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组]阑珊辞(gl) by 闻子霁(4)

分类: 热文
[南北组]阑珊辞(gl) by 闻子霁(4)
·神威感受到对方审视的目光,心下总觉不自在,因而屡顾左右·偶然看见战音面上那段·二指宽的黑纱,犹不禁狐疑,“恕神威失礼,殿下的眼睛……”·“我逃出营帐后,被洛军一名士兵劫持,伤了右眼,现下不可见光。”
战音说着,手附·上自己右眼,那片深海般的蓝,好似过于闪耀而无法掩藏,那位善易容的宫人也无法可想,·只能让其蒙于黑暗之下··“是属下的失职,”神威再次抱拳行礼,“属下这便护送您回王宫,宫中名医定能尽快医·好您的双目。”
“有劳了·”战音漠然点头·哪怕是作为言和,战音也不喜欢这位神威大将军·战音并·非现下才知言和身边都有些什么样的人,但这回,莫名地,她为那姑娘感到不平。
她想起突·袭那日言和颇有不寻常,脸色苍白如纸,那定与神威脱不了干系··西燕王见七子双目受伤,只简单询问几句,便让其归去·战音暗地里勾了唇,抬手摸了·摸面上黑纱,  那本是一双遮掩不住的麻烦眼睛  ,如今反倒多了些意外之用,也算得是因祸得·福了罢。
路上再次遇见那位宫人,战音本未曾认出她,然而擦肩而过时她却回头,悄悄揭开半边·伪装,勾唇对战音狡黠一笑·她身上已不再是宫人装束,行于她之前的一路人提着药箱,步·履匆忙。
“殿下让我告诉您,多谢·”轻巧的声音落入战音耳中,又迅速被风吹散,好像她根本·不曾与战音说话·而战音惊讶回眸,仿佛见着了鬼魅。
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那句多谢,并不是西燕语,宫人不是受言和调遣的人……· ·☆、五十八· ·阳春三月的极平常的一天,却因为偏院的某个家伙而变得不那么平常了。
“禀……禀公主,不好了,十六姑娘她……她不见了·”匆匆赶来的侍女满面惊惶,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地向洛天依汇报,连礼都忘了行。
洛天依方回公主府,换了水色单衣,妆容未去,却拔了满头珠钗,任长发如瀑披散·她·倚窗坐着,正往月形指甲上染着浅胭脂色蔻丹,听得侍女慌张的声音,只略抬了抬眼,朱唇·未微勾起。
“知道了·”洛天依淡然道,好似她早便知晓此事·她说过她给言和自由,因此并无立·场决定言和的去留··侍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是新入公主府的,故暂至偏院做事,来见洛天依前,她本一·直想着十六姑娘不辞而别,自己定会领受责罚·如今公主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倒在她的意料·之外了。
“杵在原地作甚”洛天依半天没听到脚步声,又抬了眼,微凉的目光瞥一眼侍女,“忙·你的去罢·”·得到赦免般,小侍女心底暗缓一口气,迅速朝洛天依行一礼,逃也似地退下。
大抵是害·怕得过了头,侍女一直低着头,出门时,还撞上了正要进屋的人,仅一句抱歉,便足底生风·匆匆跑走··“待下人这么‘好’,当心他日人心散尽那。”
语重心长的语调快赶上徵羽老军师了,然·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而年轻的面庞同嘴角擒着的戏谑笑意还是出卖了说话人··“阿绫可冤枉我了,我还什么都没做。”
洛天依总算将指甲上蔻丹染好,抬头,翡翠色·双眸浅笑着瞧乐正绫·这些日子乐正绫一直呆在公主府,洛天依孩子气的央求太缠人,乐正·绫招架不来,只有答应她留下。
乐正绫看着盯着自己的柔软眉眼,轻轻走上前,揉了揉那散开的浅灰的发·她前些日子·笑洛天依,为何突然将头发散开·洛天依捉起一缕发在指间绞着,笑嘻嘻答乐正绫,因着你·曾说我散发好看,便将这模样留给你看。
别人看去了怎么办,洛天依耍赖似地摇摇头,只说·别人看去,便剜了那人眼睛去·如今这模样倒真被别人看了去,莫不真要自己去剜别人眼睛·乐正绫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过瞧了她两眼,哪曾想她竟胆子那样小·”洛天依缩了缩头,理理自己被揉乱的·发,发丝间尚有乐正绫手心的余温,像是,能消融冰雪的阳··“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乐正绫无奈地将一直端在手里的芙蓉酥放至一旁的桌·上,这是半路遇着厨娘,让乐正绫帮忙带来的··“芙蓉酥”·洛天依盯着那碟精致的点心,目光简直粘在碟子上不肯动弹。
这是一件很有趣儿的事,·平日里端庄严肃的镇国公主是个贪吃零嘴的姑娘,这事儿若是教那些在公主殿下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朝臣知晓,恐怕会惊得下巴掉下来·可这副孩子气的娇憨模样,乐正绫才不会让那·帮揣着一肚子花肠子的人看见,那是只属于她的贪嘴小公主,打儿时起就是。
“张嘴·”·一块甜丝丝的东西被塞进乐正绫口中,芙蓉酥香脆可口,淡淡的麦芽甜味残留齿间,萦·绕舌尖··乐正绫却因此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天依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乐正绫偏着头打量正不断啃着芙蓉酥的姑·娘,洛天依专注吃东西的模样令她想到啃青菜叶儿的小兔子,只不过洛天依显然比小兔子更·招人喜欢些。
洛天依不解地回望乐正绫··乐正绫勾了唇凑近洛天依,轻揽纤腰,启唇在那微红的耳边开口,“我在想,之前我受·伤,究竟是什么样的胆子才敢让你来吻我”·没错,乐正绫想到的正是早先送粮罢回洛都路上,她被小丫头毒刃刺伤后发生的事。
万·事开头难,而乐正绫万万没想到,她们之间这比蜀道还难的开头,竟是由- xing -子内敛的洛天依·来完成的··“那……那是情况紧急·”翡翠色的眼眸四顾左右,将要言他,嘴皮子说话却不大利索。
洛天依想,定是因着这芙蓉酥太甜··“情况紧急却不去找大夫,自己当起大夫来了”乐正绫轻笑··洛天依耳边吹过软软的温热气息,猫爪子般不断抓挠在她心底,像是有一路大个儿蚂蚁·爬过。
“那时,那个……墨清弦当休息了,所以不去找她·”这算是什么理由说起来洛天依·也不晓彼时自己为何不去寻了墨清弦,是因为一张莫名的字条抑或是……她仅仅是想与乐·正绫单独呆在一起。
洛天依不知道,她觉着脑子里乱得很,就像又回到了那天·最近只要一·专注地想有关乐正绫的事,她的思考就会被打乱,扭成一张绞结在一处的细眼渔网··“嗯,即使是- xing -命垂危的病人,也不得打扰大夫休息。”
乐正绫很是认同洛天依的理由,·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自然是,不信··“- xing -命垂危明明清醒得很。”
洛天依不满地皱起纤眉,那时候某人分明比谁都清醒,·次日立马还报回来·真正迷糊的反倒是她洛天依,从儿时第一眼见那横枪勒马的绯色身影,·一直,迷糊到了现在。
“是么”乐正绫朝洛天依凑近一点,“那就算我清醒着好了·”·什……什么意思·洛天依来不及说话,耳垂便被吻住。
那温柔而磨人的吻在柔嫩的耳边爬呀爬,像是有情·人间动人的细语,却又听不清楚·猫爪子抓挠的感觉更厉害了,挠得心尖一点点地颤,有蝴·蝶停在上面,轻吮着心间的血液。
“方才道那时情况紧急,那时可有现下情况紧急”低低的声音在耳边,离得太近,反·而有些模糊··“没……有。”
自然是没有··现下洛天依身边这人,可是危险得很··“你……就会欺负我·”洛天依的脸红透了,若现在拿个鸡蛋在那脸上滚一圈儿,定能·将鸡蛋煮熟。
“分明是你先前欺负我的,”哑声的笑落在洛天依耳阔,又一片缠人的羽毛,“我这可是·礼尚往来·”·又是礼尚往来,礼尚……个鬼的往来,早往来过了。
俗话投桃报李,洛天依投的是粒瓜·子儿,乐正绫这回报可是一整棵葵花了·不过,那么多瓜子,做成瓜子酥定该是很好吃的·吧……等等,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唔……”是什么味道,香香的,微甜的,瓜子酥不对,是方才吃的芙蓉酥,或者说,·一个吻··乐正绫身上混着薄荷味的淡香充斥着这个吻,凉爽的味道,却使洛天依脸上越来越烫,·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心都快打胸口跳出来。
叩叩··很不巧,有人叩门··乐正绫放开洛天依··“咳咳,我只说一句话,就不进屋了,那个,言……十六那丫头不见了。”
·听起来是墨清弦的声音·· ·☆、五十九· ·但凡来个人,便见鬼似地告诉洛天依言和不见了,真真好不烦人··要说几遍才能明白,洛天依知晓言和不见了,她最是知晓这事。
毕竟,她是亲眼瞧着言·和“不见”的··是,洛天依看着言和离去·那高挑身影三两下便踏上树梢,踩着屋顶的青瓦,隐没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像是无可挽留的落花。
习武之人都是这样的么这般厉害,洛天依有朝一·日也想尝试,试试……这离去连痕迹也不会留下的妙法··七殿下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记忆困不住她,抑制她记忆的□□药效已过,她自然能忆·起自个儿是谁,以及……是谁至她如斯地步。
敢谋害她言和的,言和自然要讨报偿,中原人·嘴边的宽容大度她学不会,在大漠里,睚眦必报才可争得片刻喘息之时··但,走前言和想同洛天依道个别·她们是很相似的两人,两者皆为王储,肩负风雨飘摇·中守家国火种无恙之重任。
只不过,言和终究不是这中原的殿下,洛国的殿下是曲轻柔婉灵·的歌,学惯鹰啸狼嚎的嗓唱不了这般的歌·言和早该晓得,西燕的公主替代不得洛的公主,·正如,西燕,也替代不得洛国。
两国征战毫无意义,因此言和也不愿再多蹚一潭浑水·是时候该认清自个儿是谁了,言·和是西燕十六公主言和,而西燕臣民早已舍弃了他们的十六公主·言和归西燕,只想找到那·与她下毒的家伙算账,再……寻回自己的本心。
“七王子殿下这么着急归国同洛国势不两立”洛天依扬起脸看独立于屋檐的高挑女·子,雪白的发摘取了天边清辉,在深蓝天幕中泛出寒光。
很像……战音··言和轻巧地笑了,笑音随风落下,泠泠,像是珠玉碾碎的尘芥··“我是西燕十六公主言和,七兄,早就死了·”·软弱的公主,哪敢同一接壤大国势不两立根本谁都不会记得她,十六公主,除了那个·随她一起湮没的,战音。
“本宫可不是负责籍册的官员,”洛天依撇了撇嘴,“现下西燕王有几个孩子,多少王妃,·这些本宫可管不着·”·言和叹息,背过身去。
脚下跨出步伐,却被喊住··“等等,七殿下,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说过我并非……”等一下,方才,洛天依对言和用的自称时候不是“本宫”,能够·让那女子放下架子的忙,言和倒想听听,“是怎样一个忙”·“帮,便是舍国舍家,故,你亦可不帮。”
洛天依沉默良久才答·她的声音一如她低垂的眼帘,寂寥哀伤·那清冽的目光不知飘向·何处,为夜行的蝠- she -落,是月,是夜,或是远方··素手探地,拾起一片花瓣。
影覆盖了花色,夜侵蚀了晶莹的花瓣·身后树上停留着千万·朵一模一样的花瓣,但只地上这片离洛天依近些·这个忙,言和可帮可不帮,洛天依也不是·为此才救下言和。
只是因为她离洛天依近些,洛天依才会开口请求·洛国公主不是朝楚国主,·一树繁花,她只会找出棋子加以利用··“这样的忙,可是要给很大好处的。”
言和抄起手坐在屋脊上,玩味地看着檐下的女子··洛天依仍是仰首望言和,两弯平静的秋水不卑不亢,无波无澜·世间男子拥有这般魄力·尚且不易,何况女子。
言和忽然明白为何战音愿倾力护此人死生,洛天依不会武,站不到与·言和同样的高度,但倘使她生就一对翅膀,她定会成为振翅高飞的雄鹰,不,是一羽高贵而·骄傲的青鸾。
“好处要看你自己争不争得到了·”洛天依微眯双眼,唇角弯出浅浅的幅度,“战音现·下在西燕王宫,以你的身份·”·言和是意料之外的一环,但这一环,处理得当,也许会给那半生苦命的女子带去苦尽甘·来的慰藉。
洛天依不知言战二人的故事,但她晓得那故事的结尾一定不该留下遗憾,她看见·战音冒死闯洛宫救言和的决绝,她听见言和唤战音那声“姐姐”叫得甜美·洛天依和乐正绫·的结局已然注定,夏日将至,但洛天依总想为这些独特美好的情愫留下些许希冀,算是……·许不知是谁的一场梦。
“洛国的公主殿下,你这忙我帮定了·”屋檐上的身影不见,寂夜里仅留下一句话,似·乎并不真切··彼夜,真冷··不,是每一夜,都这样冷。
洛天依渐渐感知不到其他温度,只有记忆中无尽寒意·心快要被封冻,却比往昔更加渴·求温暖,即使伸手也无法触碰·洛天依一直都有另一个选择,她可以转身将一切告诉乐正绫,·可她不要她的阳光随她一同埋葬,那鲜丽的红该永远耀眼夺目,让洛天依无论如何都够看到,·哪怕冰冷墓- xue -。
夏,将至··“每夜都这般傻站着看月亮,不冷么”温柔的低语,一件轻巧的衣裳披在洛天依身上,·落花栖在肩头般··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洛天依不回头,眉微蹙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才微笑着抬眸看走到身边的乐正绫。
翡翠·色的眸里寂着湖水,湖面上凝一层月华寒霜··“醒了,便再睡不着,只能来瞧这月亮·”·月还未落下,便醒了·“这时候便睡不着了,待你年至古稀,岂不是要瞪着眼睛睡觉了”乐正绫轻轻抱着洛·天依,果然,这姑娘身上冷得像化不开的寒冰。
乐正绫嗅得那冷,那香气名不可说,刺得人·冻得麻木的心尖隐隐作痛··年至古稀,那时,恐怕是要长睡不复醒的·洛天依在乐正绫看不见的- yin -影里凉凉地笑了·笑,目光闪烁,若有风吹过。
爱欲之人,若逆风执炬,灼手乃止·灼手不止,这兴许便是渡·不过的劫··“阿绫,吹笛子给我听,好不好”期待的眼神让人不忍拒绝。
乐正绫取了笛子横在唇边,低婉的音浮在月光下,勾勒一朵月光色的花·丝竹之乐,从·前随父亲呆在军营里的乐正绫从未想过,但在伴读时小公主总喜欢盯着那杆绿乎乎的玩意儿·发呆,乐正绫便跟着宫中司乐的女官学了两手。
“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洛天依和曲轻歌,她的声音很柔软,却意外地·适合这歌··“陈风”乐正绫放下笛子,笛声戛然而止,“我竟不晓得唱出来这般好听。”
“所以儿时你背诗背不过我·”所以儿时洛天依才尽管耍赖教乐正绫代她抄书,反正这·些诗她总是记得的··“坏姑娘·”乐正绫轻轻捏洛天依的脸。
