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笑 by titak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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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笑 by titake(2)
·2·待一切都处理停当后,几个随从便把从泥潭里拉出来的那人搬到了一匹马的背上,开始继续赶起路来··本以为那人吐完后便会醒过来,然后各自分道扬镳·可谁知,那人居然又再次昏迷了过去,而按冷氏一族的家风和道德标准,是不容许无故杀生、见死不救的。
于是,此时便出现了上面的那个景象··冷月辰才一进府,便被冷笙和妻子,一左一右的牵着往大堂走去··只见厅里那位古老大夫,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三人进来,老大夫笑逐颜开的点点口,满意的说道;“冷云飞这小妮子,无功无名,还一天只知道睡,却能牵连着这么多的命运和前程那”·本是老大夫说着打趣的,谁知最后那句“牵连着这么多的命运和前程”,却让冷月辰想到了“慕容羽和自己,所谓的前程和命运,又将何去何从呢”·从思绪中缓过神来的冷月辰,忽然发现在场的其他人,都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望着自己,方才想起“是啊,都在等着金圣子,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发呆想别的呢”。
当冰线莲、普洱花、金圣子这三样珍品被并排放在大堂正中央时,许是珍品本就自带仙气,许是看到珍品的人眼里会放光··不论是哪一种,此时的大堂让人瞬间感到蓬荜生辉、亮如白昼。
众人围在桌边,反复的欣赏着,虽不敢用手去碰触,却已用眼神把这三样珍品全部舔了个遍··“嗯嗯,那我们开始吧”,古老大夫是最先收回思绪的,毕竟还有正事要办,这冷月辰一行人出发用了七天,在京都周旋用了三天,回来的路上又用了七天,这来来回回大半个月就没了,在这短时间里,冷云飞也就只醒过来几分钟,便又再次陷入昏迷。
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便是大限之期,三样东西既已齐全,就要尽快抓紧时间熬制,以防夜长梦多··再名贵的药材,也逃不脱去杂质、风干、磨碎等工序,这不禁让人想到,哪怕是王侯将相、哪怕是千古帝王,敢问谁又能逃过这生、老、病、死任何一件呢·这几年来,一直照顾冷云飞病痛的几个小丫鬟,此时正被集中到一起,一同听从古老大夫的调遣安排。
因老大夫来的勤、人也好、话又多,所以这些丫鬟本着照顾好冷云飞的初衷,也就开始边问边学··可还别说,三五年过去后,一些小病小痛的找她们来看,倒也省事,简单吃一两副药便也就能解决了。
为此,古老大夫还和冷笙开玩笑,说他故意用美人计,来免费套他的学问呢·制药的工序绝不像凭空想象般那么容易,起先,冷笙以为把这三样东西放入水中熬成比较浓的汤水,给冷云飞服下,便可根治百病了。
可老大夫听了他这个言论后,也不理会,自顾自的做着手里的事儿·只旁边一个正在筛药的婢女回道,“老爷,这吃药可没那么简单呢,且不说这三样东西都是从何而来,单他们上面带着的毒- xing -,也是万万不能直接食用的;其二,三样东西,如果单吃一样或只吃两样,毒- xing -没有相互排斥的话,那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但是,如果三样不作区分的一同吃下去,那可就要毒发生亡了;这其三嘛,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是急不来的,老先生此时是想把这三样,全部按比例调配好,做成小药丸给二小姐随身携带,这样,无论何时何地,小姐都可以按时服用,这样才能更快的好起来的。”
冷笙被这丫鬟的一席话,惊的好半天开不了口,倒不是有毒没毒这码事,病症有古老大夫会去考虑的·可单这丫鬟,才只是照顾主子期间问了些问题,如今便可独当一面、说的头头是道,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命数了吧。
经过两天多的熬制,古老大夫终于用这三样珍品的精华,再搭配一些其他的辅助药材,制作出了17颗指甲盖大小的药丸··这些药丸,被他用一个极其精致的盒子装在一起,盒子里被分成三行18格,刚好可以分别装下那17颗药丸。
一旦药盒锁定,每次需服药时,药盒就像知道时间和位置似的,把那格子里有药丸的一边转到出口,吃药的人只需在出口处轻轻的抖动一下,药丸便会自动滑落出来··冷笙没去看药丸是什么样子,只是接过这个小药盒翻来覆去的研究着,十分喜爱,是怎样的能工巧匠,才做得出此等机巧之物。
古老大夫始终笑而不语,自豪的捏着胡子摇头晃脑的,欣赏着冷笙等众人脸上流露出的像孩子般好奇的神情··“我们快些走吧,飞儿还在等着药呢”,世上只有妈妈好,这并非空- xue -来风,而是家喻户晓的真实故事。
众人在冷妻的提醒下,方才想起了最终的目的,于是赶忙收敛心神,浩浩荡荡一行人这才朝着内堂冷云飞的卧房走去··这三样举世无双的珍品,单只拥有一样,便可半生无忧,这冷云飞一次就得了三样,且全被做成了药丸,毫无浪费,众人无不赞其乃因祸得福、福泽深厚也。
按古老大夫的嘱咐,每日中午时分阳气最足,于府内最深的一口进中,取出适量井水,用以佐药,连服五天方可痊愈··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许是冷云飞天生底子好,也可能是药效比想象的强,在服药后的第三天,冷云飞便可以像往日一般玩耍、闲逛了。
即便冷云飞已康复如常,可古老大夫仍然叮嘱,一定要坚持吃到第五天,方可保病根全部被清除··当大家都在为了这个,折磨了他们整整五年的事情告别欢呼时,冷月辰忽然拉起古老大夫就往身旁较为偏僻的暗处走去,当古老大夫上气不接下气的瘫坐在地上时,冷月辰方才说到:“老先生,还望您能原谅晚辈刚才的鲁莽行为”,还在忙着喘气的古大夫,费力的抬起右手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冷月辰继续说下去,“老先生,如今舍妹已然只吃了五颗药就好了,那剩下的那些又做何用呢如果无需那么多,老先生早在制药时,便会调整数量的,还望老先生指点”。
好不容易喘昀了气的古大夫,一边整理着自己那已长及胸口的银白胡须,一边悠悠的说道:“姑娘莫急,老夫做的这个药丸,药效都是一样的,具体几颗能断根,还要看吃药的那个人的自身条件,令妹自小康健,故仅吞服三颗便已有好转,后面吃的那两颗,是用以化解余毒的,以便能够更加确保全部根治。”
“太好了,终于得救了·”冷月辰瞬间喜极而泣,所有的疲惫、委屈和难过,此时都已被超度··“只不过”,还没等冷月辰哭个够,古老大夫话锋一转,似有隐情要说。
·“只不过”,貌似想说出隐情的,还不止古老大夫一人··3·古大夫似乎也被这突然冒出的重音吓了一跳,起身站在冷月辰身旁,一同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望去。
“小姐莫怕,是那个‘泥人’·”·说话的声音,一听就是小善,原本紧张、害怕的两个人,一同长长的舒了口气··只见不远处,一个抬着一把小土灯的姑娘,身后跟着一个普通的、较为瘦弱一些的男子,二人一前一后的朝冷月辰这边走来。
冷月辰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量起那个正在朝他们走来的“泥人”男子,只见清洗干净的“泥人”,给人一种清俭、务实、学富五车的感觉;虽身体较为孱弱,但那双眼睛如鹰一般锐利,哪怕是夜晚,亦如白昼,或许此时把灯灭了,他都还能行走自若呢·此时冷月辰真心悔恨为什么自己不会武功,要是那样的话,只要拿东西隔空把小善手中的灯盏打灭,不就可以验证一下了么嘛唉,小善这个笨蛋。
冷月辰一边想象着怎么捉弄“泥人”才最有趣,一边又抱怨着小善一点都不懂自己的心思,还贴身丫鬟呢,明天就换人......·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小善和那“泥人”男子便已来到了据他们仅有七八步远的地方。
小善刚要招呼他们,没料灯影一晃,没看到脚下的提坎,脚一歪就差点摔进池子里,还好“泥人”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借力往旁边一转,小善才能幸免于难,只是那灯却早已报废在了池塘中。
小善的叫声吸引了冷月辰和古老大夫的注意力,冷月辰刚想招呼他们快些过来,余光却看到古老大夫弓起了背,用两只手支在太阳- xue -的两边,像搭个棚子就能聚光似的,眯缝着眼看了好一会,随后,便想往小善他们所在的地方挪去。
“师兄,当心脚下,我们这就过来”一个温柔的男声在夜空中回荡··话音刚落,冷月辰便满脸疑惑的看向旁边的古老大夫,谁知道这老人家比她还激动,早已抖得像筛糠似的,不仔细看,还以为他仍是静止不动呢。
冷月辰无聊至极的杵着腮帮子,看着一左一右两个老头子“执子之手、笑而不语”的画面,她不由的在心里默默地祝福着他们,希望他们快些相认,再快一些,相认完了,她还有好多不知道的问题要寻找答案呢。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左一右两个老头,坐姿未变、表情未变、嘴型也没变,好像只要四目相对,就能知道彼此这一世的所有事情似的··冷月辰再也忍不住了,虽然打断别人的久别重逢,确实不太礼貌,可若是不出此下策,还不知道要等到天荒地老呢。
看这二位虽都是老头一个,但依旧满面红光、身体倍棒,估计自己仙逝多年之后,他们依然还能如此这般坚如磐石,巍然不动··“二位老爷”,见两个老头似未听见一般,毫无变化,冷月辰只得用力的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刚听到二位一同说了句‘只不过’,如若二位此时有空,小女子便向二位求点时间解惑;若二位有要事在身,那小女子便也自行去寻舍妹,顺便督促她服药。”
说完,冷月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准备去扶小善早已伸过来的胳膊··“且慢”,说话的是那个“泥人”,如今近看,却是一个长相清瘦、眉宇间带着些忧郁感的男子,鼻梁挺拔、双唇细薄,或许是因为头小的缘故,他的整张脸看上去较为细长,也显得面积更少了。
只听“泥人”接着说道:“鄙人姓崔名实,自顺义,若姑娘不弃,可直接称呼鄙人崔实即可,若不是姑娘一行人经过那片沼泽,鄙人此时怕也.......”·见这个名叫崔实的男人礼数周全、明理知情,冷月辰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便也客气的寒暄了几句。
当问及为什么会同古老先生说出同样的话时,崔实忙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和古大哥乃结拜师兄弟,我们还有个师弟,此时仍留在师傅身边学艺·我们的师傅是位上知天文地理、下明人间疾苦的圣人,他曾嘱咐过我三人,万不可向任何人提及他的名讳,故还望姑娘体谅我等的一片苦心。”
见冷月辰点头答应,小善也忙把头点的像啄木鸟一般,还自言自语的说着,“就算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也是不会说出去的,真的,相信我”··余下三人看她那乖蠢的模样,也都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崔实接着说道:“师傅传给大师兄小到致病救人、大到换心换人的医术;传给我小到人偶木雕、大到兵家具器的手艺;传给三弟,应该是武功之类的吧,因为师傅收下三弟时,大哥和我已下山多时,所以对这个师弟的情况,知之甚少。”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冷月辰笑容可掬的听着崔实的描述,时不时还点下头以示鼓励,心里却早已翻浆倒海,“这崔老头说话可真墨迹,谁要听你三兄弟的故事,我就只想知道那个‘只不过’到底是什么意思,飞儿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被救了出来,如果这两个老头从一开始就对这药有所隐瞒,万一飞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了他们的老命不可”。
“冷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崔实关切的问着,就要凑过来细看··冷月辰忙用话拦住:“啊...哈哈哈,没事没事,我只是在想,古老先生学的是高明的医术,你学的是高明的技术,为什么那时,你会和古老先生说出同样的话呢”·“哦,你说这个啊,这个要从......哦,从我们还在随着师傅一同学艺的时候开始说起.......”·“额.......”冷月辰杀人的心都有了,奈何这是在自己府上,身旁还有这么些人看着,就算一脚把崔实踹进池塘这样最简单的方式,也没办法付诸于实际行动了。
“.......”·“.......”·“.......”·“大哥、冷姑娘、大哥、小善姑娘、小善姑娘,你们都醒醒啊,在这睡会着凉的.......”·“额.......我怎么会睡在这里啊,啊小姐呢我家小姐呢”·崔实往她身旁指了指·“哎呀,小姐,是小善伺候不周,让您在这又脏又冷的地方睡着了,小善该死。”
“没事,也没多长时间”·“咳咳咳咳,师弟乃神医啊,我这几十年来失眠的老毛病,居然今天被你给治好了,当初师傅应该教你医术才对。”
“崔老爷,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位圣人祖师爷,传授给你的是手艺了·”·听小善这么一说,崔实满脸期待的望着她,这也是多年来他一直想不通的一件事情,没想到这大字不识一个的小姑娘居然知道,那肯定要洗耳恭听了。
于是,崔实整个人都往小善坐着的方向探了探,竖着耳朵静候着··看着崔实这个滑稽的样子,古老先生和冷月辰知道小善没按什么好心,都各自把头扭到一边以袖遮面,安静的听着。
只见小善眼珠子一转,满脸严肃的,把手放在嘴边,像怕别人偷听到似的,拉近和崔实的距离,对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的说道:“那是因为啊~~~~你师父是爱你的,也是最了解你的,他从一开始,就想告诉你一件事,只是后来不知何故,他选择了以授课的方式告诉你,所以他就选中了手艺这一门单授予你”。
听完小善说的这段话,崔实的脸是越来越红,他从没想过师傅是在意他的,他也从没想过,师傅是因为懂他、了解他,才专门教了他这本事的,他.......他不知道此刻该做些什么才能表达内心的激动和欢乐。
“只不过,你始终都未曾领会到他老人家对你的良苦用心·”·小善的这一个话题转折,瞬间让崔实的情绪跌入谷底,他一脸无奈的看着小善,似乎在等着小善,对他这长期以来木讷的行为进行宣判。
“尊师授你‘手艺’,就是想告诉你,凡事多做少说,多务实少动口”小善慢慢的、小心翼翼的说着,她觉得和崔实这么较真的人开这样的玩笑,似乎有些过火了,看他此时像丢了魂似的,实在吓人。
冷月辰也觉得,小善这个玩笑是不是开过了,正要发作,古老大夫一把拦住了她,笑眯眯的说道,你这小丫头,歪打正着的戳中了事情的关键所在,自我欺骗了那么多年,今天是该清醒的好时机了。
冷月辰听得一头雾水,现在她心里早已被那无数个“只不过”折磨着、催促着,哪还有多余的时间管别人的事情··古老大夫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趁着小善在安抚崔实的时候,把之前未说完的话接着讲了下去:“令妹此次已彻底康复,按理说剩下的药无需留着,可以送与更多有需要的人。
然而,凡事必有因果,凡事也像一把刀,有利有弊、有- yin -有阳·”·看冷月辰一脸严肃的认真听着,古老大夫接着说道:“令妹吃的这三味药,一个极寒、一个极火、一个极气,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吃,所有的功效都和病症相吻合,可我们换一面想,一片火,用适量的水就扑面了,但如果用来扑灭火的水多余火,火都灭了,水却还留在体内,那会怎么样呢”·“这个‘水’就变了第二个存于体内威胁飞儿的祸患。”
“是这样的”·“古老先生,您是圣人的弟子,您一定有办法的,请您一定要救救飞儿,求求您了·”·“唉.......”·“有办法的”,崔实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常态,在古大夫身旁坐下,开口说道,“师兄已经说了,令妹身体里已经埋下了那三件珍品的隐患,这个隐患可能就此长存于令妹的体内安安静静、永不发作;也可能不定期发作一次,但每次发作之时,必须服用药丸加以克制,藏于体内的毒素,会通过吃下的药丸,而与日俱增。
照此算来,令妹应该只有12年的命数了,看来此次师兄为了救活令妹,也已是下了血本了,啧啧啧,可惜啊,可惜......”·“姑娘,还有一点,老夫仍需告知于你,残留在令妹体内的毒素,每发作一次,除了身体上的折磨外,她的心- xing -也会随之转变。”
,看着满脸惊讶到已无话可说的冷月辰,古老大夫接着说道,“有些人,可能天- xing -纯良,长大后却变得心狠手辣;有些人是鸡鸣狗盗之徒,突然间却变成了乐善好施的大善人,这些人大多受过来自家人、朋友、朝廷的打击或影响。
而令妹的心- xing -,则是因为受到体内毒素的影响才发生的转变,至于是越变越好,还是出人意料,这就都要看她自身的造化了·”·冷月辰的心,比第一次听说冷云飞没命的时候还要绝望,她转头看了看古老大夫,只见老大夫像一个普通的老大爷一般,已年逾古稀,满头斑白,疲惫不堪,唏嘘不已。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也罢,12年,哪怕就只剩下2年.......姐姐也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4·那晚,冷月辰从古老大夫和崔实的话中听来的所有内容,她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既然是无能为力解决的问题,与其告诉众人一同烦闷、痛苦,不如只我一人知晓,凡事多上点心也便罢了”。
