的汽车,伸手拦住警察,道:“为了幸儿小姐的安全,在下以为还是先不追的好,暂且让她得意一会儿,等幸儿小姐核李小姐平安回来,再将她绳之以法也不迟,孙队长以为如何”·“是是是,陈团长思虑周全”,孙队长弓着身子,哼哼哈哈的应道,讨好之意不言而喻,转而冲着手下的警员扯着嗓子喊:“哎哎,都别追了,回来回来,你,你留下,其他人跑步去城门,严加盘查是否有那女人的同伙,幸儿小姐和李小姐一回来立马报告”·“是”·“陈团长,您看,这事要不要报告局长,让局长多调些人手出来,好去抓那个不知好歹公然诽谤您的女人”,那孙队长一转头立马换上点头哈腰的样子。
“我哥他可是大忙人,只要幸儿小姐和她朋友安全回来,那一切都是小事,不必去麻烦我哥了”,汽车消失在街角处,陈团长回头对孙队长说着,下巴向前稍稍一点,一直立在他身侧的几个黑衣男子,便上了一辆车走了,看这方向也是朝城门去的。
因为眼镜片反光,没有人看见他眼里闪过的那股暴虐之色··然而不管怎么样,那女人也算是成功了的,眼下的庆典就算进行下去,他要面临的只怕也是不尴不尬的处境,而且吴幸儿这位大名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百花园的庆典上,被自称是受陈团长迫害的女子的亲人给挟持出城了,无疑又是明天天津各个日报的头条,其中必定会对此事加以评论,这陈团长势必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不过就算那女人所说是事实,那又能怎样此刻,现场的这些人不都还是一边笑意盈盈祝贺百花园十一周年大喜,一边又义愤填膺的斥责那不要脸的女人竟敢胡编乱造来诋毁陈团长,抓住她叫她蹲一辈子大狱才对。
莫说世人阿谀奉承,颠倒是非,谁让人家陈团长虽说是个没权没势的艺术团的团长,却有做警察局长的哥哥和做省委委员的姐夫呢人家要存心挡谁官路,断谁财路,谁能招架得住只要是长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傻到为了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女人去得罪陈团长,何况是这些个心眼儿手段一个比一个精明的官僚富商。
而且他会让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损害到他名誉的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吗早已通透这里面的道道的人,叹息:这可惜那女人的一副好皮囊,就要这么毁了哦·钟予君眼睛一眨都不眨的从瞄准镜里看着庆典上的形势,根据各种信息飞快的分析,判断得出结论,当陈辰开车载着幸儿和那女人离开会场,但警察并不追赶而是跑向城门,随后几个黑衣男子也朝城门方向去了,钟予君立马翻身起来,迅速收拾好东西,清理干净痕迹,便下了天台回到房间里,一眼瞥见了桌子上压在水杯底下的纸条:·在城外沿永定河两里的地方有一座废工厂,我若能顺利离开,在那里碰面,望信之。
何曼云··钟予君将纸条攥在手里,眉头紧了又紧,几秒钟后又展开眉,把纸条装进口袋里,把枪盒藏进床底下,照着镜子快速粘上一撇细胡须,出门,叫一辆黄包车,扔给车夫三块银元,沉声道:“出城,沿永定河两里,要快”。
车夫捏着沉甸甸的三块银元,乐得嘴咧了老大,也不管车上这位带着- yin -柔气儿的先生奇怪的目的地,只管甩开了腿子跑,这段路说长不长,人家这么大方定是有急事,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不耽误人家的事儿,也对得起这三块够他一家老小吃半月的银元。
“停”,钟予君在离废工厂五百米的地方叫车夫停了车··“好嘞”,车夫稳稳的停住车··钟予君下了车就往工厂后墙走去,那车夫蹲在车上一边擦着汗,一边好奇的打量着钟予君。
“我劝你最好赶紧走”,钟予君也不回头,继续走着,同时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呀”,听到钟予君的话,那车夫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拉起车掉头便跑了。
拉了这么多年车,他什么事儿没听过那男的的口气,八成是黑社会啊,再不跑,这小命可就危险了·那车夫自己吓自己,一溜烟跑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官们冒个泡啊,都没动力更· ·☆、第二十二章· ·钟予君放轻脚步,贴着脱了皮的砖墙走到一扇窗玻璃碎了的矮窗旁,迅速探出头往里望一眼,只看见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厂房里,并没有人。
她想:既然车在这里,那人也一定在,陈辰也应该料到警察不会就这么放了何曼云,她们定是躲起来了·想到这里,钟予君双手交叉握住放在嘴边吹出“咕咕”的声音,如果陈辰听到就会回应她。
果然,厂房内传来一模一样的“咕咕”声··钟予君向四周看了看,并未发现人影,两只手撑住窗台,一缩身子悄无声息的落进厂房里面··这废厂房是名副其实的破烂,四面墙上和房顶上的青灰色墙皮尽数脱落,大门只剩歪歪斜斜的一扇,几间青砖砌成的小房子基本都塌了,水泥汀上是厚厚的沙尘和麦秆,四面都有齐腰高的大窗户,外面的人可以轻易翻进来,所以这里并不宜久留。
陈辰见进来的人确是钟予君,便从暗处走了出来,“你都来了,那些人怎么还不到呢”,她一看见顿觉得放心了不少,毕竟按照她的分析陈团长派来的人绝不会少,而且很有可能是带枪的,她又不可能看着他们把何曼云抓走,一番拼斗是免不了的,就算她单兵战斗力强悍,可一拳难敌众手,难以顾得周全,若是放跑了一个人,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在她得知何曼云有通知钟予君,一面祈祷钟予君可以早于陈团长的人到,一面气愤那何曼云身为钟予君的朋友,还这样算计她们,对何曼云全然没了好感。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钟予君目光从幸儿和何曼云身上掠过,又回到陈辰身上··“你的朋友何小姐,当众揭发了陈团长的一些恶行,于是顺手抓了幸儿做人质,她好在捅了篓子后全身而退,警察虽然没追来,但是我敢肯定那个陈团长已经派人跟来了”·“和我分析的差不多,而且我也看见百花园的六个人开车出了城,我觉得之所以没追上来,是顾忌你和幸儿在何曼云手上,且要当着你俩的面杀人灭口显然更为不妥”,钟予君皱眉道。
“对呀,等我和幸儿和何曼云分开后,他们才好下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只是,这样一来……”,陈辰看一眼何曼云,欲言又止··何曼云垂着头,她自然明白陈辰话里的意思,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钟予君看了看窗外,右手摩挲着下巴,说:“你和幸儿先走,我留下来解决那些人,然后回旅馆和你们碰头”··钟予君此话一出,幸儿和何曼云皆是惊讶的看着钟予君,不同的一点是,幸儿的惊讶之中夹杂着失落,而何曼云的惊讶之中则是欣喜。
陈辰一听钟予君竟然要留下替何曼云擦屁股,不顾她自己身处险境且身上还有伤,火气“噌”的就从心窝里蹿了上来,这也让她对钟予君和何曼云到底怎么凑到一起的越发好奇起来,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问这些问题,而她也没有再劝钟予君,她知道钟予君会这么做自然是有她的理由,再说就算她劝了,也不一定起作用。
“你既想好了,我自没什么异议,给,我的枪你拿着,你的伤还没好,千万要小心”,陈辰把她的枪递过去,压着火气说··“不,枪你拿着,别忘了吴某人的人还没动呢,幸儿真正的危险还没解除,你可大意不得,六个人,我能应付过来,你们快走,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钟予君把陈辰的枪推回去,掏出枪握在手里。
“好吧,我下午三点去旅馆找你,你可要好好的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立马跟你绝交,不开玩笑”,陈辰狠狠的剜钟予君一眼··“好,不过若到时我没回去,房间钥匙在门框上面,你到床底下拿了枪,跟幸儿即刻坐火车回奉天,不必等我”。
“你……”,陈辰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她自然懂钟予君这么打算的道理,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谁都保证不了中途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故,当然得做两手准备,毕竟幸儿的安危也是很重要的。
“好,我知道,你一定要当心,幸儿,我们走”,陈辰冷着脸,叫上幸儿走了··幸儿的脚像灌了铅一样,走到门口,不自觉的回头望了一眼,钟予君正背对着她,查看后面的砖房,她撞上的是何曼云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睛,幸儿像被窥探到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心突突地跳,慌忙回过头,急走两步跟上陈辰。
何曼云勾勾嘴角,亏得她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你为什么会为我冒险难不成睡了一晚你就爱上我了”,何曼云懒懒的靠在车上,笑得欢乐。
“因为你帮过我,这人情自然是要还的”,钟予君的语气不带一点情绪··“哦那位幸儿小姐可也是帮过你,你才这般为她着想”,何曼云依依不饶。
“待会儿你躲在这个房间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探头出来”,钟予君绕开何曼云的问题,指着房间里的一个角落说··“陈辰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你真是个怂包”,何曼云嗤笑着,走进房子里站在钟予君指的地方,眼神直逼钟予君,钟予君回看着,“很多事,不是说有勇气就可以的,曾经我也以为只要我勇敢,便可以不怕千难万阻,后来我明白我应该怕的不是不够勇敢,只怕我们向命运投降”,钟予君说罢,不再理会韩曼云探寻的目光,径自去把车子开到厂房门口,一眼可以看见的地方。
然后矮身躲进离何曼云待的房间最远,几间房间也挨得最近的房间里,这样一来一旦交火,可以吸引来人的注意力,使何曼云更为安全,二来那里房间多有利于移动作战,一人对多人稍稍有几分优势。
·布置好一切,接下来就是等待,除了微微的风声,整个厂房陷入一种诡秘的寂静,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大约过了两刻钟左右,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车停在这么显眼的地方,那婆娘肯定早跑了,哪还会待在这儿等我们来杀她啊,要不咱去别处找找,我听说这个厂子里闹过鬼”。
                       ·作者有话要说:冒泡啊· ·☆、第二十三章· ·“放屁,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快走”,另一个声音道。
接着,钟予君便从砖缝里看到两个拿着王八盒子和四个提着砍刀的男人缩头缩脑的走了进来··钟予君抬枪瞄准最前面拿枪的男人,扣下扳机,“砰”,那男人应声倒地,同时其余的人哇哇乱叫着往外跑,另一个拿枪的男人慌乱中朝钟予君所在的地方连放几枪,钟予君怎么可能呆在原地挨枪子,早已转移到另一间房角处,枪口对准门口,精准的连开两枪,跑至门口的两个人便陆续倒下。
余光撇到那拿枪的男人举枪瞄准她,一闪身躲在墙后面,几梭子弹随即打在墙上,砖墙被打得粉末飞扬,钟予君迅捷的穿过房间转移到另一处·杂乱的枪声和那些人叫爹喊娘的喊声一时间充斥在空荡荡的厂房里,令人格外的心惊肉跳。
而那些人也学聪明了,不再乱窜,而是钻进了能藏身的地方··“娘的,这女人什么来历,怎么这么厉害,格老子的陈俊生这不是让咱来送死吗”,一个躲在汽车后面的男人扯着嗓子骂。
钟予君压低身子,循着声源探头望去,一眼就看到躲在车后面的人的脚,以左胳膊为支撑,枪搭在上面,瞄准,调整好呼吸,果断扣动扳机,随之而来的是杀猪般的嚎叫:“啊……大哥,大哥我中枪了,快来救我”,那男人倒在地上抱着鲜血淋漓的脚踝,满地打滚,这样一来,他整个人便暴露在钟予君的视野里,调整枪口方向,“砰”,一声枪响过后,那嚎叫便戛然而止。
“黑子,黑子”,拿枪的男人从一睹坍塌的只剩半截的墙后面露出头来,看向已没了声息的男人,鲜血从他头部不断的流出缓缓的向外漫延。
“黑子,啊……狗娘养的,老子跟你拼了”,那男人突然像疯了一样跳起来,大叫着朝钟予君冲过来,连连开枪·这两人是兄弟钟予君心底闪过一丝愧疚,而就在这一愣神的当儿,男人已经冲了上来,钟予君从房间塌掉的一个口子里跳出去,险险避开子弹,下一秒回过身,举枪扣动扳机,那男人作势要扑上来的身体停住,栽倒在地上。
钟予君来不及喘口气,就发现这六个人中的最后一个活人正扒着窗子往外爬,钟予君迟疑一下,抬手开枪,“扑通”,那人应声从窗子上掉在了厂房地上··短短一刻钟的时间终于过去,厂房里恢复之前的宁静,给人一种什么都不曾发生的错觉,然而地上一具具正失去温度的尸体,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告诉钟予君,这都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的,她杀死了六条与她冤无仇的生命。
虽然她带领军队间接的杀死过许许多多的人,但是她很少亲手杀人,她不愿意杀死任何人,她知道谁都没有权利去随随便便就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此刻的她被眼前这一片刺眼的血红恶心得几欲呕吐。
·“出来吧”,钟予君到何曼云藏身的房间喊了何曼云出来,忍着胃不断的抽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六具尸体拖到一处,找到一块破布,用汽车油箱的汽油浸- shi -,盖在尸体上,又拾了一堆麦秆铺在上面,擦着从一个男人衣兜里找到的火柴,将麦秆点着,火便“哄”的一下噼噼啪啪的烧着。
何曼云站在一边看着钟予君做这些似乎多此一举的事,她又多了解了一点钟予君··“走吧”,大火的热度让钟予君觉得脸上的皮肤灼烧般的痛,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两人出了厂房,四周静悄悄的,大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天津你是呆不成了,你打算去哪里”,钟予君一边打开百花团的人开来的汽车油箱,见还剩大半的汽油,一边问何曼云。
“北平,离天津最近的就是北平了,先在那里避一避,等过段时间再回来”,何曼云看着钟予君,这个人总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依赖的气质,只要呆在她身边即便身处险境,依然有安全感。
“回来”,钟予君擦干净手指上的油迹,不等何曼云回答又问:“会开车吗”·何曼云摇头··钟予君看一眼手表,十二点半,皱了皱眉,看来自己是赶不回去和幸儿她们汇合了,把何曼云开来的车开进厂房里,出来说:“上车,我开车送你去”。
何曼云嘴角挂上惯常妩媚的笑,坐上副驾驶座,车子开上大路,朝北平方向奔驰··“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还要回来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何曼云突然开口道。
钟予君扭头看一眼笑意不减的何曼云,看着路点点头,她几乎一下子就猜到很慢运要讲得这个故事绝不是开心的,因为何曼云的笑里是藏不住的痛··“孤儿院里有两个小女孩,她们是五岁的时候,在同一天被送进去的,于是成为了最要好的伙伴,在孤儿院那个以大欺小,凭个头和力气才能抢得到饭吃的地方,在不懂什么叫朋友,什么叫情义的年纪里,相互依靠,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护住对方,半个窝窝头一人一口吃,为对方梳小辫,有人家来领养小孩,最希望对方被领养,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两个小女孩长大了,在被孤儿院赶出去的前一个月,终于被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一起领养走了,养父母很疼爱她俩,两人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七年,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十七岁少女,然而就在那年老天收回了他对她们的怜悯,她们的养父母去世了,对方变成世界上可以依靠的人,为了维持生计,两人去街上卖花,卖香烟,卖报纸,到餐馆当伙计,在大户人家做杂工,尽管收入微薄,只够两人吃饱肚子,但是她们很快乐,白天一起做工,晚上就在养父母唯一留给她们的小房子里聊白天见到的新奇事儿,或者比比谁剪窗花剪得又好又快,再要么就用不能用的布缝布娃娃,指着对方说,看这就是你,多傻呀,反正总有一件令她们欢笑的事做,这样,春去秋来日子一日日的过去,有一天她俩做工的东家叫她们把一摞没用的书扔了去,两人没上过学,对书这种东西格外珍惜,不舍得扔,便带回了家,想着学着认认字也好,晚上两人趴在被窝里翻着书,谁都没有想到那摞书里竟有一本春宫图,书页翻开,一幅幅□□图映入眼帘,两人皆是羞红了脸,捧着书的手被烫着似的松开,书翻过几页偏偏停在有两幅女女- jiao -欢图的地方,于是,不知道是谁先吻上谁的唇,不知道是谁先把手覆在对方的柔软,不知道是谁先褪下了衣物,一切就如此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像在一起多年的一对爱人一般,两人或许早已对对方生了情愫却不知觉也不一定。