“疼疼疼,”洛天依捧着脸,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天依是在帮绫姐姐练字,抄了·那么写诗,现下才写得这一手漂亮的字·”·“狡辩。”
“瞎说,这可是有理有据的……狡辩·”洛天依嘟着嘴··乐正绫扑哧笑出声··天边的月已西沉,清辉不再,剩余的那点光华依旧冷清。
四周沉入比夜更深的暗中,令·枝头的乍醒的幼雀惶恐不安,喳喳叫两声··但人不是鸟雀,每双清明的眼都瞧见,那月,是在宣誓一一·夜尽天明·· ·☆、六十· ·乐正龙牙终究是没沉住气来寻乐正绫。
公主府中萧竹正青葱,入目碧翠,似主人湖绿眼眸·细碎的花瓣落在行路人肩上,让人·厌恶地掸了掸,指尖留下淡不可嗅的一缕清芳·年轻的将军加快了步,他欣赏不来这女儿家·喜爱的花朵。
巧的是,转过花树,正遇见竹下青蓝的影·瘦削的背影异常单薄,却挺直了身·板儿,静立着,就像那竹,生而有节,谁都无法屈折·她转过身,眉眼依旧精致,浅粉的唇·瓣却多了几分苍白。
“  大将军光临敝府  ,  有失远迎  ·”  女子的唇微微上扬  ,  恰到好处显出她谦逊知礼  ·  但那·笑冰冷至眼底,在深潭凝出一块寒玉,但凡长一双眼,谁都晓得,那笑不真。
“公主折煞臣了,”龙牙低头,虽说他并不想在洛天依面前低头,“臣此番拜访,是为寻·回家妹,家妹于尊府叨扰多时,望公主莫要见怪·”·叨扰洛天依轻轻挑了眉,她可一点儿都不觉着乐正绫在她这公主府中有何不妥。
但她·晓得,乐正绫不在乐正府中,教眼前这位龙牙大将军觉着不妥了·不,不是不妥,简直是如·芒在背··“  请便  ·”  洛天依负手兀自退开  。
 对此  ,  龙牙倒是有些惊奇  ,  他原以为洛天依定会百般·阻挠··回头再看洛天依·似乎并未察觉龙牙的目光,翡翠色的眸盯着翡翠色的竹叶看,纯净的·绿交错成一块无杂质的水晶。
简单的八字辫替代了繁丽蛇髻,耳畔一缕浅灰长发垂下,映照·斑驳光影·她依旧静立,亭亭身姿岿然不动,精致的侧颜玉琢般,温润轻灵,静谧中开出一·朵竹中花。
谁都不曾注意的- yin -影中,素手抛出一个小纸团·苍白的唇轻启,笑得诡谲··一切发生在龙牙身后,而他,只是着急寻觅乐正绫··“  长兄  。”
 见到龙牙  ,  乐正绫并不惊讶  ·  毕竟  ,  当初阿钿将乐正绫找出乐正府太匆忙  ,·之后她也仅仅是托人向龙牙稍了一遭口信而已。
身为兄长,龙牙能耐着- xing -子容忍她这么久,·也算是难得了··龙牙沉着脸并不说话,只盯着乐正绫,目光中无奈多于气恼··“长兄盯着阿绫不说话,是打算在阿绫脸上看出一个洞来”乐正绫倒是先笑了。
战事·已休,龙牙不是将军,她不是下属,相互崩着脸说话也无甚意思·不过乐正绫明白龙牙奈何·不了她,首先,龙牙打不过她··“  看来  ,  为兄的话你全当了耳旁风  。”
 龙牙叹了口气  ,  剑眉锁在一处  ,  收回紧盯乐正绫·的目光,看向窗外·窗外暮春残景,颓败却花色尚存,别具趣味,然,观景的大抵是没甚耐·- xing -去欣赏这美的。
乐正绫只摇了摇头··“未敢忘,”纤长的睫垂下,在眼睑轻扇,投下浅浅的新月的影,“长兄曾嘱咐阿绫,勿·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与皇室中人靠得太近,尤其是,天依。”
既然记得,为何不听·“你与她从小一同长大,情同姐妹·你现下为她出生入死,是义薄云天了,她身上流的,·却终究不是与你同样的血……”低哑的声音微愠,再说不下去。
乐正绫与洛天依,不该有任·何关系的,多年前洛帝犯下错,好容易回到正轨,那么便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情同姐妹  ”  爽朗的笑音突兀响起  ,“  长兄问阿绫可记得你的话  ,  那么长兄还记得阿·绫与你说过的话么”·一一若是我,喜欢她呢·她们两姐妹似的女子,喜欢便喜欢罢。
可这喜欢又是……·“生同- xue -死同棺的喜欢,教我怎能远离她”古者云,情深不寿,慧及必伤·灯蛾扑火·般的深情,或许只有灯火阑珊徒留灰烬的下场。
可惜乐正绫是当不了那温润如玉的君子了,·她本也不是,她只愿一世伴那身形单薄的可怜女子左右··乐正绫永不会忘记,乐正老将军说过,乐正氏无论男女,皆为横刀立马驰骋疆场而生。
彼时乐正绫不懂得父亲的意思,道世间哪有那么多仗要打现下她总算明白,那疆场,除却·血肉横飞的战地,还有朝堂··“  逃不掉的  。”
 一片叶飘进房中  ,  为乐正绫拾起  ,  她正如这指间拈着的叶  ,  逃不掉  ·身·前,她离不开所爱,身后,苍生百姓亦看着她。
某些既定的东西,任你是鬼魔神仙,都逃不·掉·龙牙也该晓得这理的,  不然  ,他怎会去挑起随时可能马革裹尸的大将军重任他明明一·直都知道,乐正绫必定要步入朝堂,接近皇室,就算没有洛天依也一样。
“  记得么    □□斩不下的东西便不去斩  ,  可斩了  ,  就必定要有所成效  ·”  这是枪法  ,也·是活法。
哪怕这天下不曾变,哪怕会背负骂名留传千古,那怕自己根本不知这局棋会走向何·方,乐正绫也要走完这条她选择的路·中途折返,折戟沉沙,连自己都羞于将这样的自己铭·记。
可是阿绫,你晓得自己要挑起的是多大的重任么龙牙欲言又止,一个大将军的头衔已·经能压死他了,更多的,他也帮不了乐正绫·他不可能将自己最珍视的妹妹,像西燕俘虏般·在地牢囚禁。
但,容不得兄妹俩再将谈话继续下去了··屋外响起匆忙杂乱的跑步声,还听得几声侍女惊恐的喊叫声·洛天依喜静,公主府中素·来安静有序,何时发生过这般状况·乐正绫锁了眉冲出屋去,随手拉住一人询问。
那姑娘显然是吓傻了,支吾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提到了洛天依··该死··乐正绫放开侍女,随他人朝竹林的方向跑去·那脚步飞快,乱了章法,也踩乱了身后跟·着的龙牙的心。
自己的妹妹,从小到大,有为一个人这般担心过么至少,在他乐正龙牙眼·中,从未··龙牙不知自己该怎样向他的妹妹,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要保护的人解释,她所选的路是万·劫不复,她所拼命奔赴的是一场天大的骗局,而洛天依,只是那只梦醒时分,妄图替代庄周·的蝶。
可他阻止不了那匆忙的步伐··只不过,真正赶到洛天依身边的时候,龙牙已没有闲隙去想其他了··地上躺的是陌生的侍女,浑身是血却站得稳当的是洛天依,这龙牙并不关心。
他看到的·是持剑之人,墨清弦·墨清弦的目光扫到龙牙,美眸中略有惊讶,却弯起唇笑了一下·温柔·的笑一闪而过,但龙牙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洛天依  ,  你的日子到头了  ”  泠然的声音中能听出杀意  ,  可那隐约的杀意  ,  并不像墨·清弦。
这是怎么回事龙牙分明记得,军营时,墨清弦可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要救洛天依·如·今的她,拿着一柄剑摆出这苦大仇深的架势,又是在做什么·翡翠色的眸子目光极其复杂地注视着墨清弦,似乎为她的叛变不可思议。
而那黄衫女子·只冷笑着挥剑·她高挑的身姿看来该是合适习武的,可持剑的手法并不熟练·她不会武,这·般举动岂非不自量力·洛天依只需稍稍挪步便能让墨清弦扑空,然她却站在原地不动,任剑锋照她劈来。
她以为此刻的墨清弦会手下留情不成·乐正绫身上没有刀剑,情急之下只得捉了龙牙的腰刀,一个箭步上前,替洛天依挡住直·劈而下的寒光·冰冷的剑与刀鞘碰撞,铮铮作响。
不得不说,墨清弦这剑术,真是,毫无招·式可言··“墨……”乐正绫还未开口,却有人先叫了起来,“来人哪,杀人了,抓刺客啊”·众人中辨不清那不长眼的是谁,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龙牙身上。
他的一身武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六十一· ·乐正绫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她只知她看着龙牙亲手将墨清弦押走·长剑落地,刺·耳的声音砸在地上,也砸进在场的每个人心中。
究竟是怎么回事最想救洛天依的人忽地反·过手来刺杀她,且这人,并不会武··“天依……”乐正绫欲言又止·她不知接下来的问题自己该不该问,若是问了,又会不·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会得到答案。
“天依,不是你,对不对”清亮的声音稍有些颤,乐正绫不希望这是洛天依棋盘上的·一步,但她也希望着这是·谋害皇族是死罪,可,若这是洛天依计划好的,至少,墨清弦还·会有方寸退路。
洛天依不是唯利是图的人,纵然她在朝堂利用过不少人,而后那些人或一落千丈卑微入·尘,或销声匿迹再无消息,可她永远都会尽力给那些人留条活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踩·着别人的尸骨步步上爬,这样的事,洛天依见惯了,也瞧累了,她不会再成为下一个墨许,·下一个洛帝。
“阿绫,我……”洛天依从墨清弦离开前就一直沉默着,终于开口,声音却如被空气剥·夺般僵硬·竹林后的女孩子看不下去,终是冒出声音来打断她。
“大小姐你生就这么大一双眼,都瞧不明白的么”熟悉的少女嗓音微哑,没了先前见·面时的娇蛮  ,“那  浑身草药味的  家伙  瞧来  连根  柴火都劈不开  ,  却拿着沾血的剑  ,  自然是  在替·真正的刺客顶罪。”
“刺客”当真有刺客不成疑惑的目光落在地上暗色的一团影间,那倒霉侍女的尸身·已被人七手八脚处理干净,只剩下少量渗入青砖的血迹。
“  看身形当是个同我差不多年岁的小丫头  ,  跑得比兔子还快  ·”  绫彩音  咳嗽一声  ,  从竹·间钻出,青丝散乱,娇俏粉面几分苍白。
乐正绫回头瞧红裙少女,见她咬着牙,一手执短匕首,一手捂住左肩,左肩隔着衣物,·却还是有血自指缝不断渗出,是更刺目的红·浓烈的血腥气使得乐正绫不觉皱了皱眉,四下·环顾,却找不见宫羽的影。
“你受伤了”·“  我没事,不过是被那小丫头的剑划了一下·  ”  绫彩音有些后悔她当初未向宫羽多讨教几·招,如今被一个小丫头所伤,丢人可丢大发了。
那刺客丫头起先鬼鬼祟祟跟着宫羽,绫彩音看不惯便打算把她从宫羽身后拎走,哪知那·丫头一见她就跑·彩音追那丫头一直到公主府,才晓得她原是要对洛天依不利的。
绫彩音瞧·洛天依比瞧乐正绫顺眼得多,因此也就顺手帮她一把,千钧一发之际,墨清弦却跑了出来··那丫头亦精明得很,瞅准这空挡给了绫彩音一剑,旋即足下生风,逃之夭夭。
“阿钿,让人替彩音姑娘包扎·”洛天依叹一口气,对身后匆匆赶来的侍女嘱咐道··“慢着,”片刻的休憩似的绫彩音又恢复了元气,翘起嘴角好不任- xing -,“洛天依我可救了·你一命,你不能屈尊替我包扎一下么”·翡翠色的眸扫一眼绫彩音。
那目光凉凉的,瞧得人后背起鸡皮疙瘩,让绫彩音再次坚定·了洛天依和宫羽是两个人的念头··“我并不会……”·“我要告诉小衣,你是一个恩将仇报的坏人。”
绫彩音孩子气地打断洛天依··罢了,一国公主才不和小孩子争辩··“我去取药·”洛天依只当自己是在帮宫羽照顾小孩子··“你等等我,我也去。”
绫彩音跟上··阿钿看着那一红一蓝的背影,又回头看看乐正绫·圆场的话还未出口,乐正绫已然明白·她的意思··“无妨·”·毕竟,绫彩音是因救洛天依而负的伤。
静默的路会令人无所适从,例如,洛天依与绫彩音现下走的这条·洛天依想去搀扶那脸·色苍白的少女,却被绫彩音不着痕迹的避开了·除了宫羽,绫彩音不想让任何人碰自己,与·宫羽生着一模一样的脸的洛天依也不行。
“你当真能一个人走”洛天依挑眉··“自然自然,我又不是腿断了……”绫彩音哼一声,不满地嘟囔着。
她总觉着这洛天依·是在把她当小孩子看,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洛天依继续前行,只是稍缓了步子··青蓝的裙上溅的血已转为暗红,身后红裙姑娘的肩上却依旧血流不止。
这些会舞刀弄枪·的人,都,不晓得疼的么·“喂·”·沉默良久,绫彩音忽然叫住洛天依··“  我想我应当告诉你的  ,  方才我在竹林里捡到了一样有意思的东西  。”
 绫彩音说着  ,自·袖间掏出一张折皱的纸条,她身上的血将纸条边角浸染,不过,并未遮住纸条中心一行蝇脚·细的字迹,时机至,可行矣··洛天依自然认得自个儿的字迹。
“  我本意不在你想  ·”  洛天依勾唇  ,  她不需要解释与面前的小姑娘听  ·  这纸条不过挑衅·而已,洛天依受够了立卧坐行总一双眼睛暗处盯着自己。
却不料那家伙愚钝如斯,乐正绫未·去,乐正龙牙来访,她倒真敢在这样的好时机于公主府中挑事·不仅如此,那蠢材还引来了·那个丫头,如此,又搭进了墨清弦。
“喂,我还未说我是怎样想的呢·”纸条被塞进洛天依手中,绫彩音并不需要这玩意儿··洛天依拿着纸条哭笑不得  ,  愣了一下  ,  很快便将纸条撕作粉碎  ,“那,  敢问彩音姑娘有·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何高见”·“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样的东西要妥善处理好,我是晓得那突然冒出来的墨什么姑娘与·你无关  ,  但你那位大小姐看到这玩意儿  ,  可就  ……  不大会如  我这般想了  。”
 绫彩音边说着  ,·边从洛天依手中夺过纸条碎片,一股脑儿扔进路边的水  缸中  ·澄澈的水能洗去很多东西,不·论是血渍,还是墨迹。
翡翠色的眸稍微睁大,眨了两下,有些惊异·洛天依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被一个小·姑娘说教一番,而她竟还觉着这小姑娘说的很有些道理··粉唇莞尔,却教看的人俏脸上颇显恼怒之色。
“  笑什么    我好容易才想出这番话提醒你  ·”  点漆的眼珠瞪着洛天依  ,  几乎快自眼眶中·溜溜滚出。
“为何要提醒我”洛天依与绫彩音,也不过见过三回面罢了··“  因着  ……  小衣不希望你同那位大小姐吵架  。”
 绫彩音自然也是不希望的  ·  小衣待乐洛·两人好,这两人便应该是好人,帮她们一把也是应当·即使,绫彩音稍微……很是不待见那·位她打不过的乐正大小姐。
洛天依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宫羽会对绫彩音这姑娘念念不忘了··“那个,我要说的说完了,该去寻……”绫彩音转身,却被洛天依不客气地拖了回来。
“先,包,扎,伤,口·”洛天依一字一顿··少女显然不情愿的模样,扭捏着不挪步·花朝后,宫羽便与绫彩音打过招呼,今后再一·声不吭消失不见,定要罚她。
