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贵 by 微雨清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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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贵 by 微雨清尘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 ·文案:·作为商国首富陈家一表三千里的表小姐,苏宝贵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紧抱陈珞的大腿,利用陈家的权势谋取一门好亲事,从此平淡富足度过余生。
但是有一天,她成了陈夫人……·披着武侠皮的种田文,轻松无虐··排雷:第一人称,不喜勿入··温馨提示:本文将于11月15日参加限时免费*^o^*·我的连载中新文:山中有只白骨精 白骨夫人发家恋爱史·基友百合文:我家公主by温柔易刀 小白花公主x戏精侍女·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种田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宝贵 ┃ 配角:陈珞,陈琪 ┃ 其它:江湖;先婚后爱;表妹· · ·第1章 成婚那点事儿(一)·甲子年正月初一,是我和陈珞大婚的日子。
那天,我早早地被顾嬷嬷从床上挖起来,我没睡足,半倚在顾嬷嬷身上,迷蒙着眼睛任由顾嬷嬷为我清洗上妆··大概是灯油快要燃尽的缘故,房里的油灯很暗,镜子里模糊地印着我的面容,唇红,肤白。
我今年十七岁,正是花朵一般的年纪,但眉目间却隐隐透着衰败之态··我吓了一跳,赶紧让顾嬷嬷给我多补点胭脂掩盖一下·这还得了,要是让陈珞看见了说不定就后悔娶我了。
顾嬷嬷举着油灯,在我脸上审视半天:“小姐国色天香,怎么可能有衰败之色,许是看错了·”·我却不敢再往镜中看一眼,把头扭到别的方向,坚持道:“嬷嬷就按我说的做吧。”
顾嬷嬷不再多言,认真地在我的脸上涂抹起来··我还在澧城苏家当大小姐的时候,顾嬷嬷便一直- cao -持着我身边大大小小的事,顾嬷嬷有一双灵巧的手,会梳最好看的发式,会做最精致的点心,因此当我被流放到晏城陈家的时候,母亲恩准我挑选几个丫鬟奴仆带过去贴身伺候,我只要了顾嬷嬷,我那千娇万宠的嫡妹,还嘟囔着嘴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 “母亲最是偏心,明知道芷蘅离不开顾嬷嬷,还要大姐把顾嬷嬷带走,我不依我不依。”
顾嬷嬷因为做的一手好茶点,很合苏芷蘅的口味,她暗地里向母亲讨要过好几次,想把顾嬷嬷要过她院里去,这是我买通母亲身边的二等丫头绿枝得到的消息·但我一直硬撑着不松口。
母亲虽然偏心苏芷蘅,她出身大家闺秀,明面上还是不会做的太过分,顾嬷嬷是我院里的掌事嬷嬷,我不给完全是在常理之中·最后母亲给了个折中的办法,要顾嬷嬷每天早上给我做糕点的时候多做一份,送到苏芷蘅那里去。
其实顾嬷嬷的茶点做的虽然很不错,但苏芷蘅院里的李嬷嬷的手艺也是不遑多让的,她非要顾嬷嬷,无非是想让我向她低头——苏家上下所有人,母亲,父亲,苏蕴蘅,和阖府奴仆护卫,无一不哄着她宠着她,唯有我是个例外。
而苏芷蘅大概是太闲了,成天筹谋着怎么纠正我这个例外,临走还不忘给我再下个绊子··“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受点委屈也没什么·我主要是为着蕴蘅,蕴蘅胃不大好,平时进食很少您知道的,独独就喜欢吃顾嬷嬷做的金银酥,每次都能吃完整整一碟,这金银酥可是顾嬷嬷的独门手艺啊,可怜蕴蘅再也吃不到他最喜欢的糕点了。”
我以为苏芷蘅这话说的漏洞百出,矫情极了,应该不足为虑的,没想到一抬头,却看到我那永远雍容华贵正室气派十足的母亲犹疑的神色··她竟然在犹豫,要不要因为苏芷蘅的一句话,把要远行的女儿的贴身嬷嬷赐给别人。
纵使我早就有自己是不被喜爱的自觉,也忍不住觉得寒心··我内心冰寒一片,嘴里说出来的话也不自觉的尖酸讽刺:“苏府我除了顾嬷嬷谁都不要,母亲莫非是想让我一个人去陈家,自生自灭”·然后,我得到了一巴掌,但至少还是保住了顾嬷嬷。
苏府我除了顾嬷嬷谁都不要,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赌气的意思,我是真的想离苏府远远的,从此再不见到我的父母弟妹·因此自从我到了陈家以后,再没写过一封家书寄回去,当然,我也没收到过一封来自澧县的家书。
而我之所以那么看重,甚至可以说是依赖顾嬷嬷,主要是因为,在我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她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从五岁到十七岁,顾嬷嬷已经陪在我身边十二个春秋了,我细细端详着顾嬷嬷脸上的沟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肯定一件事——顾嬷嬷老了。
“小姐·”·“啊”我从沉思中惊醒,有些无措地看着她··“小姐都快为人妇了,还是小孩儿脾- xing -。”
顾嬷嬷笑着打趣道··我笑了笑没接话,大概只有顾嬷嬷才会觉得我小孩儿脾- xing -/吧,很多人对我的评价可都是小小年纪心思深重什么的··“小姐请起身,待老奴为您更衣。”
顾嬷嬷笑的红光满面,随后,她从紫檀木衣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成套红底金纹的嫁衣,再小心翼翼地铺开在大床上,然后依次为我取来全新的肚兜、娟衫、裙摆绣富贵花开的绫袄裙等,皆是极为喜庆的茜红色。
最后是绣工精湛的外袍,上有一只金线绣成的展翅欲飞的凤凰,用的是顾嬷嬷自创的虚实结合的绣法,我和陈珞这亲成的很是突然,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距离婚期已经只剩一个月了,顾嬷嬷日夜赶工,才总算在三日前制成了这套嫁衣。
陈珞是知道我的手艺是个什么水平的,本来打算将嫁衣的事托付给凝翠坊,但顾嬷嬷坚持,他便直接将山庄的库房钥匙给了我,说是顾嬷嬷需要什么材料可以自行取用,如果库房没有,他也可以遣人去各地搜罗。
商国的风俗是女子的嫁衣由自己亲手缝制,因此商国的女孩子一般都有一手至少是拿得出手的绣艺,但我却从小在这方面天赋极低·因此在这事上,我总觉得自己不够硬气,对于陈珞的安排更是没有什么异议了。
不过虽然苏家这些年没落了,但我被送到天水山庄——陈家的那一年,正处在苏家的鼎盛时期,因此苏夫人打发我的那几箱衣料珠宝都属上乘,缝制嫁衣用的材料,除了两颗·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充当凤凰眼睛的猫眼大的红宝石,陈家库房里的东西,我和顾嬷嬷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动。
顾嬷嬷为人向来有一种另类的清高,若不然,也不会在我当苏家透明小姐的那些年不离不弃了,因此顾嬷嬷没打商国首富陈家库房的主意,大约是骨子里的崇高气节的缘故。
·而我却并不是一个品行高洁不慕名利的人,天知道我第一次打开库房门,看到那些堆砌成山的奇珍异宝的时候,花了多大气力才说服自己别伸手,要有长远目光,至于我只去过一次库房便再未登门,那绝对不是因为我对里面的金山银山没有兴趣,而是,我对我的自控力没有信心。