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如丝般黑亮长发的冷月辰,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的铜镜旁,思量着近些天来,犹如戏剧般的各种情节··“小姐小姐,崔老爷和咱老爷打起来啦.......”·原本宁静舒适的空间和那独有的意境和心绪,被小善正扯着的一口破锣嗓给击碎、驱散的一干二净。
冷月辰的思绪,也被这毫无规矩的噪音给打乱,刚要发作,却听到说父亲正在和人打架,便也顾不得许多,随意把长发往脑后隆起,用丝缎简单的扎了个蝴蝶结,便随小善往事发地点赶了去。
话说,自打冷云飞病好后,冷府是呼朋唤友大宴三天,不管是之前帮没帮过忙的,也不管是相不相识的,只要来吃饭的,冷府都认为是愿意赏脸的朋友··一时间,整个锦城内像炸了锅似的,人人奔走相告,各个呼朋唤友,就怕自家的人知道晚了,落在别家之后尝不到这宴席上的美味佳肴。
大街上、巷子里、小河边、田地旁,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敲门声、喊叫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比几年前圣驾亲临时的场面还要热闹··这话一传到冷笙耳朵里,霎时间就把他咳嗽的老毛病给吓发了,这三天的宴席本意是为了感谢上苍对冷氏一族的庇佑;二是感念皇恩浩荡,对冷氏族人的照拂;三是病祸已除行善积福。
可怎么好事现在却变得有点像祸事儿了呢,这祸从口出说的一点也没错,如果这等言论添油加醋的传到京都皇上耳朵里,即便圣上心宽大度,也保不齐会被一些心怀叵测的人设计构陷。
想到这里,冷笙忙唤来管家,卓他派人去找出到底是何人在散布这些大逆不道之言;然后命人前往官府疏通,以官府的名义于闹市张榜,申明此次冷府大宴三天的原因和意图,以此避免再有不利于冷府声誉的事情出现。
·官府的公信力是强大的,自榜文一出,所有那些流传于大街小巷、花楼名店的八卦消息,便也不攻自破、消无声息了··只是,那些尚未得知冷府设宴,或仍处于半信半疑状态的人们,便开始躁动起来,既然公文上说有吃的,那就必然有吃的,只不过宴席只有三天,人数有限,就看到时候谁速度快点才能冲到前头去。
于是,“提前准备”这个主题在锦城内一夜之间便启动了起来,经常会看到一个七八十岁的大娘,拄着根棍子在街上遛弯,旁人问她在做什,答曰:“练习跑步”;还有的时候会看到猪肉摊上的屠夫,卖一坨肉吃一碗饭,旁人问怎么还在吃,答曰:“练习食量”.......·总之,如此看来,冷府的这三顿饭于锦城中的人而言是志在必得了。
5·危险言论虽然再没有出现过,但或许是榜文上的内容写的太官方、太晦涩了,寻常老百姓们大都不识字,也或许是识字的不一定都能理解·于是,其他一些无关痛痒的设宴版本,就再次散播开来。
甲:“你知不知道,这次冷府大张旗鼓的设宴三天,是因为要向菩萨还愿·”·乙:“别瞎扯了,他们家好端端的,需要还什么愿呐·”·甲:“谁瞎扯了,当今冷家这老爷不是无后么”·乙:“嘘.......你小声点,谁说人家无后了,不还有两闺女么”·甲:“闺女做不得数,大了往别人家一送,这也就是别家的人了,想这产业可怎么办呐,我要是冷府的女婿就好了,嘿嘿嘿”·乙:“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快说为啥。”
甲:“嗯哼,这冷老爷有啦·”·乙:“这.......冷.......冷老爷也有啦他、他不是个男子嘛”·甲:“去你的,我说的是冷老爷有儿子啦,据说不久前,冷夫人终于给冷府生出了个儿子。”
乙:“真的假的啊那冷老爷可真要谢天谢地了·”·甲:“那可不,要不然怎么会闲着没事,给你们这些人免费吃。”
乙:“说什么呐,是给你们这些人.......”·丁:“你们懂个屁,那些无稽之谈,都是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用来妖言惑众的·”·乙:“我可没说什么啊,不管我的事,我只是在听你们说而已。”
甲:“怎么了就妖言惑众了,你是见过世面的,那你说说这冷府大宴三天,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丁:“哼,这冷府你们去过么”·甲乙:“没有”·丁:“这冷府里有几个小孩啊”·甲乙;“两个”·丁:“那是两个女孩么”·甲乙:“对啊,两个都是女孩。”
丁:“放屁,说你们没见过世面,不知道真实情况,此时这冷府内,正住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娃·”·甲:“怎么可能,冷府第一个生出来的是女孩,以前冷府老太爷和太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曾经领出来玩过,我亲眼所见,是个女孩。”
丁:“那这第二个呢你也是亲眼所见”·甲:“这个.......这第二个,倒是没见到过,别说看见,就是连这第二个的消息,外界知道的都少的很那,我也是听他们说是接生婆说的。”
乙:“对,我也是听接生婆说的,说是个女孩,冷老爷当时就气病了,只不过有一次挺邪乎的,我在冷府附近卖糖葫芦,有个小厮模样的人跑了过来,他背上还被着一个扎了两个发髻的小娃,糖葫芦就是买给那娃的,当时,听到小厮冲着背上那娃喊‘公子’,我还没反应过来问,那小厮就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却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娃”。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丁:“你没看错,那娃就是冷府的二公子·”·甲乙:“不可能,接生婆说的话,必然做不得假·”·丁:“你二人见过接生婆”·甲乙:“没有。”
丁:“你二人是亲耳听接生婆说的”·甲乙:“不是·”·丁:“那不就是了·”·甲:“是什么啊就是了,接生婆告诉了别人,我们又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不也一样嘛。”
丁:“怎么就一样了,哦,接生婆告诉别人,别人再告诉你们,那如果告诉你们的人被人骗了,或者告诉了告诉你们的那个人也被骗了,又或者告诉了告诉了告诉了你们的那个人......。”
甲乙:“得啦得啦得啦,您就说您怎么就那么肯定的知道,冷府第二个孩子是位公子呢·”·丁:“吭,这很简单,因为鄙人亲眼所见·”·甲乙:“啊你真的看到过”·丁:“千真万确、如假包换,前两天我去给冷府送宴席要用的碗筷,他们人少,我就帮着搬了进去,恰好看见在不远处有个身着紫衫的少年被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追着跑,边跑还边听那女子喊道‘小.......公子,您就别闹了,夫人找您呢’,当时我就挺好奇的,奈何还在搬东西,便也将此事搁置了,谁知道机缘巧合,忙也帮完了,正准备从冷府出来,恰巧遇上了刚刚那个小丫鬟,于是我就好言与她闲聊起来,当时我就问她,刚刚那少年是谁,小丫鬟拿了我给的糖,又不好不说,低着头说了句‘是我家公子’便红着脸跑开了,你们说,我说的冷府有一男一女两个后人对不对”·甲乙:“对对对对对对,丁爷果然厉害,神通广大,我们被骗了这么多年啊,哎哟,可真是.......”·甲:“丁爷,您刚才说您给冷府送碗筷,莫不是您就做这个的”·丁:“那可不是,我祖传的手艺。”
甲:“那感情好,不瞒丁爷,我正想开一个酒楼,这酒楼肯定需要.......”·丁:“那好说,那好说,甲爷请.......”·甲:“丁爷请.......”·.......·俗话说的好:·“今日我议人,他日人议我;是非终有断,公理在人心;闲时人即友,忙时友即人,无功不贪,无往不利,是也”。
·6·这危险言论虽然止住了,可其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反倒形成了势不可挡之势··冷笙每天都在府中唉声叹气,冷氏祖先传下来的家训,其中一条便是“谨慎思虑、低调行事”。
这下可好,仗着自己一时的头昏脑涨,连家训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真后悔张什么榜、贴什么文呐··正头疼之时,崔实前来拜别·因古老大夫家中尚有老妻在等候,故随着冷云飞渐渐康复也不便在冷府继续逗留,于早前便匆匆赶回了家中。
而崔实并非本地人士,也不便住于古老先生家,因曾救过小善,又与冷月辰等人相识,便请他留于府中居住,一应大小事务均安排了丫鬟和小厮照应,崔实没想到冷府待客如此谦虚周到,心下甚是感激佩服。
只如今身体也调养好了,住也住够了,便也是时候离开了··于是此时,崔实正准备向冷笙表达感激之情,然后话别离去·可进的屋来,却看到冷笙忧心忡忡的坐在一旁,右手扶着额头唉声叹气。
崔实心想,“肯定有事,既然在冷府住了这么久,也不能白吃白喝,不如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于是崔实小心翼翼的走到冷笙旁边,轻声唤到:“冷老爷......”,因为他用的声音实在也太轻了,从嘴里说出来,就像山洞里吹出的- yin -风一般,削微的带着几个音符,飘到了冷笙的耳朵里。
原本沉浸在宴席悔恨中的冷笙,忽然被耳旁传来的鬼魅声音吓了一跳,猛的抬头一看,身边站着个穿着长袍的黑影,不禁狂叫起来··冷老爷的反应令崔实着实惊慌,赶忙从- yin -影里往亮处挪了挪,急忙解释道:“冷老爷,是我,崔实啊。”
冷笙也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愣怔间听到崔实的话,方才镇静了下来··整装、坐定、押了口茶的二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起哈哈哈的笑出声来,尴尬的气氛也便一扫而光。
待双方都平静下来后,崔实方才开口问道:“适才崔某本欲寻老爷道别,怎得看冷老爷您愁眉不展,似有心事,不知可否说与在下听听·”·冷笙见崔实问的诚恳,又经刚刚一闹已拉近了些许距离,便也无所顾忌的把冷府设宴、锦城乐道、百姓狂热的这些事情和自己的烦恼,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只见冷笙话音刚落,崔实便激动得拍着大腿嚷嚷着:“此事好办,此事好办”··冷笙没想到崔实这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子,怎得行事作风仍像个黄口小儿,为难了自己那么多天的事情,怎是一句好办就能搞定的,且不说是不是有真本事,单是这藏不住心事、信口胡言的样子,就着实让人失望了。
冷笙再次垂头丧气的开始悔恨,为什么要把烦恼告诉崔实,这从头至尾、事无巨细的又重复了一遍,所幸现在记得更牢实了·心烦意乱、情绪波动的冷笙,并未在意崔实是何时离开的书房。
傍晚时分,烦闷了一天的冷笙,正坐在屋外的长椅上扇着扇子闭目养神,忽听到院外一阵喧闹,不一会,只见崔实手中腋下均夹着几坨黑乎乎的东西,气喘吁吁的走到他面前,把东西往地上一堆,一只手便伸到了冷笙的面前,说道:“冷老爷,有什么话,你就冲着这里说吧”,说完,还没等冷笙反应过来,崔实已经拉起他的右手,把一个冰冰凉的东西放在了他的手心里,并满怀期待的望着他。
冷笙一边诧异着一边往自己手中看去,只见一个像田螺、但又比田螺还大出好几倍的螺子出现在手中,“儿时父亲曾送过这样的东西给他,说是一种只生活在大海深处的东西,叫海螺还是什么的反正也记不清了,这崔实拿这个给我作甚”。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崔实看冷笙仍在发证,便从他手中拿过海螺,冲着海螺口便喊道:“我乃崔顺义是也”,喊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刚刚那些堆在一旁的东西,嘁哩喀嚓几下便摆出了个鸟儿的形状,大家仔细看去,只见刚才那个叫海螺的东西,此时已然稳稳当当的躺在了这支木头鸟的肚子里。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议论中,崔实默默地站立在院子中央,闭上眼睛,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静静地等待这什么·正当大伙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崔实忽然一反常态,一把抓起那支木头鸟,放在了园子左边的花台上,然后,自己则像做了贼似的,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向后退去,似是怕叨扰了神灵一般的谨慎、谦逊。
院中的众人,被崔实这一连串诡异的动作惊得大气也不敢出,也学着崔实的样子,慢慢地各自往身后退去,院子里霎时空旷了不少··有个小厮不乐意了,这大晚上的不让人吃饭,弄得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他正要开口喊饿的时候,忽然腮边的一缕头发被风吹进了刚张开的嘴里,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不远处花台上的那支木鸟居然乘着风飞了起来,正当大伙被这神奇的一幕刺激的准备狂嚎一番时,只听从木鸟肚子里发出了“我乃崔顺义是也、我乃崔顺义是也、我乃崔顺义是也.......”的“叫声”。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忘了说话、忘了尖叫、忘了慌乱,甚至忘了从肚子里传出来的咆哮声··如今,在冷笙的书房里,崔实正在专心致志的摆弄着他的小木鸟,只听得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小公子,老爷正在和崔先生商量大事,您先回去休息,等他们出来了,我在派人去通知您。”
“不,我现在就要进去·”一个仍有些稚嫩的声音果断的说道··“哎呀,小公子,您就行行好吧,老奴是真的不能让您进去啊”·“让开,我自己会走。”
.......·“飞儿,我的小飞飞,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怎么多日不见,不认识姐姐了”·“.......小常子,快跑。”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过之后,一切复又归于平静··因激动和兴奋而涨的满脸通红的冷笙,不停的在屋里踱来踱去,当他终于安奈不住的走到崔实身旁,想一探究竟时,崔实却抢先开口说道:“冷老爷,崔某有一事不明,但因涉及贵府隐私,故不知当讲不当讲”·冷笙是何等样人,自是知道崔实指的什么,于是,转身走到他对面的竹塌旁,一掀袍子坐了下来,理了理思绪,缓声将冷氏一族曾经何等兴旺、到如今人丁凋零,从一心求子到仅得两女这些事,全部都说与了崔实知道。
·这里面也包括了他因得子不成,又见冷云飞眉宇间总有一股英气,便打其出世以来,时不时帮她换上男孩的装扮来当安慰,随着冷云飞慢慢长大开始认事以来,冷笙也便在第一时间停止了这些玩笑。
许是儿时的影响,亦或许是冷云飞自己的- xing -格使然,多数在府中之时,她是以女装示人,只是闲来无趣时,才会寻些衣物来,将自己打扮成一个男孩子模样·每当这个时候,冷笙都会在心里偷乐,“如果飞儿是个男孩子,那他现在应该就是眼前这个样子了”。
冷笙问崔实,“崔先生,虽然夫人并未就这些事情对我抱怨过什么,但我总感觉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有着这样的行为和想法,是否我已堕入魔道而不自知呢”·崔实认真的听完了冷笙的问题,目光坚定的看着冷笙说道:“冷老爷,您是否堕入魔道,恕崔某不得而知。
崔某只知道,花草树木自存在之时,便知要去向何方,长于何处,成为何物·即使期间有外力阻止,它也会拼尽全力继续延伸,哪怕最后奄奄一息转瞬即逝;可如果待它长成之时,无论是否被人所识,也无论是否讨人所喜,它永远都只是它自己,自由自在、欢歌笑语。
冷老爷,那您觉得,这样不好么”·冷笙起先觉得崔实是为了敷衍自己,才举了个什么花花草草的例子来搪塞,可当他听到最后时,心理唯一的想法便是,“飞儿未来的人生,全由她自己决定吧。”
忽的,冷笙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切的说道,“自明日起,我便吩咐众人,从今往后,再别称呼二小姐为小公子了·”·崔实见冷笙着急的样子,不觉好笑出声,望着冷笙疑惑的眼睛说道:“我说冷老爷,您这好就是好、坏就是坏的风格,可不可以稍微的融合一下,如果您吩咐下人以后再不称呼云飞小公子,那万一云飞一身男装的出现在市集上,跟着去的下人,脑子够用倒也罢了,万一遇到个老实的,随便顺口喊一句‘二小姐’,您说这光天化日之下、各色人种之多,让冷云飞该如何是好呢”·“啪”冷笙像突然开窍了似的,照着自己的脑门就拍了一巴掌,“关心则乱呐,关心则乱,今日幸得崔兄开释,这扰了我冷府多年的心事,如今仅凭崔兄三言两语,便已恍悟,崔兄真乃仙人之徒啊。
也罢,今后飞儿的事情,由她自己吧,她本- xing -纯良,我信得过·”·崔实起先被冷笙夸得得意洋洋、满心欢喜,后听冷笙不再管她那二女儿,还说本- xing -纯良,不禁在心中暗自窃笑,“冷老爷,您当真不管了您这二女儿此时确是本- xing -纯良,至于今后嘛.......嘻嘻,可就没人知道咯”·于是,冷笙和崔实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你心理嘀咕几句,我小声叨咕几嘴的熬到了第二天晌午。
结合从昨天试验中总结出的经验,再加上整夜二人的通力合作,今天这个被众人称之为“鹦鹉”的木头鸟,又换了一副崭新的模样,在鸟的身后,如今已被加上了一个斗状的木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崔实和冷笙相视一笑,默契的把木头鸟,搬到了刚才早已由崔实指定好的位置上。