说它有悖人伦,是孽缘罢,它到底也是缘份,这世上的缘分是何其珍贵稀少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君· ·☆、第二十四章· ·何曼云轻笑,沉浸在甜甜的幸福之中。
钟予君被何曼云语气里的幸福所感染,弯了弯嘴角,同时也明白,为什么何曼云会看出她和幸儿之间的微妙来,可这也让她又有些奇怪,听何曼云的话,这故事里的其中一个主角就是她,她该很爱那个女孩啊,那天晚上又怎么会做出那些举动来难道……很快,何曼云就亲口证实了钟予君的猜想。
何曼云眼里的幸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哀恸··“她们终于明白,原来她们不知不觉见深深爱上了彼此,尽管知道她们的恋情不合人伦道德,一旦被发现她们就再也无法在天津立足,但她们还是义无返顾的在一起了,准确的说是以爱人的关系在一起,她们懂得保护自己,再者做工的东家和邻里们都知道她俩是姐妹,所以并未有什么风波,日子清贫是清贫了些,两人却是过得平实幸福,两年多过去,其中一个女孩在市里有名的一个芸香阁找到一个清洗工的活儿,整日早出晚归,但挣的工钱也多了些,另一个女孩的心疼自是不必说,可她无怨无悔,只要两人的日子能过得好些,那点苦又算得了什么,许是她们的日子太过幸福了,惹来了老天的妒忌吧,不但收回了所有的怜悯,还将她们推上绝路,毫无余地的绝路”,何曼云停住。
钟予君看一眼何曼云,她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身子像在雪地里被冻的发抖一般微颤着,钟予君下意识地握紧方向盘,说:“不要再说了,你睡会吧”,何曼云那样云淡风轻的一个人,竟会这般失态,她不敢想象这个故事接下来会发生怎样悲惨的事。
 ·可是何曼云并没有就此住了口,而是继续道:“她们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便把她们同时进孤儿院的那天作为两人的生日,就在她们二十一岁生日的那天,给东家干完活儿回到家里的女孩,满心欢喜的边炒菜边等着在芸香阁做事的女孩,她们今晚可以好好的改善伙食了,正好给在芸香阁做事过度劳累的女孩补一补,因为东家听她无意间说那天是她和她姐姐的生辰,好心赏了她两条鱼和一条腊肉,可是,等到早已过了那女孩平常回来的点儿,天都黑透了,饭菜反反复复冷了又热,热了又冷,还是不见人回来,她越等越慌,心跳得如锤擂般,等到她再也等不下去的时候,她跑去芸香阁,跑得腿肚直打颤,可是芸香阁的人却支支吾吾的告诉她,人早就走了,她哪里会相信,走了,为什么不回家便哭着求那人告诉她,她姐姐去哪儿了,那人起初只是赶她走,后来可能是觉得她可怜吧,只说了句:我听人说,今天陈团长,陈俊生找过她。
就把她赶了出去,关上了门,她一听此话,脑袋轰得炸开,全身的血液刹那间涌进心脏,痛得她连站立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她倒在冰冷的水泥汀地上,却还是有热量传来,那水泥汀比之她的身体和心,居然是温暖的,呵呵,你很疑惑吧为什么那女孩听到‘陈俊生’会有那样的反应吧”,何曼云转头看向嘴唇有些发白的钟予君,笑道,已然恢复了常态。
钟予君没有回话,瞥一眼何曼云便直视前方,何曼云不知何时咬破了她的嘴唇,那一抹鲜红刺得钟予君眼睛生疼··也许何曼云根本就没想要钟予君回答,回头继续盯着窗外,又道:“早早就混迹在社会的她怎么会没听到过,所谓的陈团长不过是顶着百花园艺术团团长的头衔,其实是一只卑鄙无耻的披着人皮的恶狼,已有家室还包养着不知道多少情妇,其中大多是自愿为钱被世人唾弃,但也不乏被逼良为娼者,而那芸香阁得伙计含糊的说的那句‘陈团长找过她’,无疑是告诉她,她要找的人今天经历了什么,那不需要再去证实。
深夜里,她躺了许久,就在她以为她已经死了的时候,几声- yin -恻恻的猫叫惊醒了她,她还活着,活在这个肮脏的世上,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回家,躺在她们的床上,她想的是:何曼玉,你那么爱我,所以你会回来的,对吧我等你疗好伤回来,回来我们的家,回到我身侧好好的抱着我,再也不分离,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我会一直一直等你……”,两行清泪从何曼云脸颊上滑过,落在衣襟上消失不见,“可是,再也不分离,变成了- yin -阳两隔,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变成了生不得同衾,死不得同椁,很可笑吧,她该去死的,她竟然没有去死,还活着,甚至靠出卖自己的身体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何曼云说着说着放声笑了起来。
钟予君将车停在路边,转身扳过何曼云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  “没有人该死,你也不该为一个逝去的人活在仇恨里,你觉得何曼玉她会忍心看到你这样吗何曼云你清醒点好吗陈俊生敢做那种事,就说明他有做那种事的资本,而你呢一介女流无钱无势,拿什么跟他斗你这样毁了的只有你自己,于他根本无关痛痒,你到底明不明白”,钟予君几乎是吼出了这些话。
她控制不住的想要骂醒,眼前这个陷入仇恨,行尸走肉的女人,这种生活突然天翻地覆,失去一切希望的感觉是她曾经也有过的,所幸,她身边还有个陈辰陪着她,将她从深渊里拉了出去,此刻的何曼云就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知道为什么昨晚我非要留在你那里吗因为你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善良和正义,我知道你不会碰我,我只是想靠着你或许可以抓到一些些的希望,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我利用了你们,陷你们于险境,你非但没有怪我还这般帮我,吴幸儿小姐是个幸运的女子,即使你只是喜欢她而不是爱”,何曼云拿起钟予君的手放在方向盘,“走吧,早些到北平,你也可以早些赶回去”。
“你知道,我不希望你这样”·“我当然知道,否则又怎么会跟你说这些话,你说的,我都懂,日后的事我自有打算,你可要好好珍惜吴幸儿小姐,她那样的女子,你伤害不起”,钟予君点点头,见何曼云情绪稳定下来,便发动车子,继续往北平去。
“你睡会吧,到了我叫你”·“你当真是个好人呐”·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君·改了个小bug,卢俊就是陈辰·· ·☆、第二十五章· ·一路无话,两人终于在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到了北平。
钟予君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安顿好何曼云··“我不知道再要怎么劝你,若今后有什么难事,你可以来奉天钟府找我,我定会竭力相助,我这就走了”,钟予君在房子里找到水盆,撕掉粘的小胡子,洗了把脸,顿时感觉脑袋不那么重了,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这间不大的房子坐落在青巷巷尾,一条由许多规则不一的青石铺成的不太宽敞的小道,整条巷子里一律是平平仄仄的青瓦白墙的二层小楼,而何曼云相中的这间房子就是二楼,且也正好在往外租,那房东婆子看她不像是不正经的女人,就爽快的把房子租给她。
北平虽也繁华,但比上天津还是更宁静一些的,至少在这条正洒满阳光的巷子里是足以让人的心静上一静的··何曼云斜倚在窗边,回:“钟府……好的,若我在这里混不下去,肯定去找你”,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撒在她身上,有一种像在太阳下打盹的猫咪般的慵懒。
“保重,我告辞了”,钟予君微眯着眼,看着沐浴在阳光里的何曼云,似乎可以想象到曾经的她一如这阳光般明媚温暖,是爱和仇恨让她变成了现在这般的模样啊。
“嗒”,门被轻轻地关上,过了一会儿何曼云便看到青石路上钟予君的身影,她抬头眯眼看着天,和不断向这冷漠的世界传递热量的太阳,再低下头时,青石路边上几个婆子纳着鞋底拉家常,已然没了钟予君的身影,就好似那人从未来过一般。
再说幸儿和陈辰这边,两人回到天津城里以后,直接回去了宾馆,幸儿给陈团长挂了通电话,报声平安,把已跟陈辰编好的被劫持后的情景大概叙述一遍,又告之因她很是担心吴有运的身体,不便久留下午就要回奉天了,陈团长自然是一番挽留,奈何幸儿去意已决,只好说要送幸儿。
幸儿实在不知如今要怎么面对他,便推辞说不麻烦了,就压了电话··之后两人带清儿简单吃过饭,就一直呆在宾馆等三点一到去找钟予君·陈辰虽也担心钟予君,但她也了解钟予君的身手,受伤会有一定的不利影响,只是接受过顶尖军事训练的她们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作战取胜的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是战略,尤其是一少对多的时候,战略就显得尤为重要。
凭百花团的那些个头脑简单,四肢不发达的混混,钟予君只要稍动动脑子,那些人还不如瓮中之鳖一样手到擒来··所以陈辰还可以翘着二郎腿,不时的抿一口香茶,好笑的看着拧着手帕频频望窗户和门的幸儿,好似钟予君会突然从窗外飞进来或者是推门进来一般。
清儿乖巧的坐在幸儿身旁,穿着幸儿和陈辰托司机买来的小棉袄和棉靴·她的体温基本上已恢复正常,可小脸儿上依然没什么血色·她一只手拽着幸儿的衣角,大眼睛望着神色各异的幸儿和陈辰。
她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不要她,还让她叫这个好漂亮的姐姐为娘,奶奶不是说娘去天上找爹了吗而且自己也是第一次见这个漂亮姐姐呀,既然有娘的话,也应该有爹的吧那爹在哪里呢·幸儿哪里能知道清儿这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一门心思全盼着钟予君安全回来,若是让她知道清儿有了娘还不够,还想要爹的话,她又该作何反应了。
两大一小各自心思不同,自然也未多说话,一直到三点,幸儿和陈辰带上清儿便去了钟予君住的地方·钟予君当然不可能在,陈辰按钟予君说的找到房门钥匙,拿了枪,她在房里踱着步,思索着:钟予君没有回来,那便说明有什么变故让她在约定的时间无法赶回来,只是这变故是否让钟予君陷入困境,是不是需要她的援助,她不得而知,那么她该不该听钟予君的话带着幸儿她们回去呢·陈辰拧住眉头,陷入两难的境地。
幸儿自然猜得出陈辰在想什么,她本就十分担心钟予君,如果要这样抛下钟予君走了,钟予君安全回奉天便罢,若是出些什么事,要她的良心何安,于是跟陈辰商量,她和清儿先留在这儿,陈辰回那厂子里看看。
陈辰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再往深了想,这个方法根本就不可行·钟予君打不过还不会跑吗况且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无论怎样钟予君她们都不可能还呆在那个地方,她去了只会扑个空,且在与钟予君分开时,钟予君也说过她没在约定的时间回来的话,务必要她带着幸儿先走……·陈辰吐出一口浊气,对幸儿说,她的任务是保护幸儿,钟予君既说要她们先走,她们便回奉天等钟予君回来。
幸儿张了张口,还想劝陈辰,但听陈辰斩钉截铁的语气,她终是没再说什么,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陈辰做什么呢牵住清儿,跟陈辰去了火车站··买票,候车,上车,再无风波,火车开动,天津火车站越来越远,幸儿的心也随之一分分沉下去,沉入幽深的水潭,因为这也就意味着她与钟予君越来越远,甚至再不相见。
她的身体似乎被抽掉了大半力气,跟陈辰说了声便蜷住身子,背对陈辰睡下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般难过,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一滴一滴浸- shi -了枕巾,也浸- shi -了她的心。
陈辰搂着清儿坐在幸儿对面的床铺上,看着幸儿,轻轻叹口气,其实她早已爱上钟予君了吧,只不过是自我催眠,不敢承认罢了,这为世俗所不容的感情,无论换了谁都如黄连在心,况且钟予君她并不爱啊,幸儿这样绝世无双的女子,只怕也躲不过一个“情”字,躲不过那注定的劫数呐。
陈辰揉了揉酸酸的鼻头,过去给幸儿盖好被子,便搂着清儿,看着窗外发起呆来,话说都好久没见玉烟那孩子了呢,不对,哪来的“好久”,不过三天而已,陈辰捏捏清儿的鼻子,自己肯定是鬼迷了心窍了。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路途,陈辰终于看到了奉天火车站,她松了口气,但心还在半空中吊着,钟予君一刻未回,她一刻就安心不下··“小清儿,姐姐要走了哦,你要乖乖跟着你娘哦”,换回男装的陈辰半蹲着拍拍清儿的头,笑道。
“嗯,清儿会想姐姐的”,清儿脆生生答道··“乖孩子”,陈辰突然觉得做个小孩子也是不错的,至少没这么多需要担心的事,站起身掩去笑意,对幸儿说:“你不必太过担心,君君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你带清儿回家去,我去钟府,等君君一回来我就让她去找你”··“谢谢你,陈辰”,幸儿点点头,语气里尽是诚恳。
“谢什么,该谢我的是她钟予君”,火车停住,“我们分开走,你们先下车,我再下”,陈辰将幸儿的行李箱递给幸儿,顿了顿,“君君那人挺好的,有些事再难,也终究骗不过心,快走吧”,陈辰摆摆手。
幸儿垂下眼皮,轻声说了句“再见”,便牵着清儿出了车厢,顺着人流下了车··陈辰随后也下了车,压低了帽沿,与幸儿保持距离跟着她出了站,见幸儿她们坐上了黄包车,才掉头往钟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巴巴的,该死的微观经济学· ·☆、第二十六章· ·陈辰来到钟府后门,趁四下无人,一纵身跃上墙头,往里探头一看也并未见着人影,一躬身翻过墙头,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借着小路旁矮树的遮掩,一溜烟摸到钟予君的卧房处,一路上竟也未碰到一个人,轻推开门一闪身进去迅速关好门,在钟予君那又宽又软的沙发上躺下,心想:敢于翻将军府的人恐怕不多吧,而且君君也忒寒掺了点,这么大个将军府连个警卫都不见,君君回来要问她要多少酬劳好呢忽然又注意到天花板上的吊灯,便又开始数起来水晶吊坠来,结果自然不会有太大改观,依旧是数到一半的时候忘记从哪边开始数,再来一遍仍然如此,再来……眼皮越来越重……所以这次的结果是吊坠没数出个数来来,到把自己给数睡着了。
不过这倒也不能怪她,这几天一直紧绷着神经,连睡觉都是学猫头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再强悍的人也该疲惫了··……·“哐啷”·“喀拉”·“呼,钟予君你个死鬼吓死我了”,陈辰因被推开门的声响惊醒,条件反- she -一样弹起来的同时摸到枪对准房门,细看之后发现来人是钟予君,身体又像烂泥一样摊在沙发上。
钟予君一进门乍看到窜出来的人影也是一惊,“你怎么在这里幸儿呢可还好”,她边问边脱下已经有了味道的外衣,本想先去看幸儿,但再一想自己这蓬头垢面的模样,还是先回府清理清理再去也不迟,而对于有洁癖的她来说,能忍到现在已经着实不易了。
“你个见色忘义的禽兽,我不想跟你说话,别打扰我睡觉”,陈辰合上眼侧过身,钟予君没有吭声,她知道陈辰还有下句话要说,果然,“幸儿可等着你呢,没事儿就滚蛋”,陈辰咂咂嘴打算继续去跟周公下棋。
钟予君笑笑,“别在那儿睡,会着凉,去我床上睡吧”走过去拉起陈辰,陈辰勉强睁开眼,无意识的跟着钟予君来到床边,见着床习惯- xing -的躺了上去,合上眼立马去会周公了,钟予君只好细细的为陈辰盖好被子。
她很清楚,三年前的那件事后,她现在之所以还能好好的生活,没有如何曼云那样丢了本- xing -,全靠陈辰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无时无刻不怎么温柔的照料和源源不断的希望与力量,她想,她这一辈子最应该感激的人,可以毫不犹豫为她们割舍一切包括- xing -命的人有四人,第一是她的父母,且不说二十几年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单说她的命本就是父母给的这一点,为他们做什么也是理所应当,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钟予君还未尽孝双亲却以早早去世,母亲在她十八岁远渡重洋赴德国留学后身体每况愈下,钟老将军执意不肯通知钟予君回家探望,以致钟予君回国后看到的只是一方坟墓和冷冷的墓碑。
而钟予君是钟老将军老来得子,钟予君二十二岁回国他已是花甲之年,加之长年奔波打仗,强撑着安排好后事,便撒手人寰,钟予君悲痛欲绝中更是留下了一辈子都了不去的遗憾;其二便是陈辰,她与陈辰在军校一见如故,到后来的无话不谈在到现在的生死之交,说起来这也是颇为奇妙的一件事,一个如火般热烈,如红玫瑰般艳丽的,一个如夏风般温和,如百合般淡雅的,竟在命运的安排下走到了一起,成为生死之交,以命相托;其三是与钟予君携手一生的那个人,曾几何时,钟予君那个人就是汝,但事与愿违,这个人以最无情的方式离开了她,留给她一片灰色绝望的世界,掏空了她的心,也带走了钟予君为之割舍一切的机会。