现下若是再让宫羽看到绫彩音在公主府挂了彩,不必想怎样罚,·她非直接咬死绫彩音不可··“等你的小衣来,我自会帮你向她解释·”· ·☆、六十二· ··洛天依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宫羽会对绫彩音这姑娘念念不忘了。
“那个,我要说的说完了,该去寻……”绫彩音转身,却被洛天依不客气地拖了回来··“先,包,扎,伤,口·”洛天依一字一顿。
少女显然不情愿的模样,扭捏着不挪步·花朝后,宫羽便与绫彩音打过招呼,今后再一·声不吭消失不见,定要罚她·现下若是再让宫羽看到绫彩音在公主府挂了彩,不必想怎样罚,·她非直接咬死绫彩音不可。
“等你的小衣来,我自会帮你向她解释·”·六十二·等待着,等待着,至星沉月落,晓风吹云·时光流水,自指缝穿过,又仿佛还盈握着,·悄无声息。
·战音昨日收到宫人的密信,教她出宫去接一人,却不肯透露是谁,只说是洛天依派遣而·来·没错,那日那句多谢是汉话,宫人是汉人,洛天依派来的细作。
战音早该想到的,这盘·棋快走向终焉,洛天依的手脚已伸得足够长了··宫外总是比宫内好的·西燕不似中原禁忌颇多,晨起夜深,都能见人于街集买卖,成交·的不多,终归只是图个热闹。
黑纱下双眸轻阖,即使知晓无人看见,战音也想掩藏眸中失落,·她的朝楚,本也该是这般热闹的··时过境迁,多思无益,战音摇了摇头,抛开万千愁绪·此心绪无人可诉,她藏斗酒数载,·斯言尝谁告·因着宫人信里的嘱咐,战音没有带随从,只她一人转过街角。
一墙之隔,浮世繁华便被·凝滞在身后·  一个披着灰蓝斗篷的女子等待着  ,低头仔细地瞧着地面,高挑瘦削的身形立成·一株不倾的胡杨·风扬起她耳边碎发,像白玉拉成的丝线,纯净,剔透。
那身影仅仅是站立在路的尽头,战音却觉着一切都仿佛到了尽头·天与地被模糊抹消,·视野中只剩下那人,那斗篷,那低垂的薄荷色的眸,和那白得灼眼的发··“言……和。”
 战音哑声开口  ,  她已有许久不曾说话  ,  因着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  她跑过·去,却呆立在言和面前,抬起一半的手不敢触碰那温热的脸颊。
言和并不认得易容后的战音,她晓得面前这张脸是照自己所画,却不知这皮相下藏着什·么样的面孔·因此,她恬着胆子,扯了面前人蒙眼的黑纱··轻纱落地,一双眼碧海蓝天,如洗澄澈,纵使再换几副脸,言和也认得出来。
这是她提·到千遍万遍的姐姐啊,她朝思暮想的,战音··“姐姐,你这样不好看·”在战音脸上的手更加大胆,直接撕去她的伪装··而战音容忍着言和的妄为。
那只生着薄茧的手很温暖,轻柔地,就像是母鹰供小鹰栖身·的腹羽,舍不得让她受一丝伤·在这时刻有许多事她不愿去想,她仍当言和是追着他叫姐姐·的小女孩。
“傻丫头,这是你的脸,你也觉着不好看么”战音看着落在地上的皮相,轻叹··言和却点了点头  ,  弯起眼眸  ,  又是小孩子般单纯的笑  ,“  不好看  ,  只有姐姐的模样才是·最好看的。”
哪管什么国色天香,哪管什么空谷幽兰,哪管什么巧笑倩兮·只有那片异色的海,顾盼·流光,才是世间最美的东西··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只不过一一·“  够了  ,”  战音忽然躲开言和的手  ,  她不得不开口  ,  即使她想多听言和再唤她一声  “姐·姐”,“  你回来  ,  就代表你将一切都想起来了罢  。”
 不然  ,  谁愿意自己戴上脚镣  ,  将自己囚禁·于王宫的牢笼中·“  姐姐  ,我……  是啊  ,  我想起来了  。”
 言和垂下眸子  ,  她想起她的七王子身份  ,  但她还·是想当她的普通女子十六··“既然这样,便是我可以走了的意思罢,洛军……”战音转身,却被人从背后抱住。
“不要走,待我办完最后一件事,我来带你走·”·不要走··温热的吐息在耳边,吹得战音心里头痒痒的,也隐隐地疼·战音注意或注意不到的年岁,·那个曾经只能偏院中怯懦偷生的小女孩,已然成长到现在的地步,修长的双臂已经足以将一·度保护着她的战音环绕。
“  你曾给了我这颗心跳动的理由  ,  如今你回来  ,  它终究不可能再安定在七王子的位置·上·”·言和晓得自己曾做了些蠢事,直到与战音刀剑相向,她才意识到权力与名位对自己而言·有多么无用。
她终究没有治国安邦、远拓疆土的愿望,她只想与自己在乎的人一道,仰望一·隅不变的天空··到最后,她还是十六公主言和··言和这边是喜悦的重逢,而洛都,却多了些紧锁双眉,提心吊胆的人儿。
例如,现下站在大牢前的这位··在外他本就是不多笑的,且为了震慑六军,他还不得不总拉着一张俊脸·拂面的风格外·暖,他的心却早已同他腰间佩刀一样冰冷。
一直以来,他要当孝子、当长兄,从来只能成熟·稳重,心力交瘁,而那个唯一能让他找回少年意气的人,如今,却被他亲手送进眼前这样的·一个地方··“不去看看她么”清冽的少女声线停住将行的步伐。
龙牙回头,却没有发现说话人的·身影·龙牙只道自己偶然听错,摇了摇头,回转过身打算继续走·然,那说话者,已站在了·他面前··墨紫衣裙,青丝垂下,遮住半边稚嫩面孔。
身上疏离的气质与墨清弦相似,却又不大一·样,少了医者的恬然,多了武者的狠戾·龙牙细细打量少女,眼微眯,是她·这个女孩身上·的气息,方能与先前墨清弦手里提着的剑相配。
“  看谁    恕在下不懂姑娘的意思  ·”  龙牙警觉  回道·  少女  并不是简单人物  ,  龙牙得让她·自己先露出马脚来。
可惜小姑娘似乎并没有心思和他周旋,转身就走··龙牙想也没想便一把拉住她,惹得小姑娘皱了眉亮出袖间匕首·冰冷的眸光流转,却是·刀刃般的锋利,清冽得令人胆寒。
果然这孩子不简单,甚至远不止是一名刺客,那是未长齐·双翼羽毛的鹰隼,张开嘴便能咬得人鲜血淋漓,龙牙心中一震,打量面前少女的目光愈发复·杂··只是还未待龙牙开口多言,已有人站出来分开僵持着的两人,并顺手将紫衣少女护在身·后,“  瞧这  架势  ,  莫不是家妹惹恼了  大将军    若是这样  ,  还请大将军网开一面  ,  莫要  同小孩·子斤斤计较。”
“你……”龙牙转头盯着又一个突然出现的人,瞳仁转动,瞧他的墨衣银纹,玉冠苗刀,·红发如火·那双回视的金色眸子,龙牙并不熟悉,却总觉着有些印象。
“  护军副尉  ,  玄元  ,”  玄元歌勾起唇  朝龙牙露出  露出  礼节- xing -的笑  ,  她要护着  身后的  紫衣·少女  ,  因此暂  无法向龙牙  见礼,“  久仰大  将军威  名,只  在下  位  卑官低  ,故  大将军可能  不  大记·得在下。”
“哪里的话,玄大人之名,牙亦久仰多时·”龙牙收回目光,朝玄元歌拱手·护军副尉,·内侍之首,龙牙便说他晓得这人,这是当下洛帝最信任的人,一直以来为人谦谨低调,如今·朝中各派之争加剧,人心各异,暗流涌动,他的风头却超过了墨许和洛天依。
“乐正兄不必多礼,”金色的眸瞥一眼身后少女,“倒是我这妹妹与你添了麻烦,小丫头·无甚教养,比不得令妹大方得体,代她与你赔不是了·”·“  无妨  。”
 龙牙说完便随意找了个由头离开  ·  他一刻也不想  在大牢前  多做停留  ,  他不想·去看墨清弦,他有什么脸面见她。
那时墨清弦的笑还停留在龙牙脑海,挥之不去,简直成了·梦魇··暖风又起,吹去远行的男子留下的足迹·他站在过这大牢门前的影,便也和风一样地散·了。
“这样真的好么,他不进去看看”小丫头不知是在自语还是对玄元歌说话,语气有些·恍惚··玄元歌  握住  苗刀的柄的手  稍有  松懈  ,  对着  紫衣  少女  无奈  叹气  ,“我恐怕害她被  送进去  的·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你,是没资格说他的。”
“我……  我是身不由己  ·”  小丫头低下头  ,  她不知墨许是如何得知墨清弦回了洛都的  ,·那一封飞镖擦过鬓发钉来的信,钉碎了她所有有关逃避的梦,她还以为她真能一直在内侍局·躲下去。
墨许告诉她,杀了洛天依,他便抽手放过墨清弦·不想,却得到了这意料之外的结·果··“  是么  ”  玄元歌  反手锁住打算再  逃跑的少女  的- xue -道  ,“  身不由己是因为  你被我  抓住  ,·不是因为墨家。”
洛帝对墨许的态度急转直下,墨许看来是一时想不到原因,才会怀疑到洛天依头上,出·此下策·那不过是强弩之末的挣扎,墨清弦背后毕竟有洛天依在,小丫头没必要再接受墨许·的利用。
“我想你这回再被我带走,便不会像之前那般自由了·”· ·☆、六十三· ·墨清弦的事,悉数交付有司审理·洛天依意外地按兵不动,只是稍微打点了狱卒,减去·了墨清弦些许皮肉之苦。
然而有些刑,再多的银两也免不了·锁于桎梏的终究是囚徒,不是千金大小姐,撬不开·嘴的,狱卒才不会不忍心让他变成真正的死鸭子·刑架在前,招抑不招·自然,招。
墨清弦懒得当舍生取义的大丈夫,有那时间受刑,不如当个吃软怕硬的小女子,保命要·紧·但这样一来,替小丫头  顶罪  岂不没了意义本来就没有意义。
顶罪不过是绫彩音和小·丫头一厢情愿的考虑罢了,洛天依怎会真的让棋子跳出自己手外说辞在小丫头出现前便已·拟好,连接渔网的线,正被缓缓从深潭拉起。
“是墨许,他指使我……”·苍白的唇瓣缓缓开启,孱弱女子依然一天半水米未沾了,沙哑的声音轻浅飘渺,不附耳·聆听简直如同蚊语··“是墨许,指使我去杀了洛天依的。”
“好  大胆  的东西  ,”  狱卒挥起巴掌  ,  却猛然想起洛天依打过的招呼  ,  合拢的指在空中虚·扇  两下  ,  带起  蒸腾  汗气的  风,  又颓然  耷下,“  你这  刁妇,  竟敢诬陷当朝丞相  ,  还还  ……还直·呼公主名讳。”
“刁妇”墨清弦扯着苍白的嘴角拉出嘲弄的笑,“你可知我亦姓墨”·墨,清弦··说无关的,才是刁民罢。
前有洛天依打过的招呼,狱卒不想惹麻烦,只照着墨清弦招认的录下·墨笔在白纸上飞·驰,这无名小吏只愿写完这东西,他能平安卷铺盖归乡·这,对洛天依来说,不算是什么难·事。
招供书被辗转呈上··洛帝的注意被成功地转移到了墨许身上·墨清弦太熟悉墨许,因而满嘴谎言中编织进了·隐现的名为真实的丝线,使得虚假供词比真实更令人信服。
只是,站在洛天依一方的墨清弦,为什么,会熟悉……墨许呢·你可信,这世间有一种东西称作孽缘··墨清弦是墨许的女儿。
墨许生两女,一为当朝皇后,一正待字闺中·但,这是指嫡女·墨清弦的年龄,恰在两·位之间,是婢子诞下的庶女,本是不受欢迎的存在,幼时又比不得两位正室小姐聪慧机敏,·因而也不为多少人知晓。
只是这不聪明的二小姐,倒意外地吃得开医理药学,只偷瞧过书房里几本医书,便配出·了治风寒的药剂·难得的才能终于引起了墨许的注意,老狐狸自然不会放过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人与机会,哪怕被利用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墨清弦与她那婢子母亲不再为人冷眼相看,她以为自己只要再多看些医书,配出更具功·效的药,就能拥有和姊妹相同的优渥生活··不过,墨家这三个女儿,谁又真正享受过什么优渥的生活呢·长姐长琴折断羽翼跨入宫门,孤零零守着空殿的金兽,净手焚安神升起凉冷的烟,香灰·飘落在怨恨积叠的凤冠,遮去了少年初心。
小妹冥灵被当作杀人工具,潜心毒道暗器,只懂·得听令行事,小小年纪,便被迫手染千淘万洗浣不去的血·而墨清弦,则是……现在这副模·样··真正待墨清弦好的,到头来却是个外人,星尘。
星尘是打苗疆而来的女子·她来洛都,又将墨清弦与冥灵带离洛都,作为她的弟子·星·尘瞧来着实不过与墨清弦同年,言行举止却像一位活过许久的长辈,令人信赖。
星尘芳龄几·何,墨清弦没问过,她只晓得接下来的许久许久,星尘都一直是与她初见的模样··“我和妹妹可以一直呆着师父身边吗”墨清弦问星尘,她那时,真是不谙世事。
但即·使是她,也晓得墨家是深渊,渊底沉着鲜血,一但涉足,便是洗不清的罪孽··星尘只笑,她很难得笑,脸上总冷漠着,琥珀色的眸盛满冰凉的光,似看清了一切,转·眼却又什么都没有看。
墨清弦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要长出这样一双眼,看清了一切,便能保护自己和妹妹·只·是,当她终于生出这样一双眼的时候,已经……谁也保护不了了。
还,亲手伤害了个无辜女·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子··“若你不触碰禁忌,我便有办法教你姊妹在苗域留下·”·这是星尘给墨清弦的承诺··而这承诺,由墨清弦亲手打破。
她偷出倾蛊,焚为阑珊,使之为女干人利用·这是父亲的·命令,弱势的她不敢违背·墨清弦还有妹妹要保护,不可能教那小小孩童替她背负罪孽·但·她没想到祸害延及星尘,挽回权势的公主的怒火毁了星尘的故土,那点燃倾的火,埋葬阑珊·的深渊,成了星尘永远的梦魇。
星尘放出话,她没有墨清弦这样的徒弟,再见,必诛··因而,还未来得及赎罪的墨清弦逃了·她愈行愈远,以最苦涩的草药来忏悔·黄沙满天·的地方,她遇见了个傻乎乎的将军,那家伙一身鳞铠威风凛凛的模样,却因她救他一命,事·事迁就她,和他那傻乎乎的妹子待那小公主似的。
最后,墨清弦又负了他··一个人一生要辜负多少人的善,墨清弦不知,她只晓得这善结成了她眼中的冰,将心中·柔软的部分封冻,在麻木中带来刺痛·这感觉,也许就是微缩的阑珊,将心底温柔的情愫燃·尽,留下冰冷的灰烬。
故,再见洛天依,墨清弦比任何人都想医治她··墨清弦从未奢望一生活得白雪无垢,她也不愿成为她的姓氏,吞没明暗的墨·她是花色,·顶明艳的色彩,那个傻乎乎的将军这样说,墨清弦也期望自己是那样。
只是,呆在这监牢中,·终究,只能染上晦暗的颜色罢··不过,哪怕落下炼狱,墨清弦也要拖着罪魁祸首一起坠落·谁在她袖口染上第一点墨,·谁让她无所安歇,谁将她最终逼上绝路,她会如数奉还,不,变本加厉。
她墨清弦,才不是·君子··有月光透过监牢里小得可怜的窗,像一方脏兮兮的帕,躺在地上·伸手触碰,却感觉不·到布料的触感,只有……如水寒意。
“喂,要喝酒吗”新来的狱卒问瑟瑟发抖的墨清弦,他瞧着那女子嘴唇干裂发紫,心·下不忍,倒了杯酒递去·夏日将至,今夜倒冷得反常。
“多……谢·”·苍白的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是接连不断的咳嗽··再过后,是狱卒的笑··“真是不公,俺娘舅被关进这里,可是挨了不少苦头呢。”
狱卒其中一个抱怨··墨清弦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他们,索- xing -缄口不言··嘴里苦得很,或者说,是酒苦的很,像是掺杂了黄连熬出的汁·苦酒,不过是为了作弄·这公主殿下特意关照的囚犯,抱怨他们自己犯了事儿的亲人怎的没交这好运。