不一会,随着风的陪伴,木头鸟也在毫无质疑的气氛中朝缓缓升入空中,与昨日不同的,是除了木鸟肚子里的声音变成了冷老爷的以外,声音也大了好几倍,从空中传来,所说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锦城的各位乡亲,冷某今日在此以这样的方式邀请各位于三日之后到舍下做客,此次宴请,一为感天地之福泽,二为感皇恩之浩荡,三为感锦城众百姓对我冷府的照拂,此次宴席较为神圣,故请各位务必沐浴斋戒三日,且为表诚意,宴席所食之物,均由宝来寺后房大师参泛主持,还望各位互相转告,冷某在此谢过”·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此一时间,锦城上下像炸了锅一般,市场里再无一人,酒楼里只剩下才吃了一半的、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衙门里的官爷,焦急的向外张望着,嘴里还没完没了的嘀咕着,“他们跑的也太快了点”。
此时,冷府门外,早已被整座锦城的老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刚刚那支会说话的木头鸟,明明就是飞回了冷府的,难道冷府里住着神仙·世代以来,拜佛求仙的执念早已渗透骨髓、融入生命。
“既然有仙,怎能不拜,既然冷府不让进,我们又不敢闯,那我们就在门外拜,我们的诚意一定能够打动神仙他老人家,请保佑我们世代平安、身体康健、多子多福、财源滚滚、大富大贵......·于是,府内众人一脚蹬梯、一手提桶,做出随时准备登墙灭火的架势,生怕外面烧香拜佛的人,一个不小心点根高香便把这冷府给烧没了。
而府外之人,烧香的烧香、磕头的磕头、碎碎念的碎碎念,不过还数昏倒的最多,有的一边诉苦一边哭,诉的越多,哭声便越大,诉的越苦,哭的就越是撕心裂肺,最后终于还是把自己给哭晕了过去才算罢休。
还有的为表诚心,本着看不见的内心不够直白,但看得见的肉体却是证据之意,提刀割肉,最后失血过多也晕了过去.......·总之,各种各样跟自己杠上的、跟菩萨杠上的、跟不知道为什么杠上的锦城群众们,经过了一天的好奇和折腾,如今愿也许了、身也伐了,肚也饿了,便三三两两的搀扶着回家休养去了。
相比府门外的一片狼藉,府内的环境可相对就舒适多了,只不过原来还是人的那些人,现在基本已经变成了木头人,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若不是脸上不断扭曲的五官和鼻子里发出的哼哼声,还真容易被误认为是假人给拆了呢。
7·木鸟事件之后的第三日起,冷府宴席上就不缺神清气爽、神采飞逸的客人,各个面带春风、喜气洋洋·世人无不叹到,这冷氏真乃圣人也,引来神仙逗留,如今从冷府走出来的人都似沾了喜气一般,喜笑颜开呐。
“走走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一个看起来有些不服气的男孩说着,便唤着身后几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娃一同往冷府方向走去··虽说是宴请三日想来的都可以来,但自从听了冷笙从木鸟肚子里讲出的话以后,众人心中便有了各自的打算。
原本想去蹭大鱼大肉吃的,一听只有斋饭,自然也就放弃了;原本想去吃霸王餐的,一听还要斋戒沐浴三日,别说沐浴三日,哪怕就一个时辰,都像要了命似的,便也弃了念头;最后剩下的,要么是为了诚心礼佛而去的,要么是与冷府私交甚好借机相聚的。
如此一来,三日宴席便也进行的顺畅舒心,不失雅致了··“哥,你说今天咱们府里的客人们,咋都像傻了似的见人就笑笑,精气神儿还都不错。”
“傻你说傻谁还能傻的过你让你沐浴三日、斋戒三日,你也就只能这样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冷府家丁,趁着此时无人进出,随口说着玩话打发时间,那个被骂了傻、年纪稍小点的家丁正准备用话顶回去,就见几个像小叫花儿似的男孩,直愣愣的来到门前就想往里冲。
两家丁不干了,这是何等地方,岂容尔等放肆,但碍于冷府有府训“来者皆是客、看心不看行”的规矩,两人还是相对客气的把带头的男孩拦了下来,大点的家丁礼貌的说道:“小爷儿几个欲往何处去啊”·“废话,没见爷儿几个要进去么,你们这两个狗奴才,还不快让路。”
只见那大点的家丁一时间脸都绿了,小点的那个怕把事情闹大被管家骂,于是也凑上前劝到:“小爷可别难为我们兄弟两了,府里老爷早已吩咐,要沐浴斋戒三日方可赴宴,您看您几位,这.......”说完,开始上下打量起这几个灰头土脸、衣衫不整的男娃来。
这为首的男娃起先听说早已立有规矩确是自己不知道,所以不让进那不进便是,可哪知他正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却看见那两个家丁,正用一种嘲弄和鄙视的目光在打量着他们几人。
一股火气自心口蹦出,噌的一下直冲脑门,只见他冲前几步,左右开弓,眨眼间功夫,便把那两个家丁打晕了过去,身后跟着的那几个男娃无不鼓掌欢呼··吵闹声把正在门背后休息的其他几人给吵醒来,都纷纷绕到门前,看那两个值班的被一群小叫花子打成这样,二话不说,抬起棍子就朝最近前的那个轮了过去,万没想到,抡过去的木棍居然被劈成了两半,众人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徒手劈开木棍的男孩,正是为首的那个,只见男孩走到刚刚准备轮棍打他的家丁面前,一拳便打在那家丁的肚子上,只见家丁瞬间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不停地往外吐出血来。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坏了,小的那几个本是贪玩,所以跟着狐假虎威的来凑凑热闹,可眼看竟然闹出了人命,这还了得,早就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那打人的男孩,此时似也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到了,呆呆的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正趴在地上,不停往外吐血的男人。
其于冷府众人,先是被男孩的怪力所震惊,后又看到兄弟被打成这幅惨样,不禁怒从心起,也管不得什么府训不府训了,一翁而上,把男孩踹倒在地,拳打脚踢起来··男孩似乎仍沉浸在自己杀了人的震惊中,瞪着一双眼睛,却又对像雨点一般落在身上的拳头和脚没有半点反应,只是习惯- xing -的弓起了身子,弯曲着两个手臂护住在了脑袋上方。
“都给我住手”,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府内传来··正打的痛快的一群家丁,忽听得府内喊话,便也忙停下了拳脚,只见一身着白衣似世家公子模样的少年,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
“人都快死了,你们还有心情打人”·经这少年一提醒,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去,只见那个兄弟此时仍躺在原地,还在不停的往外吐着血,于是方才几人忙七手八脚的把他抬了起来往医馆方向跑去了。
“把这小子绑了,交与管家处理·”说完,白衣少年转身便往内堂走去··其余人等看那打人的小子,正从护着脑袋的手臂缝隙,望着刚才那白衣公子离去的方向。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瞎了你的狗眼,公子是你想看就看的”说完,便朝男孩肚子上狠踹了一脚,男孩疼的卷缩了起来。
只听刚才踢他那人说道,“你,去拿个麻袋和几条绳子过来,把这小子绑了扔到柴房里去,等前面完事,再把管家请来处置·”·其余众人应声而去··8·罩在头上的布袋突然被拽开的那一瞬间,男孩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要被刺瞎了,眨巴了半天,才慢慢适应过来。
只见自己面前坐着几人,正中间是一个穿着官服的老头子,左手下方,是一个正在喝茶的.......的男人,被绑着的男孩心里嘀咕着,“这喝茶的男子虽看似只有四十多岁,但脑袋上除了两边还略微残留一些散发之外,其他地方都已经秃了,这说是中年又不像,说是老头也不对,这长得,真让人尴尬。”
如果此时,正在悠然自得的品着香茗的崔实,知道了面前这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孩是如何定义自己的,定会不顾一切的掀了桌子就去找刀的··只见坐于右手下方的中年男子,缓缓侧身,朝穿着官府的老头抱拳行礼道:“杨大人,可以开始了。”
只听那被称为杨大人的老头子,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咳了一声后,方才缓缓问道:“下跪何人·”·男孩这才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于是想要站起来,奈何手脚被绑了太久,血液不通,早已变得麻木无知觉,加之肩膀被两个壮实的家丁按着,着实动弹不得。
“堂下所跪何人”老头把嗓音稍微提高了点,又问了一遍··男孩把头扭向一边,嘴角紧闭··“你可知杀了人是犯了死罪,其罪当诛。”
老头等的有点不耐烦了,说出此话似是想吓唬吓唬这小孩,兴许他就会回话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完,男孩又把脸扭向一边··这吓唬就开口的方法确实管用,只不过这话倒不怎么动听,气的老头浑身直颤。
“小子,不如我们来比试比试,若三招之内你赢了我,我便求杨大人放了你,你若是输了,便只能以命偿命,如何”·说话的,是之前从手缝中看见的那个白衣公子,他正坐在中年男子的身后,光线太暗,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比就比”男孩应声说道··“给他松绑”·绑着的绳子才一松开,男孩便从地上跳将起来,摇头晃脑、捏手踢腿的活动起筋骨来,“起里卡拉”的骨节声塞满了整间屋子,如果恰好有瞎子经过这里,当真会以为屋里有个诈尸的骷髅正想要取自己的命咧。
等男孩活动的差不多了,白衣少年方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本公子从不打无名无姓无主之人·”·男孩气急,自己活动了半天,这小子怎么还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于是拍着胸脯大声说道:“本大爷站不更名、坐不改姓,姓赵名雪松,华县人是也。”
·“好,既然你那么有骨气,为何杀了人却不认”白衣公子似是轻蔑的说道··“我没有不认,那人是我杀的又怎样,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些看到达官贵人就低眉哈腰、看见妇孺老弱就趾高气昂的狗样子。”
“那你的意思是,那个被你打死的人是罪有应得咯因为他侮辱了你·”白衣公子依然不削的问道··赵雪松低着头想了一会,便答道:“那也倒没有,那个人只是因为看见我把门口的那两个看门的给打地上了,所以就抬着棍子出来帮忙,可是他要用棍子把我往死里打,我肯定要还手啊,谁知道,用的力气大了点就.......就......”·“就怎样”·“哎呀,就把人给打死啦。”
“你此刻是否万分悔恨,为何没把鄙视你们的那两个看门的家丁先弄死,已解心头之恨”,白衣公子厉声问道··“你少诬赖我,我又不是杀人犯谁要惹我我便杀谁,你到底比不比,怎么废话那么多。”
赵雪松有些烦躁起来,不管自己是不是杀人犯,但打死人这事可是千真万确的,所以,即便自己打赢了这白衣少年,也会去官府自首的··只听得白衣少年朗声说道:“我不打了,打不过你,我认输。”
赵雪松火了,这说了半天,全当是被这富家公子耍着玩呐,踢腿就要朝白衣少年身上蹬去,幸好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家丁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拉回来按在了原地,只听那杨大人厉声说道:“大胆狂徒,着实放肆,来人呐,给我拖出去打二十大板,行刑之后,命其即刻返回家中面壁思过”。
话音刚落,赵雪松便被几个府衙打扮的汉子拖了出去··二十大板何时打完的、打的时候又是什么感觉,赵雪松毫无映像,因为当时他一直沉浸在题海中无法自拔,“我杀了人,怎么那老头只打我二十个板子就放我回去了呢那老头凭什么听那小子的话,说放就放了那小子也没和我打啊打都没打,为什么那小子就承认自己输了呢.........”·这一连串的问题,烧得赵雪松的脑袋一个比两个大。
正当他一瘸一拐的往家里走去的时候,早前跟着他闯冷府的其中两个男娃,不知道又从何处冒了出来,跟在他屁股后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太好了大哥,他们终于把你放出来了”。
“是啊大哥,看到他们把你打成这样,我们心想你怕早就不成了,还好大哥您吉人自有天相,能看到大哥您还活着,我真的开心的都要哭晕过去了”··“你倒是哭啊,你若不给老子哭晕过去,看我不打死你”,赵雪松忽然咆哮出声,把身后的两个男娃吓得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们没事就快滚,老子还等着回去再挨板子呢·”赵雪松一边扶着腰杆一边往前慢慢的挪着步子,大腿到腰杆之间的皮肉早已被打的皮开肉绽,每当他挪一步,鲜血便会从裂开的皮□□里流出来,浸入被打烂的布料里,被鲜血打- shi -了的布料,像皮一样黏在他身上,每当他往前挪一步,已经干了却仍黏在伤口处的布料,就会跟着扯动一下,一种随时都在被人活活扒皮的感受侵蚀着赵雪松的勇气,那些原本已经凝固的伤口,随着干布料的拉动又被扯开,鲜血便再次侵了出来。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那两个男娃看到这些伤口,早已吓得面色铁青,忙跑到赵雪松身侧,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往前走去··“大哥,实不相瞒,你被那群人带进去后,我们便一直躲在冷府附近,为的就是想找机会把你给救出来。”
“是啊大哥,起先听那些看门的说你杀了人,定然要被偿命的,后来过了好一阵子,另外一个看门的跑来找那两人问话,无非就是谁先动的手,动手的原因是什么之类的,我们仔细听去,那两人说的倒也是实话,确实是咱挑的事,您动的手”,说完,在左边扶着赵雪松的男孩吐了下舌头、缩了缩脖子,赵雪松瞅了他一眼也没接话。
于是男孩接着说道,“再后来就来了两个换岗的,只听他们说着什么已经醒了、伤了内脏、审问什么的,因为声音太小,确实没能打听到·哦,不过大哥,我知道审你的是谁,是不是一个瘦瘦的,穿着官服的老头子”·“是啊”赵雪松懒懒的应道。
“那就是啦,他是本县的县令杨大人,刚好今天到冷府赴宴,所幸就对你就地审理拉,哈哈”在右手边扶着赵雪松的男孩抢先说着,为自己的聪明而高兴··当被赵雪松用闪着寒光的眼睛盯着时,两个男孩又再次乖巧的安静了下来。
赵雪松在心里暗自思量,“那老头原来是县太爷啊,难怪说话那么不中听,不过他审我,我并未理他,只不过上了那小子的当瞎扯了几句罢了.......”·忽然,赵雪松似是明白了一些什么,“那些所谓的瞎扯,不就是县太爷想知道的东西么,这小子当真厉害,三言两语间,便让自己招无可招,若是再扯下去,怕是连祖宗十八代都要被那小子给挖出来了”,想到这里的赵雪松无奈的哀叹起来。
那两个男娃见老大忽然如此沮丧,不禁心生担忧,为了给他提提气,其中一人便说道;“老大,您可是我们心中的英雄人物,您打架那是打无不克、打无不胜的,如今都能打死人了,看之后谁还敢欺负我们。”
话一出口,方才自觉捅了篓子,两男娃忙缩了头,紧闭双眼等着挨揍·可许久过后,赵雪松除了依然在惯- xing -的、艰难的挪着步子,却并没有一丝想要揍他们的动作,只见他双目无神、面无表情,像极了没了生命的僵尸,在这黑的睁眼不见伙伴的山路上,两男娃抖抖索索的扶着赵雪松往前一点一点挪着,若不是此时赵雪松的身体正热的发烫,他们早撩蹄子撒腿跑了。
“原来他说的过招是这个,他审我答,等他审完了,我便也答完了;而他说他输了,他确实输了,因为他没和我打·”·“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此刻,赵雪松终于想通了一直困扰着他的所有疑惑,情不自禁的放声大笑起来,谁知动作幅度太大,霎时间又撕裂了好几个已经干结了的伤口,“怎么那么疼啊,疼死我啦”,赵雪松因为疼痛开始嚎叫起来。
“大哥,您终于活过来啦,刚才可吓死我两了,还以为.......还以为您是因为快不行了,所以才感觉不到痛咧·”两男娃喜极而泣的诉说着··“刚才光顾着去琢磨那点小伎俩了,竟也不觉得疼痛,只是这板子打人,咋就还当真那么疼啊”,赵雪松边想着边哀嚎着。
“对了,后来你们有没有见到过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从冷府出来”,赵雪松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穿白衣的少年大哥,今天出入冷府的,有好多这样穿著打扮的,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个”·“哎呀,就是一个长得漂亮.......额不对,很英俊,也不对,长得和我很像的一个穿白衣服的少年,看见了嘛”赵雪松越来越不耐烦的形容道。
只见两男娃像见了鬼似的望着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们这么望着我作甚,难道我不够英俊嘛”·.......·“好吧好吧,就是那个我正在被打,突然出声阻止的白衣少年,知道不”赵雪松本不想这么问,毕竟当时他是在冷府门口被打,而那个少年是在离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说的话,即便站在门口往里望,都不一定看得清那少年的长相,更何况这两娃当时还不知躲到何处去了,定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啊,老大,您早说啊,绕那么大个圈子,我们都被你给弄糊涂了·”·赵雪松一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看着他们,俩娃吓得赶忙接着说道,“那少年是冷府老爷的二公子无疑,因为我们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又来了两个人,对之前那两个看门的说道:‘咱家这二公子就是厉害,大老爷审不了的案子,她三言两语就给审完了,你说厉不厉害.......’”·“是啊是啊,幸好我们多留了一会,才能听到这个消息,所以我们知道在哪能找到您,嘿嘿”·两男娃卖乖似的望着赵雪松,就差没给他们二人屁股上各按一根狗尾巴,那效果,可是会让真正的狗儿汗颜的。