真正算来,现在并不算是“四人”,只剩一人了罢··钟予君清洗完,见陈辰睡得正香,知道她劳累至极,便没有叫醒她,吩咐林主事等陈辰醒来后,端晚餐过去,就开车先去医院给伤口换药,接着便去了梅兰班。
吴有运正寻思明天亲自上将军府道谢,却见钟予君已来了,几步上前握住钟予君的手连连道谢,又问了几句这一趟的情形,他本来是要问幸儿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幸儿一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跟他简单说过清儿的身世,就不再理他,躲进房里去了。
这会儿见着钟予君自是要问个大概的·钟予君避重就轻没有提何曼云故意劫持之事,说大概是几日奔波累了罢 ,将吴有运应付了过去·怕吴有运再追问,借辞说要跟幸儿商量清儿今后何去何从之事,未让吴有运和绿珠跟着,独自去了后院幸儿的房间。
“叩叩”,钟予君敲门··房内传来模糊而沙哑的声音,“绿珠,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想一个人呆着,你做别的事去吧”·“姐姐,是我,予君”,钟予君轻声应,等了一会儿,房内再无声息,她只好又说:“那我进来了”,伸手推开门,看见幸儿背对房门一手扶着桌子站着,关上门,“姐姐这还是不欢迎予君来么听吴伯说你精神不太好,可是因为清儿”,钟予君话是这么说,脚步未停,来到幸儿身后站定,却发现幸儿的肩头微微颤动,心中一紧,才张口要问,幸儿突然转过身来,抱住了她,手臂紧紧箍她似是怕再丢了这人一样,那是一种失而复得姿态。
钟予君怔住,这种状况是她从未料想过的,抬起的手臂顿了片刻,落上幸儿的背,一下一下轻抚着,幸儿灼热的泪珠滑进她的脖子里,烫得她一阵阵的刺痛,“姐姐,这是怎么了是谁给姐姐委屈受了么”·幸儿不答话,只是无声的哭着。
钟予君不再问,任由幸儿的眼泪一点点将她的衣领打- shi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无声转为啜泣,钟予君感觉到埋在脖颈里的头动了动,以为幸儿哭够了要离开时,不成想两片柔软触上颈侧,紧接着便是令她汗毛立竖的痛感,也亏得她咬牙忍住,才没叫出声来。
幸儿松开手,抽身与钟予君拉开距离,背过身,不客气道:“我是不欢迎你,你走吧”,微愠的语气里夹着几丝怨气,好像刚才结结实实咬了钟予君一口的人不是她。
钟予君语结,揉着疼痛未消的脖子,一头雾水,“就算予君惹姐姐生气了,现在姐姐也咬了我出了气了,可总得让予君明白明白,予君是哪里做错了吧”,说话间眼角瞥到幸儿梳妆台上的镜子,走过去拿起来往脖子上一照,直吸凉气,白皙的脖子上赫然印着两排红里透紫的牙印,心中也越发郁闷,幸儿这是有多生气才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咬的偏生又是衣领以上的地方,这可叫自己怎么出门见人呐                        ·作者有话要说:没人留言,,哭,,但还是要更下去· ·☆、第二十七章· ·幸儿拿手绢拭去脸上的泪痕,尽量稳住声音回:“你没有做错什么,要怪也该怪我自己,太过心软”·钟予君放下镜子,走到幸儿身侧,看着她的侧脸,讶然,“你姐姐这话怎讲,可否跟予君说说,说不定予君能帮上忙呢”·“只要你离我远些,那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不过,天津这一趟你和陈辰的人情我自铭记在心,他日有机会必会报答,好了,我想休息了,你回吧”,幸儿避开钟予君的注视,走至窗前推开窗,却不知何时已起了风,立时生冷的西北风灌进屋里,吹乱了她的鬓发。
钟予君两步跨过去关上窗户,“看样子是要下雪了,姐姐穿得这样单薄,还是不要吹风的好”,说着伸手抓住幸儿的手腕,把她拉到火盆边的椅子上坐下,又去拿了大衣给她披上,坐下顺手拨了拨火盆,蹙眉,垂下眼皮看着红色的炭火,嘴巴紧抿着。
听幸儿这话,就算是颗榆木脑袋也该明白其中曲折了,何况是心思缜密的钟予君,只是她此刻心里一团乱麻,她本以为与幸儿结拜就可以让她们之间的关系简单持续下去,可她反而弄巧成拙,因此把整件事弄得一团糟,让两人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对不起,那天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如果我让你觉得恶心,那我今后不再与你相见就是了”,钟予君扯了扯嘴角,从里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到幸儿面前,“你的手帕上次落在了我那里,如今便还于你”,那素白的帕子上的一角绣着几片零落的粉红色的雪花,甚是灵动,与幸儿手中的帕子一模一样。
幸儿怔一下,伸手拿过钟予君手里的手帕,竟想不起来是何时将它丢了的··钟予君收回空了的手,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多了也是徒劳,手半握成拳起身要走。
幸儿却在这时开口了,可能是因为刚哭过使她本来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的声音带了些微微沙哑的磁- xing -,“这个是我绣的呢,你有没有见过真的红色的雪花”,钟予君偏了偏有些酸痛的脖子,看着她不明所以,她摩挲着帕上的雪花,近乎自语道,“我见过,小时候在河北的有一年冬天,太阳很大却正下起了雪,你肯定不能想象,那时的雪花竟闪着粉红色的光,像打碎的星光一般”,她说着嘴角上扬到一个漂亮的弧度,不见半分方才泪流满面的凄然之色。
正应了那句:女人心,海底针··钟予君呆站着,这突然转变的气氛让她脑袋有些发蒙,一时找不到话语去回应幸儿··幸儿一手环在胸前,一手手指点在下巴上,歪着头看向钟予君,轻笑道:“予君的心思姐姐自是明白,可那毕竟是惊世骇俗,予君的好姐姐更是比谁都清楚,但倘若因为别的原因轻率做了决定,将来要是后悔了那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既然我与你有缘相遇,那此事便由你我缘深缘浅来决定,缘深则成,缘浅……就如你所说今后不再见,如何”·钟予君根本就没想过幸儿会主动提及此事,惊讶的同时眼里满满的都是欣喜,幸儿能这么说就代表她对自己是有好感的,而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样厌恶自己。
想通这一点,钟予君怎么能不激动,但理智还是让她控制住了情绪,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予君本就不曾想勉强姐姐分毫,那这缘深缘浅是怎么个断定法呢”,她问这话的时候习惯- xing -的摸了摸脖子。
幸儿将钟予君突然放出神采的神态收入眼底,不着痕迹的吐出口气,重新将钟予君还给她的手帕,递给钟予君,懒懒道:“很简单,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离正月初一还有十六天,在这十六天之内若再出现我刚才说的那样的一场雪,那便是你我缘深,否则便是缘浅,这样于你于我都好”。
·钟予君脸上的神采瞬间黯淡,如果她没猜错幸儿所说的“红雪”应该是由于当时太阳色光的反- she -造成的,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自然现象,几十上百年才会出现一次,且出现的地域不一,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除非是有天神相助,否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幸儿这么说分明就是想以此为由与她彻底撇清干系,她想至此心中怒气升起,骄傲如她,因为心中一直对幸儿有愧,所以从来都以一种低姿态面对幸儿,但凡事都有个限度,一旦超出那个界限,便会变成一种催化剂,使原本可以随着时间淡去的负面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
幸儿这种做法显然就是最有效的催化剂··钟予君脸上的肌肉绷住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半合,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浑身散着冰凉的气息,这是她生气的征兆,可她到底是疼幸儿的,只是把手帕丢在桌上,盯着幸儿看了几秒,后退两步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这次她没有再细心的关好门,门就那么敞开着,冷风卷着渐渐飘落的雪花闯进屋里。
幸儿并不起身关门,而是躺上摇椅,蜷住身子,用力抱紧自己,眼神空洞而无助,就想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钟予君会因此生气是她没有想到的,换做是别人也想不到的吧,钟予君对她是那么的温柔,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之所以那么做的目的就是与钟予君划清界限,看钟予君那么冷的眼神,应该是不会再来了吧,那么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可是逐渐变冷的身体和抽痛的心,却清楚地提醒她,她是多么不想局面变成现在这样,是多么渴望钟予君馨香的怀抱,然而即便如此,生在这样狂风暴雨从未停歇过得乱世里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驾好属于自己的那叶小舟,不被这滔天巨浪吞没。
于是,她推开了钟予君,为了两个人的世界不被颠覆,她选择了做那个恶人···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幸儿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迷糊中她掀开似千斤重的眼皮,看到绿珠模糊的脸,钟予君已不会再来了啊,她无力的合上眼,黑暗包围住她,她真的好累,累到想一直一直睡下去。
“幸儿,幸儿,你可别吓爹啊,绿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车来呐”·“幸儿你醒醒啊,快去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回家,停更了一段时间,对不住,虽然没多少人看· ·☆、第二十八章· ·钟府。
“哐啷”·“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嚯,你俩用得着这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啧啧,这小细脖子给咬的,疼不”,陈辰一眼就看到了钟予君脖子上紫红色的牙印,咽下嘴里的菜,坏笑着问面无表情的钟予君,同时在脑海中做一系列的联想,比如钟予君要对幸儿来强的,结果差点被幸儿咬死,吃了瘪跑回家哭来了。
钟予君扫一眼吃得正欢,满脸邪笑的陈辰,虽然腹中空空却一点儿胃口也没有,面色稍稍缓和,脱下外衣,半躺在沙发上,没有答话··陈辰翻个白眼,看出钟予君不想说与幸儿见面的事,看着满桌子的菜犹豫了一下,认命般的放下筷子,坐过去做到钟予君对面,拯救钟予君的艰巨的任务也只有她能完成了,而那个谁谁不是说过吗,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什么的嘛。
陈辰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摆出阵势来,以挽救浪子一样的语气道:“你跟幸儿的那点破事,我暂且不问你,但你得给我说说清楚那个何曼云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还有那天我们分开后发生了什么你到今天才回来”·“叩叩,小姐,你的晚餐”,这时林主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叔,你进来吧”,钟予君应道,门被推开,林主事进来,把饭菜放在桌上··“麻烦林叔了,这几日可还太平”,钟予君撑起身子问,在这暗潮汹涌的局势中,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异动,都有可能牵动全局,她必须谨慎再谨慎才能保住钟家的权势,而这样她才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
其实她很清楚,冒险去天津是多么不理智的做法,不过好在没有惹上什么麻烦··“快过年了,看起来都还安分,没有什么动作,倒是门外的人撤走了,兴许是那刘局长没耐心耗下去了罢”,林主事想了想答道。
“哦”钟予君挑眉,“这我是想到了的,他要是会一直守在这里就不是他刘某人了,林叔,他可不是吃素的,万不可掉以轻心,派人去打探打探,看看他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招”,锋利的眼神一闪而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叫他有来无回”是她一贯的原则,如果那刘和财非要来踢铁板,那也怪不得她下狠手了。
“我知道了,小姐还有什么吩咐”·钟予君摸摸脖子,面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过年总该喜庆些的,咱们这院里太冷清,想弄些窗花来贴,所以我想请林叔帮我找个会剪的人来,我好学一学”。
“啊小姐要学剪窗花这……”,林主事吃惊道,以为是自己听错,要知道钟予君写得一手好字,工笔画也让许多人赞叹,古琴弹得更是精妙,可那些个女红确是从不愿去学的,今儿又怎么突然说要学剪纸了呢怪哉怪哉·“怎么林叔觉得不妥么”,钟予君拿了将军的气势出来。
“没有没有”,林主事连忙摆手,“明天我就把人给找来”··“嗯,谢谢林叔,没有其他事了,你去休息吧”,钟予君收回那股迫人的气势,又躺回去。
林主事哪还会停留,忙不迭的退了出去··陈辰眼珠一转,没有纠缠于这个小插曲,“好了,现在说吧”··按陈辰的- xing -子,应该会揪住刚才的事好生调笑钟予君一番的,可是她却只字不提,这倒让钟予君很是意外,不过这也合了钟予君的意。
“我跟何曼云认识纯粹是意外,那天我在旅馆被几个混混缠住,我又不好动手,被她碰到帮我解了围,出于礼貌我就请她到房子里坐坐,谁知道她坐下就不走了,我总不能赶人家走,毕竟她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后来你和幸儿就来了,你也看到了,就这样”·“就这样那再后来呢我和幸儿走后”,陈辰一副失望的样子,她以为可以听到不一般的段子。
·“不然你以为是哪样”钟予君斜一眼陈辰,“你们走后她还是不走,硬是要留下过夜,我赶都赶不走”··“哈,我就说嘛,你俩肯定不简单”陈辰一听到“过夜”两个字,眼睛立马放光,“你是不是背叛了幸儿,从实招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俩什么都没干,第二天早晨她就走了,后面的事你比我清楚”·“柳下惠啊你,那既然什么事都没有,你为什么要那么帮她不就解了个围而已嘛”·“她帮我,我帮她,这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钟予君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何曼云魅惑的笑容,那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绝望,“我看到她就能会起那一年的我,同样的绝望和彻骨的冰冷,最大的不同是,能杀死我的是爱,能杀死她的是仇恨,当年我有一个你,我好好的活到了现在,我是幸运的,可是她已然一无所有了啊,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将她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俊,你根本无法想象她所经历的,何曼玉你听到过这个名字吧那是她的爱人,所以我想尽我所能帮她,俊,你该明白我的”,可能是这个故事太过凄惨吧,再回想一遍的时候,她竟红了眼眶。
陈辰点了点头,心中唏嘘不已,何曼云在庆典上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就猜到那个何曼玉与其关系非同一般,现在看来果然是一对苦命鸳鸯呐,“我又没有怪你,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了”。
·“嗯,百花□□来的六个人我都解决了,何曼云她要去北平,又不会开车,我把她送到,安顿好后,就立马坐车回来了”,钟予君将陈辰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
“原来如此,你可害幸儿好一阵担心呐,回来的时候哭了一路,你的伤还没好,就别喝了”,陈辰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小口小口的酌着··“哭呵”,钟予君嗤笑一声,“我的那位好姐姐现在把我当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还会为我哭”,钟予君转过头,看向天花板,水晶灯的灯光刺得她眼睛胀疼,索- xing -合上了眼。