若不是一个月前与陈珞签下的协议中有扮演好端庄贤淑的陈夫人角色这一条,我才不会如此压抑我的天- xing -··作者有话要说:趁着限免打个广告(づ ̄3 ̄)づ·我的连载中百合仙侠文:山中有只白骨精 白骨夫人发家恋爱史·基友百合文:我家公主by温柔易刀 小白花公主x戏精侍女·大家喜欢可以收藏一发~· · ·第2章 成婚那点事儿(二)·五更天的时候,顾嬷嬷给我戴上好几斤重的凤冠,再盖上红盖头,我的世界便笼罩在一片纯粹的茜红里了。
凤冠沉甸甸地,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没过多久,我便央求着顾嬷嬷替我暂时除下,等迎亲的队伍来了再戴上,顾嬷嬷说红盖头盖上了就只能等新郎揭开,否则不合规矩,我娇气地反驳,不合规矩的地方多了去了,新嫁娘出阁,哪有从夫家的一个院子搬到另一个院子的更何况……·我看着顾妈妈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严肃地板着,就好像一本活生生的女戒或者女则之类的东西,无聊之极又愚昧之极:“小姐,依老奴所见,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坏,就是图个好兆头,小姐嫁了姑爷以后,才会长长久久和和美美的。”
“……”·我其实恨透了顾妈妈的种种无聊透了的规矩,这也是我唯一不满她的地方·因此在我有了自己的主意之后,很多事情,都是经大丫头清浅的手办的,甚至刻意瞒过了顾嬷嬷 。
但终究顾虑到顾妈妈的出发点为真心心疼我,这个世界上 ,真心疼爱我的人不多了,我其实,还是有点稀罕的··最终,我圆了顾嬷嬷的心愿,没有揭开红盖头·但还是磨着顾嬷嬷伺候我用了半碗燕窝粥,不然今天这阵仗我估计撑不过去。
到了卯时,远处有依稀的鸡鸣声响起,没过多久,便有鞭炮声唢呐声人声脚步声等各种嘈杂声音渐渐地朝我的宝馨院包拢··我手里绞着质感上乘的喜帕,心里盘算着不知道交代清浅的事做的怎么样了,荀掌柜那边可有难为她若是……少不得我还得亲自过一趟安庆。
感觉到身边的人紧张得连呼吸声都变得有些急促,我以为她是为接下来的仪程担心,便安抚道:“嬷嬷不必过于紧张,不过是从宝馨苑挪到清芜苑,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老奴省得,只是……老奴一想到,今天是小姐的大喜日子,老奴这心里边又是替小姐高兴,又是……”说到后面,竟有些哽咽起来。
我知道民间有哭嫁的习俗,说的是新嫁娘出阁前几乎要把娘家的亲戚全都哭一遍,哭得越厉害,说明新娘越孝顺,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我执意嫁给陈珞,由着陈珞设计段家主动退亲,在我母亲苏夫人看来,大约是极不孝的,因此,最后陪在我身边哭嫁的‘亲人’,竟只有顾嬷嬷一个。
不过也有好处,若是苏家那边真的遣人来了,我对着他们一滴泪都流不出,说不定还会落得个薄情寡义的名气哩··我做不到多愁善感地陪着哭,只好笑着安慰顾嬷嬷:“我嫁人不嫁人,嬷嬷的位置是不会变的,以后还是会天天见着,有什么好伤心的别叫人见了笑话。”
我顺手把手里的绢帕递了过去:“快擦擦·”·却没有人接··“小姐……这是喜帕·”顾嬷嬷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若无其事地把手缩回来:“哦,那你随便找个帕子擦擦吧·”·这时,我听到一声足以响彻整个宝馨苑的通报声:“新郎官到——”,这声音熟悉又有点陌生,熟悉到我一下子就认出来声音的主人是我宝馨苑守门的守卫青管,陌生则是因为,我到现在才知道我的护卫竟是一个内力高深的高手——刚刚那一声,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嘈杂和靠近,我隔着红盖头看不真切,只从听到的隐约动静猜测顾嬷嬷把屋内麻利地收拾了一下,然后敲门声响起,顾嬷嬷搀扶着我,一步一步走向我的未来夫君。
轻风拂过,合欢花的香气靡丽而又缠绵地沁润着我的脾肺,透过垂坠的流苏,我看到顾嬷嬷把我的手交到一双如玉修长的手里,那双手温暖干燥,对待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珍之重之地捧握着我的手,但这样的温柔,却是我避之不及的。
我条件反- she -般往外抽了抽手,没抽动,反而被更紧/窒地握住·在周遭铺天盖地的炮仗声唢呐声的提醒下,我意识到这是我和陈珞成婚的日子,即使这桩亲事非我们所愿,必要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
我只好任由陈珞握着··温度,从他的指间传到我的指间手心,两手交握的部位,有点痒,还有些奇怪的酥麻感·我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不希望自己的心绪被这感觉所侵扰。
过了一会,忽然听到身畔一声带着些许无奈的叹息,然后,同样是一身喜庆红装的陈珞毫无预兆地朝我走近,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了他的手,却被腰间横过的一只手臂带得离他更近。
然后,有什么低哑的几乎钻进我心里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上来·”·我这才反应过来,前几日顾嬷嬷给我恶补的婚嫁仪程里有一条,就是新娘出娘家门和进夫家门的时候,按规矩,都是要在新郎背上的。
陈珞在这里耗了那么久,大约也是为着这个仪程,而我却完全忘掉了··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一想到刚刚那个场景都落入了众人眼里,纵使我向来自觉皮糙肉厚,也在刹那间有过类似于不好意思的情绪出现,好在面前的红盖头遮挡住了我的所有表情。
等我终于平安地抵达陈珞那不算宽阔却十分有力的背上,那通天的唢乐声才再次响起··我伏在陈珞的肩上,搂着陈珞的脖子,由着他背着我平稳如山地走出我待了两年多的地方。
空气中混着浓郁醉人的合欢花的香气,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醉了··偶尔,我也曾少女怀春过,想象着自己出嫁时的场景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嫁了陈珞……这个我一直提防着算计着要如何远离的人。
·蓦地就想到了顾嬷嬷常说的命,我该就此认命吗 不 ,当然不可能,那样我就不是苏宝贵了··不知走了多远,我忽然想到有一件事还没做:“等等。”
身下的人稍微顿了一顿 ,却没听我的停下来,只是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询问:“怎么了”·“到哪儿了”·“快到院门口了。”
“嗯……”我有点犯困,声音发出来也比往常软糯些:“珞表哥,你身上可带着银子”·陈珞直接问到:“要多少 ”·“五十两。”
我也没跟他客气··陈珞便停了一下,让身边的护卫魏紫取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他,然后经他的手再递给我·我瞧了一眼,没接,反而拢了拢胳膊,将自己和他贴得更紧了一些,估摸着魏紫的方向,语调平淡地说道:“替我给青管吧,就说是我赏给他的 ,另外替我转告,他今日的表现我很满意,只是,如此本事却屈居我这小小宝馨苑,实在是埋没人才了。”
“这……”魏紫似乎有些顾虑  ··我知道他也听出来了,我明叫他转告给青管的话,实际是说给陈珞听的··我心里顿时凉了一大片 ,青管是两年前调派到我院里的 ,他生的不算健硕也不文弱 ,五官普通让人难以印象深刻 ,两年来,从未展露过他的武功 ,若不是今日通报的这一声用了内力,我到现在也不会怀疑 。