赵雪松对那两男娃的表情视而不见,整个人如身处无人之境,沉思良久,方才默默的从嘴里吐出了五个字“冷府二公子”··9·“父亲,女儿的请求您为何不允”·“父亲,我的病真的好了,我想去学本事。”
“父亲,我只是去看看,兴许没什么好玩的,我就又回来了·”·“父亲,.......”·这个是自打崔实用会说话的木鸟“诓骗”了整个锦城百姓后,冷云飞对冷笙说的最多的、也是唯一的话题,且每天不论鸡鸣尚早,也无论屋内情况如何,冷云飞都会直接冲将进来,守在床边反复念叨。
某次,正当冷笙心血来潮、兴致勃勃的想要和妻子一起愉快的摇会床时,只听嘎吱一声,门被猛然推开,两个早已在床上赤身裸体的男女,慌忙翻身躺回了各自的位置,把被子周边塞在身下,然后死死拽着一动不敢动。
当冷云飞从屏风后走进来时,被父母亲这诡异的一幕吓了一跳,忙跳上床就去探他二人的鼻息,吓得冷笙以为她要来掀被子,忙打了个喷嚏,说是因为冷,才把杯子裹得这么紧的。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贴心的冷云飞立马跑到一旁的木箱旁,从里面抱出了两床冬被,厚重的被子压着本就瘦小的她抬不起头,眼看她差点就要摔倒了,可夫妻二人此时身无寸布,着实动弹不得。
好在,经过冷云飞的不懈努力,终于把冬被一点一点的从地上挪到了床上,然后细心的帮父母盖好,除了下巴以上留在外面,下巴以下的所有皮肤,全部都被冬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看着自己这完美的杰作,冷云飞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一边细心地检查着还有哪里没有被盖好,生怕万一漏进了风去,那可就麻烦了·当她一次又一次检查完毕后,方才满意的一屁股坐到床边上,靠着墙休息起来。
当她正准备等休息够了就像往常一般开启请求模式时,却惊异的发现,父亲和母亲的脸上正在不停地往外淌着汗,两人的脸色通红,头发变得光泽油亮,似是可以挤出水来,更让冷云飞惊异的是,往日里严肃、认真的父亲,此时却似在哭泣一般,一滴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液体,正从眼角缓缓滑落。
“飞儿,快去找大夫来,为父与你娘亲有- xing -命之忧·”·“好的父亲,女儿这就去请”·“不过父亲,我不知道要请哪位大夫”·“随便一位就行,速去速回。”
“好的父亲”·“父亲,我不直到那些大夫都住在哪里,我可不可以让管家去请”·“可以的飞儿,父亲快不行了,你快去请·”·“父亲,你要撑住,我这就去找管家”·此时的冷笙,感觉自己的膀胱快要炸开了,自打冷云飞突然闯进来坏了他和妻子的好事后,冷笙花了好长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可这一平静不要紧,一股尿意顿时升腾而出。
起初他还能忍,当冷云飞把冬被都盖严实后,他还能再坚持一下,可在冷云飞第三次巡检完毕时,他已经快要哭出声来了,眼看着就要落得个不是膀胱炸裂、便是尿流一床的臭名,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彻底拯救了他和他的膀胱。
当确定冷云飞真的已经走远后,冷笙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掀开三床被褥便冲进了茅厕,一曲“高山流水”演奏的激昂滂湃,气势磅礴··许久之后,冷笙拖着饱受摧残、疲惫不堪的身躯,在见到已穿戴整齐的妻子时,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悔不当初啊”,“当初若不是倾家荡产的去救她,如今也不至于落得如此惨境,她今日已将自己的弟弟,扼杀在了我的腹中,居然还想连我这个亲身父亲也一同逼死,真是孽障啊。”
妻子看着这个已将全身心都投入到展现自我中去的丈夫,无奈的笑了笑,愉快的找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玩去了··自从憋尿事件过后许久,冷云飞都在没能找到过自己的父亲,白天的父亲在钱庄,哪个钱庄不知道,晚上的父亲在书房,哪个书房也不知道。
黔驴技穷的冷云飞顿感伤心和无助,自己好不容易说服崔实带上自己一同回去拜见那位传说中的圣人师傅,可父亲就是不允··眼看着崔实留给自己的最后期限就要到了,如果父亲还不应允,那崔实可就真的走了。
冷云飞越想越失落,滑坐在屋前的石阶上,委屈的眼泪趁虚而入,让人火大却总也擦不干净··“我的小飞儿一个人躲在这里干嘛呢”·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看,都知道是自己曾经最恐惧的姐姐大人来了。
说也奇怪,自打昏迷中清醒过来后,姐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自己温柔可亲、关爱有加,无微不至的照看着自己的所有饮食起居··有时候,冷云飞甚至在怀疑,自己到底是母亲的亲生女儿,还是姐姐的亲生女儿。
不过,姐姐偶尔还是会原型毕露的欺负她一下,这反倒让那些顾虑不攻自破了··冷云飞本想一个人清静清静也就好了,谁成想姐姐突然地一句问话,心理的委屈便像破了壳的海绵般,迅速扩涨、漫布全身。
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噗簌簌的直往下落,冷云飞对这是否还能再次把它们擦干的疑问,表示出了绝望和放弃··一股香香的味道在鼻子前晃动,虽然此时,冷云飞的鼻腔内,已经被粘稠的液体塞得满满当当,可是她依然能感受到那好闻的味道,只有姐姐身上才有的甜味。
在冷月辰不断的擦拭和安抚下,冷云飞终于平静了下来,面前的石台上,形状怪异且- shi -哒哒的锦帕,被丢了一地··“飞儿,你为什么非要和崔实去那个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过的地方呢”·“姐姐,崔实有多厉害,您不是也看到了么,据说古老大夫是他的师兄,虽然这位老大夫曾经帮我看过几次病,我也只觉得他医术一般,但是如果皇帝都舍不得放走的人,那必定是个有大才的人。”
看着冷云飞分析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冷月辰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心想,“要是古老大夫知道在这个他拼尽全力救治的小姑娘心里,自己的医术是何等的平庸和虚张声势,他会不会口吐鲜血当场暴毙呢”,想到这里,冷月辰不禁掩嘴偷笑起来。
看自己说的正认真,姐姐却忽然笑的那么开心,冷云飞不乐意了,“我不就是想出去看看世面却又不得父亲允诺么,姐姐为何嘲笑于我·”·见冷云飞误解了她的笑意,冷月辰忙收了笑脸,牵着冷云飞的手,又把她拉坐了回来,方才开口问道,“飞儿,崔实口中的圣人老师,是否确有其人,你可知”·“不知。”
“崔实口中的那个修炼之地,你可听说”·“未曾听过·”·“崔实本人,你见过几次”·“4、5次。”
“你了解这人多少”·“不多·”·“退一万步说,假如崔实说的都是真的,那你想去那里学什么呢”·“........”·“医术已有古老先生、技术已有崔实,武术也有个少年正在苦练,那飞儿你身为女儿身,打算去那里求学何技”·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看冷云飞已无话可答,冷月辰怜惜的伸出手臂,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可手才伸到面前,冷云飞却突然说道:“当日,我便发誓,再不让任何人能伤到姐姐,所以我一定要去学会一门本事”,说完,冷云飞突然抬起头,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冷月辰。
向终于寻到了猎物似的,冷云飞此时的眼睛里,在没有一丝探寻、迷茫和疑惑,水汪汪的大眼睛,亮如此刻的星辰··冷月辰已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觉两道冰凉的液体,自脸颊滑落至脖颈,凉凉的、- shi -- shi -的。
现在,该换冷云飞来帮她拭去,那不小心滑落的泪水了··在冷云飞持续的坚持下,在冷月辰的助力下,在崔实的保证下,冷笙最终还是答应了冷云飞的请求·不过只有一点要求,若冷云飞办不到,那今后便无需再提此事。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人,均以男装示人·”·冷云飞当是何等要事,用心听来,乃自己拿手功夫,便大大的松了口气··冷笙见冷云飞虽满口答应了,可心理扔就不踏实。
“出门在外,稍有差池和懈怠,便很容易被一些心怀不轨之徒趁虚而入,崔实虽常年行走在外,但以他的长相和穿着,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是一个有几两银子的人,更何况是个有着一朝之内兴、灭一国之大才之人,故至今行来,尚未有麻烦缠身。
可飞儿不同,已然脱俗的长相,即便身着男装,定也将会是非不断·”·于是,冷笙在方才的要求中,又添加了几样,“脸上污痕永不可卸,麻布之服常傍于身。”
冷云飞对冷笙后来加上的这两个看似十分无礼的要求,也一同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此时的冷云飞心情极佳,估计就算告诉她,她不是冷妻所生,她也会眉头都不皱的全盘接纳。
这也正是冷笙的担忧之处,俗话说:“不宜喜极许诺,不宜气急斥责”,如今冷云飞仍处在极度开心和兴奋中,估计说什么,她都早已听不进去了··冷笙此时已经开始有些后悔答应了冷云飞的请求,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总不能现场言传身教什么是出尔反尔吧。
正当冷笙愁眉不展之时,妻子走了过来,一边在身后帮他按摩着双肩,一边轻声说道:“咱们飞儿已经长大了,熟善熟恶心中已有定数,她帮杨大人审案这事儿,你不是比谁都更清楚么,既然领略过绝望,又感受过希望,不如此刻放其自由,既非池鱼,焉能强留”·听完妻子一番话,冷笙霎时间释怀不少,两人相视而笑,留下正欢天喜地憧憬未来的冷云飞等人,独自携手回屋歇息去了。
 · ·第6章 第六章   妙趣横生·1·临出发的前一晚,冷云飞卧房的门栏被各种鞋底磨得蹭亮,若被“懂行”的木材商看到,定会出高价收了去人前炫耀:“看这浆包的.......”.·首先,由母亲带队,冷月辰和母亲的陪嫁丫鬟巧依紧随其后,领着一群已通过初选的丫鬟们翩翩而至。
所谓的初选,不外乎缝洗衣物、生火做饭、如果还会点拳脚功夫便是最好,不会也没关系,有力气也行··也不知母亲是从哪个官家夫人口中听来的“选妃”流程,才一进门,便坐在了卧室外小厅堂正对门口的左边那张太师椅上,冷月辰依次坐入右边椅中,巧依如往常一般立于母亲身后,以便随时服侍。
待众人皆已坐定,母亲方才示意冷云飞坐到位于冷月辰下手的椅子上··只听冷月辰不怀好意的说道:“飞儿,你一定要擦亮了眼睛认真的选,这可是关乎你的终身大事哦”,说罢以袖掩面窃窃偷笑。
·冷云飞横了姐姐一眼,便一脸疑惑的坐了下来··只听得母亲的陪嫁丫鬟巧依,扯起嗓子朝门外喊去,“秋竹、碧霜、春云,你三人先进来”。
只见三个面生的女娃低着头、齐步踏入屋内,于小厅中央并排站定··“飞儿,你此去路途遥远且尚无归期,娘亲担心你一人在外无人照应,这些小丫鬟,是我和你姐姐一同看上的,你挑两个投缘的,陪侍左右吧。”
“娘,我这是去拜师求学的,又不是游山玩水,不需要人陪的·”·“其他为娘都依着你,只这一条,飞儿必须听一回·”·冷云飞见这次是拗不过去了,为了不让求学之路在尚未出发之前便被截断,于是只得违着心应承下来,不过仍不死心的和母亲讨价还价了一番。
半个时辰后,以冷云飞无关紧要的胜利结束了此次辩论,母女两最终达成一致意见,由两个丫鬟变成了一个丫鬟··既然双方已均无异议,那“选丫仪式”便可如期展开了。
只见那三个早已立于厅中,参与了冷云飞母女整个辩论过程的丫鬟们,此时正颤抖着双腿咬着牙等待着结果··冷云飞瞟了眼面前的这三个像被霜打了似的丫鬟们,惋惜的摇了摇头,一挥袖子,放她们快些休息去了。
巧依看此三人均已落选,便像之前那般再次扯着嗓子朝外喊去,“小玉、小雪、小翠”,话音刚落,便又见三个低着头的女娃齐步踏入屋内于小厅中央并排站定。
如此整齐一致,霎时让冷云飞有了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若不是身型差异较大,她还真会怀疑娘亲是否拢共就只找来了三个丫鬟,让其轮番进场,哄她挑选··时间就在唱名和挥袖中一点一滴的流逝,似乎此时母亲方才发现冷云飞的真实目的,于是向立于身后的巧依问道:“还剩几个”·“禀夫人,就只剩下二娃一人了”,巧依用一种近乎于沙哑到低沉的嗓音回答道。
听到这个名字,本在一心一意修磨着指甲的冷月辰,轻佻了几下眉梢,复又玩弄起双手来··而母亲则是微微蹙了蹙眉头,便转身看向一旁早已瘫在椅子里百无聊赖的玩弄着锦带上挂着的那块玉佩的冷云飞。
“飞儿,刚才进来的那36个丫鬟,你一个都没看中么”,母亲的声音依然温柔、平静··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娘,看她们那样儿,照顾自己都难,更何况还要照顾我,我不照顾他们都算万幸了。”
“飞儿言子有理,既要用之,必先择之,严于先而闲于后,为娘会再为飞儿寻些更合适的人选,尚未选定之前,娘会去同崔先生另行商议出发时间,飞儿勿忧。”
“怎能勿忧”,冷云飞于心中惊呼一声,像被蛇咬了一般,瞬间从椅子上跳将起来,一扫此前的闲适和自得,转到母亲身前急切的说道,“娘,巧依刚不是还说,有个叫二娃的丫鬟尚未选看么其他人都选过了,独不让她进来,似乎有失公允”,说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献媚般的试探着母亲脸上的表情。
母亲的表情倒并无什么变化,只这冷月辰,早已一改之前事不关己的态度,此时正手托香腮,一脸玩味的盯着门口,一副期待已久的样子··看着冷月辰兴致盎然的表情,冷云飞的心便已凉了半截,忙向母亲问道,“飞儿敢问母亲,这二娃可是姐姐所选。”
母亲点头的动作犹如一把利刃,瞬间斩断了冷云飞心中仅剩的一丝希望··只听巧依用最后的力气唱道“二娃.......”·随着地板和椅子有节奏的震颤,一个鼓囊的像馒头上按了颗枣,又被插了四根筷子似的女娃,从门口挤了进来。
屋内的光亮瞬间黯淡了许多,冷云飞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这个半圆体,一直垂着的下巴早已忘了该如何闭合··见冷云飞仍然沉浸在惊慌和不可思议的状态里,冷月辰满怀欣慰的说道;“飞儿,二娃本是府内后厨的烧火丫头,姐姐有时经过后厨都会见到她,不是在劈柴烧火,便是在担水擦地,原本不该她做的洗衣烧饭的活,有人求她帮忙,她便也满口答应尽心尽力。
论德行、能力和体质,姐姐倒是觉得她是最合适的人选,飞儿你觉得呢”·冷云飞此刻已处于骑虎难下之势,便也硬着头皮打量起二娃来,只见这丫鬟年纪比自己稍小一些,许是打小便被使唤着做粗活的缘故,显得膀大腰圆,但身高并不是很高,看上去极不协调,极易让人联想到“矮胖子”三个字,只不过她是壮而非胖罢了,至于五官,单看之下还算清秀。
于是,冷云飞开口问道:“二娃,本小姐此行路途遥远,所去之处人迹罕至,想那野虎猛兽数不胜数,沿途食无三餐、居无定所,若路遇强盗甚至小命不保,你可还愿意随本小姐一同前往”·“小姐放心,二娃打小便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若不是府中周大娘心善收留了我,二娃怕早已下去和爹娘相见了,如今小姐要出远门,二娃愿意跟随同去,小姐让二娃做什么,二娃都会拼尽全力的。”
见这丫头话说的诚恳,人也实在,又吃得苦,不像是会拖累自己的样子,冷云飞也便再无话说,反正总要带走一个,这最后一个也便没得选了··经过一番折腾,好不容易送走众人的冷云飞,刚要躺下休息,却又被折返回来的冷月辰从床上拽了起来。
“飞儿,有崔先生一路照应,姐姐倒也不担心你的安危,只是那块玉佩,你定要随身携带·”·“姐姐说的,可是当年救了我们的那位老者分别送于我姐妹二人的玉佩么”·“正是。”
“姐姐放心,飞儿随时都系于锦带上的·”·“你把它哪来·”·冷云飞虽不明白冷月辰意欲何为,但仍自腰中将她的那块刻有龙形的玉佩取了出来,只见玉佩较五年前更加透润清亮。
冷月辰手中不知何时起,已多出了一条编织精美的挂绳,接过冷云飞递来的玉佩,三下五除二的便把原先的玉挂绞了下来,随后又把玉佩挂在了那条新挂绳上,一切摆弄妥当之后,方才拎起挂绳,把玉佩在眼前晃了晃,然后满意的递还给了冷云飞。
“飞儿,今后你便把这玉佩贴身戴于衣物之内吧,姐姐虽不知那老者是何人、这玉佩是何价,但心里总觉得此物将来必大有用处·你的刻有龙形,我的那块则刻着凤图,想必其中定有缘故,所以你一定要随身保管,万不可遗失,知道么”·“知道了姐姐,飞儿一定小心保管。”
对于冷云飞认真答应过的事情,冷月辰还是比较放心的,于是也不再多话,不舍的看了看这个自己唯一的妹妹,便起身离去了··本来心情十分激动的冷云飞,被冷月辰临走时那看着自己的不舍眼神也感染的低落了下来。
正当她还沉浸在失落的情绪中不可自拔时,父亲和管家忽然走了进来··只见父亲背着双手,站在屋内严肃的环视了一周之后,便坐在了母亲之前所坐的位置上,管家也站到了巧依曾经站着的地方,只听父亲开口问道:“路上所需之物都准备妥当了么。”
“回父亲的话,都已备好了,方才母亲和姐姐才来检查过·”·“如此甚好,为父要你时刻遵守的要求,可还记得”·“回复父亲的话,飞儿早已铭记于心,‘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人,均以男装示人;脸上污痕永不可卸,麻布之服常傍于身’。”
“很好,你不光要记住,在之后的每时每刻,都要严格照此行事,明白了吗”·“飞儿明白·”·“这是我们冷家钱庄的‘壹庄牌’,此牌仅有两枚,一枚已交于你姐姐保管,这最后一枚,如今我便交给你。