民生疾苦,原·来,是这般的苦·原来,墨清弦还是不曾放下相门小姐的架子··然而,该放下了,不然,她怎么逃得掉·“  真是  千古奇  冤,”  又是闲云野鹤般的笑  ,  好似  身着  囚服的女  子胁下  生出  黑白  羽交织的·翼,“民女,不过是个不懂武学的药师。”
清冽眉目遥望窗外,瘦削的月光洒在单薄的肩上,从肺腑渐渐回暖·· ·☆、六十四· ·巴掌大的竹叶已深碧,遭夕阳的光映成诡异的朱竹。
渐闻不知名的虫声,忽地响起,忽·地缄默,像是□□炸开·似乎有人在草野间有意窥看,伺机而动,总能惊吓到窗边心怀重虑·之人··磨利的刀刃仿佛已架在了墨许的颈边,令人刺痛的  寒气  摄入皮肉,筋骨被斩断,只留下·肌肤上直立的汗毛瑟瑟发抖。
这寒意,就是那位公主的魄力么墨许皱紧了眉,到底英雄出·少年,他已是强弩之末,快要抵挡不住了··洛帝,已然不再信他··早该明白,朝堂本就是风云变换之所,一劳永逸的事从来不可能,恩惠只是一时,血缘·也不过虚无纽带。
只有明哲保身,持利而退者方可得善终··最后一缕日光西沉,灯火已葳蕤··秉烛乎·那便点着罢,看这最后的挣扎,能否带来转机。
“来人,更衣·”苍老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唤来人整理着装··侍女闻声赶来,“这么晚了,您且去往何处”·“老臣要去,求见圣上。”
一字一顿··并不粗壮的手臂抬起,指尖却已微微发颤,像是那对混浊的眸凝视着的窗外摇曳的细枝··墨许担心恐慌,无比的恐慌,但他毕竟是当了几十年的丞相的人,强弩之末,可也是能杀死·人的。
墨许求见洛帝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另一边,如草丛中虫豸般隐秘注视着他的洛天依耳·中··“看来,到时候了·”冰冷的话语如珠玉落下。
帝王的书房,也并不因至高无上的王气添光·那是和丞相府相似的,只能靠灯火照亮的·地方··“  老臣叩见圣上  ·”  双膝弯下  ,  拍打着青砖石面  ,  扬起  纤尘。
 爬满细纹的额叩在地面  ,·发出沉闷的声响,莫名地令人心惊··“如今这时候,您还何必叩见我”捧着书卷的男子冷漠开口,齿缝抑制了隐忍已久的·愤怒,“我很快便要向您俯首称臣了罢。”
墨许只跪着,不敢从地上起来般,再次叩首···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陛下  这  说的  是  什么话    这种事  ,臣……  臣万不敢想的  。”
 说话  ……  谦卑得令人难以相·信··“别演了,我这陛下,本来就不过是您给封的,”洛帝的怒意喷薄,他愈发地喜怒无常,·或许  ,  他一直以来就不适应这般至高无上  却担惊受怕  的生活  ,“  取而代之  ,  不也是你随时可·以的事么”·书房中依旧焚着安神香,拍桌而起的男子身形在烟雾中愈发干瘦单薄。
饱含浓墨的笔掉·落在桌上,点出一点黑记,却仿佛一滴怎么也擦不干净的干涸的血··突如其来的静默中,只有胆怯之人颤栗喘息的声音··“丞相不打算再说些什么吗”洛帝冷笑。
他正翻到的书,六韬,有这样一句话,杀贵·大,赏贵小·斩杀权势大的人,可使下属震慑,不敢胡作非为·如今,一女子锒铛入狱,正·好给了洛帝这个机会。
“  老臣  还  说什么    老臣说什么  ,  您都不会再信了罢  ·”  墨许从地上爬起来  ,  额前散乱  斑·白的发,颇有狼狈的模样。
都道他墨许是老谋深算的狐狸,殊不知如今那公主府,正坐着一·只迷人心窍的狐狸·墨许忽地笑起来,说是笑,却更像是哭,无可奈何地苦笑着·千里之堤,·溃于蚁- xue -,君与臣的关系,从来不会有信任,终究不过合作罢了。
“是啊”洛帝咬着牙回答驼着背,眯着无神双眼的老人,“我早该不信你了,有清弦为·前车之鉴,冥灵步我后尘,再信你,我便是天下的笑话了。”
这个在御书房中黄袍加身的人,也不过是墨许的一枚棋子·必要的时刻,墨许能抛下墨·清弦,能抛下冥灵,也能……抛下任何追随他的人。
无论结果好坏,他只做好了独善其身的·准备··“你说好照你所说去做,我便能安然无恙,我当初险些将那小公主至于死地,如今她大·权在握,你们便要联起手来要了我的- xing -命了……”·“  是不是  ”  并不是  询问  ,也  不必  墨许回答  ,  洛帝  已然  快被自己  日渐深重  的担忧折磨疯·了。
“圣上息怒,”墨许长揖,“老臣与公主殿下,毫无瓜葛·”·“我说过我已不信你,”洛帝震怒的面容略微有些狰狞,与那一身华贵衣装极其不相符,·“你们尽管来罢,朕是皇帝,万人之上的天子,朕不怕你们”·吱呀。
洛帝的余音未落,书房中突然传来推开门的声音,门槛滑落进雪白的裙,像是月光流落··洛帝见鬼似地跌在书案旁,像被抽走经脉般颓然坐着··这个人,终究是被这皇位与深宫折磨疯了。
“儿臣听得父皇唤儿臣,这便来了·”这恐怕是整个洛都最冷静的声音了··声音的主人边说着,边撩开珠帘进屋·她未着妆,未佩金银,素白的衣与发带如同坟茔·飘散的白幡,像是戴孝的女子,精致的面庞上却见不得半点哀戚。
“  洛天依  ”  见了  “鬼”  的洛帝稍微瑟缩了一下  ,  嘴里不断  地  叨念着  洛天依的名字  ,似·乎这般就能驱散女鬼。
“洛天依,你走开……”·终于,瞧见了这个人的这般模样··洛天依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翡翠色的眸居高临下地盯着洛帝,似乎还散- she -出隐隐的·光。
过往所有的屈辱,终于,便在今日还清罢··“  洛天依  ·”  墨许  显然  也没料到  洛天依会突然出现  。
 看来  ,  这公主的手  足,  早已伸到了·他的身边·一直,不曾察觉,墨许觉着自己简直如跳梁小丑般可笑·老臣他哪有眼前这个·女子般老谋深算·“  墨大人直呼天依名讳  ,  看来我们的合作关系真是不错呢  。”
 洛天依轻声地笑了  ,  这般·时候,也就只有她笑得出来了··“你这……妖女”墨许的冷静也在洛天依开口的瞬间耗尽,这女子,定是妖物,“老夫·与你没有半点儿关系”·“  这便急着与本宫  撇清关系  ”  洛天依挑起的眉间满是  嘲讽  ,“难得  本宫  让  父皇  将我们·好生怀疑一番。”
“什么”跌坐着的洛帝睁大了眼··安神香燃尽了,书房里莫名地冷·分明已是夏夜,没了日光却还是这般冷,冰冷,而压·抑。
洛天依  再次笑了  笑,  兀自  走  近洛帝  ,“  便是  ,  像儿臣这般睚眦必报的人  ,是  断不会与墨·大人合作的。”
“真是遗憾的很,你可不像墨丞相那般精明·”·翡翠色的眸陡然转冷··“自然……”·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也不像父皇那般明智。”
 ·☆、六十五· ·“你说什么”洛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尽量抬起眼与洛天依对峙·他墨色的眼瞳深沉,·然浮动的光犹显出一丝恐慌。
翡翠色的眸眯起来,背着光,成了不见底的墨绿色·洛天依是在仰视比自己略高的男子,·眉眼,却不见卑微·注视着的目光不毫不避讳,真是没有女儿家的模样。
这女子大抵早已舍·弃了这许多,抑或是,掩藏了起来··“你说,  我在说什么呢  ”柔婉的语调简直像小孩子在说话,微哑的声线令人更加不寒·而栗。
“洛天依”·洛天依还未有什么动作,墨许已抢先一步分开洛天依与洛帝,挡在洛帝身前·难为他一·把老骨头,还得忙活许多。
“敢问公主殿下,”混浊的眸终于清明,透出一丝精光,直逼洛天依,“是要逼宫还是·要弑君”·自古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洛天依若敢妄动,便是弑君弑父,天理不容·只是,洛天依·会在乎这些么·“  本宫倒是想  ,  只可惜  丞相不给  本宫这机会啊  ,”  洛天依毫不避讳地打袖间摸出  宫羽事·先给她用来防身的短剑,“因此,本宫只能――”·“清君侧,正天威”·六字厉然若霹雳,震得墨许不觉后退一步。
洛帝在墨许身后,更是惊惧非常,目光都在·闪躲·他怕了却不晓得他是否记得五年前与洛天依的对峙,方及笄的洛天依也是这般,恐·惧得几乎无法站立。
好一个天道轮回,风水轮转··“当清的是你这妖女”色厉内荏的反驳,哪怕墨许的声音高过了洛天依··烛火摇曳起来,光似有若无打在洛天依脸上,烛台影在白裙摆上颤栗,像挥舞的猛兽利·爪。
她轻轻地笑着,温柔似妖,苍白中是难以言喻的不真·她或是带来了鬼魅,教世间最明·的火光也为之阑珊··“彼此彼此·”素手轻捻桌上墨笔,扔在地上。
砰的落地声,惊起窗外栖息着的生灵·漆黑的身影窗纸上,诚如鬼魅··“公主殿下,再这般磨叽,我可直接杀进去了·”·爽朗的少年的声音,是宫羽。
她在外边儿早等得不耐烦,手中陌刀都叫嚣着取了屋内垂·死挣扎着的两人的,狗,命··“洛天依,你当真要造反”墨许压下眉头。
烛光再次摇晃,洛天依心底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安··这皇宫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太……静了··“不对”·在洛天依采取  动作前  ,  墨许已先她一步  带着洛帝  跨至窗边  ,  大喊了一句  洛天依听不懂·的……西燕语。
夜色之中,蓦地冒出几个魁梧的身影,单手即拧断了就近宫中侍卫的脖子·随即,宫墙·之上亦跳下许多,凶蚁扑食般,迅速集结起来··西燕兵士·“墨许你疯了”·洛天依略有晓知墨许与西燕私有来往,但不曾料到那老家伙会鱼死网破做到这般田地。
私放这么多西燕兵进皇宫,不就等于为西燕王披上皇袍,俯首迎洛之公敌在大洛土地称王称·霸么·“怎会这样”外头宫羽的声音也透出一丝慌乱。
这天下毕竟姓洛不姓墨,墨许莫不是·觉着改的不是他的朝,西燕还会任他作宰当真是……丧心病狂··“玄元歌”洛天依三步作两步跑向书房门边,“让阿绫……”·门打开,却迎面一支箭直直对着洛天依心□□来。
该死,开门的若是墨许,他们也照杀不误·“危险”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力道撞开了洛天依··几滴温热的血溅在洛天依脸上,像开水般滚烫。
红色的小花翡翠色的眸子和赤红的瞳孔同时映出一角红裙,像要铭刻般,深深倒·映··“  彩音  ”  极其相似的  声音重叠  ,撕  心裂肺  。
 一瞬  ,  一切仿佛凝滞  ,  听不懂  汉话  的西燕·兵时候也略顿了顿,让洛宫侍卫有了可乘之机··锋利的箭头贯穿的是咽喉,匆忙救人的少女连声响都发不出。
她武艺不及宫羽,却身怀·徒手抓捉箭的绝技,只是撞过去的一瞬,绫彩音才发现自己受伤的手根本抬不起来·彼时最·艳丽的色彩就这样坠落,蒙上尘土··西燕兵只是为那抹突兀的色彩片刻惊讶,很快回过神,又与侍卫缠斗起来,黑色的身影·又将乍现的红埋没。
那群西燕莽夫身形高大,人数众多,洛宫侍卫显然没有胜算··又有箭朝洛天依这方飞来,面色陡然转冷的公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扯过预备从·自己身边逃跑的墨许作了挡箭牌。
纤长的指甲抠进他人  皮肉  ,挣扎被蛮力压制,惊惧的尖叫·充耳不闻·那感觉,正如洛天依幼时亲手将马童杀死··墨许死了,洛天依又扯住洛帝,两人相互拖着摔进书房。
一支箭跟着追进来,趁洛帝惊·讶的间隙,洛天依甩出袖中短剑,将洛帝的手钉在书案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冰凉的手掐在洛帝脖颈上,指缝间还粘着墨许的血肉,几近失控的声音朝洛帝吼道,“干·出这等蠢事,你以为你还有命活吗”·没有人追进书房,洛天依隐约听见了乐正绫的声音。
她突然有些怕乐正绫见到自己这般·狰狞模样,手下的力道稍松·洛帝趁机屈膝踢在洛天依腹部·洛天依跌在一旁,然而洛帝手·被钉住,依旧跑不了··“公主”·跳进书房的是玄元歌,她手中苗刀已是一片鲜红,抵着洛帝脖颈,血顺着刀刃滑落,染·红了黄袍。
“玄……玄卿”洛帝眼珠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金色的眼眸冷漠地盯着洛帝,像是另一把苗刀,一片片剐着这天下最狼狈之人的心。
他·以为她玄元歌为了什么来在洛都效忠仇人么·“都结束了……”·兵刃碰撞的声音逐渐减少,愈是安静一分,洛帝心中的恐惧便愈加一分。
“皇后·”·最后强撑的理智,也被恐惧击溃··“我是洛帝,洛帝”完全是疯人般的叨念··“墨长琴,”洛天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撕下瘫坐在地上的人顶了太久的一张脸,“你还·记得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么”·憔悴的面容下是更加柔和的脸,她本可以嫁与任何一个怜惜她的男子。
可惜,她从小偏·是以男儿的方式教养大·墨许无子,便将唯一希望寄予长女,教导她,终有一天,要拿到无·上王权··为此,墨长琴甚至亲手杀了洛帝,取而代之。
彻底,成为一名“男子”··“我是……天子·”怪异的笑音回响··多么……荒唐·· ·☆、六十六· ·“天子,早就被你杀了……”·洛天依站起来,退后,倚靠着墙看墨长琴。
一双眼眸冷如冰,凛冽的光,好似睥睨蝼蚁·般轻蔑·该说洛天依残忍还是冷漠,她不在乎,她只晓得五年前这狼狈不堪的女子逼着十五·岁的她细品了绝望的滋味。
“皇后,若儿臣记得不错,父皇毙时,您还不是皇后呢,本该为父皇殉葬”·不知是烛光照耀还是气愤难抑,洛天依的双眸通红·血色荆棘缠绕眼球,在潋滟中晕开,·与碧绿的瞳仁形成鲜明对比。
墨长琴停了笑声,静默中只能听见稍促的呼吸声,穿过鼻腔的气息微凉,像是又回到了·冬日··“就算是,你又要如何呢……”·“  清君侧    正天威  ”  眼角因为笑意挤出细纹  ,  墨长琴  ,  她还能挣扎什么呢  ,“  天依  姑·娘,你这只狸猫,也不过是在造反而已。”
深宫中究竟隐藏了多少事史书又能留几件能被人记得多少·“  洛都王气已尽  ,  纵你接手  ,  也不  再  是洛家天下  。”
 墨长琴转身  ,  拔出钉住手的短剑  ,·血随着剑从伤口涌出,染透足下地面,像是为她开的引魂火照·墨长琴这一生纵书于历史,·也不过一纸近乎空白的荒唐言,她该没有留恋的,但她就是不想看到洛天依好过。
那小妮子·现在该沿街讨饭,该在地下腐朽,该……总之,洛天依这样的人,不该拥有优渥的生活·不·对,那丫头,连姓氏都不配拥有,她应当在呱呱坠地之前死去。
“  我的身上流的血  ,  我自然不会忘  ,”  洛天依示意玄元歌将墨长琴提到她面前  ,  抬手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  那张  五年不见天日的脸上  ,“  我不像你  ,  不甘  为人  臣子  ,为  取而代之  还·赶尽杀绝。”