我原本不确定青管是不是陈珞的人,而魏紫此时的表现却正好坐实了我的猜想··放这样一个高手在我的身边,是为了更好的掌控我么 如果我不听话,也很方便及时抹杀……·我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珞却声色不变,仍然一副宠妻无度的架势:“没听到夫人说的吗”·“是…”魏紫应声而去··接下来的一段路,走的十分安静,我们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按风俗新郎把新娘背出娘家门之后,新娘是坐花轿到往夫家,然后在夫家门口下轿 ,再由新郎官背进家门·但我原本就住在陈家,我嫁给陈珞 ,也不过就是从西侧的宝馨苑搬到东侧的清芜苑而已。
当然 ,让轿夫载着我从街上绕一圈再回山庄也是可以的,但我和陈珞谁都没心思这么做··作者有话要说:暂时隔日更~~·ps:发现我总是会不知不觉把文写的很琐碎,各种无奈╮(╯_╰)╭,不过暂时还是把目标定在写完一篇长一点的文上吧,默默爬走:(· · ·第3章 成婚那点事儿(三)·过了大概一刻钟,陈珞才把我放下,周围人声鼎沸,我猜想着应该是到了大堂里。
这时,我听到司仪一声拖得很长的“吉时到——”·随后,一截质地柔软的红绸被塞进了我的手里,我和陈珞各执一边,并排走进了大堂·我看不见路,只好从流苏底下陈珞的步伐来判定方向 ,倒也一直维持着与他并排的步调,过了一会,有人来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搀起了我,我闻到清浅身上熟悉的熏香味,才安心地依靠着她搀扶我走。
我有着满腹疑问却不得时宜问,比如安庆那边的事解决了吗比如内鬼,比如段庆鸿 ,比如她是怎么做到提前这么多天回来的……此时也只好暂时压下心底的疑问,等成亲仪式结束,回到新房的时候再说。
接下来的仪程和顾嬷嬷前几天给我恶补的差不多,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只在司仪颤巍巍地说出“礼成——,送入洞房——”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恰好在司仪说完那句话 ,而我还没来得及转身的时候 ,一阵恼人的清风将我面上覆盖的红盖头吹开了一角,只是一瞬,便又垂了下来··这样的一个小意外,却在大堂撩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唏嘘声,嗯,倒大多是对新娘子的容貌的一些中肯的评价。
也让我稍微惊讶了一下 ·方才那片刻的光明中,我看到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个是在邺城贵女名媛中唯一与我交好的段家二小姐段夕桥 ,而另一个,则是站在她旁边的陈家二小姐陈锦玥,也是陈珞的继妹。
此时两人皆乔装改扮了一番,换了男装··商国位处祁、瑞、呈凤 、 西夏四大强国的中间,国力最弱,国民主要以擅长经商而闻名·因此商人在商国并不像在其他四国那样地位低下,成功的商人在商国是比较能受到社会认可的,有经商的背景也不会对其在仕途的发展造成阻碍 。
甚至商国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是经商起家的··商国民风较为开放,对闺阁女子的管束也不如其他四国那样严厉,未嫁女子来观礼这种事虽然不合礼法但也并不是没有先例,至少以陈锦玥在陈家的受宠程度来说,混进来也就是她撒个娇的事。
我只是奇怪她们的目的·按理来说,凭我和她们中任何一个的关系 ,都不足以让她们费心改换面貌出现在这里··陈锦玥向来是看不上我的,她自持陈家嫡出小姐的身份,觉得我出身不如她,还厚颜寄居在陈家,还一寄就寄了七年之久。
她从来在我面前路过都是直直走过当没我这个人的·除了在她的父亲我的舅舅面前,才会偶尔唤我一声表姐 ,四年前舅舅去世之后,她更是无视我了···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至于段夕桥……·我想起方才看到段夕桥的时候,她刚好也在看我,那眼神,真是……令人不愿意回。
她大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只与我对视了一瞬,便迅速地别过眼去··我和段夕桥的上一次见面 ,她便单方面宣布了与我决裂 ,究其原因竟还是因为陈珞 。
我那段时间忙着背规矩礼教和金玉阁在安庆的生意,没心思过去哄她,我与她的关系便僵到了现在··段夕桥- xing -子娇纵,时时都要人捧着哄着,以前我还会顾及她的身份相处时尽量顺着她 ,但现在却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手里握着红绸,处变不惊地跟在陈珞的后面,完成成亲仪式的最后一项内容·心里却在思索着方才的那一幕,段夕桥与陈锦玥,从前她们只要同时出现,就是一出针尖对麦芒的好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我‘闭关’的这一个多月,她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打定主意,一会要遣人去打听清楚··***·喜房内,房门紧闭着,我把顾嬷嬷支开之后,便毫无顾忌地揭了盖头,在清浅的伺候下撤了凤冠,感觉全身都舒爽了。
·我坐在喜床上,一面喝着新进的碧螺春,一面听着清浅说安庆那边的事··“分明已经签好合作条约了,我们的人去要通关文书的时候,那墨玉公子却临场反悔 ,说要把瑞国的茶叶经营权给另一家商户,然后又涎皮涎脸说从未与金玉阁商定过什么合作,奴婢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清浅说这话的时候,平素瓷白的小脸涨的通红,似乎是真的被气的狠了··“奴婢敢说,论品质,价钱,供量,商国境内,除了天水山庄,再没有哪一家的茶叶可以胜过我们,那墨玉公子也不知是如何想的。”
“若只是这样还好,索- xing -便放弃墨玉这条线,但我们的货已经到了瑞国国界,却被扣押下来了,墨玉那泼赖要的又多,几十万斤茶叶,三十万两白银顷刻间没了。”
清浅说着,忽而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她神色愧疚,面颊微红,红唇嗡动欲言又止 ,我猜测除了她说的这些,应当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这事情似乎有点让她难以启齿,但最终她只是伏跪在地上认错 : “都是奴婢的错,请小姐责罚 。
”·我将手里的冰瓷茶杯搁在案几上,在脑海里将清浅方才说的事过滤了一遍·才明白过来,金玉阁这次是遭了算计了 ··四年前,天水山庄几乎垄断了整个商国的茶叶生意,直到四年后,金玉阁横空出世 ,才打破天水山庄一家独大的局面。
天水山庄经营的产业几乎覆盖了整个商国的各个产业 ,商国的每个县都有天水山庄的商铺,其中绸缎,茶叶,和天水山庄名下遍布全国的钱庄这三个产业,很长一段时间在商国都是独孤求败。
直到金玉阁出现··那时候我虽然用了一些手段,而且金玉阁壮大初期,天水山庄也不是没试图使手段抹杀过,但怎么说,金玉阁与天水山庄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锋中 ,我都能感觉到对方态度的敷衍,就好像只是走走过场,意思意思给人看。
陈珞的手段不可能只有这样,因此我早就怀疑陈珞知道金玉阁背后的人是我,但他没说破,我也就一直乐得装傻··商国内的市场几乎被分得差不多,天水山庄早在七八年前,陈守勤还在的时候,便把爪牙伸到了其他四国了。
商国盛产绸缎,现今,除了西部的西夏国之外,其余三国的绸缎几乎都是从商国,具体来说 ,是天水山庄产出的,光绸缎这一项,每年的盈余就抵得上一个金玉阁了··我向来是不耻相师的,于是,金玉阁在国内扎稳脚跟之后,我便开始觊觎其他四国的生意了。