我们冷府如今以钱庄为业,庄号遍及大江南北,其间联络管理交错复杂,幸而你姐姐天资聪颖,这些年跟着为父了解学习,如今倒也应付自如,只你年纪尚小,便也不与你多言,你只需记住,但凡遇到危险或难处,只要找到任何一家我们冷府的钱庄,亮出此牌,便可得以保全,切记此事不得说与第二人知道,以防徒增邪念引来祸端,记住了吗”·“飞儿记住了,飞儿一定将此牌像保护自家- xing -命般守护好,且不会告诉任何人知道。”
“恩,如此甚好,那你也早些休息,明天一早便要出发,别耽误了时辰·”说完,冷笙便起身带着管家掩门而去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冷云飞一晚上的时间,突然接收了这么多信息,稍微有些适应不了,奈何确实天色已晚,倦意阵阵袭来,只得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按姐姐的叮嘱把玉佩挂于胸前,再按父亲的嘱咐把“壹庄牌”收于贴身暗袋之中,一头栽进床里无需多时便已睡得不省人事了。
2·第二天一早,一身男装扮相的冷云飞和小厮模样的二娃,早早的便候在了崔实的房门外··分别,并非像想象中的那样艰难,过程也极为简略顺畅,一餐早饭、几句叮咛、挥手告别、目送远去。
看着此时坐在身旁,正望着车外发呆的冷云飞,崔实不禁会心一笑,“毕竟年纪尚小,自出生以来便未曾离开过父母,如今只身上路,贪玩的劲头一过,对今后未知状况的担忧和无所依靠的感觉便会悠然而生,想必此刻这小丫头正后悔着为何要任- xing -贪玩咧。”
“窗外是何景物,竟引得冷公子如入无人之境呐·”·冷云飞这才发现自己已沉思多时,要说对冷府、对家人没有一丝的不舍和留恋,那定纯属虚言。
只不过,此时藏于内心的另外一种心情,随着离家越来越远,也慢慢地取代了不舍的情绪·“想起那晚姐姐一连串的问题,自己到最后尽无言以对,除空有一片决心和承诺之外,便只剩下鲁莽和随意”。
恰好此时崔实打破了沉默,于是冷云飞心想,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说出来与崔先生探讨探讨,难说还会有所受益·于是冷云飞开口问道:“崔先生,窗外景色并无二致,只是飞儿心中存有疑惑,还望先生多加指点。”
崔实本早已做好了安抚冷云飞想家的准备,却忽听得冷云飞问及其他,忙转换了思绪应声道:“贤侄请讲”·“飞儿此行意与先生一同入山拜见师尊,求师尊教授一二,奈何飞儿思来想去,却不知应从何处学起。”
崔实听来心下已然明了,原来一路无话的冷云飞,心中思虑的竟是此事,于是哈哈一笑,说道:“冷公子多虑了,公子愿同崔某一路同行,是崔某的荣幸,至于公子意欲拜访师尊、求教授业之事,那就得看公子与师尊是否有缘了。
师尊不喜俗事,常年隐居深山,行无影去无踪,处事随- xing -,收徒随意,我同我那两位师兄弟,也都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拜于师尊门下幸得受教的·故冷公子大可不必为此事烦闷,能否如愿非吾等所能为之,便当一切随缘吧,此去路途遥远,与其徒劳思虑,不若边走边玩、边看边学、岂不自在。”
听崔实话已至此,想自己无论如何忧虑,最终仍要听天由命,冷云飞便也不再烦闷,所幸和崔实聊起天来,以此打发沿途的无趣时光··“崔先生,适才听闻您和您的两位师兄弟,也是因机缘巧合才被师尊收入门下的,可否说与飞儿听听。”
“也罢,反正路程尚远,便全当是逸闻趣事说与你听吧·”·于是,崔实便像讲故事一般,开始娓娓道来··“我崔家本是大户,虽比不得冷府这般家道渊源,却在当地也是小有名声。
我乃家中独子,自幼便习得一身‘呼风唤雨’的本事,可以这么说,七岁之前鞋底都未曾着过地,所以也不怕你见笑,如今对于那些日常琐碎之事,我仍然混乱不清,许多行为方式也异于与我同龄之人,便是源于此因。
奈何在我即将束发之年,一场前所未有的瘟疫突然蔓延开来,速度之快、传播之广,每天身边都有人被传染病倒·父母本欲带我逃往临镇,可尚未等我们步出府门,整座县城便已被不知何时赶到的军队包围了起来,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像躲避瘟神似的不让我们靠近一步,想要从县城里硬闯出去的,便只有死路一条,哪怕是未曾受到感染的正常人也未能幸免。
在县城被围困的第三天,早有准备的士兵们在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点燃的箭头被- she -落在县城里的每一个角落里,甚至直接- she -在尚未来得及躲避的活人身上·整座县城仿佛在眨眼之间沦为了罗刹地狱,火光四起、哀嚎遍野。
唉,那场景如今想来,仍感寒意刺骨·”·看着往日总以笑脸示人的崔实,此刻竟然浑身颤抖、表情痛苦不堪,可想见当年那等残忍的场面,对于一个只有十几岁、从小娇生惯养的少年而言,是何等的摧残和打击。
经过好一会的沉默,见崔实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冷云飞方才开口问道:“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那支军队是执意要将整座县城,不分死活烧得一干二净了,然先生又是因何得以脱身的呢”·只见崔实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五官,又再次陷于一团。
“这便得益于家世了,因家中常年剩有多余的粮食和肉制品,为了方便储藏,父亲便让人在柴房下挖了一个很深的地窖,挖的越深,温度便越低,食物也自然不容易腐烂。
当时眼看着四处飞- she -而来的火箭和遍街被烈火焚烧的路人,我们众人皆不敢再踏出府门半步,眼看烈火即将烧进大堂,父亲忽然想起了那间地窖,于是便领着众人躲了进去。
庆幸的是,地窖本就是用来存储食物的,故我们躲于此地尚不愁被饿死,就盼着大火快些熄灭,军队趁早离开·就这样,在暗无天日、又寒如冰窟的地窖中,我们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却不敢交流只字片语,只因地窖内回音极好,哪怕是一个喷嚏,都能被站在附近地面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就这样等啊熬啊的,也不知外面的大火是否已烧尽、更不知军队是否已撤离,可总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父亲让平日里一个做事尚算机灵的小厮出去探探情况,谁知当我们再次见到那小厮时,他身后跟着的却是一群拿着□□的士兵,这些士兵二话不说,冲上来便举枪乱刺,我们一十二人瞬间倒在血泊中停了喊叫。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压着是父亲和母亲尸体,当初若不是他们有意识的用自己的身体帮我挡住了致命的几枪,或许那时我也便同他们那般,大睁着双眼,浑身冰冷僵硬的永远躺在那里了。”
话到此处,似是勾起了对父母的感念之情,几滴浊泪,顺着崔实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下来··“当我好不容易从地窖里爬出去时,才发现整座县城已被烧成一片废墟,到处是已分不出是木头还是人体的黑色物体,军队早已不知去向,四周安静的异常可怖,我复又返回地窖,把那些尸体一具具的背了出来,我不能把他们就那样丢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永不瞑目。
当时,我虽然保住了- xing -命,但胳膊和腿上仍被□□戳中了几处,可放眼望去早已无一物可用,只得简单处理了一下,便找来各种还能用的铁片、铜片开始疯狂的刨坑,也不知刨了多久,双手早已麻木的没有了知觉,方才刨出了一个可以勉强装下这几具尸体的浅坑。”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说到这里,崔实像在记忆中进行哀悼似的,停止了叙述·沉默良久,才哀叹一声继续道:“自安葬妥当之后,我便趁夜往临县方向走去,那里有我门中亲戚或可投靠。
可谁知抹黑走道,天亮之时方才发现自己已在山中迷了路·许是父母在天之灵保佑,被困于山中的那些时日里,并未遇到野兽的攻击,沿途摘些野果充饥,倒也暂无- xing -命之忧。
也不知在山里漫无目的走了几天几夜,正当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一片已被落叶覆到膝盖的丛林中时,忽然脚下一空,尚未容我反应过来,便已跌入了一个密道之中,当时我就傻了,在这深山老林里本就人迹罕至,如今再跌入这密道中,定无生还的可能呐。
可我随即一想,既然是密道,定然是人为,那密道的另一头,难说就有人居住于此·想到这里,我便又提起了最后一丝力气,朝密道深处走去,果不其然,密道里每隔一段,居然都有油灯照亮,至于油灯为什么不会被吹灭或燃尽,我尚不清楚,当时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研究。
就这样沿着密道一路走去,令我感叹万分的,是每经过一盏油灯,便会出现一个木制机关,只有将机关破解,方能继续前行,于是我只得一关一关的破,一关一关的解,就这样不停的往前走去。
当我最终从及密道中走出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正对密道出口盘腿而坐的师尊·”·“哎呀,那么说来,这便是崔先生刚才所说的‘机缘’么”听到这里的冷云飞,忽然激动的打断了崔实的回忆,急切的问道。
“恩,算是也不全是·”崔实想了想答道··“此话何解”冷云飞依旧好奇的追问着··“从密道中脱身遇到师尊算缘分,但也有人为的因素,毕竟密道是师尊设计出来的。
其次,师尊之所以最终教授我机巧之术,也是因为当初我居然能够一口气,便破解了他设于密道内的18个机关,用师尊的话说,便是‘有鲁班之天资,还看后天之人为’,所以我才认为师尊授予我技巧之术,一半因机缘,一半因人为是也”。
听到这里,冷云飞竟已不似先前般激动,反倒低头沉思了起来·崔实见她忽然这幅模样,不知自己刚才是否说错了什么,正要开口询问,马车忽然一阵剧烈的颠簸,便停了下来。
崔实的舌头差点就在刚才的颠簸中被自己咬断,他咬牙切齿的掀开车帘,正要质问小厮模样的二娃是如何驾车之时,却被二娃满头满脸的泪水和鼻水惊得说不出话来··冷云飞也诧异于二娃这莫名其妙的反应。
在二人轮番询问下,二娃方才一边抽泣着,一边说道,“都是二娃的错,让二位受惊了,二娃并非有意偷听二位的谈话,只是当听到崔老爷说起当年瘟疫一事时,呜呜呜呜.......”,话才说到这里,二娃又再次控制不住情绪的哭了起来。
崔实不禁在心底暗自感佩,看来自己的叙事能力和感染力又有了长足的进步··还是冷云飞脑子好使,忙问道:“难道二娃你也是那县城之人”·崔实被冷云飞这么一问,也才反应过来。
只见二娃努力的抑制着想哭的冲动,边擦着眼泪边点头默认,当年,若不是娘亲让她去临镇外婆家送些衣物,恰好躲过了军队的屠杀,现在也不会再有二娃这个人存活于世了。
听完二娃的叙述,车上三人不禁唏嘘不已,感叹他乡遇难友的同时,也对军队的残忍和他们幕后指使者的无情愤恨不已··忽的,一阵狼嚎声从不远处传来,把仍沉浸在悲痛中的三人唤回了现实。
之前马车激烈的颠簸,是因为二娃的眼睛被不停涌出的泪水挡住了视线,没能及时看到前面的大坑,所以此时马车右前方的车轮,已然卡在了坑里的两块巨石之间动弹不得。
眼看天已渐黑,必须尽快赶到离此处不远的村子里落脚·可眼下车轮被卡的死死的,任凭三人你推我抬、赶马拉车,马车愣是纹丝不动,眼看崔实已经摊在地上动弹不得,冷云飞也不停地擦着满脸的汗水,二娃不禁愧疚起来,“若不是因为自己不小心,也不至于拖累小姐在此受累,临行前夫人好生叮嘱,这还没走多远,自己便惹出这般麻烦,也罢,说好的拼劲全力照顾好小姐,那便说到做到吧”。
只见二娃摊开手掌,各往左右掌心中啐了一口,合上双手用力搓了搓,来到被卡的车轮旁,猫下腰,用异于其体型的灵敏动作,瞬间钻到了马车下方,用力扎了个马步,深吸口气,大喝一声,竟奇迹般的把马车给顶了起来。
·崔实和冷云飞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只见脸色已憋的通红的二娃,正拼命的向他们使着眼色,方才反应过来,赶忙冲了过去,一个拉车一个赶马,七手八脚的把马车从坑里弄了出来。
赶往前面村庄的路上,崔实不停地赞许着二娃刚才的表现,听到认可和表扬的二娃,满脸堆笑,因为开心而一直向两侧咧开的嘴角,早已僵硬的合不拢来··冷云飞此时方才在事实的验证下,体会到了姐姐的良苦用心,“果然论精明,谁又及得上她半分呢”,想到这里,一个包含着暖意的微笑,悄无声息的浮上了冷云飞虽已沾满泥浆,但仍旧俊美无双的脸上。
3·说是村庄,可规模却也不小·冷云飞等人赶到时,虽已近戌时,可大街小巷仍旧灯火通明,商铺小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打听之下,放才得知,今日乃村中一年一度“换岁”之时。
所谓“换岁”,有着这样一个传说··相传此处本为一片荒地,寸草难生,可不知自何年开始,一群逃难的外乡人经过长途跋涉,来到此处时便再也走不动了,所幸留了下来,用附近树林中的木材、泥土搭棚而居,渐渐地,便在此处形成了一个规模较小的村落。
某天,村里众人像往日一般,准备把附近的荒地开垦一番,好来年播种粮食自给自足,谁知正挖着挖着,一个汉子忽然惊喝一声,众人忙围将过去,只见一坨像是腐烂变肿了似的人脸,被汉子挖了出来。
仔细看去,只见这坨像肉球一般的东西,周身土黄,只有一面像是有着和人相似的五官,打眼一看确实像一张脸,只不过除此之外,周身便再无一样·有胆大的伸手摸了摸,软软的还有弹- xing -。
刚被吓到的汉子二话不说,朝手心吐了口吐沫,抡起锄头冲着这坨不知道是何物的东西就垂了下去,顿时把这个像肉坨一样的东西削去了一大块,只见一股像粘液一般的黑色物体从被消掉的地方淌了出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众人慌忙躲避,躲闪不及的便一头栽在地上昏了过去。
只见那汉子鼓瞪着双眼,嘴巴大张,像看见了鬼似的,满脸惊恐之状,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不一会,便七孔流血而亡··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至此,村子里便再未安生过,总有人突然昏迷不醒,没几日便暴毙而亡,像是病中经历过地狱般的折磨似的,死状甚是可怖。
整个村子被诡异、恐怖的气氛笼罩着,没人知道下一个轮到的将会是谁··正当众人商议准备弃村而逃之时,村里一个年级最大的老者忽得一梦,梦中一个自称是太岁的声音说道,“它本是此地一灵物,已在此修炼万年有余,谁料那日竟被村中之人所伤,废了千年道行,一怒之下便以此方式进行报复,如若往后仍想在此地度日,便须于每年的某月某日某时取处子之血,以承接之物覆于那日动土之处,方可换来整年安稳”,老者尚未看清声音自何处传来,便从梦中惊醒过来。
翌日,当老者把梦中所听得的话说与村民后,有人按时日一算,当天便是指定之日,可这处子之血要如何取之正当众人无计可施之时,一青年扭捏提出,他本想过几日再请媒人替自己求亲,如今既已如此,若女方不嫌弃,便定于今日成礼,在时限之内便可取得处子之血。
众人一听,此乃好事一桩,不伤及人命又可保全村人整年无忧,于是在征得女方同意后,便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的为一对新人办了喜事··果不其然,按老者梦中所得的办法,将染了处子之血的被单,在指定时间盖于动土之地后,村庄瞬间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和安详。
此后,每年的这一天便被村里的人世代相传为“换岁”,当天必将成就一桩喜事,以便取得处子之血用以祭拜··后来,也曾有路过此地、懂些- yin -阳之术的道人说过类似的话:“此物因被村民所伤损失了千年道行,只有处子之血,俱纯- yin -之气,方可助其慢慢恢复元气”,至此,村民对此说法更是深信不疑,代代遵守。
冷云飞等人误打误撞遇到这等奇风异俗,甚觉有趣,奈何经过整日奔波本已疲累,加之方才抬车赶马的,汗水泥点混于一身极不舒服,于是赶忙找了家看似规模较大的客栈住了下来。
待梳洗完毕,一身清爽的三人方才感到饥肠辘辘,于是出了客栈到街上寻吃的去了··听店小二说,如今的风俗早已有了变化·早先几年尚还有几对新人成了好事,可不知怎的,村中妇人生出的便多为女娃,有人说是因为太岁在作怪,可男娃少了,这当如何是好。
恰巧某年,有个途经此村的青年看中了村中的一个姑娘,村里人便为其办了喜事,可翌日起身,姑娘方才发现青年已不知去向,只一夜春宵罢了··于是村里的习俗也随着慢慢发生了改变,家家户户像过节般整夜庆祝,时辰将近时,便将村中男子,不论本村之人或途经此地的旅人,全部集中到换岁楼前,由村中选出的处子,手持绣球登楼选看,只要被她绣球抛中之人,便可与之共度良宵,事成之后,想留在此地结为夫妇也可、想携其同去也可,想象当年那青年独自离去也可。
总之,只要能换来村中一年安稳,便也不去讲太多礼数了··冷云飞三人找了家最热闹的馆子坐了下来,要了十几斤牛肉、几个小菜、三壶老酒,饿极了的三人,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可言,放手大快朵颐起来。
差不多吃饱喝足之后,方才感觉周遭一片吵杂之声,划拳的划拳,吃酒的吃酒,讲闲话的讲闲话,多是等着一会前往换岁楼接绣球的男子在此打发时间··只听得邻桌一小哥兴奋的问着同伴:“你可知今日被选中抛绣球的是何人”,尚未等对方答话,小哥便按耐不住的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此女乃村长家的小女儿,据说长得乖巧水灵,今夜谁若是被她选中,那便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啊,可以欢度整夜良宵不说,还能成为村长的女婿,那可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呐,哈哈。”
“你小子别做春梦了,看你长的那猴样,小娘子会看上你”·“大叔,此话非也,难不成小娘子会看上你那满脸的胡渣子”·此话一出,饭桌上响起一阵爆笑,那满脸胡茬的壮汉倒也未恼,继续说道:“俺这胡茬子是真汉子才有的,不像有些人毛都尚未长全,就猴急的想往小娘子裙子下钻,怕连入口都找不到天便亮咯。”