“我  永远只  是洛氏的臣子·”  翡翠色的眸垂下  ,  目光一刹那的温柔  ,  却又  盯着  墨长琴  ,·碧眸如炬。
“说起来,你知道么……”又是一个耳光打在墨长琴脸上·洛天依能够多残忍,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般,可是会下地狱,再见不到阿绫了呢。
洛天依没想到自己还有闲隙想这些,不觉莞·尔,反正,过了今晚……阿绫便再也不会愿意见她罢·只这无奈的笑,在墨长琴看来,却是·讽刺··“我手边有一份圣旨,真正的洛帝的笔迹。”
洛天依  接着开口  ,  话音落下  ,  立即招来了  对面  的反驳  ,“  胡说  ,  那东西  ,  我当年  明明  让·清弦烧……”·“当年你没看好你二妹,让她把这东西带出去了,你不知道吗”洛天依冷冷打断墨长·琴的话。
“你那小妹也是个会藏东西的,收到二姐的东西后,将其同墨许与西燕通气得的脏款放·于一处,你也不晓得吗”也就是说,洛天依在找圣旨的时候,还有了意外收获。
虽然,那·时她也并非是在寻找圣旨··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东西都在苗疆,一个名叫鱼洞的地方,洞在山上,当地人却给起了这个名字,想也觉·得怪异。”
“为了销毁你给我的大礼,阑珊,我亲自去了那儿·”·“那洞里有一扇石门,还有一个机关,是鱼形的凹槽……”·“  没有星尘  和  冥灵两人的玉佩  ,  你是打不开  那门  的。”
 墨长琴咬着牙狠瞪洛天依  ,  几乎·要用眼神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两人的所以洛天依现下收着的这枚其实是……洛天依自己也不免惊讶,一路走来,她·究竟拉拢了多少人在她身边。
但洛天依很快冷静下来,现下她面对的是墨长琴,不是星尘··“是,因为洞里还养着制成阑珊必备的倾蛊,星尘大人可不会那么容易把东西给我·”·“当然,冥灵姑娘,彼时我也没见过。”
“可皇后你忘了,”冰凉的指尖点在墨长琴眉心,深沉的寒意贯彻颤栗的脑髓,“你之前·那位故去的皇后,据说是来自苗疆·”·许多人都忘了,正是因为先皇后,南蛮各族才会归顺大洛。
·“先皇后有一样宝物寝时亦不离身,唤作玫瑰双鱼佩,你又可知晓”·玫瑰双鱼佩,在过往的十五年中,一直被洛天依视作先皇后的代表。
那女子一生就只把·玉佩递与洛天依那一瞬眉眼温柔过,那是真实的,不是在乐正绫面前假装的温柔·只是那一·瞬,让洛天依觉着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应··不过,说到底,那温柔不是为了洛天依。
先皇后,是真正的母仪天下之人,洛天依比不·起··“双鱼”怕是墨长琴输了,她早该想到那个看似怯懦的先皇后并不简单,在权斗活下·来的,哪个不是精心计算,步步为营·洛天依  对墨长琴挫败的  表情很是满意  ,“  接下来  ,  我只需杀了你  ,  再伪装成  帝子  篡权的·模样就够了。”
“墨许,则算作护驾不利,家产充公·”·“丞相族人,男丁皆斩,女眷发配百越,百世之内不得归·”·“至于其党羽,悉数降职外迁。”
“  你该后悔当初没杀了我  ,”  洛天依低低地笑  ,  身上很冷  ,  骨髓几乎封冻  ,  说出这一番·话很是费力,但她却觉着心下无比畅快,“你现下也可以杀了我,不过――”·“来不及了。”
“圣旨上,本就不是我的名字·”·洛天依身形稍微晃了晃,墨长琴看在眼里,下一刻,忽然挣脱了玄元歌的牵制,伸手掐·住洛天依的脖颈,像洛天依待她的那样。
呼吸如利刃斩断般被剥夺,垂死挣扎之人的气力自然比一般人大上许多·寒意蔓延,从·指甲挖破的伤口流出血,温热,冰冷·就这样死去也是不错的选择,接下来的事可以交由目·睹一切的玄元歌处理。
只不过,答应阿绫的事,洛天依还未去办……·有东西溅在脸上,在洛天依感知来滚烫·咽喉的束缚消失,大量涌入喉头的空气使得洛·天依不觉咳嗽起来。
睁开眼,却是墨长琴倒在地上,被苗刀劈入脑中··地上的东西,洛天依只一眼便不想再看·那柄苗刀沾上那恶心的东西,玄元歌大抵也不·会再要了,得寻把新的给她。
“天依”是乐正绫的声音··终于……来了··洛天依看着那抹红影,视线模糊,她想起彩音,想起血溅在脸上的惶恐。
但乐正绫不是·彩音,她还好好生生地活着··夜色侵袭,蜡炬爆出最后一朵烛花,光影摇曳,焚毁了歪斜的虫鸣·天边的星是被染红·的颜色,眨眼,滴落下血雨。
为何一直以来墨长琴点了那么多安神香,却依旧心神不宁殊·不知,铁锈般的腥味才是深宫中最好的安神香··双腿没了知觉,站也不稳·不过没关系,这时候,洛天依只需要,跪下……·“公主……殿下。”
顶礼膜拜,便是·· ·☆、天依番外三· ·我在等她,乐正绫··她不在我身边,她去了边疆,为抵抗朝楚·实际,是抵抗西燕。
我见过朝楚国主,那女·子年岁比我大不了多少,她是聪明人,不会干这种事··长明廿一年,我等着阿绫·不过,我大抵等不到她了··我只觉着好冷,像是跌入了冰窖,迅速凝结的冰挤压在我胸口,就像一只冰凉的轻轻一·掐便能够要了我的命的手。
四周见不得一丝光亮,像极了儿时被母后关住的那间黑屋子,潮·- shi -- yin -暗··我不怕黑,不能怕·为阿绫做的发笄,我还未替她戴上,这是我与她的约定。
不可……失约··“阿绫,我在等你啊,谁来……救救我·”·我的梦中,只有阿绫的身影·她是我在这片黑暗中最后的光了,我能够相信的,也只有·她一人。
那时她救了我,现在也一定……·“阿绫……救我……”·我费力地喊着,好几天未沾水的嗓子像是钝刃割过,呼出的气能尝到一股子甜腥,令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作呕。
有气无力地干咳一阵,我终是什么也没吐出来·倒该是这样,我本来也……许久未进·食了··像是惊动了谁,我听到一阵脚步声·不必细听,我便晓得是谁来了,她化成鬼,我也能·辨别她的足音。
墨长琴··然而,推开门,背着刺眼的光,站在我面前的,却是……父皇·许久未见光,我的双眼不免疼痛·想闭上眼,却又担心一切都是幻象。
不可能是父皇,·我亲眼瞧见父皇被墨长琴那个女人杀了,刀捅进他的心口,温热的血还溅在了我的脸上,像·是父皇的手·  我不晓得那女人耍了什么花招  ,父皇从头至尾都没发出半点儿声响,高大的身·子倒地,连尘埃都不曾击起。
然后,一包白色的粉末被倾于父皇脸上,血红迅速在整张脸上·弥漫开,直至粉红枯骨,面目全非·彼时,我或是惊惶发出了声音,引来了那可怖女人的注·意··醒来,我便在这黑屋子里了。
“父皇……”我伸手抓那人衣摆,却被冷漠踢开··“莫要拿你的脏手碰我这衣裳·”却是墨长琴的声音··这张脸父皇的位置,她想取而代之么可她分明是女子……不,没有这疯女人干不出·来的事。
“你会……”遭报应的·还未说完,便有东西落在我背上,我想那是匕首,因着我隐约·听见了皮肉撕裂的声音·只我感觉不到疼痛,身子极其地冷,其他的感觉便麻木了。
新增的·伤口,反倒令我觉着十分温暖··“  伤口好了会留下疤  ,  将来公主殿下可  招不到驸马了  ·”  那女人在嘲笑我  ,  我却  已没了·气力反驳她。
“阿绫……”我低声唤着·每多唤一声,身子便愈冷一分·思念愈增加,攥紧心口的莫·名力道便愈发狠戾··我还未等到阿绫归来。
“我还有阿绫……绫姐姐待我最好,不会不要我的·”·“乐正绫你想让她娶你么”我的模糊不清,但我隐约感受到了睥睨着我的鄙夷目光,·“阑珊只会在思念心慕之人时发作,你当真是个怪物,你想嫁与一个女子么”·我第一次晓得,女子是不能欢喜女子的。
父皇同母后从未告诉我这般话,因着他们亦欢·喜阿绫,像待亲生女儿一般·墨长琴的话跟着我许久,以至于很长一段时光我待阿绫避而不·见·万幸,我终究未屈从于这句话。
我缄默,不想再与墨长琴废话··她大抵也觉着与我这半死之人说话无甚意思,顺手将刀刺入我肩,便又将我关回孤零零·的黑暗中·我算是……暂时捡回了命。
被摇晃着叫醒,已是夜半··四下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我却感到了风,柔柔的,像是父皇在轻抚我的脸·风中有暖·意,也送来了虫声,原来已是夏日了么不见天光的时候,还是暮春呢。
“……天依……小天依·”·我努力以适应了黑暗的眼辨别抱我之人的形貌,是个女子,生一双鲜艳到不正常的血色·眸子。
阿绫不对,是……宫羽·是阿钿寻来了她罢,毕竟,宫羽,是现下唯一能来救我的·人··我不必开口,宫羽便递了水在我唇边。
清水洗去残留在舌根的血,发烫的咽喉也稍微缓·解·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冷·不过,这并非是那什么阑珊的作用,我能分辨出来··“带我去……找……母后……”我想抓住宫羽衣襟,刚伸出手又缩回,怕手上的血弄脏·了她的衣裳。
 彼时  我不曾想,几年后我也这般伸出手又怯懦缩回,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结果··宫羽和阿绫都待我极好,而我最终欢喜阿绫的缘由,或许只是那双能将我紧握的手。
有许多·人,都给不了我这样一双手··“以你现在这副模样”我隐约看见宫羽蹙了眉·至今,我也不曾习惯她与我近乎全然·相似的面容。
 我总觉着自己是在面对一面打磨得光滑的  铜镜,镜中,是我一生恐怕都不敢追·寻的模样··肩上有些疼,回头才发现简单包扎的伤口处血溢出来了。
说来可笑,我竟不记得那匕首·是何时被谁取下来的··“抱歉·”还是,弄脏了宫羽的衣裳··“无妨,”宫羽抱着我站起来,血色的眸盯着某个方向,那是母后所在的宫中,“罢了,·我带你去。”
我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跌在风中,飘远··母后病了,极其严重的病,不论如何医治,也不见丝毫成效·没有父皇看她,宫人也被·撤走,她一个人在宫中数着天过日子。
只有我晓得,母后没有病,她只不过是要避开墨长琴·的锋芒·母后比我聪明许多,因此她活到了现在··“天依·”·不想却是母后先发觉了我。
“天依,”多年来,她第一次这般亲昵唤我,“来这边,离我近些·”·我撩开珠帘,倚着床的女子已清减成了蒙着一层皮的骷髅·眼眶深凹,双目无神,面色·灰白,散乱的发也如蒿草般枯槁。
这样下去,便是没病,也逃不过一死··“母后……”我低声唤母后,大气也不敢出,怕将那清瘦的人儿吹得散架··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我的儿  ,  你受苦了  。”
 突如其来的拥抱  ,  却不晓得我的模样  变得  究竟有多骇人  ,  抱住·我的双手,还在微微地颤··我轻轻推开母后,瞧见她敛起的淡眉。
果然,我身上的血腥味,教她厌恶了罢··“母后若是不喜欢亲近天依,不必强迫自己·”这是……我一直都晓得的事··“天依……”我在母后的眼中瞧见一丝惊慌,还有……歉疚。
我是她的女儿,这看我的眼神却仿佛是在看别人·即使我遍体鳞伤,也连她的同情都得·不到·我不晓得,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不招人待见的怪物。
“真是位不值得去讨好的娘亲·”我听见珠帘外宫羽的声音··回头,却见母后惊恐地摇了摇头··“不,我不是……”· ·☆、天依番外四· ·我疑惑地盯着母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让她这般害怕。
“我活不了多久了,也不能继续瞒着你了·”·“  我不是  ,  你的娘亲  ,”  先前宫羽口中的叹息似乎随风又到了母后  宫中,  母后  轻声地  叹·了口气,眼中是掩不去的无奈,“阿寻,也隐约晓得他不是你的生父。”
“  但是我求你  ,  一定要保护好阿寻的遗嗣  ·”  母后紧抓着我的手  ,  纤长  指甲  深嵌  掌心  ,·我却感觉不到疼,只觉着……有些恍惚。
我不晓得听罢母后的话,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母后无神的双目也倒映不出我的模样··洛天依啊洛天依,我心下笑自己,十五余年,我怎敢奢求母后待我露出一丝的笑我根本,·不过是只鸠占鹊巢的狸猫罢了。
我不由自主开口,或是嫉妒罢,我第一次冷漠着反问我最尊·敬的……娘亲,“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杀了他”·实际我哪有什么力气杀人,现在的我,恐怕只能被人杀。
“你不会,”母后斩钉截铁,一眼将我看穿,却又与我所想不大相似,“因着,那孩子,·他是……”·三个字落在我耳边,只有我能够听到,飘絮一般,却沉若千钧。
这些人,是否,要将我逼疯才肯罢休·“你会保护好他的,”母后微哑的声音似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你是大洛的臣子,这是你·的职责所在。”
我终于晓得,当年母后为何会因我一句“率土之滨,莫非吾臣”震怒·浑身都脱了力,·只剩下可以开合的唇,寒意再次侵袭全身··“我永远……是大洛的臣子。”
我无力答母后··我怎能够不拼命去护洛帝的遗嗣无恙毕竟,他,不,她是……乐正绫··我心心念念的阿绫,绫姐姐。
我喜欢她,希望能成为她的妻那般的喜欢,可我不能成为·她的妻·因此――·皇位也罢,天下也罢,只她想要,只我能够··“想不到最后一切竟是由我来处理,”母后看着我,又叹了口气,“天依,答应我,莫去·怨阿绫。
我同你是一样的,我虽不是你的娘亲,却亦不是阿绫的娘亲,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人作嫁·”·“阿绫的生母是一位女官,乐正氏,乐正将军的堂妹·”·“我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在她有了身子后,便寻了由头悄悄将她送了出去。”
我不怨阿绫,我怨我自己,夺了她的名字与身份··但是,我突然想问,“那,我的娘亲……”·至少,让我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母后摇了摇头,阖上双眸,似在努力回忆,“你是阿钿和李嬷嬷打宫外抱来·的孩子,那年大旱,你的爹娘……恐怕早就不在了。”
是……这样··我的身份无从得知了,只我明白,我本该露宿街头,甚至陈尸荒野·我当感激这一切罢,·至少我还活着,纵然只是作为一颗棋子活着。
“  将此物  保管好  ,”  递到我手中的是  母后最珍视的  玫瑰双鱼佩  ,  剔透的玉色在我手中流·淌,  似能  洗去  斑驳血迹  ,  我略知道它  ,  那是母后  自诞生故地带来  ,“  去苗疆  ,  寻他们  的  新任·祭司。”