“咦不应该啊,她明明已经动了心的,不对,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陈辰凑到钟予君跟前,“她怎么把你当洪水猛兽了快说来听听,我好帮你分析分析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钟予君嫌弃的推开陈辰几乎贴过来的脸,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嗯。
··· ·☆、第二十九章· ·陈辰听完,咂着嘴巴摇头晃脑的说:“依本大寨主看,在这个问题上是你过于偏激了,虽然你同是女人可你却不懂女人心,口是心非可是女人最大的特点,幸儿那么说恰恰应了这一点,表面上是用那不可能发生的事刁难你,实则……”,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下,好笑的看了急切的钟予君几秒,才接着道:“实则是因为她喜欢你,可奈何这世道是容不下你们这样的恋情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其他人且不说,若她的父亲知晓此事,是断不会同意的,到那时她该如何是好舍你还是她父亲此其一”,她啜一口酒,“其二,她是不知道你身处的这个位置有多复杂的背景,但她懂有多少人在觊觎你的这个位置,比如那个什么刘局长,一旦你俩的事透露出一点儿风声,不只是她这个大红人会名誉扫地,你觉得那些个人会放过这个差不多能至你于死地的机会吗”,她屈指点了点心口,白钟予君一眼,“你啊,凡事都只用脑袋思考,有些时候特别是泡妞的时候得多用心想一想”。
钟予君一脸的颓败,翻身站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其实她在回来的路上情绪平复下来后,也回头想过幸儿为什么会突然把她们俩隐藏在姐妹关系之下的,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摆明了跟她说,可正如陈辰说的,她只用了逻辑思维来思考这个问题,而没有用心去想,所以不难猜出,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幸儿无法接受那样的感情,又怕她纠缠她,所以提出那个绝无可能的条件,好让她知难而退,与其再无瓜葛。
她懊恼的甩了甩胳膊,陈辰的那一番话是一语中的,再想起她没有弄清楚事实就甩袖离去,更让她惭愧,“自己那么对幸儿,幸儿肯定是委屈极了,现在也找不到理由再去她那里,只得等明日去道歉了”钟予君正这么想着,敲门声响起。
钟予君停住不安的步子,坐回沙发,应“请进”··林主事推门进来,“小姐,安排在梅兰班那边的人来报,刚才幸儿被送去仁爱医院了”。
“什么姐姐她怎么了”,钟予君都还没坐稳就“哗”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急问道·陈辰也放下酒杯,看向林主事。
林主事没想到钟予君的反应会这么大,忙回:“应该是得了什么急症,并无人加害”·在他说话的同时,钟予君已经穿好了衣服··“我去看看,林叔走”,前一句自是对陈辰说的,也不等陈辰回话就三步并做两步出了门。
陈辰看着慌了神的钟予君,摇了摇头,腹诽:他大爷的,女人就是毒,丧人心智的毒,想君君是多冷静的一个人,被枪顶着脑袋都不曾有分毫的慌乱,现在却为了一个口口声声说不喜欢的女人失了方寸,真是不可救药。
话说钟予君火急火燎赶到仁爱医院找到幸儿的单间病房的时候,幸儿还在昏睡,吴有运,绿珠和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守在床边·钟予君看到幸儿安静的睡容,一颗心才落回肚里,目光从小女孩身上转过,心想,这个应该就是幸儿说的那个清儿了。
吴有运见钟予君也赶来了,愣了愣,又想起钟予君跟他们说过会在安排人手保护他们,钟予君能这么快得到消息也就不奇怪了,幸儿能有对她这么上心的妹妹,他心里的暖意和欣慰那是不必多说的,示意钟予君坐下,压低声音道:“大夫说是染了风寒,有些发烧,已经打过针了,睡一觉醒来差不多就能好了”。
钟予君点点头,心中不免有些不解,她与幸儿分开没有多长时间,怎么能说病就病了呢那便是她去之前幸儿就已经病了,不住责怪自己太粗心没有看出幸儿生了病的她,怎么能想到正是因为她幸儿才会生病的呢·“咳咳”,吴有运拿手帕捂住嘴小声咳嗽。
·钟予君知道吴有运身体不好,见状轻声说:“伯父你们回去休息吧,姐姐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了”··吴有运思索片刻,回:“予君啊,如此那就麻烦你了,明天一早我再过来,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喽”·“您这是哪里的话,这都是予君该做的,您放心回家休息吧”,钟予君起身扶吴有运站起来,叫绿珠去领清儿,清儿却把手藏在身后,怯怯的看着钟予君。
钟予君摸摸脖子,搞不懂这个小不点用这么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自己做什么,当下不知道该怎么好··“这孩子怕生,想是不愿意离开幸儿”,吴有运插话道,似是道出了自己心声,清儿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这样啊”钟予君恍然大悟,“她不愿走就留下吧,那您和绿珠回去吧”,听钟予君这么说,清儿甜甜的笑着·钟予君歪了歪头,突然想起钟玉烟小时候扎着小羊角辫奶里奶气的样子,不禁扬起了嘴角。
送走了吴有运,钟予君试了试幸儿额头的温度,仍是有些烫,不过看她睡得安稳,也不甚担心,轻轻掖好被角,与清儿并排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幸儿在昏黄的灯光中的绝美的容颜,心头一动,伸手探进被子里覆上佳人的柔夷,脑海中两张相似的面容重叠,分开又重叠,而她如一尊雕塑一样坐着再无动静。
·清儿眨巴眨巴大眼睛,歪着头好奇的看着边上这位和她娘一样漂亮的姐姐,小手扥了扥钟予君的衣袖,打破这一刻的寂静:“漂亮姐姐是我娘的朋友吗我叫薛可清,你叫什么”·钟予君半晌才转过头来,迷茫的看向清儿,“你说什么”。
清儿撅了撅小嘴,看钟予君的样子,觉得不像是故意在逗她,便把刚才的问话重复一次··“你娘她什么时候成你娘了”,钟予君拧住眉头,这事儿她可未听幸儿或是陈辰说过。
“就是我娘啊,奶奶叫我喊的,可是娘不让我喊她娘,让我喊她姐姐”,清儿玩着自己的手指,很失落的样子··“哦,原来如此”,清儿的这位奶奶是何许人,她是知道的,加之陈辰跟她说过清儿的事,前后联系起来一想,也就明白了幸儿当上“娘”的缘由,怜惜的摸摸清儿的头,柔声笑道:“我是幸儿……就是你娘的结拜姐妹,钟予君,初次见面请可清姑娘多多关照哦”。
清儿闻言挎下的笑脸旋即绽开大大的笑,脸颊上显出两个小酒窝,眼睛眯成一条线向下弯起,像两弯小月牙,“钟予君清儿可不可以叫你予君姐姐”,到底是孩子一高兴,声音高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君· ·☆、第三十章· ·钟予君忙伸手掩住清儿的嘴巴,还好幸儿没有被惊醒,“嘘”,她放开清儿嘴上的手,竖起食指放在唇上,把声音压到最低,“清儿要小声一点,不能吵到你娘,知道吗”,她指指幸儿。
清儿两只手叠在一起捂着自己的嘴,连连点头,钟予君笑了笑把清儿的手从她嘴上拿开,拍拍她的头,转身去看幸儿··方才还睡得很安稳的人,此时却蹙起了眉,弯弯的睫毛不安地轻颤着。
钟予君不知道幸儿这般是因为被清儿打搅了清梦还是陷入了梦魇,她伸手极轻极轻的揉开那使她揪心的眉头,就在这时候,幸儿像是感应到身边有个人可以让她依靠般,回握住了钟予君的手。
钟予君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心下一紧,以为幸儿醒了,想抽出手又觉不妥,便赶忙撇过头,用余光瞧着幸儿,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好像偷了糖却被别人发现的孩子,可是等了半天都不见幸儿睁开眼睛,小心的叫了一声姐姐,也不见幸儿有动作,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她自己吓自己,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愿让幸儿看见自己,不过事实告诉她,至少是现在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幸儿,所以生怕吵醒了幸儿,再次跟清儿做了噤声的动作后又变回了雕塑。
有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在身旁,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钟予君几乎一动不动的从坐到幸儿床边起,一直坐到了第二日清晨··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趴在床边打盹的钟予君,被窗外几声稀稀落落的麻雀叫声叫醒。
抬头时脖子一片酸痛,腰也僵硬地直不起来,大腿以下更是没了知觉,全身的关节像是卡住一样,钟予君慢慢活动了好一阵才稍稍能动了些·轻轻抽出同样麻木了的手,又替幸儿掖好被子,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已恢复正常了,估摸着幸儿也该醒来了,就起身打算回去了。
可一整晚没有动身体哪有那么快就能缓过劲儿来,才站起来,两条腿便直发软,幸好钟予君反应快抓住了床头才不至于跪倒在地上,但是这一动却牵动了全身的肌肉,又是一阵酸痛。
她咬了咬牙撑住床头往前挪了一小步,感觉腿上恢复了些力气,慢慢挪至清儿睡的病床上,把清儿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放进被子里,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七点了,扭头看一眼似乎未曾醒来过的幸儿,便一瘸一拐的出了病房,到医院门口时林主事已在等了,钟予君全身好像散架一般,钻进车里就摊在了座位上,明明只是坐了一个晚上而已,却像是跑了十公里越野。
车子很快到了钟府,钟予君吩咐林主事去了梅兰班叫吴有运去照看幸儿,自己则去洗漱一番,顿觉精神了许多,她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陈辰倒是睡惯了懒觉,睡到日上三竿也是常有的事,她深知陈辰习- xing -,自己动手做了顿简单的早餐,边吃边看报纸,一条不起眼的报道应引起了她的注意,内容并不复杂,概括起来就一句话:北洋政府东北军区司令于汉□□患急症,且病因不明。
“病因不明”,钟予君嘟囔,疑虑一闪而过,随即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再做他想,只想着得空了得去看看这个即是她的上级还是钟家的世交的于叔叔。
少时,林主事就回来了说,吴班主已经去医院了,还说改日一定登门道谢·钟予君点点头,就叫林主事送她去了军部,她不在这几天积攒了一些需要她亲自处理的军务,开完了大会开小会,时至晌午才处理完了。
打道回府,陈辰已经走了,留下一张写的龙飞凤舞的字条:本女侠去也,余债改日来讨·从这几个字钟予君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从这钟府里去了的不止是一个陈辰,果不其然,当她看到书房里空空如也的酒柜,那把莫甘□□还有房顶的水晶吊灯时,便知晓了同陈辰一起“去”的还有这些东西。
就算她再搞不明白,鹰嘴山不可能通电,陈辰拿了那需要通电才有用的吊灯,这吊灯还能有什么用,这些个东西也不可能再被送回来了·让她更为好奇的是,陈辰一个人是怎么把那些东西带出将军府并带上山的,不过显然她没有太多时间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因为眼下她还有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要解决。
·“小姐”,林主事领着一个约莫四十上下,体态丰腴的女人来到客厅,“红姐是附近有名的剪纸好手,您跟她学肯定是没啥麻达(问题)的”·钟予君看向红姐,“红姐请坐,您可是自愿来教我”·红姐闻言简直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钟将军您太客气了,我怎么能够和您平起平坐,我站着就好”,钟予君眼里闪过不耐之色,接受过西方文明思想教育的她,最烦的便是中国封建的陈规陋习,可是有谁想自己比别人低一等两千年的封建思想已然根深蒂固,又岂是能经过戊戌变法或者辛亥革命等等这些改革就可以改变的。
而现今的中国正处在风雨飘摇中,西方列强一点点的蚕食着中国,国内各系军阀混战,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清儿一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钟予君自认没有振兴中华的雄心壮志,但她身体里流的炎黄子孙的血,还是让她为中国的未来深深的担忧。
·“能来教您剪纸是我的福分,况且您给我那么多钱,我要是不愿意那不是得了失心疯”,红姐继续道,可能是平时大嗓门惯了,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别扭。
“如此就好,那红姐我们现在就开始吧”,钟予君拿出准备好的红纸,剪刀和裁纸刀等工具··“哎”,红姐走过去,东张西望试图在这布置华贵的房间里找一张她坐得惯的凳子,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这里的每一件物什看起来都精美的让她心肝打颤儿,立在那里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钟予君扫红姐一眼,“坐吧,您站着还怎么教我”··“哎哎”,红姐连声应着,小心的坐在沙发上,伸手拿一张红纸和剪刀,“钟将军,我先教您一些简单的花样,等您手熟了,您想剪什么我再教您,先这样折起来”,红姐嘴上说着,手里也没闲着,熟练的将红纸折叠记下,钟予君则跟着照做。
“剪纸要由内而外,由小而大布白要恰当,刀剪并用剪用其颈,刀用其尖……哎,您剪错了,应该是这样……”,红姐念叨着剪纸要领,注意着钟予君动作的同时自己手也不停,咔嚓咔嚓几下就剪出几多六瓣的花来。
钟予君摊开自己剪的,却是成了四不像,红姐也不笑她,说剪纸这玩意门外人看着简单,内行才知晓其中的精妙,初学的人都那样,慢慢就会好了,不过比起她以前教的那些姑娘第一次剪的,钟予君这个算是好看的嘞。
钟予君看着自己的作品哭笑不得,无奈又不得不学,只好丢开那张“四不像”,重拿张纸耐住- xing -子照着红姐剪得样子剪·                        ·作者有话要说:嗯。
·· ·☆、第三十一章·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在钟予君剪出一个又一个“四不像”中过去,待钟予君站起身活动身体时,她才发现下了一夜的大雪已经停了,房檐上几只麻雀正扑棱着翅膀,院中警卫在清扫没脚的积雪。
林主事问过钟予君后端上精心烹制的午餐来,把壁炉烧旺了些··钟予君摸摸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再加上那些菜都是她喜欢吃的,倒没有被她收拾在一旁的那些“四不像”影响了食欲,叫了林主事一起来吃,食指大动吃得津津有味。
林主事看钟予君吃得香也高兴,毕竟他是看着钟予君长大的,就算身份摆在这里,但说到底他也是打心底里疼钟予君的,只可惜他的独女少年夭折,如若不然现在也该和钟予君一样大了,思及至此林主事便红了眼眶,正寻思吃过饭要不要去医院再看看幸儿的钟予君没有发现林主事的异常,他悄悄用衣袖沾沾眼角,突然一拍额头想起了什么事,钟予君疑问的目光看向他。
“瞧我这记- xing -,差点儿给忘了,那会儿吴班主差人来说幸儿小姐已好得差不多了,已经回家去了,明天他会前来道谢”·钟予君点点头夹起一块冬笋,送到嘴里,想了想既然幸儿已经没事了,现在更没理由去见她了,在说去了也是尴尬,不如等到过年再去,人家的气儿消了,自己也有理由了,于是便说:“等会儿我再去趟军部,越是平静越有可能是暗流汹涌,刘和财那边盯紧点儿,林叔你就不用陪我去了,府里的燕窝人参什么的,你拿些给姐姐送去”,林主事点头,“哦,对了,早上我的那位客人是几时走的你可有拦她”,钟予君所说的这位“客人”不是陈辰还有谁。
“我也正要跟您说这事呢,她跟我要了两个大口袋,不知从您的房里装了些什么东西,叮铃咣啷的响,还牵走了一匹马,说是您欠她的不是偷,就从后门走了,我想着客人敢这么做自是有所凭借的,所以没有拦她”,钟予君挑眉,问:“此事包括这位客人,其他人可知晓”·林主事自是明白其中利害,忙回:“当时我把警卫支开了一会儿,此事只我一个人知道,小姐放心”。
钟予君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她对林主事还是信任的,很多要紧事情都交给他去办,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钟予君吃好放下筷子,神色一动,忽然又开口道:“天津那边有个百花园艺术团,团长叫陈文生,林叔你去打听打听这个人现在的情况,尽量不要让人知道是我在打听,明白”。
林主事看钟予君神色严肃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小姐您放心,我尽快办妥”··“嗯,麻烦你了林叔,你慢慢吃,我先走了”,钟予君站起身。
“哎”,林主事跟着站起来从衣架上拿过钟予君的军大衣和帽子,钟予君穿好衣服,便叫警卫开车送她去了军部··不多时车在一栋正面立有三根青砖方壁柱,中间开有罗马式圆形拱券门,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站在两边,下面是十几级水泥汀台阶的四层楼前停下,青灰色的楼体简单中透着庄严,楼顶前沿正中五色旗(北洋政府国旗)在风中飘扬。