又一阵比方才还响亮的爆笑声响起,那小哥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似的,红了脸,用手指着壮汉“你.......你.......”了半天,硬是没说出话来··正说闹之间,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敲锣声,原本喧闹的馆子霎时安静下来,只听得锣声敲了三响便再无动静。
早已停了手中诸事的众男子,像被人突然解了- xue -似的,一窝蜂的往换岁楼的方向涌了出去··霎时间,原本满满当当的馆子,只剩下冷云飞三人还坐在原地发呆。
“三位客官为何不一同前往抢个彩头啊”说话的是饭馆的老板娘,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啊,我三人只是途经于此,明日一早便要启程离开,便不去凑那热闹了”,崔实礼貌的答着话。
“客官多虑了,且不说你三人是否有那个福气,即便你们其中一人被选中了也不会耽误明天的行程,今宵一过,明日想要离去尽可自便,我家那该死的男人,怕此时早已等在那里了。”
“你男人也可以参加”二娃不可置信的脱口问道··“这事在村里是个特例,只今夜可不讲伦理、不论礼数,如今村子的规模越来越大,便是很多外乡人冲着这习俗特意搬到此处居住的。”
冷云飞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感叹在这离锦城不远的小村庄里,竟然还有此等异事,在饭馆老板娘的再三怂恿下,三人也便动了去凑凑热闹的心思,反正一年才有的一次奇观,既然遇到,不亲眼见证确也可惜。
于是三人结了账,便朝换岁楼的方向踱了过去··换岁楼前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高矮胖瘦、奇形怪状的男人们,推推嚷嚷的在楼下伸长了脖子等待着。
许是为了便于楼上女子看的更清楚些,楼前数里均被灯笼、火把照的恍如白昼··待冷云飞三人走到时,早已被那些志在必得的男子们堵在了最外面,只能远远地看到“换岁楼”三个大字。
反正他们也只是来开开眼界并无其他想法,便寻了个人少的角落站定,等着看戏··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没过多久,锣声再次响起,三声过后,只见一老者出现在换岁楼前,宗气十足的开始对今晚的仪式做了简要说明,最后在楼前众人不耐烦的催促声中,请出了那个抛绣球的处子。
冷云飞等人因离得实在太远,也看不清那女子的长相,可自打该女子一露面时,楼前空地上瞬间响起的口哨声和欢呼声,便可知道,该女子必然如之前饭馆里那个小哥所言,长得清秀可人。
只听一有力的男声唱到:“抛~绣~球~拉~”··楼下众人顿时哄抢起来,你推我攮,你拉我拽,生怕楼上之人看不清自己似的,争先恐后的把自己的脸送到最前面。
“小娘子把绣球抛于我”、“小娘子让本少爷今晚来服侍你”、“小娘子看这里看这里”.......·吆喝声、呼唤声不绝于耳··只见楼上女子看了一圈楼下众人,拿着绣球便转身回了屋内。
这下众人皆已傻眼,说好的抛绣球呢怎得露了个脸便进屋去了,难道今年又有什么新规矩不成方才也没听那老丈提起啊.......·质疑声、催促声、口哨声霎时此起彼伏。
不一会,只见一丫鬟模样的女娃,手捧一锦盒自楼中走出,在她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身状如牛的汉子,在探寻的目光中,汉子们拨开众人开着道,女娃艰难的挪到了冷云飞三人面前,只见那女娃在三人脸上扫视了一番后,便将锦盒往冷云飞怀中一赛,红着脸跑开了。
所有人,包括冷云飞在内,均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幕搞蒙了·只有崔实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赶忙拿过锦盒揭开一看,霎时冷汗浸- shi -一背,只见锦盒中赫然放着一个编织精美的绣球。
众人像炸开了锅一般,纷纷表示抗议,说好的抛绣球,怎得就变成了送绣球呢奈何此次被选中抛绣球的乃是村长的女儿,自然她想怎样便可怎样·只听得方才馆子里的少年,冲着不远处的大胡子壮汉叫嚷道:“我说大胡子,任凭你是真汉子又怎样,看来我们小娘子就喜欢皮白肉嫩的小白脸咧。”
“可惜啊,你虽然皮挺白,不过就是肉有点卡牙了,哈哈哈”大胡子也毫不示弱的顶了回去··此时的冷云飞,早已没了方才那般兴致去听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插科打诨,只不知所措的盯着那绣球发呆,忽的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向身旁的崔实问道:“崔先生,敢问这处子之血为何物”·崔实被冷云飞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反倒红了脸不知该如何作答。
恰好身后站着的一个大婶听到了冷云飞的问话,忙热心的接口说道:“哎呀我说小公子,你可是艳福不浅啊,被咱村的这朵牡丹花选了去,今夜这良辰美景一过,怕你明天就乐不思蜀了呢。”
说完,身旁其他几个妇女也捂嘴偷笑,只听那大婶接着说道:“看你年纪轻,不知道这处子之血也属正常,待你二人行完周公之礼,便可知晓拉”··一听“周公之礼”,冷云飞这汗便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噗簌簌的直往下落个不停,没吃过猪肉可尚见过猪跑,她一个女儿身,又如何同另一女子行周公之礼,简直荒渺至极啊。
“我这就去和村长表明身份”,冷云飞把心一横便要去找村长,可还没等她迈出步子,便被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的架了起来,往换岁楼抬了去。
待壮汉和冷云飞已淹没在人群中时,崔实和二娃才反应过来冷云飞这是被绑架了,方才赶忙追了过去·奈何凑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二人费了半天力气,也没能挤进去。
冷云飞几乎是被两脚离地的,架着胳膊抬到了换岁楼的一间厢房里的,一路上她都在向架着她的两个壮汉提出要见村长的诉求,可那两个汉子像聋了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如今两个汉子像放雕像一般,把她往厢房正中央一摆,便回身关门离去,只听门外响起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冷云飞的心也随之凉透··已无路可走的冷云飞,只得硬着头皮往厢房内走去,边走边想,“临行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泄露自己女儿身的事实,此时尚无生命危险,且屋内也不过只有一女娃,没什么好怕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这里,胆子便也大了许多,当走到厢房最里间时,只见正中间的圆桌上赫然一对龙凤大红烛,几碟小菜、一壶清酒,俨然一套洞房花烛的规格·果不其然,在离圆桌不远处的屏风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穿红衫的女子侧卧在踏上。
“等等,不是都应该按照洞房花烛的礼数么怎得没有掀红布这个过程,便已如此这般的躺着了呢”,冷云飞被这直接的一幕惊得不知道是该进还是退、是站还是坐。
·只听得屏风后一个清脆的、焦虑的声音传来:“公子为何还不过来时辰一过便来不及了·”·经此提醒,冷云飞方才记起自己被送到这里来的最终目的,于是便磨磨蹭蹭的挪了进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原本面朝里墙侧卧着的红衫女子,忽的一个转身坐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冷云飞不禁开始打量起对方,“果如众人所言,却是个面目清秀、水灵动人的女子,看其年龄应比自己尚小一些”。
“看你年纪尚小,为何村里人会选你来行此等事情”冷云飞好奇的问道··“父亲说,太岁爷曾托梦给他,此次须是- yin -年- yin -月- yin -日- yin -时出生的女子之血,方能化解来年灾祸。
全村只有我是这个时辰出生的,所以自然便选中我了”,看少女说话时并无难过、不甘之情,应归于自小便耳濡目染的原因吧··“你可知处子之血是何物”冷云飞随口问道。
“尚不知,不过父亲说过,被选中的人会教我知道的·”·听得此话,冷云飞甚感汗颜,“看来此女今夜定要失望了,若不放我出去,这全村人之后的一年又要灾祸不断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害死人的处子之血。”
忽的,冷云飞灵机一动,转身定定的看着少女,少女也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何时需奉上处子之血”·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应该还有半个时辰,不过父亲说了,一旦成事,便把染了处子之血的被单,用竹篮从窗口送下去,之后的事情他们自会去办,我们仍歇息我们的便是。”
冷云飞听此一说,心下便已了然,于是走到少女身旁坐下,温柔的看着她说道:“那我们此刻便开始吧”·少女被她看的羞涩起来,脸一红便低下头去,轻哼一声,算是应允。
只听冷云飞问到:“此处可有小刀·”·少女诧异的抬起头看向她,不知她想要做什么,但看见冷云飞微笑的等待着的样子,便起身往旁边的锦盒中,取出了一把平日里用来拆线的小刀递了过来。
冷云飞接过小刀,走到桌旁,把小刀放于烛火上来回烧了一圈,便又走回床榻上坐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左手手掌一摊,小刀划过之处,瞬间变成一条红色的血线,冷云飞闷哼一声,赶忙握紧拳头,一滴滴红色的液体便顺着手心处滴在了被单上,只见一片红晕霎时间在被单上晕了开来,像极了一朵美丽的牡丹花。
少女惊异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半天方才反应过来,连忙捧起冷云飞的手惊呼道;“公子,你受伤了·”·已疼的满头大汗的冷云飞,忙强忍着比了一个静声的手势,柔声说道:“我没事,这就是他们要的东西”。
少女满脸疑惑的,看了看床单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冷云飞已痛的苍白的脸,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纱布,小心翼翼的帮冷云飞把手心里的伤口包裹了起来,待布置停当,方才开口问道:“处子之血真的是这么得来的么”·“你的父亲不是说我会教你的嘛”·听冷云飞如此一说,少女又回忆了一遍父亲的叮嘱,当初父亲确实说过想要取得处子之血,必将经受极大的痛苦,看着眼前正疼的虚汗直冒的冷云飞,少女不禁内疚起来,“早知如此痛苦,当初便不应选他”。
见时辰差不多了,冷云飞用右手抄起被单丢入窗子旁的竹篮里,推开窗户,把竹篮滑了下去,便关上窗户返回塌上,与少女各自睡去了··次日一早,便听得门外开锁的声音响起,冷云飞连忙起身,整理好衣服,把受了伤的左手背在身后,只见几个丫鬟推门悄声而入,把洗漱更换之物和一些糕点放在桌上,便又轻声退了出去。
见少女仍睡得香甜,冷云飞便也不想唤醒她,缓步转到屏风外,把裹在左手的纱布拆开,见昨夜的伤口早已结巴,便把沾了血迹的纱布往袖里一赛,用右手胡乱清了清脸,往嘴里塞了两块糕点,便出门而去。
只见楼下大厅里,崔实、二娃、还有一位白须老者正坐在一起喝茶叙话,见冷云飞下得楼来,便一同起身迎着她走到近前··自打冷云飞下楼开始,老者便不停地一边屡着胡须,一边上下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满意、点头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待众人皆已坐定,老者方才开口说道:“昨夜小女一时任- xing -,未按规矩行事,还望诸位见谅,幸得公子不弃,我等方能及时以处子之血求得来年安稳·”·此话一出,崔实和二娃一同惊诧的望向冷云飞,冷云飞被他们两的目光看的极不自在,又怕他们说错什么话露了馅,忙转移话题道:“敢问老先生可是此地村长。”
老者一脸得意的点了点头··“老先生因何得知来年定然安稳无恙”对于昨夜的临时起意,冷云飞心中尚有忧虑··只听村长不容置疑的说道:“太岁爷只要得到处子之血是定然不会再为难我们的,曾经也有过一次,被选中的女娃早已许身于人却又不敢告知众人,便于当夜割腕取血想蒙混过关,谁料,当众人把染了血的被单盖于祭祀之处时,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盖被单的人当场便被劈死在一道闪电之下,后来众人方才知道该女子早已不是处子之身,之后那年,唉,所以后来就再也没人敢欺瞒太岁了。
如今你们看,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来年必定又是一个祥和之年啊·”·崔实和二娃的下巴几乎已经塌在了桌子上,冷云飞实在不想和他们答话,万一他们一开口便问出些什么不动脑子的问题,那便前功尽弃了。
于是,冷云飞忙起身向村长深鞠一躬道:“晚生多谢老先生厚爱,然实有要事在身,好男儿志在四方,大好年华不应被儿女情长所绊,还望老先生能够理解晚生的苦衷,允许吾等就此离去。”
村长本就对这个“一夜女婿”十分满意,如今听得此番豪言壮语,不禁更加高兴,果然表里如一、气宇非凡、定非池中之物耳··于是当即命人取了黄金百两赠予三人,当问及冷云飞何方人士、姓甚名谁时,本不想如实相告的冷云飞,奈何从小便不会撒谎,最终还是告知自己乃锦城人士,只未提及冷府家世,姓名则改成了冷三郎。
当已坐于马车之中的崔实和二娃两人,听完冷云飞是如何取得处子之血的描述后,均惊呼出声,幸得三人所乘坐的马车早已驶离村子多时,不然定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崔实一边感叹着冷云飞的胆大敢拼,一边还有些后怕的说道:“万一昨夜又有人当场被雷劈死,可能此时我三人早已身首异处了”。
只听冷云飞不以为意的说道:“先生此前也提到过‘机缘巧合’这几个字,飞儿是深信不疑,既然绣球给了我,既然我也恰好是- yin -年- yin -月- yin -日- yin -时所生,既然我也是处子之身,那便就是‘机缘巧合’了,且太岁也并未指明这处子之血必须从哪里出来方可,不是么”·崔实一时竟也语塞,既然三人均无大碍,也便全当虚惊一场。
对于冷云飞而言,用这一刀下的几滴血换得了黄金百两,不知道冷府未来的大当家,精明能干的冷月辰若知晓此事又将会做何想呢·4·为了避免今后再遇到车轮被卡的窘境,崔实充分发挥了他的专长,在每个车轮两侧,又分别添加了内外两个可以伸缩的小轮子,一旦大车轮被卡死或陷入泥潭,便可把折叠着的小轮子拉伸出来,代替原来的轮子支于合适的地方,如此只要吆着马儿往前走,便可轻松的让马车再次移动起来。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冷云飞和二娃,对于这从未见过的设计倍感钦佩,为了满足心中的好奇,二人多次故意将马车赶入泥坑和石缝之中,哪不平坦便往哪走,虽然每次都能依靠马车的新技能,毫无悬念的继续前行,但好脾气的崔实,最终也被他二人这幼稚的行为惹恼了,发誓如果他二人再如此胡闹,便立刻拆了那些轮子。
经此一番威胁,二人方才消停了下来··“崔先生,听闻古老先生是您的师兄,那师尊又是因何而将他收入门中的呢”,没了解闷的事情,冷云飞眼珠一转,便又将话题引回到拜师学艺上,既然自己此行的目的就在于此,不若便像听故事一般,既打发了时间、又可多一些了解。
“说到此事,老夫也并不十分清楚,师兄早我近十年便已随师尊在山中学艺,只后来偶尔同师兄闲聊,方才得知师兄乃是孤儿,自记事起便已同师尊居于山中了·”·“哦,原来如此,我见二位先生感情甚好,还道是拜师之前有何渊源呢。”
“非也,师兄于我犹如亲人·当日我误打误撞通过密道进入山中,已是遍体鳞伤、虚耗过度,当在密道出口处见到师尊时,便已昏死了过去·待我醒来时,已是半月之后了,在此期间一直是师兄在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
若师傅于我是再造之恩,那师兄于我便是手足之情,所以在师兄下山之时,我们便结拜为了异- xing -兄弟”,说到此处,崔实那无所在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温暖的表情。
“那古老先生是因何下的山呢”冷云飞好奇的接着问道··“此事当从多年前说起,那时恰逢太后身染怪疾,宫中太医查遍古籍医书,均无医治之法,当今圣上情急之下,于全国张贴皇榜,凡能治好太后之疾者,即厚赏封爵,一时间各路习医之士纷纷涌入皇城之中,但皇家圣地,进去容易出来难,据说此去之人无一人能治好太后的怪病,最后竟无一人生还。
眼看太后被病痛折磨的痛不欲生,圣上便又连下数道圣谕,若谁知晓有能之士即可向朝廷举荐,一旦将太后治好,举荐之人享同等封赏·此谕一下,想去的、不想去的,凡被推举之人,均被捉入宫内为太后整治,其中不乏为报私怨的、想借他人之力谋势的。
也不知师尊的名号是如何传入宫中的,竟然连我们隐居之处,朝廷也了解的一清二楚,霎时间山中便被军队围了个水泄不通,奉旨前来请师尊出山的公公,连候数日都未曾见到师尊的身影,恼羞成怒便要放火烧山。
师兄情急之下向师尊请命,由他代替师尊前往皇宫为太后治病·师尊当时便说道,太后所患之病,以大师兄那时的修为自是不在话下,然则有那条密道可用作我等藏身之所,大可不必受制于军队,师尊授予师兄医术,乃是望其能更好的造福世人,并不想让他被困于宫中沦为皇室奴才。
然师兄实有它虑,自太后染疾之后,因未能治愈太后而因此丧命的学医之人不计其数,再如此下去,即便留得自己一人,又能为几人看病医治呢,即便躲过此次征招,待往后下山行医,一样会因为类似的情况被招入宫中,与其待到那时,不如此次便由他一人前往,免得再有更多人因此事丧命,也算功德一件了。
师尊听得师兄一番思虑,便再未多话,点头默许了·自此,师兄便在那深宫之中,为那些只有皇族血统的寥寥几人整治至今·”·崔实本就因家乡突发瘟疫,惨遭军队灭门一事,心中已对朝廷充满了仇恨,谁知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师兄,又因皇家的私欲和独断,一身的本事和报复便就此毁去,便更是对皇室一族恨之入骨。