墨玉这一出,实在是 ……恰逢其时··刚好在我最想要那一纸通关文书的时候,刚好在我忙着处理终身大事,暂时无心打理阁里生意的时候,刚好在阿福出海,整个金玉阁只有清浅一个人撑着的时候。
我叹了口气,扶起清浅 ,隔的近了,才发现她的脸色憔悴得过分,一看就是长期没得到充分的休息,我心里掠过一抹愧疚:“不关你的事,这次是我的疏忽,你- xing -情纯正,对手狡猾你应付不了实属正常,我本来便不该让你去的,就是让阿墨去也好过……”我顿了顿 ,没再说下去。
生意场上风云诡谲,有时候是一步错步步错,但这次却不是的·当时我分明有那么多种选择,却选了对金玉阁来说最不稳妥的那个,我那个时候 ,简直是被糨糊糊住了脑子。
“叫阿福先稳住局面,资金的缺口我来想办法,三天至多五天,我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是·”·我望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估摸着时辰,外边的宴席也该散了吧。
按照顾嬷嬷给我恶补的婚礼仪程,接下来大约是揭喜帕,交杯酒,吃饺子 ,然后……嗯然后的那步可以省了··清浅不愧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头,闻弦歌而知雅意,不等我开口吩咐,便用她那双巧手替我将先前除下的凤冠佩戴齐整了。
清浅又替我拿来了铜镜,我看了两眼,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摆摆手让她放回去了··“好了,你现在,先去看看顾嬷嬷的药煎好了没吧·”·“是。”
清浅刚行过礼正欲退下,忽而脚步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怎么了”·清浅又对着我福了福,才道 : “小姐,奴婢要给蔓草姑娘传信吗”·蔓草是五年前我外出踏青时偶然从一街头泼赖手里救下的一个姑娘,后来逐渐发展成大概是世俗所说的‘闺蜜’的关系,每过那么一段时间,蔓草便会带上一壶好酒,我带上一只锦华楼的烧鸡,到我们初遇的醴陵湖边的小亭里联络感情……·蔓草算是我有且仅有的闺中密友了,闲暇时,我也曾想过促成我两到如今这般关系的原由 ,得出的结论是,当年她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我,需要钱。
蔓草当年看上了一个俊俏的‘富家公子’,却苦于不知道怎么接近心上人,我便充当了参谋以及倾听者的角色·不否认当年我是因为蔓草殷实的家境才动了与她结交的心思,但几年相处下来,我也真的喜欢上了这个美貌又勇敢的姑娘。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蔓草的身上,有一种我所缺乏的勇气··四年前我筹办金玉阁的时候 ,只稍稍暗示了一下,她便主动提及借钱给我,而且出手相当的阔绰。
这几年来,每次遇到资金周转不过来的时候,我都是找的蔓草·因此,清浅有此一言,当是以为这次也不会例外了··不过,现下情况有些不同了··我勾了勾唇角:“不必了,你家小姐最近发了一笔横财。”
心里却着实有些无奈·· · ·第4章 成婚那点事儿(四)·一个月前,陈珞与我签下协议,我答应与他成亲,并且一年之内不得提出和离,事成之后,我便可以得到天水山庄名下两成的产业。
天水山庄两成的产业,是商国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财富,而我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年的光- yin -,这笔交易,怎么算,都是我赚了··至于陈珞为何要与我签下这明显不平等的条约,究其根源,实是被他爹我舅舅给坑了,据陈珞的祖母我的外祖母陈老夫人的说法,我舅舅陈守勤生前曾经立下遗言,他过世之后,天水山庄由长子陈珞继承,唯一的条件,陈珞日后若是娶妻,他的妻子只能是我。
直到一个月前,陈珞同我摊牌,我才得知此事··其实早在我十三岁那年,舅舅便有意无意地向我透露过想把我许给陈珞的意愿··用他的话说,这样就可以不必担心我在婆家会受欺负抑或摊上不成器的郎君了。
当时的陈珞,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配·不像现在,壳子还是那个壳子,芯子却换了一个··因此那时,舅舅的提议,我没有明确拒绝过··但我没想到舅舅会为我做到这一步。
感叹舅舅果然是我亲舅舅的同时,也不免对陈珞有些同情··陈珞娶我,着实是勉强他了··刚还在想着陈珞的事情,很快,我便听到清浅熟悉的声音——·“姑爷。”
这是清浅刻意调大了音量的,给我报信的声音··我一把扯过床上的红盖头蒙上,并且迅速调整了坐姿··伴随着渐近的脚步声,一股幽风从门外吹进来,喜服宽大的袍袖随风飘动,清风不仅送来凉意,还送来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我猜想着应该是陈珞把清浅送来的药半道上截下来了··很快,门被合上,风声亦随之而止··隔着一层红绸布,我只能依稀看到一个人影伫立在我面前,我两就这样僵持了一小会,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陈珞率先打破了僵局··“进来·”·陈珞话音刚落,喜娘便领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丫鬟走了进来·然后,挑喜帕,交杯酒,吃生子饺……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了一遍。
整个过程,我一直保持着‘娇羞’的笑容,但陈珞却看上去有点不太高兴,脸色一直- yin -沉着··我才懒得理他,我多敬业啊,为了给他面子,我对着镜子练习所谓‘娇羞’的笑容练到面部抽筋,好不容易才练出了现在的效果,他不配合我就算了,还摆一张臭脸,简直不能理解。
最后,喜娘把我的一缕青丝和陈珞的织结起来,织成一个同心结的样子,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道:“祝新郎新娘永结同心,早生贵子·”·总算结束了。
喜房里最终只剩下我和陈珞两人,我们互诉衷肠,表达爱意,鸳鸯戏水,被翻红浪……咳,那是不可能的··实际上,是这样的:·闲杂人等刚走出房门,我便迫不及待地到梳妆台前卸下头上八斤重的凤冠,鉴于缺乏经验,我尝试了很久都没能把凤冠用不缺乏美感的方式取下来,而我又不想在陈珞面前展露鬓发散乱的一面,于是,便一直这样僵持着。
直到陈珞看不过去了,走到我的身后,长指插入我的发间,三下五下,替我解决了困境··除掉凤冠之后,有几缕发丝被冠上的累金片挂了出来,我索- xing -散了发,拿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着,才梳了没几下,玉梳忽而被另一只手接过,我心里一动,手下便松了。
“青管,确实是我的人·”陈珞注视着我,他的目光有些灼热··看来是要跟我解释上午的事··我点了点头:“嗯,看出来了。”
“他原名叫赵鸳,就是振远镖局的那个赵鸳,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我诧异的点了点头,赵鸳我当然听说过,江湖排名第五的高手,商国规模最大的镖局的准继承人。
可是——·“赵鸳这样的人物,怎会甘心做我的护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陈珞闻言目光微沉:“两年前,我帮振远镖局度过了一个难关,他便答应了我一个条件,不过他要求给你做护院的期间不用真实的相貌和名字。”