钟予君下车戴上军帽,径直朝里面走去,到门口时两个士兵唰的立正敬礼,钟予君步速不减,目不斜视抬手做个敬礼的动作··即便被如此轻视,那两个警卫也一点儿怨言也没有,恭恭敬敬的等钟予君进了门才放下手。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钟予君是这里最大的官,他们一最低层的小兵蛋子,能做的就只有恭敬再恭敬了··面无表情的钟予君来到二楼办公室,取下帽子仍在桌子上,又脱掉大衣挂上衣架,坐在被整理的井井有条的大红木书桌前,拿起电话,说了声,“于参谋,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是”,电话那头传来利落的声音,钟予君放下电话,拿过一旁的文件翻看··一分钟不到,门外又响起刚才的那个声音,“报告”,钟予君看着文件也不抬头,应:“请进”。
门被推开,“噔”“噔”细小的高跟鞋走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响了几声,一个女人站在桌前···“咣当”,一杯咖啡放在钟予君右手边,钟予君瞥一眼咖啡,抬起头来,看向来人,笑道:“劳于参谋记着,请坐”。
人坐下,“这军部除了你我两个女人,其余都是粗手笨脚的男人,我不记着谁记着,找我有事”,此人正是于参谋,于临沭,东北军司令于汉东的小女儿。
一头齐耳短发,星目粉唇,高挑的个子,平整合身的军装让她整个人都透着干练沉稳的气质·要问人家堂堂总司令的女儿,英国知名军校毕业的人怎么到钟予君这里屈居一个参谋长的职位,照她所说就是到实战中积累经验来了,可谁人心里会不明白这话只是应付场面的,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就在钟予君上任没多久她也到任了,因为有于汉东这层关系,所以钟予君理所应当的就多照顾了一下她,两人的关系也比上下属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不过钟予君并不打算跟她深交,因为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让能钟予君感觉到危险的东西,再者钟予君她只想安安分分的呆在现有的这个位子上,安安分分的过日子,更上层的地方她不想涉足,她深知那里的斗争她玩不起,也没那心思去玩。
所以尽管于临沭一直在向她示好,她也只是很礼貌的回应着,始终把握着一个合适的距离,不亲密,不生疏··因此听了于临沭的话,钟予君温和道:“这倒也是,只是我来一次你就亲自送咖啡来一次,未免太过麻烦你了,还有整理书桌这些事,以后都交给其他人去做就好”·“钟军长这么说,莫不是是嫌我烦了那我以后便不做这些一厢情愿的事了”,于临沭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怨道。
“于参谋这是哪里话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嫌你烦只是怕于司令若是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在这儿给我做杂活儿,我这乌纱不保啊”,钟予君打着太极。
“我这是自愿为你做的,我爸又怎么管的着,而且他受钟伯父的嘱托要照顾你,怎么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于临沭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反驳。
钟予君觉得在这个话题上绕来绕去忒没意思,就说出叫于临沭来的原因,“说起于司令,我好几年都没见过他了,听你说他身体康建,本想着过年要去府上拜访的,可早上在报纸上看到,于叔得了急症,却不知是何缘故可还要紧”·于临沭还未说话眼眶就已先红了,吸吸鼻子道:“我也是昨晚才收到消息,爸爸他虽然已脱离了危险,可妈妈说当时若不是她发现及时,爸爸很有可能就那么没了,而医院竟查不出导致爸爸突然昏厥的病因,没办法治病,若下次再犯,谁能保证能像这次这么幸运”·对于于临沭突然表现出的弱势,钟予君有些许的不适应,起身给她沏了热茶,坐回去安慰,“喝口茶,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相信于叔洪福齐天定能平安渡过这次劫难,如果你想回家去,我给你批假明天你就可以回去”,在安全距离内钟予君能做的只有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君· ·☆、第三十二章· ·“军长的好意临沭心领了,只是快过年了家在外地的那些个军官哪个不想早早回家团聚,就算我父亲生病了,如果您给我一个人搞特殊,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对您不好,再说父亲已然转危为安,我的假期也快到了,到时再回家尽孝也不晚”,于临沭摆了摆手,有条不紊的说着,从这一番话足见其心思之缜密。
于临沭说得不无道理,既然人家这么说了,钟予君自是乐得不去落个巴结上司的名头,便没再说什么,可毕竟于汉东是有恩于钟家的,该到的礼节那是必须要到的··钟予君啜一口于临沭端来的咖啡,赞道:“于参谋煮咖啡的手艺是越发精进了,改日闲了教教我这个粗人可好”,她是常喝咖啡,在德国待了那么长时间也未花心思学过。
“军长这话说得要让临沭无地自容了,您要是粗人那我就是那街口的婆娘了,您想学等您有空了临沭教您就是了”,于临沭脸上愁容退去,换上平静的表情··“那就这样说好了啊”,钟予君话音一转,“近段时间军中杂务颇多,我怕是不得抽身去探望于伯父了,你回家之前来一趟我家,代我稍些薄礼给伯父,聊表心意,等我忙过了这段再亲自前去探望”,钟予君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不卑不亢的说。
“呵呵,那临沭就先替父亲谢谢军长了,您如果去看他,他肯定会很高兴的”,于临沭轻笑道··“嗯”,钟予君也笑了笑,接着拿过旁边的几个文件跟于临沭讨论了一下,解决后便让她回去了,自己则低头继续处理其他事物。
因此钟予君并没有注意到于临沭在关门前看她的眼神,复杂到无人能读懂的眼神··忙到晚饭时间钟予君便回了钟府,回去的路上还专门叫司机绕去梅兰班,只是并没有进去只在车里看了一眼梅兰班的大门就走了。
晚饭时候林主事说幸儿已无大碍,得知这个消息,钟予君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吃过饭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剑后,瞧见桌上的红纸,又试着剪了几次,意料中的仍是“四不像”,因为有心理准备,所以她也没怎么觉得丧气,万事开头难嘛,会好起来的。
从这一点不难看出,钟予君是一个很自信的人,不是夜郎自大而是她清楚自己的能力,而且她决定要做的事,无论是她喜欢还是不喜欢的,她都会坚持做好,当年汝能与她在一起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这一心- xing -。
而有这样心- xing -的人一般都是重情之人,但不能否认的是越是重情之人,越是薄情·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意味的不仅是矢志不渝,还意味着另外一些人的千千情丝注定要随风干枯化作这些人心头的愁丝,这又怎么能说不是薄情·钟予君已然饮了汝这瓢断肠之水,纵然时间可以冲淡曾经的伤痛,可伤疤到底是留下了,在心头永远都无法抹去。
幸儿的出现无疑是一剂镇痛良药,可同时她也是毒,一点点撕开钟予君愈合的伤口,在午夜梦回之际,那痛便放大无数倍碾压着她的身体·就算是饮鸩止渴,就算是愧疚她也不愿放开幸儿身上那道虚幻的泡影,她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她是个自私的人,残忍的将幸儿拖进这场命运的玩笑中,只是这玩笑的结局她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第二日,钟予君正跟红姐学剪纸的时候,林主事通报吴有运来了,钟予君叫红姐先去偏房等一等,吩咐林主事把客厅桌上的东西收拾的别处,便出去迎了吴有运进来。
避开吴有运是因为潜意识里她不想让幸儿知道这件事··吴有运此次前来主要是为道谢,其次是来邀请钟予君去幸儿正月初一在大剧院举行的迎新演出·钟予君自是不会拒绝,与吴有运闲聊着,问过幸儿的身体状况后,又托吴有运转告幸儿,自己近日军务繁忙实在不得空去看她,还望她勿怪,上次她提的条件,自己答应了就是。
吴有运奇怪幸儿怎么会跟钟予君提条件,不过钟予君不说他也不好问,听钟予君有事要忙,也未久留··钟予君送走吴有运,继续学她的剪纸,下午再去军部处理事务。
第二日,第三日……往后几日皆是如此,期间有一次处理完事务时间还早,她便去跟于临沭学煮咖啡,本来就很简单的过程,她也是一学就会了,于临沭还送了她一套从英国带回来的器具,她想了想并无大碍就收下了,毕竟要在中国找那么精致的东西还是不容易的。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奉天街头巷尾年味儿越来越浓,钟予君的剪纸学得也有模有样,基本可以熟练的剪出一些简单的花样,跟红姐学会她想要的花样后,在腊月二十七,二十八哪里都没去,不停的剪了整整剪了两天,拿剪刀的手磨起了好几个泡,才算剪够了她要的东西。
瑞雪兆丰年,除夕前夜里就开始飘雪花,到除夕早上也没见停的意思,扬扬洒洒的下着,大有“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的意思··钟府,钟予君去给钟家列祖列宗上过香后,跟警卫一起帖起了对联,林主事在一旁看着对联上的字,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不停的啧啧赞叹钟予君的字写得越发好了,苍劲有力,大有当年钟老将军的风范,但又锋芒尽敛,透着沉稳睿智,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
贴完了对联,钟予君贴一张自己剪得窗花在窗子上,看着颇有成就,虽然比红姐剪得差了许多,可对于握惯了枪和剑的她来说,在这么短时间里能剪到这种程度也实属不易。
给府里的十几个警卫发过红包,钟予君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带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自己开车去了梅兰班··和钟府一样,街上家家户户都贴起了对联,门户稍大些的人家还在门前挂了红彤彤的灯笼,鞭炮声不绝于耳,脸蛋儿冻得红红的孩子们穿着花衣裳成群结队的嬉戏,条件好些的孩子拿着熏肉饼,鸡蛋糕,糖人儿等等这些好吃食,惹得那些没得吃的孩子直咽口水,行人相较于平日来说少了许多,这合家团聚的日子里自是能回家的都回家去了,即便是在外面的人也是喜气洋洋,但满面愁容之人也是多见的,这些人要么是无家可归,要么是有家回不去。
所谓“年关”,这个“关”也有这么一方面罢··车行至梅兰班大院儿门前,钟予君提着礼物从车上下来心中略微忐忑,但仍是不迟疑的走了进去。
吴有云闻得钟予君来了,忙迎出去将钟予君领进暖和的屋里,给她一个暖手炉捂着··“这大雪天的,予君怎地还来了,这叫我怎么过意得去”,吴有运语气里是长辈的关心之切。
钟予君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笑道:“过年,晚辈来看长辈是理所应当的,再说姐姐自打生病以来我这个做妹妹的都不曾来探望,实在不该啊”··“呵呵,幸儿能有你这么个妹妹是我吴家祖上积德哦”,吴有运眼里感动之色是实实在在的,“绿珠,快去喊幸儿来”。
钟予君刚想说不必了,却见绿珠已跑了,只好住了口·                        ·作者有话要说:嘿· ·☆、第三十三章· ·钟予君和吴有运聊了几句家常的功夫,绿珠跟着幸儿来了。
钟予君起身,关切的看着看起来清瘦了些的幸儿,问道:“姐姐身子可还好前几日予君军务繁多,实在抽不出空来看望姐姐,姐姐没生予君的气吧”·“你既有你的理由,我又岂是蛮不讲理之人,要去怪你”,幸儿的目光偏开不看钟予君。
“呵呵,那便好,那便好”,钟予君知晓幸儿这般冷淡的对自己,心想必是因为上次见面不欢而散,也不知前几日要吴有运给幸儿带的话带到没有,当下也一时找不到其他言语。
“再说,我若有心要怪你又何必等到今日”,幸儿看向钟予君的眼睛,语气一如先前那样平淡··钟予君怔一下,嘴皮动了动又抿住,对于幸儿的话里有话无言以对。
“呵呵,这俩孩子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啊,予君坐”,吴有运同样也听出幸儿的话不对味儿了,于是赶紧打圆场,倒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幸儿生病,钟予君没来看她使些小- xing -子罢了。
幸儿坐在吴有运边上没有再说什么,钟予君轻轻吐口气也坐回座位,忽然想起清儿来,便问:“清儿呢怎么没见人”·“哦,那孩子啊,刚来的时候怕生,除了幸儿谁都不愿意亲近,也不爱说话,苦命的娃儿呐,不过住了这么些日子好多了,刚才我见着她跟小六子他们在后院玩呢”,吴有运回道。
钟予君点点头,“哦,小孩子不记事儿,过段时间就好了,等过完年我给找间学堂,不读书是不行的”··“是这个理儿,不过你还别说,我打眼儿一瞧这娃儿就知道是块唱戏的好料子,那身段儿比幸儿小时候差不了多少,现在学虽说晚了点儿,不过若她愿意,能吃得了苦,将来必能成角儿”,吴有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放光就像捡到一块金子一样,接着有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偷眼看了皱起眉头的幸儿一眼,干笑两声住了声。
钟予君看这情形,明白了几分其中缘故,却也不点破,屋里一时间只剩茶杯碰撞的声音··“予君啊,这过年就你一个人”,还是吴有运率先打破尴尬。
“也不算是一个人,还有林叔他们,倒不十分冷清”··“唉,说来你这孩子命苦啊,早早就……唉,不提了不提了,就算人再多,毕竟不是一家人,这年怎么能过好”,吴有运叹两口气,想到钟予君双亲早逝,过年只剩一个人,便越发心疼起钟予君来。
“要不这样吧,予君你若是不嫌弃我这院子简陋,今年过年就来和我们一块儿过吧,这么多年过来了,班里十几号人就像一家人一样,每年过年都是热热闹闹的,总好过你和那些生分的下属一起过,予君你觉得如何”,吴有运拿起烟杆儿放到嘴边,忽然想到了这个主意。
·“伯父一番好意,予君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只是我与班里其他人都不甚熟识,大家碍于我的身份,怕是会不自在,而且我一个人都习惯了”,钟予君看一眼对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幸儿,回道。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多相处几日不就熟识了不用理他们,再说这幸儿- xing -子静,不爱与人玩闹,以往过年没演出的时间基本都一个人待着要么看书,做女红,要么就练功,我喊她,她也不愿出来,这也怪我,平日看她看得紧,也没交到什么朋友,不过这次可好了,有你这个可心的妹妹,今年你若过来,就算是陪陪她也好”,吴有运料到钟予君会推辞,便搬出幸儿来,估摸着钟予君看幸儿的面儿也该答应了。
 ·“这……姐姐你说呢”,钟予君是乐意去梅兰班过年的,可是她不确定幸儿是不是乐意她来,所以她把问题丢给幸儿,叫幸儿决定。
幸儿看看不住朝自己使眼色的吴有运,知道此事她不点头是不行的,看向嘴角带着温暖的笑的钟予君,按捺住起伏的思潮,说:“我自是希望你来的,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热闹,这里离将军府也不远,你若有什么要紧的事,回去也很方便”。
“是啊是啊”,吴有运附和··“既然姐姐这么说了,予君便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钟予君笑意又深了几分··“呵呵,幸儿这个姐姐当得可真是名副其实呐,我老头子说了这么多都顶不上她这一句来得实在啊”,吴有运笑道。
“爹,哪有”,幸儿把吴有运嘴边的烟杆拿开,板起脸道:“跟您说多少遍了,少抽烟,得哮喘的人还整天钻空儿就抽,自个儿的身子骨自个儿不爱惜,看我以后还管不管您了”,语气里尽是作为一个女儿对老父亲的关切。
“好女儿,这大过年的可生不得气,抽了半辈子了习惯了嘛,那爹保证以后少抽”,吴有运打着哈哈,装作捋胡子偷偷向一旁的钟予君求救··钟予君收到吴有运可以说是“可怜兮兮”的眼神,自是不能坐视不理,只好正了正身形开口救吴有运于水火之中,“哦,对了,姐姐,有一次我偶然发现一个赏雪的好地方,今日这么好的景致,不去实在太可惜了,不知姐姐可有兴致同去”。
幸儿抬起眼皮扫一眼正襟危坐有些呆的钟予君,贝齿咬一下下唇,钟予君瞧幸儿好像不大情愿的样子,心中稍许滞闷,才要开口替幸儿开脱,不想幸儿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让钟予君和吴有运一阵云里雾里。
“妹妹有心相邀,做姐姐的哪有不应的理,况且……和妹妹一起赏雪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吧,绿珠,去把我的披风拿来”,绿珠应声要走,幸儿又不上一句,“等等,也给予君拿一件”。
绿珠调皮的挤挤眼睛跑了出去··钟予君见幸儿应约,眼神又亮起来,看着幸儿宠溺的笑笑,开始期待起接下来的赏雪之行来·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虽然她自己也是女人,可他面对的这个女人是幸儿,她拿那个女人又有什么办法呢·吴有运眼睛一个劲儿往桌上的烟杆瞟,笑呵呵的说:“赏雪好啊,嗯,挺好,不过予君啊,早点回来,幸儿身子弱,千万莫让她受了风寒啊,明儿还要演出呢”。