“是……”我应着,不晓得以什么样的身份应着母后··那双歉疚地注视着我的眸欲言又止,令我莫名心烦·这还不是该我离去的时候,我须得·问完最后的问题。
“娘亲觉着……那位乐正氏的女官,生得美么”奇怪的问题,我却也不想点透·诚然·母后是母仪天下之人,可,善妒岂非女子天- xing -除非……·母后终将眸子垂下。
沉默··她轻呵一口气似  地开口  ,  微翘的嘴角  若  有怀缅  ,“  那个人  的容貌  ,  是我见过的  ,最  引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注目的。”
不是美或是不美,不过一眼万年罢了··告辞,永别··我转身唤来宫羽,让她带我离开··月偏西,我才意识到自己在母后宫中呆了多久。
更漏的水滴泠泠作响,打出寒意,弥漫·在夏夜沉闷的空气中··不多日便传来了皇后病逝的消息··我猜,墨长琴本打算一同宣布我哀伤过度自缢身亡,不过我毕竟好好地站在了文武百官·面前,帘也不曾垂。
我手中握着另一股势力,因而我不需畏惧墨长琴·是先前我自己太蠢,·落入了她手中··“又要离开”我撑着头看整装待发的宫羽。
头上成堆的雕花玉簪与点翠珠钗太重,我·还不适应··“  毕竟  ,爱呆哪儿  是我的  自由  ·”  恍若镜中的女子弯起唇  ,  天青的  男装  少年意气  。
 那一·刻,我真希望能与她交换位置,挣脱镣铐,踏上旅途,万事不顾··“  你仍  可随我离开  ,  将洛氏之事撒手不管  ,”  宫羽看穿了我的心思  ,  即使我俩- xing -子截然·不同  ,  她也依旧同我相似  ,“  离开  ,  从此  你便  只是一个  四  方漂泊  的小  姑娘  ,  即使改朝换代  ,·也没人会将罪责归咎于你。”
是了,我也不过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何必要让自己的心历练至半百可这一切,- yin -谋·阳谋,明争暗斗,晋迁贬谪……我不去做,难道要让阿绫去么她,难道便不是需人爱怜的·小姑娘了么·“你不是晓得我走不了么”我回宫羽以笑,面上脂粉堆叠,都快压垮了我的唇角,“你·曾说过,值得我去讨她喜欢的人还在这儿。”
绯色的眸转回看我,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看来我拐不走你啊  ,  小家伙  ·”  生着薄  茧的手  拍在我肩上  ,  莫名让我想起了阿绫  。
大·概罢,除了阿绫,谁也拐不走我·可惜,那拐人的家伙不自知··“能帮我一个忙么”·对面的笑依旧温和··“去  保护  乐正  绫。”
 我晓得这要求有些过分  ·  阿绫在  战场上  ,  保护她便意味着  将头  悬于·刀口·可我是这般没用,连拿起刀柄的气力都没有。
“需要吗”·“乐正氏枪法的传人,需要我这种只会点儿三脚猫的功夫的人去保护她么”宫羽边说·边转身,“她会好好地,活着凯旋的。”
那青蓝的身影又渐行渐远,最终在不可触及的远方消失··那时我真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也能够背过身去,打这洛都,一去不复返··现在,棋局已定。
我也该……·一去不复返了罢·· ·☆、六十七· ·像是做了一场极长的梦,乐正绫在不见五指的幽暗中追逐着光亮,终于醒来。
鼻尖萦绕着陈旧的血腥气,腐朽的木料落下碎渣,打在乐正绫脸上,虫蚁爬过似的痒··乐正绫起身,揉了揉眼,并不明亮的光落入瞳孔·周围的一切都是灰暗的,斑驳墙面,枯黄·草堆,皇宫中并不见有这样的地方。
若估计得没错,这里是……某处的牢狱··“嘶……”·乐正绫靠着墙,想转头看墙上一方小窗,脑后却是一阵钝器击中般的疼。
强忍着疼低头,·竟发现脚踝与手腕不知何时戴上了镣铐··怎会这样思绪断了片·乐正绫不讨厌白色的衣裳,但有一样,她不论如何也不愿穿上。
那便是现下她身上的素白囚服·她无愧于大洛,无愧于天下,大洛存一日,她便不当沦为阶·下囚··“喂,新来的,你是犯了什么事”对面有好奇之人向乐正绫搭话。
乐正绫模样生的极·好,清冽的眸中只透出一派凛然正气,纵身着囚服,也不会教人觉得她能犯下什么值得关进·监牢的罪··乐正绫本不想搭理那人,然而那家伙孜孜不倦地问。
乐正绫无法,只有叹了一口气随意·答那人,“以你看来,我是犯了什么事”·“  我觉着你不像是犯了事的  ,  定是被人冤枉了来的  ,”  那家伙倒也耿直  ,  心里想一股脑·儿倒出  ,  也不怕被狱卒听见  ,“  看你像是会两手的  ,  怕是你  无意触怒了那群衣冠楚楚的钱袋·子,遭了他们怨恨。”
触……怒·乐正绫似乎想起发生过什么了··她记得,那时候,洛天依跪在她面前……·——公主……殿下。
那虔诚眉眼,一片湖绿间闪烁橘红火光,澄澈如洗,恍惚竟如膜拜神明·精致的脸愈发·苍白,也愈发庄重·她生来高傲,却不晓某天会如此卑微入尘·乐正绫无法明白,亦不愿明·白,那句公主,竟是唤的谁·洛天依又换上白色的衣裳,血滴在素色的布料衬托下,红得惹眼。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上回是为松冢间埋葬的那人凭吊,可这回,又是为了谁她自己么·“你说什么”乐正绫愣在原地。
“  民女  ,  恭迎公主殿下  ·”  洛天依再次重复  ·  她有些撑不下去了  ,  微哑的嗓音压抑着颤·抖,好冷。
这定是在说笑·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是话本子上才会有的故事··乐正绫后退一步,她看见跪在地上的人儿摇摇欲坠,看见那紧咬的唇瓣溢出鲜血,看见·那波澜不定的双眸。
但这回,她没有去搀扶,那不是乐正绫认得的洛天依·面对熟识的面孔·与陌生的表情,乐正绫竟是如此的惶恐··“如您所见,圣上已经……需要您来继承大统。”
玄元歌代替洛天依开口··“我不是公主……”乐正绫反驳,然而看到洛天依郑重的表情,便晓得,她不曾说过假·话,“就算是,公主,也只是个女子。”
“有多少男子比得过您”·“  阿绫自认为更多人比不得玄大人身边那位白衣姑娘  ·”  语气莫名地冷  ,  教那一直跪着·的女子听得心寒。
“恕臣直言,洛氏只需要您的血脉,您若嫌政务繁忙,亦可挑选夫婿协助,这天下的男·子,  任由您选  ·”  如此  ,  便可享尽荣华  ,  一世无忧  。
 只是这天下的男子  ,  真的会有比得上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傻姑娘的人么·夫婿……么洛天依听到这个词,心底忽而针扎似地疼。
心中最后一片柔软被封冻,呼·吸也被自骨髓而起的冷阻塞,不由得咳嗽几声··“天依……”洛天依并不觉着那是乐正绫的声音,阿绫现在定恨极了她,怎会担心她·洛天依骗了乐正绫,一切都不过是设好了,等待这个蠢姑娘往下跳的坑。
所以龙牙才会不断·提醒乐正绫,他……也晓得这些罢··“  你应该明白  ,  这一切由不得你我  ,  我也不过是尽臣子之心罢了  ,”  洛天依站起来  ,躲·开乐正绫搀扶她的手,“过往的一切,一笔勾销罢。”
“洛天依”·扬起的手,不曾落到那张苍白的脸上·而是揽过那纤细的腰,紧拥,正如同一切开始时·那样··好冷,好暖。
这该不是假的了罢·乐正绫任凭洛天依利用,可那些亲吻与拥抱,惴惴不安的心跳,不·是……假的罢·绯色双眸的神情几近祈求,乐正绫可以当这莫名的王储,可以违背纲常以女·子身份称帝。
但是,她不要……一笔勾销··双臂收紧,怀中的人儿却不断抵抗着,像是落入水中,怕被这温柔磨去最后的决心·如·果能够沉溺,谁会离开这人的怀抱·“公主,您定会……”轻浅的笑音,洛天依用尽最后的气力挣脱开乐正绫的束缚。
“成为一代明君·”·烛火燃尽,书房陷入黑暗,反显得外面越聚越多的火光愈发明亮··从书房走出去,一切都会不同,洛天依是乱臣贼子,而乐正绫,将会成为一心护驾的能·臣。
如此,千古的骂名则都归了洛天依··再然后,乐正绫便不记得了··“乐正将军·”·有人的声音唤乐正绫回神,那人的眉眼与洛天依一模一样。
可她,怎的就不能是真的洛·天依呢·“  抱歉  的很  ,  那时  打晕了你  ,又  将你关在这儿  。”
 宫羽的笑依旧爽朗  ,  好似先前的一切·的没有发生过·不过乐正绫注意到,方才宫羽唤她时,刻意避开了“绫”这个字,大概是,·世间只有那么一个人值得她用这个字去铭记。
“我不曾为  彩音  那傻  姑娘  伤心  ,”  宫羽  很轻松便说出  乐正绫  心中所想  ,  然而那认真的眉·眼又显示她  确实在乎着  ,“  那丫头这辈子太苦了  ,  下辈子  定能在  一户  好人家  出生  罢,  这般想·着,我反倒替她高兴。”
这样……·这是连死生不惧的乐正绫也做不到的洒脱··“可你不能似我这般替小天依高兴,”宫羽话锋一转,两双绯色的眼眸对视,“她要去西·燕和亲。”
和亲乐正绫猛然想起洛天依说过,西燕的事,她会处理·那傻子,竟真要去完成乐正·绫都快忘记的承诺两国联姻,不必争斗,作为姻亲国的西燕还会向大洛连年上供。
如此,·至少在洛天依有生之年,洛燕两国不会起战事··这就是洛天依的处理方式·她乐正绫,不同意··“  是我  失察,  不想最后的弃子是  ……  天依  她自己  。”
 宫羽叹了口气  ,  轻轻掰开乐正绫攥·紧的手··那掌心月牙形的血痕,既是哭脸,又像笑脸··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六十八· ·“  我不会让她去的  ”  秀眉下压  ,  清亮的  嗓音  不论如何压抑  ,  也掩盖不  住惊讶与愤怒  ,·“宫羽,放我出去。”
对面那好奇往这边望的家伙似被乐正绫这一声吓到,悻悻缩回墙角,将看热闹的心绪全·部抛开·不说是乐羽两人提到了当朝公主的闺名,单是那新囚姑娘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足以·令这看热闹的家伙胆寒了。
“恐怕你阻止不了她,”宫羽摇了摇头,侧目避开乐正绫那灼人的视线,“她已经在路上·了·”·“我能追上”只要……能阻止洛天依。
宫羽依旧摇头,叹了一口气,“凭我,是无法让你离开这儿的·”·“说起来,将军不觉着奇怪么按官制,内侍的最高统帅当是护军中尉,实际执行各种·行动的,却是身为副职的玄元。”
觉得奇怪……么宫羽点到这里,乐正绫已然发现不对·如果说担任副职的玄元是执行·者,那么,他身后一定有发号施令之人。
护军中尉一事,乐正绫略有耳闻,传言那人为洛帝·暗中指定,手握一支仅对护军中尉负责的精英军队,隐其身份,就是为防止这支小队被人利·用··等等,说到一支奇怪军队,乐正绫应当见过他们。
那正是宫羽给乐正绫的赤金牌子所调·出的军队――那些家伙不问乐正绫来历,不需目的缘由,只是跟随得到玄元歌消息的乐正绫·一路杀进洛宫御书房·他们,似乎只跟随那赤金牌子行事。
就是那些人了,他们认定拥有那块赤金牌子的,就是护军中尉··宫羽说过,那牌子是洛天依给的·这样说来,洛天依便是……·“玄元是副尉,对小天依直接负责,”少年爽朗的眉眼少见地皱在一处,“我不知小天依·临行前给他下过什么命令,或者这是他自身所愿,现下整个洛都皆在他的掌控之下。
要救你·出去,我还需要几天时间·”·“什么他想……当皇帝么”乐正绫一拳砸在牢房的墙上,几粒石子从斑驳的墙上落·下,留下大小不一的小坑。
那位护军副尉大人,从洛帝身边倒戈至洛天依,为的……便是玉·冕龙袍,金瓦飞甍么·“  我认为不  是,”  并非所有人都觊觎那摇摇欲坠的王座  ,  这一点  ,  宫羽能从那双  纯净的·金  眸中看出  ,  她们是一路人  ,  一路  能  为另一些东西而  轻蔑皇权  的人  ,“  他拥立了  墨后的  孩子·为新帝,声称自己只是从旁辅佐,新帝加冠,他便会将大权归还。”
“墨后的……孩子”可,传言说,洛天依杀了那孩子··“想让  那孩子  永远销声匿迹的是墨长琴  ,  小天  依救下了那孩子  ,藏  在公主府地下  的密·室。”
 墨后的孩子  ,  洛亦天  ,  是洛天依的备用计划  ·  宫羽猜  ,  洛天依早就晓得乐正绫会不愿·承袭皇位,她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给乐正绫一个太平盛世,教她一辈子平安喜乐。
可那个傻丫头不知道,没了她,再太平的人间,待乐正绫来说,都是熬不过的炼狱··“喂,宫羽,我……真的是公主么”不论如何,乐正绫都想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乐·正绫不想相信洛天依和玄元歌,但宫羽,这个局外人,没有理由骗她··终究还是问了·果然,洛天依一句轻飘飘的话,还是会惹人怀疑··“你可晓得城郊的松林间有一茔孤冢”·之前洛天依去祭拜过的松冢乐正绫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心华告诉过她,墓主人姓乐·正··“那是乐正将军的堂妹,她在宫中当过女官,后被遣出宫,生下了你·”·“她因产后血崩身亡。
因着已生下你,她被算作已出阁之人,无法葬入乐正家祖坟,才·被埋在了那处·”·“乐正老将军大抵从未带你去过那儿,他不想让你重蹈乐正氏的覆辙。”
乐正绫打小便不曾见过娘亲,父亲告诉她,她的娘亲死在雅音氏发动的叛乱中,尸骨无·存·乐正绫不曾想,乐正老将军只是不愿她知晓自己的身世。
若想安稳度日,此生……便莫·要接近洛氏王室·那男子是真心希望乐正绫能够过完普普通通的一辈子,他知道,涉入权谋·争斗,乐正绫注定会受伤,哪怕洛天依向他无数次保证过。
龙牙也在向乐正绫强调乐正老将军的话,极力阻止乐正绫与洛天依的接触··所有人都知道这究竟是在下怎样一局棋,只有乐正绫,不明所以地把心交出·到头来,·只是被所信任的人一人一刀添了无所的伤。
乐正绫甚至不知自己该去恨谁,因着,所有人都没有错·错的是她一双眼,不够明··“我所知晓的都告诉了你,”宫羽开口打断乐正绫的思绪,“即便如此,也要去寻小天依·么”·乐正绫是洛天依棋局中的帅,自然不会被舍弃,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乐正绫又被彻彻·底底地抛在了一旁。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我不去寻她,还有别人会去寻她么”乐正绫忽地笑了·洛天依以罪臣之身下嫁,作·为两国联姻的工具,朝野上下,不论谁都认为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舍弃了家国天下,她,·洛天依便只剩乐正绫了··乐正绫不信洛天依真能同她一笔勾销·连乐正绫自己,都贪恋着紧紧相拥的温存·她取·走了洛天依最重要的东西,那姑娘,又真的能够就此嫁人么·宫羽垂下眸子,她才晓得爱恋永远都会化为执念,不论是对多聪明的人,或是……多傻·的人来说。