“我知道你身边的丫鬟和护卫的武功都不低,但是有青管在,我也能安心一点·”·说了那么多,这个青管还是只能按照他的意愿留下,我讽刺般地弯了弯唇角:“珞表哥才是清芜苑的主人,你说如何便如何吧。”
“彤彤,我的意图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两年前的那一次,幕后指使一直没有查出来·我担心那人会再一次向你下手·”·两年前我曾经遭遇过一次刺杀,当时陈珞在外地谈生意,陈锦荣在书院,有两批刺客趁夜潜入了我和陈锦玥的院子里。
宝馨苑这边,清浅和阿墨皆是练家子中的翘楚,有他们的拼死保护,我仅仅是受了一点轻伤,陈锦玥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她伤势较重,足足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那些刺客人数不多,却是明显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后来见已成败势,十多个刺客集体服毒自尽,没有一个是被活捉的。
我沉默了一会,心说你会那么好心但终究还是没有胆子说出来··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只好闷闷地应了声:“嗯,我知道了。”
“还有一桩事·”·“嗯·”·“方才接到京城的急信,那边的钱庄出了点事·”·“唔,严重吗”·陈珞似是不意我会这么问,望着我的目光稍有些讶异:“还好。”
我点了点头,决定不拐弯抹角了:“直说吧,你什么时候走”·依照我所了解的陈珞,他对我说这番话,绝不是想听我的意见或者安慰的。
果不其然,我的话刚说完,便听到他的答复:“今晚·”·今晚啊……·我心里千回百转,最终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需要我留下来吗”·他说,需要我留下来吗。
而不是希望我留下来吗·果然很符合我们目前的关系··我笑了笑:“生意要紧,我可以应付的,但是有件事你可不要忘了·”·我明白他的意思,洞房之夜,新郎丢下新娘独守空闺,纵使有正当的理由,新上位的庄主夫人不受庄主的喜爱,这样的流言总是少不了的。
但是比起这个,我觉得和陈珞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是更可怕的事情··“你放心,我会在三朝回门之前赶回来的·”·他以为我在担心这个我摇了摇头,轻笑道:“不是。”
陈珞替我梳发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他放慢了动作,一下一下地梳着··“明日,我让魏紫把那些店铺的账本印鉴给你送来·”·我满意地笑了。
陈珞在梳妆盒里挑了一支玉簪替我简单地绾了发髻,梳好发,人便告辞了··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的女主比较自我,而且并非善类,所以……雷我就排到这里了,不适可点×,就酱紫。
· · ·第5章 所谓正室风范(一)·陈珞刚离开没多久,清浅便端着一个乌木托盘蹙着眉紧抿着唇进来了··之前陈珞端进来的药在喜娘指导下进行完的一系列繁复的规矩流程之后,早已经凉透了,我便吩咐清浅帮我重新熬了一碗。
清浅见了我,也不行礼,也不开口说话,只小心翼翼地把盛满了黑褐色药汁的青瓷药碗从托盘上取下来,试了试温度,大概是太烫了,又搁置在了矮几上,做完这些,便瞬间化作了一桩木头,站在我的身边,耳观鼻鼻观心。
哎哎哎,这丫头是在跟我置气·“这位妍姝,是哪个破落户又惹你生气了”我含笑望着她··这丫头心- xing -单纯,不经激,果然听了我的话后,耳朵和脸颊一侧迅速红了一大片,并且大概是由于紧张,之后的解释得都显得有些磕巴:“不是,也没有人惹奴婢生气,也不是……”·见我在笑,才反应过来,葡萄般的眼睛染上了愠怒,咬着唇一脸委屈:“小姐净知道欺负人。”
“是我不好,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清浅是我房里最受宠爱的丫鬟,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已把她当做半个妹妹看待了,若是真的有人给了她委屈受,我少不得是要帮她讨回来的。
“不,小姐很好,是清浅不好,姑爷更不好·”清浅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我一听,心里大致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哦他们都说我什么了”·舆论的力量我向来都是不敢轻视的,这样的结果我也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传得这么快,陈珞这才走不到一个时辰吧,就连清浅都惊动了。
“奴婢在大厨房煎药的时候,刚好遇到二小姐房里的碧玉和春桃来拿炖好的燕窝,她们一见到奴婢便出言挖苦,说奴婢也就罢了,她们还说,说……”·“她们还说什么了”·“说姑爷根本就不想娶小姐,只是碍于老爷的遗愿才不得不娶小姐的。
所以才会在新婚之夜丢下小姐……”·我挑了挑眉,舅舅的遗愿这事,知道的人着实不多,我不会说,陈珞不会说,外祖母不会说,陈锦荣也不像是这般嘴碎的人,那么便只剩下陈锦玥母女了。
“其实,她们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不仅不是全无道理,基本是接近真相了··“偏小姐您看得开·”清浅一脸气愤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本就没多大事,再说,你也替我教训过她们了·”·“小姐怎么知道奴婢确实狠狠地教训了那两个贱婢,把她们揍得跪地求饶,保证再也不敢说小姐的闲话了。”
清浅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我用一种‘我还不了解你吗’的眼神看着她:“好了好了,你气也出了·可不许再委屈了·”·“奴婢是替小姐觉得委屈,奴婢不明白,生意的事情再重要,重要得过新婚妻子吗姑爷怎么能这么委屈小姐呢”·“生意上的事,自然是比我重要的。”
“小姐……”·“清浅·”我打断了她的话··“陈家本就是经商起家,银号又是天水山庄的支柱产业,珞表哥这样做自然是经过了仔细考量的。
再说了,我与珞表哥相处多年,你可见他为难过我”·这话忽悠清浅还是可以的,毕竟陈珞为难我的样子,几乎就没几个人见过··果然清浅想了想,再开口,对陈珞的敌意就少了很多:“这个倒是真的,往日里,不管小姐要什么,姑爷无有不应的。
今日,今日也许银号那边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我捏了捏清浅娇艳的脸颊:“好了,快服侍我喝药吧,不然你又得去重煎一碗了·”·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是。”
“小姐,奴婢还特意准备了姚记的蜜饯·”·“……”·我一口喝干了所有的药,清浅从随身携带的锦囊里剥出色泽晶莹的蜜饯放到我的唇边,我顺势叼进嘴里,顿时满嘴的甜香。
嗯,姚记的蜜饯果然名不虚传,下次给蔓草也买一点送去··“明日给各位姨娘的见面礼,都准备妥当了吧”·“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备下了。”
我点了点头:“那便安置吧,明日还要早起呢·”·茜红的幔帐被放下,我窝在喜被里,看着清浅吹灭那对烛光摇曳的龙凤烛··***·次日清早,我便带着清浅和一众丫鬟仆妇一起前往外祖母的喜善堂去了。
不同于宝馨苑的合欢花,清芜苑的杨柳,喜善堂的外围种着一大片翠竹,这翠竹是南方移种过来的珍品,即便在这猎猎寒冬里依旧保持着苍翠可人的姿态··我领着清浅,穿过隐藏在翠竹之中的羊肠小道,恍惚间想起了我刚到陈家的那几年。