“好的,伯父,我们去去就来”,钟予君说着接过绿珠拿来的两件披风,转头对幸儿说:“姐,我们这就走吧”··幸儿轻轻点点头,跟钟予君一前一后出了门。
钟予君专注地开车,幸儿抱着披风,看了一会儿钟予君线条分明的侧脸,便转过头看着前方,没有交谈的意思·她不知道,这雪天里钟予君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竟出了热汗。
钟予君所说的赏雪的好地方就在奉天城外不远处一座小山上,雪天路滑,钟予君车速很慢,不过倒也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 ·☆、第三十四章· ·钟予君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快步走过去替幸儿拉开车门,拿过幸儿手里的披风,等她下车后又为她系上披风,仔细的拉严实。
两件乳白短绒狐皮披风都是钟予君送给她的,披在身上柔软暖和,“就像这时候的钟予君”,幸儿这样想,她把钟予君这些动作看在眼里,当然也记在心里,唇角也就自然地带了一抹笑意。
她觉得自己几乎要在这专注温柔的眼神里融化了,可是现实让她不得不时刻保持理智,但几次三番理智迫使她将面前这个能给她全部安全感的女子推开,而她缠绕心中的感情又让她无法做到决绝。
就像这次,明明早就把话说绝了,可等钟予君再来找她,她的防线便开始动摇,甚至坍塌出一个缺口来,理智告诉她该拒绝,可嘴巴却跟从了心意·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般纠结,可是她迫使自己不去想,不去碰触。
难道不想、不碰那纠缠在心头的情愫就不存了吗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世人的懦弱可笑之处就在于此吧·那个“情”字,明明是自己内心极度渴望的东西,得不到的时候顾影自怜、自怨自艾,可当伸手便可抓住的时候,却因为自尊、所谓的人伦、金钱地位而再□□缩,还有人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说什么怕被伤害不敢再去爱。
说得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他心上捅过一刀似的·更有甚者自以为看破红尘,把“情”视作俗物,却仍然留恋红尘·爱人是人的一种本能,即是本能便是最原始的,敢爱也敢恨,又何须去顾虑什么该与不该,对于错。
·钟予君当然不知道在她看来很自然的动作,会在幸儿心中荡起层层涟漪·她抖开另一件披风刚要披,却被一双纤细的玉手接过,她看着幸儿被冻得微红的面颊,愣了一下,突然的心疼让她后悔在这么冷的天带幸儿出来。
钟予君要比幸儿高出半个头,有恰好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这样幸儿就不得不踮起脚尖,双臂环过钟予君的脖子去拉披风·这个姿势有多暧昧呢幸儿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钟予君温热的气息和脖颈间淡雅的清香,甚至是那如夜的黑眸里温柔似水的注视。
这一切熟悉而又陌生,让她不可自抑的脸颊潮红发烫,心跳乱了节凑·所以她压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拉过披风系上带子,然后一刻不停的往后退一步,拉开这危险却诱人的距离,眼睛看向别处。
钟予君不是没有注意到幸儿的退避,她笑笑,自己拉好有些斜的披风,提上车里的袋子,指了指通往山上的一条已经被大雪覆盖的石子小路,说:“还有不远的一段路,车开不上去,我们走上去吧”·“啊”,正在出神的幸儿并没有注意听钟予君讲话,不过她看看眼前的小路随即也明白了,“好”,说着便往前走去。
钟予君没再说什么迈开长腿顺着小路往上走,小路很平缓,所以钟予君并不担心幸儿会摔倒,在军营里呆惯了的她走起路来速度不知不觉就快了一点,何况她满腹心事,待她发现的时候幸儿离她竟有十几步的距离。
倒不是幸儿娇弱,毕竟人家穿着旗袍和小皮鞋走起路来自然是要慢些的,怎么能跟穿长裤军靴的钟予君比速度·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她又不想叫钟予君停下等她,只好尽量加快脚步可还是跟不上钟予君。
钟予君无奈地叹口气又往回走,迎上幸儿,伸出手,说:“姐姐对不起,予君绝不会再丢下你了”··幸儿见钟予君往回走本想赌气不理钟予君,可她没想到钟予君会伸出手无必郑重的许下承诺,她看着钟予君满是认真的眸子,鬼使神差般的就将左手放在钟予君温暖的手掌上。
钟予君勾起嘴角,轻轻牵住幸儿的冰凉的柔夷,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它··触到那令人贪恋的温度,幸儿几欲要抽回手,可是最终还是任由钟予君牵着慢慢向山上走去。
不觉间风小了许多,零零散散的雪花不时落上两位佳人的肩头,久久不化,想来是如斯佳人难得更难遇,才多停留了几刻吧·在这城市外的白雪皑皑的小山上万籁寂静,以至于除了风声,踏过雪地的细小的声响,还能听到两颗心的跳动。
这路可真短·至少在钟予君说到了的时候,幸儿心里是这么想的,收回纷杂的心绪,她抬眼打量一圈四周,心下做出评断:这里确实是一处赏雪的好地方,钟予君没有蒙她。
只见几十丈高的山顶上背风处有一座四角小亭子,红漆大都脱落了,斑斑驳驳的柱子上题的对联也模糊不清,四周是被大雪掩盖的蒿草,右侧一小片白了头的青松挺立·站在亭子里无论是放眼远望还是环顾周围,视野基本不会受到阻挡,而且在背风地又不至于受到寒风的侵袭。
钟予君与幸儿并肩站在亭子里,透过纷纷扬扬的雪花,静静的观赏这银装素裹,分外妖娆的世界,不管是不是两情相悦、心有灵犀,只少在这一生难得几回的时刻,两人的手是牵着的,心意是明了的,就算未来不能相濡以沫,只能相忘于江湖又如何·正在幸儿沉醉于如此美景的时候,钟予君可没忘记她此行真正的目的。
“姐姐可还记得十几日前你说过的那番话”·幸儿偏头看了看钟予君,垂下眼皮,轻声道:“记得”·钟予君握幸儿的手紧了紧,又问:“那如今还作不作数”·应着钟予君的话声,幸儿心跳一滞,点点头,她想不出钟予君问这话的缘由,因为在她看来,她提出的要求根本就是本可能做到的。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的是,曾在她内心深处隐隐有些希望奇迹能出现的,但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钟予君都没有丝毫作为,甚至她生病都没有来看她,心中的那一点点希冀也就消逝了。
虽然今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但是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不是吗她只想好好享受这雪景,尽量记住与钟予君相处的最后一天的点点滴滴·没有回忆的人是最可悲的,即然注定无缘相守,那便相忆好了。
“那好,闭上眼睛,等我叫你时再睁开,不要问为什么,你会明白的”,钟予君一脸认真··幸儿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出于对钟予君的信赖,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心跳快了许多,攥住没了钟予君手掌温度的手,等待着,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是一个奇迹吧。
钟予君提过旁边的袋子,上面落了些许雪花,打开抓一把里面的东西,用力扬起,同时说:“姐姐,你看这红雪能不能证明我于你的缘分”··幸儿几乎在钟予君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睛,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是不是会出现奇迹,而奇迹就在她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吼· ·☆、第三十五章· ·翩然飞舞的红色的雪花与白色的雪花掺杂在一起,在幸儿周围纷纷扬扬的翻转,眼前是她做梦都在期盼的情景,以至于她不敢眨一眨眼,害怕这只不过是一场梦,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几片雪花落入掌中,白色的转瞬便消融了,可红色的却固执的停在那儿,不见有一丝要融化的迹象,她飞快的眨一下眼,红雪依旧环绕身边,这不是梦,将手掌移至眼前,她终于看清奇迹本身了,这红雪哪里是雪,分明就是一片片红色的纸雪花,跟真的雪花大小形状相差无几的纸雪花。
这一刻,她只想哭,事实上泪已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泪水模糊了视线,纷纷扬扬的红雪化成一片氤氲的红,连同一旁奋力撒开满满一袋子红色纸雪花的钟予君也化成不真切的虚影。
钟予君当然看到了幸儿已泣不成声,那淌过脸颊的清泪和不住的耸动的单薄的肩头,让她的心揪作一团,她想要把这个柔弱的女子拥入怀,可是她没有,她把手里的雪花更用力的抛向空中直到最后一片。
因为她不确定幸儿这眼泪的缘由,上次那无意的一吻已经毁了她悉心建立的安全关系,她不想重蹈覆辙,让两人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等那些飘摇的纸雪花落了满地,四周恢复白色的宁静的时候,幸儿渐渐止住了泪,手里攥着钟予君的手帕。
钟予君牵过幸儿的手,轻声道:“回吧”··一路无话,只是空气似乎不再那么干冷,而是变得粘稠,让人心口发慌··相比街道上的冷清,梅兰班的大院儿里可谓是热火朝天。
十几口子人无论大小都穿了新裁的棉衣,嘴一刻也没合拢过,大红灯笼早早的点着,还未到晚饭点儿,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鸡鸭鱼肉一应俱全,专门请了大厨,要说也是赶了巧儿,在这大年三十儿没几个人愿意出去做活儿,这位大厨偏又是个老戏骨,迷幸儿迷得不得了,二话不说就过来了。
钟予君和幸儿进门时,饭菜的香味已经溢满了院子··“姐姐”,清儿见幸儿回来欢快地喊一声跑了过去拽住幸儿的手·两个羊角辫随着她的跑动调皮的跳着,脸蛋圆润了许多,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神采奕奕。
幸儿半蹲着把扑过来的清儿抱了个满怀,捏捏她冻得红红的小脸蛋,问:“那些小子有没有欺负我们家清儿啊”·清儿摇晃着小脑袋,认真的回答:“没有哦,哥哥们都陪我玩儿,没有欺负清儿”,她说着突然意识到幸儿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哇,漂亮姐姐,你是来找清儿玩儿的吗上次姐姐生病,你在医院就答应过清儿要和清儿一起玩儿的,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都没有来,清儿还以为姐姐再骗人呢,骗人的姐姐不是好姐姐,我家姐姐就从来不骗我,不过……漂亮姐姐是好姐姐”。
清儿自顾自的说着,丝毫没有察觉面前两个姐姐迥异的表情,一个玉手掩住嘴明显在忍笑,另一个眼角耷拉着·则是满脸的无奈··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相反这仅仅是个开始。
清儿东瞧瞧西看看,突然眼睛一亮,左手拽着钟予君,右手拉着幸儿就朝后院跑去,不过她还是很好心的解释了此举的目的,“姐姐,漂亮姐姐,我们去后院打雪仗,好不好”,但很显然这是个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钟予君和幸儿相视一笑,任由清儿牵着跑·于是乎,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梅兰班的院子里出现了这样一幅唯美的图画:两个女子,一个有“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一个“恒敛千金笑,长垂双玉啼”,和一个如天使般的小女孩在银白色的世界里,尽情笑着,跳着,打着雪仗,全然不顾被雪沾- shi -的黑发和冻红的脸颊。
她们银铃般的笑声和炫目的笑容好像使这个冬天的跳跃起来,有春天般的温暖·当然,若是把中间幸儿脚下一滑,钟予君飞身相救,不料却被清儿绊了一下,导致本来救人的人却把被救的人压在身下的意外忽略的话,这一天作为一年的终结将是完美无比的。
小鸡炖蘑菇,鲶鱼炖茄子,锅包肉,猪肉炖粉条,铁锅炖鱼,熘腰花,酱牛肉,葱烧木耳……各色菜肴被端上大堂里的圆桌,满满摆了两桌,再配上有名的广义泉白酒,一顿年饭算是成了。
吴有运乐呵呵的指挥着布置这布置那,打从早上开始他这嘴就没有合拢过 ·瞧着都整的差不多了,正想打发绿珠你请钟予君来,伙计领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来了。
“班主,这位老总来寻钟将军呐”,那穿军装的女人同时朝吴有运点了点头,却不开口··吴有运别的不认得,那少将的军衔还是认得的,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的请女人喝茶稍等,叫绿珠赶紧找钟予君去。
片刻,钟予君和幸儿就来到前厅,钟予君看到来人眉头不由的一挑,道:“于参谋你不是应该回家了的么”·“本来已经到家了,只是事情紧急,爸让我回来了,刚到……”于临沭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的其他人,又道:“予君,今- ri -你恐怕与幸儿小姐吃不成团圆饭了,我们得去趟军部”。
钟予君稍加思索,对于临沭所说的“紧急事情”有几分头绪,便对吴有运说:“伯父,军部有事儿我现在得赶回去,这饭是吃不成了,您勿怪”··吴有运虽心底里不乐意,但也不好拦人家,“不怪不怪,你的事儿啊耽搁不得,忙完了再回来就是了”·钟予君点点头,又转身对幸儿说:“姐姐也莫怪,等我回来自罚三杯”·“不妨事,你快去吧……别忘了吃晚饭”,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钟予君叫那女人“于参谋”,而那女人却叫她“予君”,但她犹豫之后还是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
为这平淡却满含关切的一句话,钟予君觉得自己心的某一处融化了,暖暖的感觉蔓延至整个胸腔··话,于临沭听到了,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过幸儿第二眼·而这无非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不想知道什么;另一种是她什么都知道。
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或许连老天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哼· ·☆、第三十六章· ·军部,军长办公室里,钟予君接过于临沭递过来的文件,看着封口处的“密”字,眉头微蹙。
钟予君看罢,面色不变,思忖片刻,抬头直直看向桌前坐着的于临沭·于临沭也不躲,脸上没有表情,忽然钟予君勾起嘴角,那笑有说不上来的一种……邪气。
是的,邪气,这个词是跳进于临沭脑袋的第一个词··“临沭,辛苦你了,大过年的让你这样奔波”,钟予君起身倒一杯水走到于临沭身旁递给她··“在其位,某其职,这是我该做的”,于临沭接过茶杯,放在桌子上看着钟予君说。
“哦,对了,伯父身体好些了么”钟予君问··“气色好多了,只是……”于临沭正说着,钟予君忽然拉过她的手握住,秀眉微蹙,道:“方才就看到你的手有些红,果真是冻得,这么凉,来捂着茶杯暖暖”,钟予君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让于临沭双手抱住。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于临沭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话只说了一半就忘记要说什么了···“只是什么”钟予君坐回去,斜靠着椅背,提醒于临沭。
“啊哦,只是医生还找不到法子根治”,于临沭垂下眼,看着手里的茶杯··“那过两天,待眼下的事处理完了,我和你一起回去”钟予君道。
“好”,于临沭并无异议,抬头看向钟予君,神色已平静如常··钟予君收起嘴角的笑意,坐正身子,把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推,冷声道:“于参谋,于总司令让你回来着实是有远见呐,看看吧”,好像刚才的温柔只是错觉。
但在她握住于临沭的手的那一刻,于临沭眼里闪过的慌乱和瞬间僵硬的身体,却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于临沭打开文件看过一遍,似乎是太过惊讶,又看了第二遍才把文件放回去。
“此事……”,于临沭面色凝重,迟疑着··“于总司令就是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才叫你来帮我,有话就直说”,从钟予君的声音里听不出有任何的情绪。