此时再回想起来,便已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动手,造出一个能毁城灭地的东西来,将皇城和住在里面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起销毁的灰飞烟灭··见崔实的五官,已因痛苦的回忆和仇恨,变得狰狞而扭曲,冷云飞忙转移话题道:“不知先生又是因何下山的呢”·“说起这个嘛,全是因崔某这耐不住寂寞的个- xing -,自从师兄离开之后,山中便只剩师尊与我二人。
自师尊处习得技术之后,便生了下山四处巡游的念头,奈何若只留师尊一人心中又实属不忍,如此便也打消了念头,在山中又待了两年·再后来的某天,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少年,忽然寻到山中要向师尊拜师学艺,起初师尊并未露面,这少年便在草庐外一跪便是七天,不论风吹雨打、白昼黑夜,毅然纹丝不动。
我实在看不下去,便去找师尊替其求情,奈何师尊只说了四个字,便闭目入定了·”·“哪四个字”冷云飞连忙问道·“‘戾气太重’,我当时很是纳闷,师尊并未见过这少年一面,为何会做出如此推断,但师尊是何许人也,他老人家乃是习得仙术的圣人,自有其因由。
自此,我便也不再多管闲事了·谁知,某日山中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眼看便要下起倾盆大雨,那少年本已连跪数日,早已虚弱至极,怎还经受得住,正当我准备拿件蓑衣为其遮挡时,空中忽然- she -下一道闪电,不偏不倚的击在那少年身上,少年当即倒了下去。
我吓得丢了蓑衣冲到少年身边查看,伸手探去,脉搏居然还在跳动,忙将其抬入屋内,少年身上,除了背部有一道被闪电劈出的疤痕外,便只剩下胸口处的一个X型刀疤,因未能及时处理,刀疤处已开始化脓,虽不知这刀疤因何而来,但见这少年小小年纪,便遭受如此磨难,不禁联想到了当年的自己,于是便也顾不得许多,把平日里跟随师兄学到的所有医学知识都搬了出来,一心一意的照顾起这少年来。
少年的康复能力极强,调养了没几日便已恢复过来·就在这时,师尊似忽然改了主意一般,答应收下少年,并按其请求授予武艺·对于我的质疑,师尊给出的答案也是四个字,‘天意如此’”。
·“那这少年便正是崔先生的师弟了”冷云飞说道··“是的,自师尊收下师弟后,因有师弟可伴于师尊身旁,我便也如愿以偿的下得山去了。”
“如此说来,您与这师弟也有多年未见了吧·”·“正是,自出山以来,已近二十余年,此次回去,一则探望师尊身体可还康健,二则也看看这小师弟有何长进。”
“照先生算来,我们还要走多少时日·”·“按理说,这几日我们便可到达,只是此前在途中稍有耽误,如今仍需再有两日的路程·”·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若我等进得山去,师尊恰好出游未归,又当如何是好”·“一切随缘,不可强求。”
“.......”·5·“崔先生,今早您可曾见到过二娃”·“老夫也是刚起身,未曾见到·”·“我去问问店小二,看他可知二娃去了何处。”
一个时辰后,冷云飞和崔实二人坐在客栈大堂内,百无聊赖的等待着··据店小二所说,二娃一大早便去市集置办途中所需用品去了,可这都将近巳时,却连人影都没见到,即便是现去河里捞鱼,此刻也应该回来了吧,难不成迷路了·正当二人毫无头绪的胡乱猜测之时,一群小娃忽的从客栈门前跑过,边跑还边吆喝着,“快,快跟上,去晚了好戏可就演完了。”
正靠在门栏上悠闲的嗑着瓜子的小二,听得有戏看,忙一伸手就拦住一个跑的稍微慢了点的男娃,拽着问道:“什么好戏,说与我听听”·那男娃眼看着自己落了后,又急于脱身,边嚷嚷着“俺也不知道,只听说有个极胖的小厮正在和一姑娘耍横咧”,说完,便追了出去。
冷云飞一听“极胖的小厮”,心下暗惊“莫不是二娃”也忙不赢多想,起身边也朝小娃们跑去的方向赶去,崔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也只得起身跟着一同走去。
二人没走多远,便看到前方已熙熙囔囔的聚了一圈凑热闹的人,只听得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和我们姑娘抢东西”·只听得另外一个略微有些粗哑的声音接到:“东西是我先看到的,和你们是不是姑娘家又有什么关系。”
冷云飞一听这声音,便知是二娃无疑,忙推开众人往里挤了进去··只见二娃正和一个身着绿色纱裙、手执长剑的姑娘面对面站着,一把折扇的两端,正被分别攥于二人手中,看样子是谁也不愿意先把手给松开了。
“二娃,你因何在此耽搁”·二娃见冷云飞忽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忙答道:“禀公子,二娃一早便来集市上想置办些路上所需之物,恰好看到这把做工还算独特的扇子,便想起前几日公子曾说车里极闷若有把扇子就好了,于是就想把这把扇子买下,奈何当时我手中还拿着其他东西,便放了扇子准备掏银子,谁知这姑娘二话不说拿了扇子就说她买了,公子你评评理,这扇子明明是我先选中准备买了给公子路上用的。”
二娃一边说着事情的原由和经过,手中却也不松懈,依然紧紧的握着扇子的一端··冷云飞看了看那绿纱姑娘,又看了眼那把就快被他二人折断的扇子,用带着玩笑的口吻对那姑娘说道:“看此扇的样式乃是男子所用,姑娘却执意要要,莫不是想买了去送与小情郎”·此话一出,便从看热闹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只见那姑娘的脸霎时间红的像烧透了的碳火,一时情急竟不知如何应答,好半天方才回道:“看公子乃斯文讲理之人,怎得也说出这番似市井泼皮般的话来,想这世间男子皆空有一身皮囊罢了。”
也不知是这姑娘故意为之,还是本就对这世间男子怀有偏见,此一番话竟将在场身为男子的众人均得罪了一遍,人群中顿时响起各种嘘声和叫嚷声,那姑娘反倒没了方才的羞涩,满脸傲慢的仰视着众人。
正当场面越来越热闹时,一个如玉珠落盘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青竹”··冷云飞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离他们不远处,不知何时已停了一顶装饰精美的轿子,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所有,除去四个壮如公牛般的轿夫外,旁边还站着另外三个同绿纱女子一般,手握长剑的姑娘。
那名唤青竹的绿纱姑娘听到轿中人的呼唤,虽极不情愿,但也不敢耽搁片刻的松开了扇子,转身朝轿子走去,只见她去到轿前,倾身与轿中人低语了几句,便伸手将锦帘掀开,扶着轿中之人走了出来。
只见一白衣女子自轿中翩然而至,细看之下黑发如瀑、肌肤如脂、眉若轻烟、杏眸流光,挺翘的鼻梁下是一点粉色的樱唇,气质高雅出尘,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清冷,浑身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女子行至冷云飞面前,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开口说道:“青竹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公子切莫见怪,此扇既是先入公子随从之手,君子不夺人所好,便由公子拿去便是。”
冷云飞在白衣女子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注视中,也毫不示弱的回望着,当听完白衣女子有礼有节的一番谦辞后,便转身从二娃手中拿过折扇,双手奉于白衣女子面前,说道:“姑娘是明理谦和之人,既然我等因此扇相识便是有缘,不如就将此扇当做见面礼送予姑娘,至于姑娘将如何处置,自由姑娘做主便是”,说完便用戏虐的眼神看了眼站在白衣女子身后的青竹。
本就满心郁闷的青竹,被冷云飞这挑衅的话语和眼神一刺激,便再也沉不住气,拔出手中的剑便朝冷云飞手中的折扇劈去,嘴里还轻吼道“谁稀罕你这破劳什子”。
二娃见青竹居然出人意料的拔剑劈向冷云飞,生怕刀剑不长眼伤了自家主子,大喝一声便要扑上前去挡那一剑··谁知冷云飞反应竟也极快,像早已知道青竹意欲何为似的,伸出右手便一把将近在咫尺的白衣女子揽入怀中,恰好挡在了自己身前。
青竹像见到鬼似的,脸色大变,急忙收回招式,因过于突然和紧张,反倒向后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脚跟··白衣女子未曾想到冷云飞会有此一举,在强而有力的拉扯中惊呼一声方才反应过来,此时自己正靠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中,男子的右手竟还环在了自己的腰上,霎时间脸红到了脖颈。
·如此精彩、香艳的一幕,顿时又激起了人群中一片喧闹··只见青竹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一副要将冷云飞撕碎了的表情,握着剑柄的手关节“嘎嘎”直响,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吓得,浑身竟然有些颤抖。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原先立于轿前的其他三名握剑女子,此时也已围了上来,各个似如临大敌一般,怒视着冷云飞,仿佛只要她一旦放开这白衣女子,便会被对面这四个青面獠牙的女子瞬间剁成肉酱一般。
这白衣女子倒也不似寻常女子,除了一开始毫无防备的短暂惊吓之外,此时竟也镇定如初,不扳不闹,任由冷云飞就这样将自己搂在怀中一动不动··一股淡淡的清香,自白衣女子的发间飘入冷云飞的鼻中,心神竟不听使唤的随之涣散起来。
冷云飞本就生的细高纤瘦,白衣女子虽也窈窕,却仍比冷云飞矮了近一个脑袋·此时冷云飞被这从白衣女子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吸引了注意,竟不顾眼前的危局,开始近似于贪婪的吸食着这人间美味。
白衣女子似也觉出了冷云飞这怪异的举动,不禁微微蹙了蹙眉··“原还当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成想竟也是个泼皮无赖,还不快将我家小姐放开,否则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青竹怒气冲冲的朝冷云飞喊道,因白衣女子此时正被冷云飞牢牢挡在身前,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以话威胁。
冷云飞自是知道那几名女子不敢拿她怎样,嘴角往上一翘,戏虐的说道:“让我放了你家小姐也不难,可是就你们几个这副凶神恶煞、一心想致我于死地的模样,让我怎敢就此放了我的救命恩人。”
青竹一时语塞,此刻在她心里,确实早已把面前这个一脸玩世不恭、满脸邪魅的小白脸千刀万剐了数遍··“公子大可放心,只要你放了我家小姐,我们便也不再纠缠于你,就当不曾相识,各走各路如何”,只听其中一个看似年纪稍大一些的女子开口说道。
“此话当真”眼看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冷云飞也不想再把事情闹大,能快些脱身也好尽早赶路,便似信非信的问道··“千真万确,在场众人均可作证。”
听那女子敢让围观众人作证,冷云飞便也放下心来,这几个女子总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狠下杀手吧··于是冷云飞轻声在白衣女子耳边说道:“方才一时情急才对姑娘做出此等越礼之事,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等一命,在下定当感激不尽。”
只见白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冷云飞这才从她的芊芊细腰上,把环着的胳膊松了开来··谁知青竹在冷云飞松开白衣女子的那一刹那,突然向前一跃而起,举剑便朝冷云飞胸口刺来。
还好冷云飞并未全部相信他们所说之话,尚留有防备,忙拿出自小便用于躲避冷月辰的拿手功夫,一个侧空翻躲了过去·青竹见一击未中,哪能就此罢休,手腕一转,跟着便又斜刺过去,眼看就要刺中冷云飞的左肩,却听得白衣女子急喝一声“住手”,声音里满是不容违抗的魄力,青竹哪敢怠慢,急忙移步转身,一剑刺到了地上,方才止了动作。
冷云飞被这差点就无法躲避的血光之灾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正要对这些女子出尔反尔的行为发作,却听得那白衣女子冷冷问道:“不知公子胸前所挂玉佩从何而来·”·冷云飞这才发现原本贴身佩戴的玉佩,在刚刚空翻之时竟从内衬中滑了出来,如今正挂于胸前泛着莹莹寒光。
听得白衣女子忽然问及此物,便记起临行前姐姐曾叮嘱过,此玉佩将来必有大用,“这白衣女子如此紧张这块玉佩,难不成与它有什么渊源,姐姐所说将来必有大用,不至于应验的如此之快吧,想来也猜不出个所以然,不若实话实说罢了。”
想到这里,冷云飞便理了理方才打斗中扯乱的衣服,漫不经心的说道:“此玉乃是我儿时救命恩人所赐,若今后有缘再见,我定当好生拜谢的·”·只见那白衣女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满脸玩世不恭的冷云飞,并未接话,转身便朝轿子的方向走去,其余人等也随即跟了过去,只见那青竹极不甘心似的,在经过冷云飞身边时,咬牙切齿的说道:“算你小子今日走运,今后可别让我再遇到你”。
围观的众人见演戏的主角已经下场,便也陆陆续续的都散了开去··二娃此时才得机会跑到冷云飞身旁,上下左右、里里外外的检查着她有没有哪里受了伤··冷云飞反倒若无其事的任由二娃翻来覆去的摆弄着,见崔实正朝自己走来,便也笑嘻嘻的跟了过去,三人聚首后便一同回了客栈,稍作整理便继续赶路了。
只在返回客栈的路上,崔实不禁在心中叹到,“该来的终归要来了,今日冷云飞的所作所为,已与此前的忠厚老实、单纯率真大相径庭,若再如此发展下去,今后还不知会变成怎样的一个腹黑之王咧。
这也正是此次冷月辰拜托自己带着冷云飞进山的原因所在,若师尊能治好她便是最好,若治不好,留她在山中修行,也有令其修身养- xing -的益处,实在不济,也能对其有一定的管束,以免祸害人间那。”
想到这里,崔实便更加急于赶回山中,若再于路上耽搁几日,还不知会闹出怎样的事端来··6·果如冷云飞所虑,当三人好不容易进得山中,却只有崔实的那个小师弟留守于此。
据小师弟所言,师尊早于半年前便外出云游去了,至今未归,也不知何时方能回来··虽说是小师弟,也只是于崔实而言年龄稍小,其本人如今却也已三十有七的样子。
其被师尊收为弟子后,却自始不提姓甚名谁,师尊倒也并不介意,只赐一学名为“闪夜”··未能如愿以偿的见到师尊,虽有遗憾,但因心理或多或少早有准备,故此时冷云飞也并未感觉有多少失落,在崔实的安排下,自己和二娃便住进了原先由古老先生居住的草舍里。
因古老先生与崔实已离开多年,草舍早已无人打理,如今是破旧不堪、遍地尘灰·于是趁着天色尚早,众人便进到林中寻了些木材、草披,一起将两间草舍重新搭建打整了一番,也算焕然一新了。
不知闪夜本就个- xing -使然,亦或是因常年独自居于山中的缘故,话语极少,表情也甚是冷漠,即便是有不清楚的需向其询问,也只能得来精简干练的几个字罢了··冷云飞甚是好奇的向崔实打探这闪夜是否向来如此,崔实也似记不十分清楚,只唯一尚有些映像的便是,曾经的闪夜似乎偶尔还会露出些许笑容。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如今既已走了那么许多路程方才来到此处,总不能就此空手而归,反正也没什么大事等着自己去做,冷云飞所幸宽了心思住了下来。
无论如何,哪怕拜不成师、学不了艺,也总得见上师尊一面,全当了却了一桩心愿··二娃不愧是从冷府后厨伙房里锻炼出来的丫鬟,劈柴烧火做饭、修舍打扫洗衣无一不能,最主要的,是她对冷云飞实心实意的忠诚和用心。
曾经在冷府,虽府中对下人的言行和品德要求甚严,但毕竟人多事杂,总难免会有一些浑水摸鱼、表里不一的勾当藏匿其中·就像一个既漂亮又有型的古董青花瓷瓶,即便每天擦拭打理,可藏于瓶中最深处缝隙里的灰尘,却依然存在一样。
二娃这样一个被从外面收留进府、无所依傍、样貌粗陋的小娃,便成了那些偷女干耍滑、势力争宠的下人欺负的对象·可对于二娃而言,经历了生死离别、朝不保夕的日子,那些所谓的吃亏、被占便宜便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也正因为如此,做的事多了,学到的本事也便多了些,再加之自己也用心,做出的饭便要比别人香些,洗出的衣服也更干净些,做事的速度也更快些,所以做的事情也便越来越多,体型也就变成了如今这般膀大腰圆、虎背熊腰。
当初冷月辰忽然将她招去,她本还惴惴不安的,不知这往日里遥不可及、似仙子般的主子找自己所谓何事,却忽的听得要让她陪同二小姐一同出趟远门,并沿途好生照看,惊诧之余又恍如身处梦境。
待果真如同大小姐所言,已虽二小姐坐于马车之上时,二娃方才确实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了的··一路上,二娃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生怕哪里服侍不周会辜负了大小姐对自己的嘱托和期望,想自己平日里也就是一个被使唤做粗活的下等仆人,按理说,一辈子都不可能与主子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所以事事便格外小心谨慎。
哪不知在出发没多久,便因自己的疏忽把马车给卡在了泥潭里,本以为二小姐要大发雷霆后悔选了自己,谁知事实却恰恰相反,二小姐不但没有责难于她,反倒不顾自己身骄肉贵,一同卖力抬车,虽然最后又能顺利赶路,可内疚和愧疚一路都在折磨着她。