那年我才刚满十岁,被舅舅从澧城苏家接到天水山庄客居,我被安顿在外祖母的喜善堂里,同住在喜善堂里的,还有如今已经成了整个天水山庄的禁忌的,陈家大小姐陈琪。
我在喜善堂里,度过了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三年··直到两年前,我及笄之后,才搬出喜善堂,住到宝馨苑里··羊肠小道过后是一片莲池,此时芙蕖早已谢尽,只剩下枯萎的莲杆光秃秃地杵在那儿,莲池上方是一座造型古典的石桥,石桥的另一头,紧连着是一个垂花门,垂花门过后便是一个曲折的游廊,游廊两侧种栽着紫藤和垂柳。
游廊尽头处出现了一座庭院,这便是外祖母居住的喜善堂了··刚跨进院门,便听到里屋传出来的熟悉的笑声··我稍许有些意外,自从四年前那件事之后,便很少见外祖母有展颜的时候了,是什么事令她如此开心呢·距离里屋还有几步,我将暖手的汤婆子给了身后的清浅。
拢了拢出门前顾嬷嬷替我裹上的狐裘披风,走了进去·· · ·第6章 所谓正室风范(二)·“彤彤来了·”·我踏进里屋,便听到外祖母欢喜的声音,抬头,主位上我那雍容华贵的外祖母正对我露出慈祥的笑容,我亦报之微笑。
但外祖母之外的人,对我的态度就没那么友善了,虽然碍于情面,也都是笑着的,但却不达心底·尤其是陈珞的继母 ,我名义上的婆母穆氏,她与我不对付我一向是知道的 ,但表露出如此明显的不喜与嘲弄之意,我还是第一次见。
·说起来,穆氏对我的敌意似乎是从我刚进入天水山庄的那日便有了,来的莫名其妙,并且日渐加深,我对此也是很摸不着头脑··穆氏身边的陈锦玥,依旧是那副孤傲不可一世的样子,扫过我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淡然 ,不,这次略有些不一样,好像还夹有一些隐隐的不满,我暗暗思索这几日可有得罪过她 ,想来想去,也只有清浅昨日出手教训的那两个对我出言不逊的丫鬟,竟护短至此或者 ,是觉得我挑战她的颜面了吧 。
后者的可能- xing -大一些··至于在座的其余陈家的族亲,都是一副怜惜弱者的态势 ,以至于我都在想,要不要配合一下,做出被郎君冷落的小媳妇的模样·想想还是算了吧,没练习过,万一表情不到位,演绎出了别的情感,那就不好了。
我走到外祖母的面前,屈膝跪下,从身边的小丫鬟手里接过备好的茶水,高举到额前:“祖母,请用茶·”·“好孩子,地上凉,快起来·”外祖母,现在应该称之为祖母了,接过茶之后,便让身边的褚嬷嬷把我扶了起来,握着我的手,一脸欣慰地道:“珞儿也不知是哪世修来的福分,才能娶到我彤彤这么好的姑娘,还不知道珍惜,等他回来,祖母替你好好教训他,为你出一口气。”
我娇羞地笑了笑:“可别,珞表哥是为着生意上的事,儿女私情哪及得上祖宗家业,这是郎君知上进的表现,祖母若是因为此事责罚珞表哥,彤彤可是不依的。”
外祖母屈指敲了一下我的额头,瞪着我道:“果真是女生外向,这么快便心疼上了”外祖母话毕便笑了起来,屋内众人也跟着笑,一时间气氛倒是还不错。
给外祖母敬过茶后,便轮到穆氏,当着众人的面,她也没怎么为难我,在喝过茶后,吩咐身边的丫鬟递给我一个红封,说了几句勉励我们夫妻的话便让我起身了··接下来,外祖母又给我引见了陈家的各位族亲,我一一改口并行了礼,长辈们送出的各种珠宝钗环我都道谢并且收下了。
还有几个辈分比我小的,便是她们给我行礼,而我送出见面礼了··“大嫂·”·我微笑着应了陈锦玥的这一声大嫂,并让清浅拿出我准备给她的百年灵芝:“知道小姑喜欢伺弄药草,不知这百年灵芝可合小姑的意”·陈锦玥因为先天不足,身体一直不好,面色和发色都显枯黄,脸上还能拿脂粉遮着,这发色却是无可奈何,时下又是以雪肤乌发为美,因此尽管陈锦玥五官其实很是秀丽,却依旧在邺□□媛闺秀中不甚显眼。
因着陈家家大业大,和陈锦玥的诗才,倒是没人敢当着她说什么,但是背地里的流言却是少不了的··比如我的前闺中密友段夕桥,在我面前便称陈锦玥‘心比天高,可惜貌如无盐’,这当然是比较带有个人情感的评价,多半是段夕桥看不惯陈锦玥不可一世的作风,却又因为家世等原因不得不在她面前做出退让。
也不知她们现在又是怎么到一块的··陈锦玥的眼中闪现显而易见的惊讶:“多谢大嫂·”·“嗯·”我点了点头·这百年灵芝向来都是有价无市,不仅在危难时有续命之用,亦是美容养颜之圣品。
苏玉福恰好得了一支献给了我,我便投其所好送给了陈锦玥·倒不是为了讨好她,而是既然陈珞给我的报酬如此丰厚,我也总要投桃报李,一些表面功夫要做得到位。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其他的族内小辈的见面礼都不如陈锦玥的珍贵,但也是件件价值不菲拿得出手的,一想到刚刚给出了好几千两银子,我便备觉心疼··回来的路上,我捂住系在腰间的钱袋痛心疾首地道:“不成,我必须找陈珞要补贴。”
清浅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小姐,虽然奴婢很不想提醒你,但是,大头还在清芜苑呢·”·我一想,脸色便顿时垮下来了,可不是么清芜苑里还有好几个姨娘妾室在等着给我这个新上位的主母敬茶。
我仿佛看到几千两银票又从我的钱袋里飞出去了··“小姐,淡定,不要怂·您想想,金玉阁每年进账上百万两呢·”·这依旧没能安慰到我:“可现在金玉阁还有一个大口子等着你家小姐往里填呢,而且,清浅啊,你有没有听说过,这越是地主老财,越是吝啬,越是吝啬,越能敛财。”
“……小姐,您赢了·”·***·清芜苑··我坐在主位上俾睨天下……咳,其实也只能俾睨俾睨陈珞的那些妾室而已。
陈珞有两位姨娘·赵姨娘赵绫蓉是陈珞奶娘的女儿,陈珞生母去的早,奶娘待他尽心尽力,在陈珞七岁那年染病去世,因着这层关系,赵绫蓉虽然长相仅是清秀,却在陈珞面前很有几分脸面,但观她身上穿的戴的都比另一位姨娘薛氏鲜亮得多便知道了。
薛姨娘薛婉是陈珞的第一个通房丫头,眉目清婉,身姿曼妙,论姿色,比赵绫蓉不知好了多少,提升为姨娘是因为育有陈珞的庶长子陈滟,但这薛姨娘却并没有因为庶长子而母凭子贵,究其原因,是因为陈老太太给陈珞塞通房丫鬟,意在授意其云雨之事,却并没有在正妻进门之前让妾氏诞下庶子的意思,这薛氏却违背了老太太的意思,私自倒掉了避子汤,腹中珠胎暗结,老太太信佛,不忍心逼迫其堕胎,但薛氏的作风被视为心机深算计重的表现,即便为府上添了一丁并提升为姨娘,却也从此不受老太太和陈珞的待见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通房,杨氏和莫氏,杨氏暂且不提,莫氏是与薛姨娘一道送到陈珞房里的通房,据说当年薛氏的姿色还略胜这莫氏一筹,但如今莫氏的气色神貌却远胜于生了孩子后又失去了夫主宠爱的薛氏。
赵绫蓉跪到我的面前,双手奉上茶杯:“请主母用茶·”,我接过,划开杯盖,浅浅抿了一口,便搁在了桌子上··要怎么说来着从今往后,你我姐妹同心协力照顾夫君我感到一阵恶寒,这样的话我委实说不出口。
于是我只是“嗯·”了一声,就此带过了··我附到清浅的耳边说了一句,她稍有些惊讶,仍是点了点头,不时,清浅便将我给姬妾准备的一副紫水晶头面递给了她。
这副头面是西洋那边过来的洋货,苏玉福前几次下海统共带过来了两套紫水晶头面,物以稀为贵,在西洋货几乎还没占据商国市场的今时,赵绫蓉这副头面戴出去绝对很有脸面。
赵绫蓉果然千恩万谢,连带着后三个妾氏看着那副紫水晶头面都有些挪不开眼了,赵绫蓉见了,面上更是得意几分··接下来薛氏给我奉茶,我只是接过茶杯,并不喝,让清浅将准备好的累金头面给了薛氏,薛氏脸色稍变,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称谢主母赏赐。
薛氏心里的小九九我还是知道的,这累金头面虽然也贵重,却十分常见,远远比不上赵绫蓉的紫水晶头面·薛氏育有一子,原本该比进门五六年还无所出的赵绫蓉体面些,这紫水晶头面,我原本也确确实实是给她准备的,但却临时改了主意。