“我  估摸着  ,  若你不愿  去,  我便一路  追去  西燕  ,  看着她过完这一辈子  ·”  宫羽半开玩笑·似的答乐正绫  。
 她的视线已注视了洛天依十数年  ,  本以为终  于可以落在其他人的身上  ,不·过……看来是妄想了··怎么可能不愿去·“  妹媳我小气得很  ,  看不得她与别人共度余生  。”
 洛天依是  她  乐正绫  的妻子  ,  也只准嫁·给她乐正绫··而另一边,也许是遥远的彼方罢··凤冠霞帔的公主轻阖双眸,倚着身旁的女子静静地睡着。
她已不吃不喝两日余,涂了脂·粉的脸上犹是苍白至透明,手脚凉得吓人,若不是鼻间微弱的呼吸,几乎要以为她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夏日已至,她的寿数……将尽了。
柔软的手轻抚在洛天依脸上,像是姐姐对待小妹·她历来温柔,即使是那时将洛天依关·在墓室,也是这样··“现下是……什么……时候了”虚弱的公主突然醒转,费力问身旁的女子。
“午时,  可要吃些东西  ”女子柔软的声音同乐正绫一点儿也不像,洛天依却不自主地·想起乐正绫,她被自己关起来,现下……怎么样了呢·“  她现下定比你好过  。”
 粉紫的眸看穿了洛天依的心思  ·这  怕是  又一场孽缘  ,直  教这女·子将此生最后一缕烛火耗尽··如今的洛天依与星尘不同,她身上的阑珊,是索命的厉鬼。
“好冷……”苍白的指节忽然抓住女子的手臂,突如其来的寒冷揪住心脏,仿若万箭穿·心··女子轻轻拍了拍洛天依的背  ,  附身在她耳边  轻道  ,“  你须得撑下去  ,  信我  ,  很快  ,  便不·会冷了……”·寒冷侵袭,只如秋叶霜冻。
 ·☆、六十九· ·长明廿六年,幼帝洛亦天登基,年五岁,新相暂司大权,改年号晏葵··当日,西燕使者来贺,申燕王病危,立七子言和为储君,储君尚和,愿互释前嫌,与洛·交好,乞请逆公主以归。
时公主天依戴罪,蒙贵国不弃,愧而自请从之·相允,封妘罗,辄·令行··晏葵元年秋,传闻妘罗公主于和亲途中不知所踪,西燕以洛不守信,籍此重开战事。
前将军乐正氏龙牙疑私放要犯,落狱待审··其妹绫请战,允··……·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长天无云,远丘无垠,  这是乐正绫  第三次站在这一方土壤。
她还能再站在这里几回一·回也不想,她只愿此役,能使西燕一举覆灭,就像朝楚那样·但乐正绫亦晓得,朝楚区区小·国,不比西燕,借鉴先前龙牙的经历可知,攻下西燕,棘手的很。
“  哎呀  呀,  真是个  一般人  娶不  得的悍妇  ·”  悄悄溜出营帐的  少年  不知何时站在乐正绫身·后,单手接住乐正绫挑衅似地正对他眉心掷来的石子。
那力道是真打算杀人的力道,不过,·尚在徵羽摩柯可掌控的范围之内··夕阳色的眸微侧,冷冰冰地盯着年轻的军师,若无其事地抛下句“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  分明是绫大  将军自个儿心情不好  ·”  徵羽  摩柯微笑  着行至乐正绫身侧  ,  蹲下  ,  随手折·了一片草叶叼在嘴边。
他清秀过分的眉眼使他与这漠北风光格格不入,唇边的微笑甚至教人·联想江南的书生··“喂,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少年冰蓝的眸与乐正绫对视,那笑意却是愈发地深。
乐正绫轻轻摇了摇头·即使互为挚友,徵羽摩柯的思绪,也不是乐正绫猜的出的·单是·与他对弈就晓得,那家伙上辈子约莫是个算盘,悄没声儿在肚子里把这辈子所有的帐都算清·了。
“可听过一句话,匈奴草黄马正肥·”·倒是第一次听,说的是秋日罢,便是现在这时候,敌军人壮马肥,优势占尽··“我在想,这恐怕会成为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败北的战役,”摩柯随手拾一截儿树枝,·在沙地上  仔细分析  ,“  时值秋日  ,  战于边地  ,  天时  地利已  被西燕占去  。
 公主失踪  ,  洛失信于·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西燕,对方起兵,合情合理,此,人和也被占去·天、地、人皆亡你,你能奈何”·“谁说人和被占去公主人定在西燕,那该死的七王子隐而不宣罢了,是西燕,行骗在·先。”
 乐正绫不假思索反驳  ·  说实话  ,  她也不晓得  洛天依  是否真的在西燕  ,  但直觉告诉她  ,·攻下西燕,定能知晓些什么,一些……很重要的事。
“纵  你言为真  ,  我军  可  占人和  ,  要赢那群一个顶俩的  外族  汉子  ,非  神助  不能为  ,”  摩柯·说着  ,  划去地上  天地  人  三字  ,“  我洛军  ,  至今  已连败三场  ,  输去一城  ,  连伤  者  在内  ,  折去  两·千兵力。”
“想问我可有对策”乐正绫眯了眼眺望,那方向,是她前日失去的城池,“若需我想,·要你军师何用”·乐正绫面无表情  ,  语气却是明显斥责的意思  。
 对此  ,  徵羽摩柯只是  撇了撇嘴  ,“  若想活·命,我能想出的对策只有举手投降·”·那么……·“若不想活下来呢”·唇边的笑意,令人胆寒。
而这,便是今夜之战的开端··――若不想活下来,可往被攻下的缪城西,环山之处一探··这是摩柯的建议·其他地方多有士兵出入,唯独城西那处,静悄悄不见有什么动静。
如·此看来,那处极有可能是囤放粮草之地·如若以此突破,就能夺回城池·但正是囤放粮草,·那地方会派军中精锐守驻,稍有不慎,便会丢了- xing -命。
“  宫羽  ·”  夕阳色的眸映出火光  ,  灼然如血  ·  倒真是抢  占  了地利  ,  城门之外  ,  竟连一个·防守士卒都没有。
“在·”·“  你带五百人  正面突破  ,  我带领  余下人等待时机援助  ·”  与先前战音截然不同的作风  ,·按理说将在前,士气得以振。
而今乐正绫却要宫羽冲在先,自己留守应援,也不晓得是几个·意思··“是·”宫羽得令,领了人先行··城门一推即开,简直像是打定主意迎洛军入城。
街道空空如也,似乎是为谁清理好的战·场·步履不因此停歇,只是不断迈进,踩出月华汇集成的光滴飞溅·而耳边,则是沉闷至死·寂的……静。
寂静··正是这夜,才突显了静的可怖,感觉似乎有什么,一触即发··有人的声音,脚步声·先是一个人,接着更多,迅速而杂乱地混在一起,毫无章法。
听·来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士踏出的步子,那脚步声焦急而虚浮,好似垂死之人挣扎着寻求生之·契机··火把的光亮照过去,却是些面黄肌瘦的妇孺,深凹的双颊显出骷髅的模样,干枯的臂膀·几近扛不住刀枪。
那些人步步朝洛军紧逼,将士却毫无办法――他们身上仅仅是百姓的衣裤,让将士们想·起家中妻女·洛奉仁义,百姓为大,将士们怎能身溅普通百姓的血连宫羽,都萌生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这是西燕给洛军下的套,他们料定洛军不会对这帮人出手··可笑得很,实力悬殊的两方竟就这样僵持不下,好似真的碰上了劲敌··“无论是谁,非我洛军者……”耳边突然传来清晰而响亮的声音,似霹雳穿破云际,在·静默中直闯而来。
“杀”·随着乐正绫话语落下,暗夜中忽地闪出许多兵刃冷光,撇开只顾着发懵的洛军,直面迎·击·月隐,正是手起刀落,血溅五步,空气中蓦地弥漫了浓烈至呛喉的血腥味。
在场之人虽·有看不清者,血的气息却已扑面而来,几乎掩盖住人的呼吸··“怎么能够……这样”宫羽瞪大了眼,那些人,可只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孩子。
两军交战,不斩平民,不斩来使,恪守道义的洛军,断不会做出这种事·那么,此刻·乐正绫带领的人,便是……归属内侍管辖的那群人··“这便怕了”一道红影自宫羽身边穿行而过,落下简短话语。
绯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毫不费力地挥舞□□,简直像是耍弄孩子扎的稻草玩偶,血溅在脸·上,没有时间去抹掉,最终只剩下一对冷漠的眸子,鲜红中映着另一片鲜红,竟如炼狱爬出·的恶鬼。
西燕显然没料到乐正绫会下如此狠手,好在他们留了后路,事先埋伏了西燕兵在那帮妇·孺之后·只是不知为什么,所向披靡的西燕军有些害怕靠近那帮妇孺的尸体,连连退却。
俄·顷,又有脚步声,乐正绫眯起眼查看,西燕赶来增援的,竟是弓兵··夜行宜轻装上阵,洛军之中并无盾可防御·乐正绫顺手捞起身旁一人尸体作了盾牌,其·他人也学着她,捞起地上尸体作挡箭牌。
这又是西燕军不曾料到的,这个红衣女人,还有她·带来的明显不属于洛军的一干人等,简直是怪物··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宫羽  ,  即刻出城  寻徵羽  军师  ,”  乐正绫回头  ,  清亮的声音  在喊杀声中  不知为何  还能清·晰地传入洛军耳中,“其余人,听我号令,随我杀敌。”
·求援么如今西燕连连退却,明显不必·宫羽虽疑惑,还是只有掉头逆行··宫羽不会想到,那时她行至城门前不经意的回眸,就是她看乐正绫的最后一眼。
 ·☆、七十· ·虽再三强调过不会陪乐正绫送死,徵羽摩柯却仍旧按时等在了城外,颇有隔岸观火的意·味··“是这个人”摩柯借火光端详着仓皇逃出的宫羽,其实不需端详,只需一眼他即辨认·出那与洛天依极其相似的眉眼,“乐正绫那家伙……真不是看脸选的人么”·“什么”宫羽不解,  见自己出来  ,军师不应当率兵增援么可怎么看跟着徵羽摩柯的·几个人,都只像是……医官·等等。
宫羽再回头,城门不知何时已被人关上·而那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军师,此刻的笑,却·奇迹般地融入这血染的夜·都明显到这份上了,再傻的人也该看出来,徵羽摩柯并不是来增·援,而是……为了别的事。
“  我们的大将军  ,  虽应付不来  朝堂上  的事  ,  战场上脑子却比任何人都转的快  ,”  冰蓝色·的眸  凝视着  紧闭的  城门  ,他  似乎  不担心乐正绫  ,他  晓得  这是场  必死之战  ,“  风闻  西燕  境内  莫·名流行起秋疫,军民之中,丧命者不可胜数。”
“其实先前我已派过人去缪城之西探消息,那人回来即腹泻不止,由此,我大概猜出了·那处有些什么人守驻·”·所以,那些消瘦得不正常的妇孺是……宫羽不敢想下去。
“  西燕领将神威一向不择手段  ,  会用到那些人也不稀奇  ,”  徵羽摩柯叹了口气  ,  戎之所·以为戎,不在其人,在其行戎之礼,那位神威将军,据说本不是西燕人,不过这等行径,只·会  比西燕  更招人厌恨  ,“  会传染的秋疫自然比士兵好用  得多  ,就  算攻下  缪城,  秋疫在洛军中·传播,西燕也能不战而胜。”
这样说来,这是西燕- yin -谋·明知是坑,还往里面跳这便是若不想活下来的方法宫羽·搞不懂这些人在干什么。
“百害而无一利的事,你以为绫大将军那人精会去做”少年的嗤笑让宫羽颇觉不自在,·但那胜券在握的气度  ,  却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  秋疫虽麻烦  ,然  中原  此疫  时有  流行  ,  若不严·重,军中医官即可救治。
且此番派出军士皆是染过此疾之人,要知道,秋疫之属,疾愈后可·是一般不会再得的·”·“既是这样,那么我也……”宫羽转身,却被摩柯拉住。
“  你是  乐正绫选出  可堪帅才  的继任者  ,  我会  修书请丞相推荐你  ,  宫羽  大  将军  ,”  少年  的·声音  由  轻蔑  转为冷漠  ,  忽而凝重起来  ,“城中的  所有人都可能  活下来  ,  唯独  乐正绫  ,她,不·会。”
“打赢这场仗,须得对所有人狠得下心,只有她身上有这样的魄力,而这样的人,世间·容不得·”·即使乐正绫不声不响不动声色,表面看来似乎与过往无异,徵羽摩柯也能够察觉,他们·的绫将军改变了。
活在这样一场骗局中,夜尽天明,梦醒了,没了血脉相连的父亲与哥哥,·没了引以为使命的身份……纵身边围拢的面孔毫不陌生,恐怕她也已经谁都不信了罢。
不信,·也不必在乎,死生无关,因而对什么人她都能轻易原谅,也……都狠得下心·她根本就没有·如洛天依料想那样,对木已成舟的定局妥协··突如其来的火光刺得城外观战者眼痛,照彻夜空的红使得所有好奇视线都变成了扑灯的·蛾。
有人打城中出来·洛军将士,一点点汇集至徵羽摩柯处;西燕兵,纵使侥幸逃出,也会·被拽回城中·那些墨色的衣裳,那双冷漠的血色眼眸,与火光和不断飞溅的血肉交叠,恍若·人间炼狱。
宫羽注意到乐正绫换了左手执枪,枪法的迅捷与凌厉,不是武学,而是纯粹杀人·的技法··终于明白当初战音为何会敬重乐正绫如斯,当年不知天高地厚而挑起战事的朝楚,也该·饱尝这女子的厉害了罢。
火愈发雀跃地烧灼,纵是寒夜,那灼热的风拍打在脸上,也是撕裂皮肉般生疼·已没有·人再会从城中跑出了·而那红衣灼灼的女子,则转身,走进城中。
红绳系束的发辫散乱开,·发丝无规则地飞扬着,她的模样,使人不合时宜地想起新嫁娘,一位嫁与战场的新嫁娘··“乐正绫”徵羽摩柯的声音,或许只是想再看那女子一眼。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火光之间的花嫁回眸,面上的鲜血为她描了最艳丽的新妆,隐约看见她的眼角有泪痕,·像是最后的柔软的,心弦··崩断··其实  ,  仔细看  会发现  ,  方才  乐正绫  身旁  ,  还有一人的  影。
 她穿着墨蓝的衣裳  ?  兜帽遮住·脸颊,雪色的发梢从兜帽边沿滚落··“  有您出马  ,  西燕认输  ·”  那人轻轻巧巧的声音在乐正绫耳边  ,  离得极  近。
 若不是听来·熟悉,乐正绫已下意识反手挑死了她··“战音”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是我,”抬头,深海与天空的蓝眸都藏着火光,“请您收手,我作为使者,代表西燕归·降大洛。”
“  我无意继续屠城  ,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  乐正绫边说着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  没抹·掉的部分,在脸上反倒显得愈发诡异。