自从马车事件后,二娃对这位二小姐从一开始的敬畏慢慢转变为尊敬,然而,真正让她变成如今这般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原因,还是要归结到折扇事件上去··当日,她仅凭一时意气,想为主子尽点心意,没成想最后竟然差点连累了主子被伤,而这位二小姐,打从一开始便未对她说过一句责备的话,反而处处维护,自己惹出的事端,二小姐反倒一力承担。
一直以来被轻视、被欺辱的二娃,此时竟然感受到了被当成一个人、一个像家人般的对待,内心的感动和回报之情无以言表,只在心中暗自起誓,从今往后,哪怕是要了自己的命,也绝不会让二小姐受半点委屈和伤害。
眼看得进山多日,每日所食仅是些山茅野菜,二小姐本就消瘦的身体更加瘦弱,二娃心下着急,便也顾不得自身安危,问崔实求了把弹弓,于每日清晨,当众人仍在梦中之时,便孤身一人闯入林中寻找野味去了。
起初冷云飞和崔实得知二娃所为,尚还为其担心焦虑,可后来看到她不但每次都能毫发无损的回来,还能带回好多野兔、野鸡之类的美味,便也渐渐放下心来··这厢二娃忙着自学打猎照顾冷云飞,那厢已觉无所事事的冷云飞,起先还找过闪夜,想请他在此期间教自己些防身之术,怎知这闪夜像是与她极不投缘似的,不但对她的请求置之不理,甚至还将她视如空气一般,视而不见。
冷云飞对于闪夜对自己的态度,甚是疑惑,却也并不气恼,她本就是随- xing -之人,既然气场不和,那各自安好便是·于是便又去寻崔实,从起先每日看他叨咕各种木头、铁片,到最后两人竟然开始合计着研究作图,也不乏为一大乐趣。
至于闪夜的古怪脾气,崔实也甚为不解,冷云飞请其教授功夫,他非但不理、态度还极差·可他似乎对二娃又很有耐- xing -,有时二娃会随他一同进山打猎,有时二娃又会在一旁看他练功,他还会不时的给二娃解说一二。
可以说二娃之所以进山打猎每次都能毫发无损的满载而归,有大部分的功劳要归结为闪夜的教导,且二娃看过闪夜练功之后,也会在得闲之时靠着记忆模仿一二,慢慢竟也有些似模似样。
崔实将自己对此事的疑惑说与冷云飞,冷云飞却反倒觉得这样挺好,二娃本就吃得苦、且打小便被使唤做粗活,虽然体型看似笨拙,动作却十分灵敏,或许慢慢学些拳脚功夫,今后也能派上大用。
7·自进山以来,一晃眼便已过去了三个多月··师尊虽仍未远游归来,可二娃的功夫倒大有长进,如今闪夜竟也开始将二娃当做徒弟一般,每日按时教授招式和口诀,而冷云飞在每日与崔实一同商量、钻研的过程中,竟也学到了一些简单的机巧之术。
此时,当冷云飞正如同往日一般,在崔实房内看其作图时,闪夜竟然难得一见的走了进来··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递与崔实,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这是师尊临行前留下的,师尊曾吩咐过,若与师兄同来之人三个月后仍留在此地,便将这锦囊交与师兄,里面自有师尊的安排”,说完也不等崔实答话,转身便往屋外走去。
崔实满脸疑惑的看了看手中的锦袋,又看了看同样一脸惊讶的冷云飞,忙将锦袋打开,只见一卷写有字迹的宣纸正静静地躺在里面,二人迫不及待的将宣纸取出摊开读道:“天- xing -命中定,无药无解亦无术,个人造化;本领各自学,无求无请亦无助,库中除尘;有缘自同处,无缘难相见,去留请便。”
这前几句没头没脑、不着边际的话,让冷云飞不解其意,可这最后一句“有缘自同处,无缘难相见,去留请便”,意思倒是十分清楚,想必此次前来,是定然见不到师尊本人了。
可在崔实读来,意思便更清楚一些,冷云飞从始至终对自己所得之症一无所知,这也正是崔实对冷府敬佩有加的地方,偌大一个家族,人多口杂,然而却在此事上,竟然能做到严丝无缝、滴水不漏,确实令人感慨。
这头一句“天- xing -命中定,无药无解亦无术,个人造化”,师尊已明确表示,冷云飞虽得冰线莲、普洱花、金圣子三物救回一命,可这- xing -情大变的反噬却已无药可救,至于最终她的个- xing -将变得如何,全凭命定了。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这最后一句“有缘自同处,无缘难相见,去留请便”,崔实的理解和冷云飞是一样的,看来师尊早已算定,不会露面了。
·只这中间一句“本领各自学,无求无请亦无助,库中除尘”,指的应是冷云飞此次前来想要求请学艺之事,可师尊既已不会露面,且也明说“无求无请亦无助”,那便已是断了冷云飞求学的念想,可这“库中除尘”又是何意呢·看着这不清不楚的几句话,冷云飞心中一阵烦闷,“既然这师尊一早便打定了注意,为何不在自己入得山中之时,便让闪夜拿出此物,自己也好早做决断,亦不至于平白耗去了这些时日。
如今既然事已至此便也罢了,怎得连话也不好好说清楚,这没头没尾的几句,便算是有了交代难不成是故意打发自己的么那闪夜或不是早就知道这师尊留于锦袋中的意思,所以打从一开始才对自己爱答不理、视若无睹的吧”·想到这里,冷云飞难得一见的恼怒起来,一巴掌便狠狠地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把那些原本被崔实放在上面,准备按图拼凑的木块,震的七零八落。
正当冷云飞要愤然离去之时,崔实突然喊道:“库中除尘”··冷云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现阻了脚步,只见崔实忽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也不待把话说清,拽着冷云飞的衣袖便往外走去。
无论冷云飞问什么,崔实只是不答,闷着头只顾往草庐后转去,没走多远,便见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入口从树林中显现出来··平日里,冷云飞等人只在草庐和山林间活动,并未来过这片长于草庐后的树林之中,而这山洞也被层次不齐、密密麻麻的树木遮挡着,若不是此时被崔实拽着七拐八绕的来到这里,怕永远也不知道这山洞的存在。
洞中虽漆黑一片,可崔实仍是一脸严肃、毫不犹豫的径自往里面走去·此时,冷云飞心中的郁闷,早已被崔实这古怪的行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疑惑,再不用崔实拽着自己的衣袖,便自觉地跟了进去。
说也奇妙,看似普通的山洞,放眼望去本是漆黑如墨,可当他们步入其中,鞋子摩擦着沙土的声音刚于洞中响起时,便有无数道灯光自四面八方同时亮了起来,霎时间便把洞内的每个角落照的通亮无比。
冷云飞本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忽然被眼前的亮光晃得睁不开眼,好半天方才缓了过来··好奇的四处望去,才发现山洞内部,是一个经过人工改造,有着三层楼高的大空间,无数个做功古朴的灯盏被嵌入在墙面各处,每盏灯源所达边界正好与下一展灯源的边界相连,所以才让整个山洞内部的每一个角落,显得通透明亮,只不知这光源是因何在他二人步入其中的第一时间,便被同时点亮的。
尚未等冷云飞提出疑问,便听崔实说道:“起先老夫也不明白师尊第二句话中所言何意,可当我反复琢磨那句‘库中除尘’时,便忽的想起师尊曾有一个藏有无数古籍的书库,也正是此时我二人所站之处”。
听闻此话,冷云飞方才将注意力从那些灯盏上移开,只见偌大的石洞中,每面墙壁上,都被井然有序的凿出了无数的凹槽,在这些凹槽之中堆满了各色竹简和书本··只听得崔实接着说道:“此地师尊并不经常允许我们师兄弟出入,只是偶尔需要用到某些与我等所学相关的古籍之时,才能在师尊的授予之下来此借阅。”
“那与‘库中除尘’又有何关”冷云飞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既然师尊这老头小气的不允许他人在未经允许的前提下进来,那又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飞儿,你且稍安勿躁,待老夫慢慢分析分析,老夫也是突有此感,还需再仔细想来·”·见崔实如此认真,冷云飞便也不好再扰其好意,默默的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只听崔实边想边说道:“师尊之所以不让我等随意进出,乃是因为此库中藏有自周文王之时便流传下来的各类典籍文献,许多孤本如今便存于此处,其中记载的许多事情,与如今世人所知相差甚广,如果流传出去,被心有企图之人利用,定会将这世道搅得天翻地覆、生灵涂炭。”
“竟有如此严重看这洞口并未有所遮挡,即便想要拿走洞中之物,亦能进出自由,又何来必经师尊许可呢”·“方才我二人进来之时,是否稍有动静,洞内便已被照的恍如白昼”·“是啊,我还正纳闷呢这是什么法术”·“此事并非法术所为,而是出于师尊的机巧之术”·“机巧之术那岂不正是先生所学之术嘛如此先生定然知道其中之奥秘了”·“崔某惭愧,崔某虽拜在师尊门下学习此术,可如今却也只得皮毛而已,这机巧之术深不可测,恐老夫耗此一生也不能习得半也。”
听崔实说自己如今也才学到个皮毛,冷云飞不禁被这师尊的神通所震惊,忙到:“那这突然亮起的灯盏又说明何事呢”·崔实一边沉思着一边继续说道:“这也是老夫方才想要证实的一点,正如飞儿所言,此洞看似并无遮挡,只要想来便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实则不然。
师尊机巧之术博大精深、深不可测,方才我二人进来时,亮的是灯而非致命的机关,这正能说明我的猜测是对的,师尊允许我二人进入此地,严格意义上来说,师尊是允许了你进入这里。”
听到“致命机关”二字,冷云飞霎时间冒出一身冷汗,想不到这崔老头,方才是捏着他二人的- xing -命,来赌自己所猜是否对了师尊的意图,如若自己刚才便知他的打算,打死也不会跟着进来的。
正当冷云飞在暗自庆幸小命尚保时,便听崔实忽又兴奋的说道:“既然我二人此时还能活着站在这里,那便说明我对‘库中除尘’的猜测是对的·”·见冷云飞仍然满脸疑惑的望着自己,崔实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喜悦,赶忙解释道:“这‘库’指的便是如今你我所在的这个藏满秘籍的山洞,自我拜入师尊门下后,便从未听闻要清洁此山洞一事,我们师兄弟三人也从未被师尊要求对此地进行打扫,而此时,师尊却于信中指明库中需除尘,想那尘埃一日不除便能覆于各处,师尊之意便是要留你于此,只不过.......”,说到这里,崔实反倒顿住了。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只不过如何”,本听得正起劲的冷云飞,忽见崔实不再继续往下说,便忙追问道··“这.......其实也都是我的猜测,这灯盏被点亮,只能证明师尊允许你留在此处,只是留在此处又作何安排,老夫便无从得知了,想这洞中除了涉猎广泛的各类典籍、孤本之外,并无它物,即便你留在此地,能做的也只是闲来无事阅览一番,除此之外尚无它想,或许这也正是师尊所言之‘本领各自学’吧”。
·冷云飞听崔实分析的头头是道,虽不能全信,但也理不出其他头绪,当即心下一横道:“这师尊老头不愿露面也罢,既然许我进得此洞,那我便把这里面的奇闻异事通通都浏览一遍,也不枉此次白跑一趟空手而归,至于这除尘嘛,谁爱除便由谁去除吧,反正与本小姐无关”,说完转身款步出洞,只留下满脸惊诧的崔实呆立原地。
 · ·第7章 第七章   始料未及·1·如今既已打消了等候师尊拜师学艺的念头,冷云飞整个人反而比此前轻松了不少·既然闲来无事,倒也不妨溜入洞中捡一些感兴趣的册子读读。
不看也便没想法,可这一看之下,方才觉得此处果如崔实所言,囊括了世间万物之精髓,从天文地理到海域天涯、从一草一木到万变生灵、从盘古开天到预世谨言、从功伐掠地到治世良方,涵盖之广泛、囊括之丰富,只有不曾想到的,没有不曾存在的。
起先,冷云飞只当是混混时日顺便占点师尊那老头的便宜,可当她将第一册 选中的竹简摊开之后,便再也未从那洞中挪出过半步· ·每日废寝忘食的把那些书简一摞一摞的搬将下来,一刻不停的翻阅着,仿佛那些从未自父亲或夫子处听说的奇闻异事,像一盘盘香鲜的美味,只要用眼睛不停的吸食,便能饱腹提神。
虽然冷云飞自己并不觉得如此这般沉迷其中有何不妥,可二娃却是无法接受的·起先她为了不打扰冷云飞的清净,每日只将做好的饭食趁热送进洞中便回去了,可当她再去送第二顿的时候,却发现之前的那些饭菜早已凉透,而冷云飞似是已不再需要这些人间烟火一般,连动都未曾动过一下。
不管二娃如何劝说冷云飞吃点东西,可她不是心不在焉的支吾两声算是答应,便是早已钻入书中神游去了,毫无反应·眼看着冷云飞已两天未曾进食,二娃心下一急,便也顾不得主仆之分,干脆端起碗拿起筷子,一筷夹一筷夹的把饭菜往冷云飞嘴里不停的塞去。
冷云飞的全部心思虽然早已没放在饮食上,可当香喷喷的饭菜被塞进嘴里时,却还会像条件反- she -般的蠕动着上下两排牙齿做咀嚼状,见主子终于不至于饿死在此,二娃方才放下心来,每日便如法炮制的定时来给冷云飞喂饭。
眨眼间的功夫,斗转星移、云卷云舒,三年时间转瞬即逝·当全身心都投入到感兴趣的事情上时,生命也便如同被上了发条一般,飞速成长和消耗··幸而当初冷云飞带了二娃进山,才不至于饿死或冻死在这荒无人迹的深山老林里。
饿了有二娃喂饭、冷了有二娃缝制的棉衣、冬天到了还有二娃守在一旁生火取暖··总之,在冷云飞这如同闭关修行的三年时间里,二娃像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一般,无微不至、事无巨细的帮她处理着一切大小事务,也正是在这毫不费心的环境下,冷云飞才能在三年的时间里,便把这些藏于洞中自己尚能看懂的所有典籍全部阅览了一遍。
如今,再也找不到可读之物的冷云飞,也便不想在留于此地把时间都浪费在那些即便看了也理解不了的书简上··终于在三年后步出山洞的冷云飞,毫不客气的昂着头,冲着那灼灼日光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舒服的哼起了小曲儿。
说也奇怪,本就是体内带着致命毒- xing -的冷云飞,在洞中三年既不运动、也不按时进食、休息,身体应该更加虚弱才对,可此时看去,除了在洞中终日未见阳光,以至于皮肤白的近乎透明以外,整个人却周身散发着一股清新俊逸、雅人深致的感觉,让人一见之下,便有春风拂面、气贯长虹之感。
崔实本以为冷云飞会因无缘与师尊见面而心生不满,谁知她竟能如此耐得住寂寞,在洞中一待便是三年,如今看来神色倒更胜从前,心下便也甚觉宽慰··此三年间,不但冷云飞学到了很多或许他人耗尽此生都不可能知晓一二的技能。
便是连二娃,也因长期在闪夜的教授下,如今也成为了排得上名号的武林高手了··学已至此,既无心再留,想家的情绪便像被压抑太久忽而放出的猛兽般,瞬间吞噬了冷云飞的冷静和淡然,尚等不及次日,便与二娃匆匆收了行囊下的山来。
崔实因仍要待在山中等着师尊云游归来见上一面,所以此次便不与冷云飞同行,且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二娃功夫了得,有她陪伴在冷云飞身侧,大可放一百颗心在肚中了。
有道是“少时欲赏万重景,一朝只求家中茶;去时千里繁花盛,归来只念慈母恩”··2·本就归心似箭,加之如今冷云飞二人早已不似三年前那般年幼无知,不但回锦城的路线已胸有成竹,沿途所需之物二娃也早筹备妥当,一路快马加鞭,不到半月便已赶回冷府家中。
此时已近黄昏,尚未等马车停稳,冷云飞便迫不及待的从车里跳将出来,二娃也忙跟了过去,抢先一步扣环叫门··看着面前紧闭的府门,冷云飞心中甚为纳闷,因平日里父亲交友广泛,为便于宾朋登门拜访,往日冷府大门自晨起直到酉时宾客都散去后,方才会关上,可此时天色尚早,怎得这门却关的如此严实呢莫不是离开这三年间,府中又有了新的作息时间虽同记忆中有所出入,但家门已在眼前,哪还顾得了那许多,只是急切的等来人开门。
可二娃用力拍了半天,却始终不见门内有丝毫动静,冷云飞心下不禁升起一阵不安的情绪,忙也走上前和二娃一同唤了起来··“来啦来啦,马上便来”,许久之后,一个虚弱、苍老的声音方从门内传了出来。
随着“吱呀”一声,冷府大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只见门内站着一个满头白发、弯腰弓背的老者,正一脸惊讶的望着门外满脸欢喜、激动异常的冷云飞·忽的,还没等冷云飞与二娃反应过来,便见老者双膝一弯,跪在地上俯下身去哇哇痛哭起来,哭声凄厉、伤感,似已隐忍多时、此刻方才得以释放。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女扮男装·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冷笙最得力的帮手,冷府大管家·不知这三年家中究竟发生何事,怎得身强体壮、行事利索的大管家,如今竟然像个迟暮老者般沧桑无力、满面焦脆。
只见管家的悲泣之声已然吸引了不少路人,正聚于府门前张望、议论,二娃忙转入门内将管家扶起,待冷云飞也进得门中后,方才把门复又关严落了锁··冷云飞心中存疑,不待老管家平复心绪,便独自冲入屋内,只见原本肃穆古朴的大厅里,如今却挂满了白色的丧幡,大厅正中间的桌子上立着两块同等大小的灵牌,只见灵牌上赫然刻着的竟然是爹娘的名字。
·冷云飞此时如同身处梦境一般,拼命的揉了揉双眼,双脚不听使唤的朝着灵牌的方向靠了过去,每踏出一步便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绵软无力、似梦如幻。
当她把刻有冷公字样的灵牌握在手中之时,仍像不可置信一般,越握越紧,最后竟然发出了因指甲过于用力的扣着木板而响起的咯吱声,随着力气的不断加重,冷云飞的指甲缝里也开始冒出了刺眼的红色液体。
从指间传出的钻心的疼痛,让冷云飞十分清楚,此时出现于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逐渐从自欺欺人中清醒过来的冷云飞,此刻方才听到身旁有人正一边哭泣一边唤着她。
翠莲和巧依二人,正一左一右的跪在灵前,本已哭干的泪水,在见到冷云飞的那一刹那,又犹如堤坝溃烂之后泛滥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当她们看到冷云飞像丢了魂魄一般,双目空洞的呆立在那里,不哭不闹也不问,只是狠狠扣着灵牌,像要把指甲嵌入一般不停地发狠使力。
怕冷云飞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刺激出什么问题,忙起身到她身旁不停的呼唤着,像叫魂一般,想要把她的意识尽快唤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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