我与阿碧的一致意见,这紫水晶饰物,更适合明媚鲜妍的少女佩戴,而赵绫蓉比薛氏更符合这个形象··剩下的两个通房,我分别送出了一支水头较好的碧玉簪和一支累金梅花簪。
奉过茶后,自有丫鬟上了点心,四位姨娘和妾室分坐在我的两侧,开始陪我聊天··其实主要就是奉承我,毕竟她们几个日后要在我的手底下讨生活··“夫人,这个抹茶糕很不错哒,您尝尝。”
赵绫蓉把一盘翠绿的抹茶糕推到我的面前,清芜苑的抹茶糕确实做的还可以,陈珞也给我院里送过好几回,我看着赵绫蓉清澈的笑容,忍不下心来拒绝,便捻了一块,放到唇边。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好吃·”我微笑着答道,心中却想,陈珞的后宅里,果真养了一个宝贝。
 · ·第7章 所谓正室风范(三)·赵绫蓉的眼睛笑成一泓弯月:“夫人,这个抹茶糕是妾亲手做的呢,素日里郎君也爱吃,只但凡妾做了,总是要讨几盒回去的。”
“原是如此,绫蓉真是个灵巧人儿·”我顺势夸赞了她几句,心中却道,他哪里是爱吃这抹茶糕啊,只是不想拂了赵绫蓉的心意罢了,前脚接了后脚就送到宝馨苑去了。
不过陈珞这人素来冷漠,能得他如此对待,也可见赵绫蓉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了··赵绫蓉抿着嘴笑了··薛姨娘掩嘴笑道:“瞧这厮得意的·”·赵绫蓉嗔怪地瞪了一眼薛姨娘。
那天然憨厚的模样把场上的人都逗笑了··“绫蓉姐姐自然是有资本得意的,郎君不管多忙,每月总要去她的院子里看她一回,不像我们,除了去绫蓉姐姐那里,郎君已有四年不曾踏足过后宅……”杨氏光幽幽地看着赵绫蓉道。
“倩儿你胡说什么”莫氏不悦地斜了一眼杨氏:“没的惹得夫人不快·”·莫氏此言一出,杨氏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一白,颤颤巍巍地跪到我面前:“夫人明鉴,妾只是,只是艳羡绫蓉姐姐能时时见到郎君,绝无,绝无搬弄夫人是非之意……”·“喀嘣”我听到一声骨节错发出的声音,瞥了眼旁边,清浅双手紧握成拳,满眼怒气地望着地上的杨氏。
杨氏抖得更厉害了··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我轻咳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偏头望着站在我旁边的清浅:“茶有些凉了·”·清浅这才松开握得泛红的拳头 : “奴婢去重新沏过。”
我把清浅这个高危源调走后,杨氏才抖的不那么严重了,另外几人也不像刚刚那么紧绷着··我望着跪伏在地上仍然在颤抖着的杨氏,摆出一个自觉温和的笑容:“你起来吧,我才刚来,先前的事我未曾参与也不太了解,还盼着你们多与我说道说道呢。”
赵绫蓉不计前嫌,笑莹莹地搀起杨氏,杨氏经此一番自是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坐着吃茶吃点心··赵绫蓉又说了几桩府里的趣事活络气氛,薛姨娘也讲了城中几个大家族的八卦,还提到陈珞的贴身丫鬟赵粉几句,快到午时的时候,我困意上来,才结束了这场妻妾‘茶话会’。
我在小榻上眯了一会,醒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好饭了··我从小榻上下来,清浅扶我到桌子前安座,拿着象牙筷给我布菜··共有四道菜,西湖醋鱼,宫保鸡丁,韭黄滑蛋和凉拌黄瓜,清浅一样给我挟了一筷子,我挨个尝过来,每道菜尝了一口,便停了箸。
从前在宝馨苑的时候,我是有小厨房的,顾嬷嬷掌勺,什么清粥小菜都能做的像山珍海味一般精致又美味·如今到了清芜苑,却是由大厨房统一做好,再分给各院。
我原本以为,天水山庄大厨房的手艺即便不如顾嬷嬷的,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云泥之别··不过大厨房是由穆氏掌管,这到底是不是大厨房的真实水平,也还难说。
这么多年,我的嘴早已被顾嬷嬷养刁了,我从来不是善于亏待自己的人,但刚新婚,我也不好做什么改革,便只能想想别的主意了··“清浅·”我一面拿帕子擦着嘴一面吩咐:“以后大厨房送来的饭菜,都赏给院里的二等以上的丫鬟,通知锦华楼的吴掌柜,每日定时给清芜苑送餐。”
“好咧·”清浅笑道“小姐,您午睡的时候,赵姨娘遣人送了两盒抹茶糕来,您方才吃的少,要不要……”·我点了点头,方才确实没有吃好,赵绫蓉的糕点做的不错,足以媲美邺城最好的点心铺姚记。
***·用过点心之后,要等的人还没有来,我百无聊赖,想起喜善堂的一池残荷,便命人摆了笔墨纸砚··许久不曾作画,我拿笔都感觉有些生疏,笔尖蘸饱了墨顺势铺落到洁白的宣纸上,三笔两笔,勾勒出莲池的大致形状,恍惚间,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截如雪皓腕。
那人低宛好听的声音亦在耳边响起: “作画,讲究的是一气呵成,落笔要准,稍有犹疑,便失了大半气韵,画者的精神风貌,是画的灵魂之所在,灵魂落了下乘,不论往后如何弥补修饰,总难免落于下乘。”
我摇了摇头,摇掉眼前的幻影,专心致志地作画,半个时辰后,落下题款的最后一笔··清浅随侍在我的左右,见画成,凑过来看,像往常一样称赞:“小姐画的真好,”·我望了眼宣纸上笔墨浓淡变化的莲池,不甚赞同:“尚不及那人五分。”
清浅自是知道我指的是谁,笑着道:“大小姐那样的人物,邺城上百年来统共就出了一个,小姐你输给她,在奴婢看来一点儿也不丢脸,更何况,大小姐当年也夸你的画有灵气呢,只可惜……”·只可惜天妒红颜。
我的画师承天水山庄大小姐陈琪,四年前陈琪和舅舅在回邺城的路上遇刺身亡,从那以后,再无邺城第一才女··当年陈琪在的时候,她的风采足以艳压邺城的所有名门贵女,她走到哪里,都会将其余与她同框的贵女们衬的黯无颜色。
而偏偏邺城那一众心高气傲的贵女名媛们还被她压的口服心服,只因陈琪无论琴棋书画,还是容貌- xing -情,都属邺城当之无愧的第一绝·甚至,我还知道她的另一些不展露于人前的才能,比如我知道她精通算学,她会做各种奇怪的机关,我还知道,先前天水山庄虽然是交在陈珞手里,但实际上的决策人其实是她……·陈琪薨后,邺城她的那些仰慕者们,无不痛心疾首,直道美人自古如名将,是不许人间见白头的…·“夫人,魏主管求见。”
院里二等丫鬟彩芝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只他一人来”·“不是,还有几位掌柜账房·”·我了然点头: “带他们到偏厅候着,我随后就来。”
 · ·第8章 归宁路漫漫(一)·我年纪轻,面相生的也显嫩,因此少数的几次会见金玉阁的各位掌事时,都是以一副黄金打造的蝶罩覆面,并且刻意压低了声线。
除了掩饰身份之外,也是为了能更好地镇住场子··但如今见天水山庄我那二成产业的下属们,自然是不能再戴蝶罩了,因此只能把穿的衣裳戴的首饰尽量往那庄重凝穆的方面靠了。
重新梳妆过,我揽镜自照,自觉尚可,便带着清浅及几个丫鬟往偏厅去了··及至偏厅,便见魏紫带头站在前头向我问安,我一眼扫过去,他身后统共站了二十四人,想必这些就是如今转到我名下的那些商铺的掌事人吧。
不同于一般商户家聘用掌事账房,都倾向于择些阅历丰富之人担任,这二十多人皆较为年轻,以二十至三十岁为主,甚至,我在其中还看到了两位女掌事·其中一位双十年华,腰肢芊芊,面若桃李,生的很是美丽。
另一位年纪稍长二三载,姿容虽比不上前一位,却也清秀可人··我暗道,早便听说陈珞用人不拘一格,现在看来果然不错··“夫人,收到庄主传信,京城那边一切都顺利,庄主明日一早便能到。”