“且不说此事能否成功,单论如果先前的情报有误,计划落空,此事能随之过去也就罢了,但事情一旦败露,上面那些人一贯过河拆桥,我们……必将陷入众矢之的”·“没错,你可有什么两全之策”钟予君完全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暂时没有,这是死命令,不执行就是违抗军令,好在期限不是很紧,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于临沭的紧张溢于言表,好像要对这件事负责的是人是她··“父亲在世时曾告诫我,在这权力场上,只能有头脑而不能有心,如今看来果真如此”,钟予君抬手看一眼手表,话音一转,“都八点多了啊,临沭,你还没吃晚饭呢吧,给林叔说一声弄点儿吃的,去我家吃吧”,钟予君边说着,边拿起文件放进保险柜里。
于临沭虽对钟予君今日的异常捉摸不透,但还是挂了电话给林主事,目光随意地扫过正在开保险柜的钟予君··在钟府吃过晚饭已将近十点,钟予君本想着明日再去梅兰班,但转念一想去看一眼幸儿也好,就吩咐林主事带于临沭去客房休息,自己开车去了梅兰班。
于临沭看着钟予君在昏黄的灯光下离去的背影,像是在问林主事有像是自言自语:“钟将军这是去见吴小姐了吧她们果真是姐妹情深呐”。
林主事点头称是,并不多言语·钟予君想来不喜欢别人多说她的事··于临沭转身去客房,眼底的讥诮与狠戾消融在了夜色里··“清儿长大了想干什么呢”,幸儿半蹲着,脸颊贴着清儿的。
清儿挥舞着手里的烟花棒,咯咯的笑,想也没想的回答:“唱戏,像娘一样”··在有其他人的时候清儿要叫幸儿“姐姐”,只有在她们俩的时候清儿才可以叫幸儿“娘”,这是幸儿和清儿的约定,是幸儿用两根冰糖葫芦一个穆桂英的糖人为代价换来的。
谁叫幸儿心软呢见不得清儿眨巴着大眼睛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望着她·由此也可以看出清儿乖巧是真的,吃定了幸儿也是真的··幸儿替清儿再点一根烟花,又问:“学戏要吃很多苦,会受伤,有些人还落下了残疾,而且以后还不一定能成角儿,清儿还要学吗”·“嗯,以前奶奶常跟我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要能吃苦就能过上好日子,再说了娘都可以做到,清儿一定也可以”,清儿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幸儿没想到才七岁的清儿竟然懂这些道理,惊讶的同时想起吴有运的话“清儿是块学戏的好料子啊……天赋不亚于你”,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咦漂亮姐姐”,清儿惊喜的声音打破后院亭子的片刻寂静。
隐在暗处的钟予君被清儿发现,尴尬之时不得不蹲下去张开手臂揽住飞奔过来的小人儿··幸儿定睛一瞧,果然看到钟予君正抱着清儿从廊里走过来,心脏蹦蹦地跳着,说话也带了颤音,“你……何时来的怎么都不吭声”·几步行至亭子里,放下清儿,钟予君捏捏清儿的小鼻子,轻笑道:“小机灵鬼”,抬头看向幸儿,“刚来,见你们娘俩在说悄悄话就没过来,却叫这小家伙发现了”。
她略去了她是翻墙进来的这个事实··幸儿闻言秀眉一蹙,轻叱,“什么娘俩,清儿还小不懂事儿,你也不懂事”·“玩笑而已,急什么,再说有清儿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儿有什么不好,清儿你说是不是”,钟予君的心情大好。
有了人帮忙,底气十足的清儿朝幸儿做鬼脸,“就是,还是漂亮姐姐好”··面对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幸儿只觉得头痛,揉揉太阳- xue -无力道:“她好你就认她当你娘吧”,说完便要回屋去。
钟予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幸儿的手,“说了是开玩笑的嘛,别生气,手怎么这么凉,来,我们回屋”,钟予君牵起清儿的手,没有给幸儿说话的机会,当然也没有给她抽出手的机会。
只是,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处隐隐约约的一星红光··清儿蹦蹦跳跳了一天,才过了几分钟就打了七八个哈欠,幸儿叫绿珠领着清儿去睡了,暖洋洋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和钟予君。
而绿珠直到睡着都在想一个问题:钟将军怎么会出现在幸儿姑娘屋里··“都这么晚了啊”,幸儿绞着手指,没话找话··“嗯,该休息了”,钟予君好笑的看着局促的幸儿,逗弄之心更甚。
“那我带你去偏房”,幸儿说着就要站起来··“可是,在陌生的地方我睡不着的啊”,钟予君苦着脸··“那……你只能先回去了,我叫伙计送你”,幸儿松口气。
“可是外面好冷,不想出去”,钟予君继续苦着脸···“啊,这……怎么办”,幸儿完全没有意识到某人是故意的。
“嗯……我觉得如果有熟悉的人陪着的话会好点,姐姐不介意的话……我和姐姐将就一晚好了””,待幸儿明白钟予君最后一句要说什么,想要阻止时,已经晚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回答:“不行”,说完看到钟予君受伤的表情,才觉得话说得太直接了,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睡不好的话对身体不好,你还是回去睡好些”。
“既然姐姐不愿意,那我就回去了”,钟予君垂着眼,耷拉着脑袋,看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清儿的那点儿委屈根本不算什么··于是乎,结局可想而知。
幸儿硬着头皮咬牙道:“外面冷,还是别回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嗯· ·☆、第三十七章· ·“那,那我让绿珠再抱床被子过来”,幸儿搓着手,看起来有些不安。
“绿珠早都睡了吧,不用麻烦了,我看姐姐这被子挺大的,两个人应该可以的”,钟予君到床边看看被子,认真道··“不行……我是说看着挺大的其实两个人不够盖的,我去再抱一床吧”,幸儿说着就要穿外衣。
钟予君先一步抢过幸儿的外衣,“好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就算我住这儿也不会吃了你”·“我哪有紧张”,幸儿嘴硬··“好好,你没有,我回去了,你休息吧,明天见”,钟予君轻轻吻上幸儿的眉心,“晚安”。
在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幸儿才回过神,温软的声音追上钟予君离开的背影,“路上小心”·指尖抚上额头,那一处还留着一抹馨香··一年来无论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到这最后一夜,总有些人的梦是注定幸福香甜的。
民国十四年正月初一(即1925年)··奉天城里银白色与红色交相辉映,街道上行人不多·要问人都在哪儿一部分自然是在家里围着火炉吃着热气腾腾的猪肉烩菜,另一部分则十有八九都早早赶去了奉天大戏院。
原因无他,今儿在那儿有当今戏坛数一数二的角儿——吴幸儿的开年首演·这奉天大戏院算是吉林最大的戏院了,容纳千把个观众不成问题,可从不断涌来的人群看,戏院也着实小了点,至少有三四成人只能在外面伸长脖子打窗户缝里往里瞧。
与这些人截然相反的则是有门路买到票的人了,个个红光满面,护犊子一样小心的揣着票,生怕一不留神让人给抢了去,不为了这翻了几番的票钱,也得为了能一睹戏坛娇子的风姿不是。
早上九点人声鼎沸的大戏院里已经没有能站一双脚的空地儿了,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伸长脖子等着锣声敲响·唯有二楼位置最好的包厢里看起来与外面的熙熙攘攘不太搭调。
怎么说呢人太少了啊,确切的说只有两个人··钟予君抿一口刚刚绿珠送来的一壶碧螺春,嘴角挂上笑意,“临沭,你觉得这茶怎么样”·穿着一袭浅蓝绣花中领镶边细绒的于临沭黑发妥帖的束在脑后,杏眼红唇,靓丽柔美。
“茶好,想必泡茶的人更好”··钟予君眉头微挑,笑道:“我可不这么认为,茶好是茶叶和水好而已,至于人嘛,临沭你如何知道绿珠好不好”·于临沭倒未有窘态,“见过这么句话,随口一说罢了,你怎……”·“开场了”,于临沭还要说什么却被钟予君打断,目光移向台上,她对京戏不感兴趣,不过幸儿的演出她倒看过几场,今早得知钟予君要来便跟了过来。
看清台上的演员,钟予君发现并不是幸儿所要演的《霸王别姬》虞姬选段,猛地想起吴有运跟她提起过,幸儿是作为压轴出场的,一拍额头,自语道:“瞧这记- xing -”,转而又对正专心看戏的于临沭说:“我出去一趟”,便起身拉开门要出去,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却又关上门坐了回去。
于临沭扯起嘴角,扎起一颗蜜饯细嚼慢咽,不置一语·钟予君翘起二郎腿舒服的向后靠着椅子,只是对台上精彩的演出兴致缺缺,心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让她折回来的原因很简单,戏园里除了她这儿,其他地方都被脚占满了,她根本出不去,而且她还有令很爱干净的卢俊抓狂的洁癖。
就在钟予君几乎要睡着时,台上扩音器里传出吴有运浑厚的声音,“吴某在这里先给各位拜年了,祝各位吉祥如意,合家欢乐,财运亨通,前程似锦,小女能在这开年大戏上压轴,实属各位前辈和票友们的厚爱,吴某在这里替小女给各位道谢了”,吴有运向台下作揖。
几位- xing -急的观众站起来嚷道:“吴老儿磨叽什么,大家伙儿可不是来看你的坷碜样儿的,赶快的请幸儿姑娘呐”··吴有运也不恼,退下台去,乐班子咚咚锵锵的奏起了四平调,这下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而钟予君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撑着栏杆,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台上。
虞姬终于在人们的翘首以盼中叙叙踩着碎步出场了,只见她头戴如意冠,身穿浅黄色绣团风被,手执鸳鸯剑,系百褶绣花裙,静似处子,娇弱玲珑,若“出日芙蓉,自然可爱”,声若燕转莺啼,。
女子的- yin -柔之美在她身上体现的绚烂至极天然无饰·随后是“铺锦列绣、雕绩满眼”的楚霸王项羽·台下掌声雷动··虞姬与霸王戎马半生,对霸王的了解可谓入微。
军败垓下,四面楚歌这样的打击,是自负的项羽难以承受的·面对霸王的失意落魄,她只能陪侍劝酒,默默守着心爱的男人·知道这酒是良药,对此时此刻的霸王来说可以解千愁。
于是虞姬开口了:“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赢秦无道把山河破,英雄四路起干戈·宽心饮酒宝帐坐·”她可能还有千言万语欲冲口而出, 结果还是欲言又止, 虞姬只重复了“大王请” ,这个简单的字, 有的是深情,有的是眷恋,有的是不舍,掩盖的是霸业即将崩溃的残酷现实。
这时,虞姬又强忍悲痛地说:“大王慷慨悲歌令人泪下,待妾妃歌舞一回, 聊以解忧如何”在霸王同意之后, 随着一句“如此,妾妃献丑了”。
悲痛的脸上强挤出些许笑容,最后,那笑容还是强留不住,虞姬泪如泉涌,转身以右手遮面,急步下场···钟予君抿紧薄唇,看着这场千古悲剧,第一次考虑起了她和幸儿的未来,无论是以姐妹关系还是别的关系。
      ·换装后,虞姬身披绣花斗篷,内穿改良宫装, 腰佩宝剑, 显得雍容华贵, 仪态出众,英姿飒爽而庄重典雅皆具·她为他起舞,在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黑暗绝望中舞出一段绝美。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为他而舞了,她把自己生命中所有的爱与痛都舞了出来,从此以后再没有一场舞蹈能够胜过这一次,连她自己也不能·在舞剑时,她唱道:“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歌声之后,她拔剑了。
剑光像一道闪电一样划过暗夜,她在美的最辉煌的顶端倒下, 留下了一个再也无法超越的身影,她想凭借自己的死再激起了她的霸王的最后的斗志·这挥剑的一瞬占尽了所有的芳华,极尽艳丽也极尽悲壮,让无数的人为之刻骨铭心,为之泣下。
全场奇异的安静,几个呼吸后,伏在地上虞姬,不,应该说是幸儿,缓缓起身,目光掠过二楼,轻轻一扶悠然退场·众人似乎才从梦中转醒,掌声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久久不息。
与其说幸儿是为戏而生,为虞姬而生,不如说她是戏的精髓的化身,是虞姬的又一世··钟予君什么也顾不得了,顾不得身后于临沭颇有深意的目光,顾不得涌动的人群,她只有一个念头,去见幸儿。
历经重重阻碍,她来到后台找到幸儿所在的房间,深吸一口气敲门··门里出来幸儿的声音,“请进”,钟予君推门进去,幸儿看到是她并没有很意外,她已经习惯了每次钟予君来看她演出完都会来陪着她卸妆,所以每次她都把闲杂人打发走了,今次自然也不例外。
幸儿一点点取下头饰,不知为什么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内心都异常的宁静,就像覆雪的远山,即便是从镜子里看到钟予君俊美的容颜,深邃的眸子·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之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她的人生也无憾。
“幸儿,你真美”,钟予君轻柔的声音打破小房子里的静谧··幸儿的手顿住,从镜子里她看到钟予君眼里的痴迷,接着她被钟予君从后面弯腰抱住,纤细的手覆上她的,看着镜子里的幸儿,柔声说:“怎么办你这么美,就是一只妖孽,为了不让你再为祸人间,我要把你锁起来,只能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好”,这是幸儿的回答,不曾有丝毫犹豫··钟予君愣一下,随即把脸埋进幸儿的颈窝,深深嗅着那诱人的体香,手臂更用力的抱着·她知道幸儿的回答不是玩笑,不是敷衍,那是幸儿给她的回答,她即便用生命都承担不起的回答。
接下来自然是一番庆祝,在奉天最好的酒楼里,闹哄哄的一屋子人,什么前辈老师啦,高官财主啦,幸儿认识不认识的人一大堆,还得强颜欢笑,提防着不时伸过来的咸猪手,钟予君在身边陪着让她轻松许多,虽然一早上一点东西都没吃,可人群嗡嗡的声音搅得她头疼,根本没有胃口。
钟予君早就看出幸儿不舒服,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借口幸儿身子不舒服带她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哦· ·☆、第三十八章· ·钟予君本打算送幸儿回梅兰班的,但一看悄悄跟她们出来的清儿正扒着车窗好奇的瞧着红火的大街,又见幸儿神色并不大疲惫,便调转车头去了将军府。
车行至将军府,不消幸儿问,钟予君便向她解释:“部队找了杂耍班子,听说耍得不赖,你又不爱出门,想是很少见到,清儿也该是爱看,反正闲着我叫来给你解解闷”,钟予君伸手拍拍清儿的红脸蛋。
幸儿懒懒的靠着沙发,秀眸微合,看向钟予君,唇边带笑,“果然是当惯了长官的人啊,杂耍我确是不常看,但看过几次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再者就我们几个人,叫人家专门跑一趟也不好,至于清儿,昨夜被我爹拉着守夜来着,今早又非要跟着我去剧院,早该困了”,清儿像是应和幸儿的话似的,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小手揉着眼睛。
幸儿将清儿揽进怀里,“瞧吧,所以予君你的好意姐姐心领了,不过既然来了,就让清儿在这儿睡会再回吧”··“也好”,钟予君从幸儿怀里抱起清儿去她卧房安顿好了。
幸儿那句意味深长的“果然是当惯了长官的人啊”,倒让她再一次认识到自己真的如陈辰所说是个控制欲太强的人·看来,以后要多加注意了,她想··一边的幸儿看着小心的为清儿脱鞋盖被的钟予君,突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好像被如斯温柔的对待的人是她。
她不知道前方等她的是什么样的结果,毕竟这样不容于世的感情存在于她们这两个身份特殊的人身上,未来很有可能只是未来·所以她不去观望未来,只是安安静静的守住此刻,此刻在身边的人。
见钟予君转过身来,幸儿赶忙移开目光,正巧看到窗边书桌上摊开的画纸,便不由自主的走过去细看起来··一片花海中一个身穿旗袍的女人迎风而立,随意挽住的青丝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发带的束缚随风飞扬。
然而这幅画是残缺的,画中的女人没有脸··那空白的五官就像画画人空白的心··“为什么没有画脸呢”,幸儿问已至身旁的钟予君。
钟予君眼底滑过一抹哀恸,随即将那幅画卷起来放到了一边,随意的说:“时间久了便记不清模样了”,说着重新摊开一张白纸,“若姐姐相信予君的画技,不如予君给姐姐画一幅吧”。
幸儿深深地凝视着钟予君,那一闪即逝的痛苦之色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自然是信得过”,幸儿在桌旁的一张桃木椅上坐下,打开墨盖替钟予君磨墨··钟予君轻笑,拿起毛笔道:“美人自在心中”。
“哦”,幸儿怀疑··“那姐姐敢不敢与予君赌一把”钟予君狡黠的笑道··“怎么个赌法”,幸儿放下墨块,挑眉问。
“我若不看你画出了你,并得到你的认可,那便是我赢,若不能,则是你赢,输的人要实现赢的人的一个愿望,敢还是不敢”··幸儿低吟片刻,“有何不敢,一言为定”,她起身又道:“为防你舞弊,我便去参观参观你这将军府,钟将军可允许”·“姐姐又不是外人,这钟府亦是姐姐的府邸,主人家想看看自己的房子何需问别人”,说着她从抽屉的暗格里取出一串钥匙,放进幸儿手里,“具体有几间房我也不甚清楚,大多是空置的,廊坊亭台虽不少可也是覆了雪,单调至极,后院偏角里有几间房是放枪的,钥匙是这把”,她从那几把钥匙里挑出一把示意幸儿,幸儿浅笑着点头。