是关于洛殿下的事,战音连猜都不必猜·因为,这也是棋局中的一环··“  言和  只是  顺神威  将军  之意  放出  假消息  ,  实际  洛  殿下  确是  顺利抵  达西燕  ,”  说到  这儿  ,·战音顿了顿  ,  似乎不想再讲下去  ,“  不过  ,  她并非  端坐于  银车中  ,而是……  被人  盛装在棺木·里。”
棺……木握住□□的手忽而颤了颤,若说乐正绫此刻已背负千钧,那么战音的话无疑·是最后一根稻草,沉重得……能够压死她。
――不过绫大将军,有句话得提前告诉你,秋疫是中原才有的病,只有一人才能将这中·原的秋疫在西燕散播……·――住口,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信,怎敢不信算我多言了。
徵羽摩柯的话还在耳边·乐正绫想要的答案,其实……早就知道了··“呵,多谢使者告知·”乐正绫在战音惊愕的目光中勾起唇,充斥杀意的红瞳暗淡下来,·变回曾经的夕阳色,映在其中,张牙舞爪的火光都变得乖巧。
那笑,极温柔,却不是对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眼角滚烫,有相同温度的液体滑过脸颊·乐正绫以为那是溅上的血,然而血早已冰凉,·凝结·这是乐正绫记事以来,第一次哭。
没有人晓得乐正绫的感受,甚至没人愿意去揣测·身为旁观者的他们,只是看见那两行·不止的泪,心也会被生生撕开,疼痛至难以忍受·耳边只有火烧爆木料的噼啪声,无声的悲鸣却足以撕裂耳膜。
洛易新主,西燕式微,而乐正绫则可在百姓的交口称赞中一世无忧,不论她是皇帝、长·公主、大将军……还是仅仅愿当她的乐正大小姐·一切都由洛天依背负,代价都由洛天依来·付,这才是,这局棋的终局。
过往的一切,真的……就这样一笔勾销了··“不要……舍我一人·”苍白的呢喃是这样无力··□□被抛在地上,红影走进火光中。
原谅这位不解风情的将军来不及准备新衣,只能以这不祥的嫁裳,嫁与她此生最珍视的·女子为她留下的……无用时光·· ·☆、七十一· ·皇宫中那孩子已然睡熟,丞相府的灯,却仍在继续燃着。
“  当初要早知道  这样  ,  不如别立那小皇帝  ,  自己登基  ·”  掌灯的女子打个呵欠  ,  百无聊·赖地盯着顺手从书架子上拿来的医书。
“  自己登基    你想累死我不成    等小皇帝加冠  ,  本丞相可  就撂挑子不干了  。”
 玄元歌  对·桌上堆叠成山的奏折也很是无奈,伸手支起额头,竟能摸到汗珠·这些中原人也真是狡猾,·一个和亲,一个战死,还有一个虽坐在皇位上,却完全不管事。
加冠这样算来,还有十年,冥灵叹一口气,揉了揉几乎已经粘到一块儿去的眼睛,“为·什么偏我们这般命苦,要接手那位妘罗公主留下的烂摊子啊。”
玄元歌并不答她,忙着看完手上最后一份奏折··“说起来,当初的护军副尉并不是由墨长琴任命,真实身份除了主上,便只有任命我的·人会知晓,那夜逼宫时公主唤我玄元歌,我便知道,在我走投无路之际任用我的人,是她。
大概是想报答她这份恩情,我才留在这的罢·”·报恩说起来,冥灵也该是这样·墨氏族人遭流放,洛天依知晓冥灵这位多出来的女儿,·却不曾上报,而是听凭墨清弦顶了冥灵的位置去了百越。
冥灵留下,也是为了报答洛天依,·二姐,以及眼前这个本该追杀她却三番保护她的玄,不,是玄元大人··“喂,话说你觉得,一切真的就能够这样结束么”冥灵盯着积了厚厚一层的灯花,烛·火的光渐渐被蜡泪湮没,愈来愈黯淡。
“  你来看这灯  ,  看似  光影摇曳  ,  灯火阑珊  ,”  玄元歌只是行至灯侧  ,  悉心剪下这失职侍·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女留下的累累烛花,“可只要剪去遮挡火苗的灯花,便又能重现其光华。”
灯是这样,国是这样,而人……也是这样··谁晓得灯花之后还有些什么未完的故事·乐正龙牙收到了匿名来信,那娟秀的字迹却藏不住写信人的身份。
那女子在百越拾起了·给人瞧病的营生,百越历来虫蛇众多,她的医术发挥了大用··墨清弦有墨清弦要偿的罪,而龙牙,也得在狱中偿还他放走墨清弦的罪·不过,已经许·久,不曾像现下作为囚犯这般轻松了,龙牙倒是对此十分感激。
听说宫羽为丞相推举任了倒·霉的大将军,龙牙还记得他,就是那和洛天依长着一张脸的小子··乐正府仍旧保留,由释天打理·不知为何,他总信着他家小姐有一天会回来。
而远方,地尽天还尽的沙丘之上,男装的女子扯下发带,顺手拉下身旁女子的兜帽·莹·白的发丝飞扬,每一缕都是跌入凡尘的月光··“  我在  中原  的时候  ,  曾听人说  ,一生  最幸运的事  ,  莫过与所爱  之人  共白  首。”
 这句话让·这两人钻了空子,言和转头看身旁女子,她们都还是年轻的面庞,就这样在最绚烂的年华,·享有了最幸运的事··“  两个亡国之  君  凑到一块儿  ,  可不是幸运得很嘛  。”
 异色  瞳  眯起  ,想  努力遮掩  眸中  戏谑·的笑意·很遗憾,失败了,脸庞上落下惩戒- xing -的一个吻。
“要是那两个公主也能有幸凑到一块儿,就好了·”·“谁知道呢”·感慨着的言战二人不会想到,此刻,南疆的某片竹林中,有一道绯色的身影走走停停。
翠碧的一片,如同那人眼中翡翠延伸·空山鸟语,阳光温和,未蒸发的朝露闪烁,星辰·一般透着灵气··“这里,又是一处桃花源呢·”·乐正绫倚着一棵竹子坐下,夕阳色的眸子映着手中的双鱼佩。
五年的时光,玉佩主人的·眉眼在乐正绫心底,非但没有淡去,反倒愈描摹愈深刻··天见怜卿,乐正绫不知为何竟在缪城一役中死里逃生·她辗转着去了西燕王宫,王陵……·可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洛天依的尸体,连腐朽的白骨也不曾见到。
――若能逃走,你在哪里,我便会去哪里··这是她的承诺,便一定要做到··不论五年十年,或是穷尽一生,她信,一定能找到洛天依··“姑娘,”有谁的声音在乐正绫身后,回头却是个打柴的少年,很是疑惑地看着乐正绫,·“姑娘是迷路了么”·“不是。”
乐正绫很干脆地回答少年··起身  ,  拍下衣摆  粘  的竹叶  ,  乐正绫打算继续前行  ·  想了一下  ,  却又转回来问少年  ,“我·在寻人,小哥有没有见过一位个子不高灰发碧眼的女子”·“她姓洛,打西燕来。”
“个子不高的女子可不少……”少年很是为难,想了一下,忽然伸手为乐正绫指了个方·向,“  沿着这个方向走  ,  去找一位  守墓  人,  我记得她说起过  一位  洛姓  的姑娘  ,  不过  那姑娘  是·不是打西燕来就不清楚了。”
“多谢小哥·”·话语落下的时候,乐正绫已然走远了··能够……见到她了吗乐正绫此刻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情,只要见到那位守墓人,·就应当能够知道洛天依的消息,哪怕她已被尘封在墓- xue -中。
然而乐正绫寻得的,却只是一间空屋,一个孤冢而已··溪边有浣衣的女子··“请问……”·抬头,澄澈的碧绿眼眸映出乐正绫惊愕的模样。
朱唇皓齿,柳眉纤纤,五年的时光,竟·不曾在这个女子身上留下太多印记,唯一改变的,只是眼角的冰冷,融化成了如桃花水的温·柔··“嗯大姐姐有事吗”极其天真的语气,像是变回了多年前乐正绫从马蹄下救出的那·个小女孩。
“天依……”乐正绫启唇,千言万语,却只唤了洛天依的名字··“大姐姐知道我的名字”洛天依轻轻地笑着,尽管面上还有不解,却不由自主伸手抱·了抱乐正绫,“大姐姐眼眶红了哦,谁惹你生气了吗”·“大……姐姐”洛天依回过神,却已经被乐正绫抱住。
温暖的怀抱有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是等待了许久··“  叫我阿绫  ·”  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颤  吹  在洛天依耳边  ,  这样拥  抱着  的感觉  ,  一定不是·梦。
“阿绫·”洛天依脸红了,却还是很听话地唤乐正绫··她的声音总是这样好听··“那个,我不大记得自己的事,阿绫认得我吗”洛天依边说边轻轻拍着乐正绫的背,·她任这女子将她紧拥,那感觉,在冬夜中奋力挣扎的人就像寻得了温暖的火光,并不令她讨··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厌。
“自是认得,”乐正绫放过洛天依,捧起那姑娘的脸仔细凝视着,“你是我的……”·“妻子·”· ·☆、星尘番外· ·人这一辈子,孤独地诞生,孤独地死去。
我一直以为,此生是一场苦旅,对我而言,还是无休止的苦旅·我不知晓我从何处诞生,·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娘,连名字,都是自我上一届祭司处继承·所有我知晓的,只有我活过数·十年不变的容貌,以及,孱弱得几乎风吹即倒的身子。
谁知道我是个什么玩意儿,或许是有·人在我身上下了蛊,让我成了这容颜长驻的怪物··我不晓得我怎会这样招人恨··但我也因此开始不信他人·这次是驻颜蛊,下回,可指不定是什么毒虫蛇蚁了。
我是祭·司,肩负守卫一族的重任,不可以轻易死去··可我没想到,能够要我命的蛊,却是我自己下在自己身上的··纵使活过许多年,我的心智却还和小女孩儿一般蠢,轻信了那个我无意救下的男子,答·应教他两个女儿医术。
那两个徒弟,是我此生最大的败笔,她们一开始就是为了谋取不可现·于世的倾蛊··到头来,我真心诚意待的那两个徒弟弃我于不顾,她们的丫头却拼上- xing -命将我从死地中·救出。
那丫头唤作心华,巧合地与我名同音,便作了我的阿姊,四处找事做养活一无是处的我··她的心肠真是好得过分,我这一生见过许多贪婪无情的伪君子,而她,则是开在悬崖边的一·朵花,特立独行,干净得不染一尘。
她待我太温柔,温柔得容许我肆意妄为,我不想与她作姐妹,她便真的驯良地接受我的·亲吻·我想研制出阑珊的解药,她便真的替我找了许多试药之人,甚至……还找上了当朝公·主。
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此刻就在我的面前,苍白得透明的面庞如同瓷盏一般·她应当死去·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活下来,她也无颜面对她所欺骗的那个女子。
哪怕那个女子原·谅她,她也当在愧疚自责中度过余生·面对心爱之人,却不敢伸手去触碰那人面庞,真是,·还不如死去··可心华那烂好人拿自己的命换了这公主的命。
她代洛天依去和了亲,临行前故意身染秋·疫,怕是……再回不来了·她的好心大抵永远不会有用尽的一天,只要她还活着·她是这样·一份珍宝,我却在她离去后,才大梦初醒般念及她的好。
现下我唯一要做的,只是救活这个公主··阑珊不是蛊而是毒,若要解毒,方法再简单不过·阑珊能够解百毒,若想救人,只需以·阑珊解阑珊·这方法,其实冥灵早已试过,那时她刺伤乐正的的匕首上所涂之毒,就是阑珊,·只因剂量较少,耳后才不曾显出火纹。
而洛天依的血,解了她的毒··“  公主殿下  ,若你  此番  能  活下来  ,  可不能轻易  死去啊  ,”  我伸手轻触她的脸颊  ,那  份柔·软  是属于另一个人  ,  此刻却为我所有  ,  她的命  有一半是我的好姑娘换来的  ,“  毕竟  ,  今后你·得连我们的份儿,一起活下去。”
利刃割开皮肤,对于心如死灰的我来说,疼痛并不值得一提·我的指尖冷如冰,而血液·带来的温暖,恰如她,我的最亲爱的阿姊将我紧拥··小公主苍白的脸上滴着我的血,我第一次晓得中原的女子为何欢喜在唇上抹胭脂。
那红,·太美了··若我所料不错,小公主将活下来··若我所料不错,停驻我容颜的蛊毒也能够停驻小公主的记忆·她的一切将重新来过,忘·掉她在权争利斗中高台之上的孤独,忘掉她在机关算尽中负人负己的愧疚,忘掉她万人敬仰·的高贵和卑微入尘的低贱……然后,会遇见她所珍重之人,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度过平淡的一·生。
若我所料不错,在见到小公主睁眼之前,我……已然死去··不过,我有着一个小小的私心,我留下了信,让这小公主成了我的守墓人·她须得呆着·我身边,直到她的命定之人来寻她。
她的命既是我给的,教她替我暂时守着这孤坟,也不为·过罢··……·诚然,人活一生,孤独地诞生,孤独地死去·可,  在这诞生与死去之间  ,总会有人或长·久或短暂的陪伴,只是我……没那福分罢了。
 ·☆、后记· ·终于把坑填上了,让我来唠叨一下吧··阑珊是我第一个开的文坑,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写同人长篇,没有提纲,只是听着龙耀无·双,一时激动就开了个坑,感觉  bug  众多,各种不科学啊。
不过,好歹不科学的剧情被我五·花大绑强行  he  了··因为听歌,知道了南北,没错,就是那首被虐无数遍也要开头见的三月雨·然后找到了·南北吧,然后,没多久南北吧就……【心塞  .    jpg  】然而南北备用吧里,宝宝又找到了大部队。
我想着只吃粮不大好,当后期又没有要,干脆产点粮好了,于是就有了这篇中二产物··有人说,  文中的绫绫各种受  ,一点也没有将军帅裂苍穹的样子,而依宝宝反倒分分钟反·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攻。
但这样的绫绫和依宝宝,却是我对南北的印象·依宝宝并不只会卖萌,她也足够坚强,·足够帅气,强大到足以面对当初黑她黑得毫不留情的喷子们·绫绫,祈太太又帅又美的声线·是她天生的优势,她也有自己的胆怯与恐惧,例如,在唱某些歌的时候吐字不清和怪怪的口·音,但谁也不能阻止她和她身后的□□师们努力走向完美。
而言战,我不想多说,我有一瞬·间真的想给她们  be  ,一个还可以和其他人组  cp  的歌姬,一个不能发声的歌姬,不过,就是·这样  ,我  才更应该  写下  he  吧。
 她们的现状或许是翻  版三月雨  ,  但我  坚定不移地  等待着战音·的再次发声··非常感谢客串的两位 ,  以及不厌其烦把这篇又臭又长的文看完的各·位。
如果你是因为入了坑在这里找到了粮次,子霁对各位赏光表示非常感激;如果你是因为·偶然看到我的小破文,入了南北坑,子霁表示,这是我的最大荣幸【长跪以示感激】。
                       ·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南北组]阑珊辞(gl) by 闻子霁(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