“不过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弄不好会伤着你的”,钟予君挨个把钥匙挑出来给幸儿解释,“这把是藏书室的,在后院假山旁,这把是我画室的,就在藏书室隔壁,这把是老爷子在的时候住的房子,我便把他喜爱的这把是我书房的,也就是隔壁这间,这间房的就是这把,书房和卧室我在时是不锁的,只有外出时才会上锁,惦记我们这将军府的人可多,象征- xing -的防一防还是有必要的”,她朝幸儿眨眨眼,捏起最后一把形状颇为怪异的钥匙,“前面那几把林叔都有,若丢了找他要便是,院里的警卫我都交待过了,有事吩咐他们就是,至于这一把若有需要到时再告诉你吧”。
钟予君既然这么说了,幸儿也不打算再深究,只是平日里寡言少语的钟予君婆婆妈妈说了这么多,那句极自然的“我们这将军府”,倒让她眼角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
有时候给与不给的心意往往比能不能得到更能使人感到满足·于是掩嘴笑道:“钟大将军几时成了老妈子了当真这么放心把钥匙交给我”·钟予君把钥匙放进幸儿手里握住,“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给你只是因为我想给你,身处乱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身首异处,我不能给你永远的承诺,至少……”,她轻叹,右手无名指摩挲着幸儿的眉骨,黑色的瞳仁如夜般深沉,“我想,我能给你一点在今天可以抓得住的东西”。
“安心”,幸儿没有接话,她将那一串残留着眼前这个人的体温的钥匙妥帖的收进手包里,“你给的东西我是绝不会丢了去的,现在开始画画,若我回来后你还没有画完也算你输”,她拿起毛笔放进钟予君手里。
钟予君宠溺的笑笑,不再言语低头作画··幸儿给清儿掖好被角,才出了门轻轻将门带上,开始细细打量起这座布局庄重的老宅来··虽说是老宅,古朴之中并不见陈旧,反而透着庄严肃穆的气势,檐牙高啄,廊腰缦回,以一座水池中的假山为中心,对称分布,更显建造这座府邸时其主人地位之尊崇。
说起来,幸儿进出钟府许多次,这还是头一次注意这些细节·有如此大的家业,再加上钟老爷子本就位高权重,钟予君以女儿身坐上那军长的宝座也就不奇怪了··幸儿按钟予君方才交待的寻至画室,果见门被一把黄铜锁锁着,她犹豫片刻,从手包取出那串钥匙,挑出画室的那一把开了锁。
别的东西她并不在意,她只在乎有关钟予君的每一分一毫··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墙上地上或挂或立的画,有已经装裱好的,也有未经装裱的,地上散落着几个纸团子,比起钟予君整洁有序的卧房和书房,显得很杂乱。
幸儿捡起脚边的一个展开··线条散乱,大概能看出是一个站立在江边穿着长裙的女子,身形较为清晰,脸部却是空白·幸儿蹙眉,又将地上其余的纸团一一捡起来抚平。
内容大致相同,都是画同一个女子,都没有画脸,但幸儿从身形就能看出,这十几张废弃的画以及在钟予君卧房的那一副,所画的是同一人·而这个人,幸儿觉得好似认识,但苦思许久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把那些画放在一旁,转而去看其它的。
·墙上挂着的,幸儿一幅幅看过去,皆是景物画,田间小溪,白云花海,西洋建筑不一而足·幸儿猜:这些画画的多是钟予君在德国的所见·这时在屋中间的书架后的墙壁上一幅用黑纱遮起来的画闯入了幸儿的视线。
好奇心驱使她走近想要一探究竟,在她的手指触到那层薄而凉的黑纱时,那些没有五官的画突然浮上她的脑海·                        ·作者有话要说:啦· ·☆、第三十九章· ·幸儿出了画室正好看见疾步往这里来的钟予君,重新锁好门的当儿钟予君已走到了跟前。
“我猜你就会来这儿,果不其然”,钟予君看画室门一眼道··“如此说来,妹妹是很了解我喽陪我去藏书室瞧瞧吧”,幸儿柔和一笑,抬脚往廊头的藏书室走。
钟予君又看了一眼画室,跟上幸儿玩笑道:“那是自然,不知予君的拙笔能否入姐姐眼”·“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绘画我不懂,不好妄加评论,不过我瞧着那些花草分分毫毫都画的极细腻,十分灵动,想必妹妹你着技艺是十分好的,尤其是那幅未画完的女子像,好似眼前之人一般”,幸儿很认真道,眼里一片澄澈。
“呵呵,姐姐谬赞了,姐姐若喜欢予君送你一幅便是”,钟予君的手指不安的摩挲着,欲言又止··“那我便不客气了,我甚是喜欢那幅女子像,哪天妹妹将她画完了,可否赠与我”,说话间两人已到了藏书室门前,幸儿取出钥匙来,交于钟予君。
钟予君打开锁,将钥匙还给幸儿,“那幅并不是未画完,是画坏了的残画,姐姐还是挑幅别的吧”,钟予君语气平淡,只是鼻翼上出了些许薄汗··幸儿惋惜道:“可惜了”,说着推开藏书室的门就要进去。
“幸儿”,钟予君低呼,一着急她出口的是她的名字··幸儿把后脚收进门,回身嘴角带着一抹戏谑道:“怎么这回不叫姐姐了好妹妹”·钟予君心虚般移开目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低头跟了进去。
藏书室比其他房间要大许多,四面墙壁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中央立着三列架子,上面摆着字画玉石瓷器之类的古董,并无一丝灰尘,显然是有人时常来打理的·幸儿沿着墙壁粗略的浏览这那些书籍,惊讶的发现大部分都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不过她稍加思索也便想通了,那些她没见过的应该是西洋人所著的。
她纤细的手指在一排书脊上轻轻划过,停在一本淡灰色的书上,书脊上写着一行英文,下意识的抽出打开,全是英文她看不懂,只晓得安那排版格式应该是本诗集,无奈之下正欲吧书放回书架,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了过去。
·“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It is as though you are absent/And you hear me from far away/And my voice does not touch you/It seems as though your eyes had flown away……”钟予君的声音柔而缓,时光仿佛在她薄唇张合之间变成寒冬的暖阳,幸儿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钟予君,目光灼灼,“这是……何意”·钟予君合上书放在一边的架子上,倾身轻轻抱住幸儿,温热的右手手掌紧紧贴着幸儿右肩的蝴蝶骨,呼吸纠缠在幸儿耳边,似呢喃般,“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你从所有的事物中浮现,充满了我的灵魂……彼时,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
而我会觉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觉得幸福·”·钟予君念罢,幸儿圈住她腰的手臂紧了紧,面颊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低声道:“你既许了我现在,我怎会计较你的过去,那幅画你已然用黑纱掩盖,那便是过去,我又何必费神去窥”。
原来钟予君在为什么不安幸儿她全知晓,钟予君闭上双眼,脑海里曾经的身影愈来愈远,眼角泪珠滑落浸- shi -了幸儿瘦削的肩头··有些事对于有的人不必说出口,只因那人因为爱你所以信你,且甘之如饴。
换句话来说便是,纵然世事无常,风雨飘摇,他的臂弯依然是你最渴望的巢- xue -,温暖如初,静谧如初,安心如初··傍晚时分,街上小孩嬉闹声,鞭炮声不绝于耳。
钟府里,钟予君,幸儿和清儿还有林叔正在吃晚饭··“君姐姐,你家的饭菜真好吃,比我家的好吃”,清儿两只油腻腻的手抓着鸡翅边啃边口齿不清的说。
“那日后和你姐姐多来这里玩,我叫厨子做好多好吃的,好不好”,钟予君笑眯眯的,那手帕给清儿擦了擦嘴··“好,君姐姐可要说话算数”,清儿脆生生的应道。
“肯定算数,有你姐姐作证呢,幸儿你说是不是”,钟予君少有的眼睛都笑弯了,像小月牙般,全然不在意幸儿促狭的目光··“傻丫头,哪日将自己卖了都不晓得,还倒帮人数钱”,幸儿薄叱,只是清儿并未听懂,继续专心地啃着鸡翅。
这下钟予君笑得更欢了,林叔在一旁呵呵笑了两声,瞥了一眼幸儿若有所思··幸儿搁下碗筷,星眸淡淡的盯着钟予君,钟予君感到一股冷意,轻咳一声收住了笑。
这时,一个警卫前来通报说有一位叫白玉烟的小姐找钟予君·惊讶之下,钟予君才站起来走了两步,就见一穿着粉花袄白锦裙的短发女子跑了过来,扑了她个满怀。
吓的那警卫以为是杀手,赶忙端起了枪瞄准了白玉烟·林叔见状及时抬手制止了那警卫,白玉烟他自然认得,警卫见白玉烟只是抱住了钟予君并无其他动作,这才收回了枪,擦擦额上的冷汗退了出去,心想着:这女的也太……太活泼了。
钟予君使了好些力气才把白玉烟从身上扒下来,还未开口,白玉烟已经连珠炮似的说开了,“表姐玉烟好想你,表姐骗人,上次不是说要接玉烟过来的么,这么久了都没有音信,不过玉烟不怪表姐,表姐那么忙,哦,对我们去你房间,快走”,说着白玉烟就拉着不明所以的钟予君往外走。
钟予君无奈之下只好匆忙回头对幸儿说:“幸儿我去去就回,唉,玉烟你慢点,慢点……”·幸儿满脸愕然,她是知道钟予君有个很疼爱的表妹的,但是想象之中应该是和钟予君- xing -子差不多,未曾想今日见得庐山真面竟是大大的出乎意料,她心想:她表妹真是……真是活泼啊。
·再说这边,钟予君被白玉烟一路拉到卧房,看到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喝着酒的陈辰这才明白过来,知晓玉烟一定是被陈辰忽悠的,顿时哭笑不得,又不忍说白玉烟,只好把所有责任归咎给了陈辰那个妖孽。
“当当当,小君君惊喜吧”,陈辰抛一个媚眼给钟予君··“惊喜个头”,钟予君夺过陈辰手里的酒杯“砰”的放在桌子上··“呦呦,这脾气又见长了啊,本寨主不辞辛苦,千里迢迢来看你,你还在这儿瞪我,别忘了你还欠着我债呐”,陈辰倒不急,重又端回酒杯。
钟予君不跟她计较这些,故意板着脸问:“玉烟怎么和你在一起上次你自己说过的话忘了”·“表姐,你误会了”,玉烟扯着钟予君的衣袖,解释:“这回真的是偶然碰到的,我在戏园子看戏瞧见了小辰,要她带我玩的,我想见你,她就带我来了”,她见钟予君并不太信又补充道:“若玉烟撒谎,表姐就永远不理玉烟,表姐你快去给我家里挂个电话,不然爸妈该着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次说到哪里···· ·☆、第四十章· ·钟予君扶额,看一眼白玉烟无辜的大眼睛,默默拿起电话给白公馆打电话。
“伯父,过年好……嗯……玉烟在我这儿”,钟予君扫一眼跟陈辰闹做一团的白玉烟,“我去平川办事的时候碰到了玉烟……和她同学,因为这边有点事需要处理,就没过去……好,我过几天就把她送回去,问伯母好”,钟予君放下电话,看也没看笑嘻嘻的两人,冷着脸走了出去,回到餐厅。
留下陈辰和白玉烟大眼瞪大眼,她们再清楚不过了,当钟予君不说话的时候,表明她真的生气了,而且后果很严重·两人想到在未来的好几天都将面对钟予君的冰块脸和无视的时候,都生生打了个冷颤。
清儿在洗手,幸儿见钟予君脸色不好,问:“怎么回事你表妹呢”·钟予君看到幸儿灿若星辰的眸子,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嘴角挂上笑意摇摇头,走过去捏住清儿的小手细细打上香皂给清儿洗手,因为香皂的缘故清儿的小手滑的像泥鳅,清儿发现其中的乐趣,咯咯的笑着,在钟予君捞住她的手的时候,再将手抽出去,待钟予君握住,再抽出去,反反复复乐此不彼。
钟予君也不恼,反而咧开了嘴笑得似孩子一般,洁白的马甲上溅上了水也挥然不觉···幸儿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绷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眼里却是满满的宠溺,暗道:当真是没长大的孩子。
在一旁抿着热茶,好以整暇瞧着这两人要闹到什么时候··闹着闹着,钟予君终于觉察到又些不对劲,扭头一看,恰对上幸儿笑意盈盈的眼,当即面上一热扭过头来板起脸,装作严肃道:“丫头,不许再闹,好好洗”。
清儿偷偷看一眼幸儿,吐吐舌头乖乖洗手,钟予君先拿毛巾擦干自己的手,再裹住清儿的擦干·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牵着清儿,转过身到沙发上坐下,掩饰般的笑了笑,问:“天色不早了,要不姐姐就在这里住一晚,伯父那里我派人去说,明日我再送姐姐会去”。
幸儿刚想说“不必了”,清儿大眼睛咕噜一转抢先说:“好啊,好啊,君姐姐陪清儿玩”,把幸儿推辞之词生生噎回了肚里··生怕幸儿再拒绝,钟予君赶忙接道:“好啊,君姐姐带清儿去放烟花,大支的那种,好不好”。
清儿一听乐得蹦起来,拍着手喊好··钟予君朝幸儿无辜的耸耸肩,那神情分明在说:姐姐,是你家清儿答应的,跟我没关系啊·嘴上却说:“姐姐不用担心睡不惯的,有妹妹陪着你呐”,说完还给了幸儿一个放心的笑,不等幸儿说话,转而又对林主事说:“林叔,你去安排三间客房,让人把烟花拿到院子里去,再派人去跟吴班主说一声”。
林主事点点头出了门去··钟予君抬头间恰好看到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来,立时冷了脸,拉起幸儿去了前院,多一眼都没看门口低着头似犯了错的小孩子的白玉烟··白玉烟看着钟予君的背影,气恼的抓了抓头发,跺脚道:“怎么办,表姐真的生气了,不理我了”。
她身后的黑暗里显出一张艳美的脸来,正是陈辰无疑,她看着在前面走廊拐角消失的两高一矮三个身影,幽幽的叹口气道:“能有什么办法自作孽啊”。
也不知是在说她们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砰”,随着划破夜空的一点光亮在黑暗中炸开,一簇炫丽的烟花在高空绽开,在一瞬间映亮了一片夜空·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闪烁的烟火照亮了在院中静立的两个人和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清儿的脑袋仰得高高的,原本乌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两条缝,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一手拉着钟予君一手拉着幸儿,又笑又跳简直乐坏了她·银铃般的笑声让沉浸在黑暗中的钟府多了几分喜气。
幸儿虽不似清儿那般夸张,但欢喜却是显而易见的,烟火照得她的恬静柔和的脸庞忽明忽暗,嘴角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沉静如水的眸子里好似撒了一把碎了的星光,叫人觉得并不真切,恍如梦境。
钟予君低下头时,恰好看到这一幕,不知不觉见竟觉得置身梦中·这个女子三年前在戏台上的惊鸿一瞥,她还记忆犹新,而这个女子彩妆下的面容却揭开了她的伤疤,拉扯着她的心;她唤这个女子姐姐,却尝过了她唇齿的甘甜。
如今这个女子信她,她能将这个女子紧紧拥在怀中,可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是她仍在瞒着这个女子有权利知晓的事··钟予君轻叹一口气,抬头怔怔地望着虽美丽却短暂的烟花。
近来,她一直试图看清一些东西,比如当她拿起画笔,轻而易举勾勒出那极其相似的身形,却无论如何也画不出只属于一个人的脸来,两张重合在一起模糊不清的脸,曾几度令她崩溃。
她对这种变化感到惶恐和不安,但又有些释怀,她想,或许她可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不过,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今后她会用她的一切,包括生命去呵护身边的这个女子,绝不负她,也绝不再期瞒她第二次。
钟予君再转头去看幸儿时,幸儿也恰时转过头来,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因为在梅兰班清儿都是一人睡觉的,所以放完烟花,钟予君先带清儿去偏房睡觉,轻轻拍着清儿等她睡熟才起身离开。
回到她的房间却看到白玉烟眼冒金光正拉着幸儿聊得起劲,而陈辰则窝在沙发里好笑的看着,桌上的酒瓶空了一半,她风情万种的凤眼如深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说起来白玉烟也算是幸儿的戏迷,幸儿去平川城表演的时候她只是在台下见过,那会只顾着和钟予君说话没注意到她仰慕的人物正在旁边坐着,方才钟予君去安顿清儿叫幸儿先来她房里,白玉烟一见那平时只能在戏台上和报纸上看见的稀罕人物就在眼前,哪能放过如此好机会,拉着幸儿的手便念叨开了,问东问西的,可幸儿几乎是插不上话。
·钟予君见此情景,折身出去叫了林主事过来吩咐他带白玉烟和陈辰去偏房休息,她自己则给幸儿煮了一壶乌龙茗茶,有端来两碟小点心,又给自己倒了红酒。
在这过程中除了在给幸儿递茶杯的时候笑了笑,其余时候一律是面无表情,直接视那一见她进门来就立马低头噤声的白玉烟和眯眼看她的陈辰如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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