魏紫道··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还有一事…”魏紫看向身后的那些人,语气庄重道:“奉庄主之命·领诸位掌事及负责人面见新主,日后诸位将不再听令于庄主,而是直接从属于夫人。”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魏紫话毕,二十四人一齐向我行礼 :“见过夫人·”·我含笑点头:“诸位一路辛苦·”·“辛蝶乃清鸩堂(香铺)及德馨布庄的总负责人,姚安从旁辅助,此二人皆有大才,昔日颇得庄主器重,可助夫人一臂之力。”
魏紫做了一个手势,那两人便从众人中脱离出来,走到我面前任我观看··姚安身材矮小,貌不出众,辛蝶则是那位我一开始便注意到了的容颜清秀的女掌事,哦,不,是负责人。
彼时这两人皆高举一个乌木托盘,神情恭敬却不谄媚,挑不出半点错处··“夫人恕罪,属下还有要事在身,能否容属下先行告退”魏紫向我告罪道。
我摆了摆手:“去吧·”反正这里也基本没他的事了··魏紫走后,姚安和辛蝶将手里的托盘呈递到我面前,我的手先伸向了辛蝶的托盘,查看后,发现上面放的是四五十张分布在商国各地的香料铺及布庄、成衣铺的地契,以及两个分别代表天水山庄香料分区和布料分区的印章。
我神色不变地让清浅收下地契和印章,然后又查看了姚安的托盘,那是包括姚安辛蝶在内的,担任各地区商铺主要负责人的契约书,白纸黑字,清楚地写明了各人的聘用年限,每月的月钱,雇佣方及被雇佣方所需要承担的责任等,末尾还有被雇佣着的亲笔签字和画押,是受商国官府承认的正规契约书。
我细看了契约书的佣金一项,发现陈珞给辛蝶开的月钱是每月一百两纹银,除此之外,每年还有所辖区所有商铺总盈利百分之十的红利,姚安的月钱是每月八十两纹银,每年拿到的红利是辛蝶的一半,而各铺子的掌事则是每月八十两纹银,每年有所管商铺总盈利百分之五的红利,账房是每月五十两纹银,不分红利。
我暗暗赞叹陈珞收买人心的手段,以商国的行情来讲,一般商铺请的掌事,主家每月发十两银子的月钱,已不算苛刻,三五十两,那已经是在铺子生意极好,并且主家极为仁善的情况下了。
八十两纹银的月钱,也只有天水山庄才会如此财大气粗了·除此之外,红利还与每年的盈利挂钩,下面的人为了得到更丰厚的分红,自是会更用心地经营,长远而言,获益最多的人还是陈珞。
“夫人,历年的账本已派人抬过来了,就在外头候着,夫人您看,现下可要让他们抬进来”辛蝶注视着我的眼睛异常的明亮··我摇头,语气温缓道“此事先不急。”
“是·”辛蝶道··“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盼辛负责人为我解惑·三十六份店铺的地契,为何只来了二十二人”·辛蝶道“禀夫人,事发仓促,属下只来得及通知了临近地区的商铺负责人。
那些地处偏远的属下亦命人快马加鞭传了信,最多三日,便可将人全部集齐·”·“嗯·”我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今日召集诸位到此,除了与诸位会晤,还有几件事要与诸位商议。”
“夫人何必言商,但有吩咐,吾等安敢不赴汤蹈火”姚安道··“正是如此,夫人尽管吩咐便是·”除了辛蝶保持沉默之外,众人纷纷附和。
我点了点头:“这第一件事,便是从现在起,诸位不要再称呼我为夫人了·”·“我虽是陈珞之妻,但对于你们而言,我最重要的身份,难道不是苏宝贵吗莫要忘了,你们的契约书现今掌握在谁的手里。”
我话音一落,偏厅里顿时就安静了··我扫视一周,将那几个神色不愉的掌事暗记于心··“是,主子·”辛蝶率先呼应··我赞许地看了辛蝶一眼。
辛蝶之后,其余人亦纷纷效仿·不管表情情愿还是不情愿,至少表面来说,我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我才接管这些产业不久,那些不服气的声音,可以留着日后慢慢整饬。
“这第二件事,诸位看过便知,清浅一一”·清浅应了一声,两掌合击为暗号,很快便有十数个手里或捧着光艳靓丽的成衣或端着盛满珍宝首饰香料的红木托盘的丫鬟袅袅娜娜地走进偏厅,然后自发地一字排开。
最右侧的四个丫鬟手里各捧着一套成衣,我指了指她们的方向,对辛蝶道:“辛蝶,你是德馨布庄和德馨成衣坊的负责人,依你所见,这几套衣裳如何”·“可容细看否”·“可。”
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辛蝶走到最右边的丫鬟面前,将她手里的衣裳接过,展开,然后,我听到一声惊叹,从辛蝶的神情变化可以判断出来,她对这件成衣非常满意,——这点我毫不意外,毕竟这是阿碧闭门三月精心裁制出来的成品。
去年春,苏玉福初次下海,在海上停留了大半年,才漂流到海对面的西洋大陆,那次下海,苏玉福从西洋大陆带回来许多商国,甚至是整个东方大陆都没有的东西,譬如西竺国盛产的月光纱,质地轻盈,在黑夜中可呈现淡淡的月白光泽,譬如密罗国的鲛绡,用鲛绡作为衣料,制成的衣裳薄如蝉翼,却质地坚韧,非常适合制夏衣。
还有很多珍贵的宝石,譬如紫水晶,芙蓉石,玉璲等,都是在商国有价无市的稀罕物··辛蝶看完一个又走向下一个,过了约莫有一盏茶的时间,才看完了四件成衣。
我见她看的差不多了,才说道:“这是凝翠坊今年即将推出的‘紫水晶系列’春装的样衣,上面缀的宝石便是从西洋大陆过来的紫水晶,前三套成衣,每一套要价三千两银子。
最后一套要价五千两银子,若要你预测,你觉得凝翠坊今春的生意会怎么样”·辛蝶略作思考,语气不温不火地道:“必会空前红火·”·我点了点头 “不错。”
凝翠坊是京城最大的成衣坊,店主叶凝碧早年是主管尚衣局的尚宫,出宫之后,在京城盘了块地开了这间成衣坊,不到五年的时间,便将凝翠坊发展成了商国最负盛名的成衣坊。
主导着几乎整个商国贵女圈的着装风格··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 · ·第9章 归宁路漫漫(二)·德馨成衣铺是天水山庄名下的产业,分布在商国各个地区。
京城凝翠坊的衣裳漂亮归漂亮 ,但要价却不便宜,几千两一件的成衣,漫说平头百姓 ,就是京城里一般的贵女,买的时候也得盘算盘算·相对而言   ,同等材质的衣裳,德馨成衣铺的要价基本只要凝翠坊的不到一半,而且德馨的衣裳虽然比不上凝翠坊但也典雅精致  ,穿出去也不会折面子。
因此 ,在京城德馨的生意和名望虽然不如凝翠坊,却也是紧跟其后的第二··“这几种布料和宝石,都是市面上没有的,不知道叶尚宫是从哪里弄来的·从前德馨与其还可抗衡一二,这一次,凝翠坊一家独大,恐怕没有一家可以争得过它的势头。”
阿碧虽然已经不是尚宫了,但外头的人为表示尊敬 ,仍然称呼她一句叶尚宫··在凝翠坊几乎是德馨成衣铺最大的劲敌的情况下,辛蝶还能给予对方这样高的评价 ,不由得让我高看了她一眼。
我点了点头:“而且假如凝翠坊把材料来源透露给其他成衣铺,德馨成衣铺的地位就可能受到冲击·”·辛蝶神情凝重地点头:“是有这个可能。”
“你既然知晓了此事,打算如何解决呢”·辛蝶考虑了许久,却始终愁眉不展“辛蝶驽笨,求主子赐教·”·嗯,还不算驽笨。
我微微一笑:“我有一旧友……”·***·近黄昏,锦华楼按时送来了饭菜,桌上搁着四个做工精致的食盒,每个食盒分三层 ,   每层放了一到两种菜肴。
清浅打开了两个食盒之后,我制止了她欲要打开第三个食盒的动作:“余下的这两个,分送到顾嬷嬷和阿墨那里吧·”·阿墨是我的护卫兼最好的密探,之前我吩咐他去苏城办了点事,直到今日午后才回来 ,现在在清芜院我单独拨给他的一间偏院里休憩。
清浅点头应是,很快将此事交付给了两个小丫头去办··我见清浅办好了事,便道 :“反正也无旁人在,坐下来一起吃吧·”·“谢小姐。”
清浅道了谢 ,替我盛了饭,布好菜,再替自个也盛了一碗,然后便坐下来吃了··反正诸如此类的事情,在宝馨苑的时候我俩也没少干过··我挟了一筷子碧玉芦丝放入口中,嚼了两口,满嘴的清甜,对比起来,中午的那一顿简直是味同嚼蜡。
锦华楼的人知道我的喜好 ,做的菜都是我喜欢的,我忍不住食指大动,很快便用了一碗饭··我正想叫清浅给我添碗 ,一抬头,才发现这丫头正一愣不愣地看着我,目光炽热,碗里的饭几乎未动,也不知道她这样多久了。
我略为好奇:“你看着我做什么”·清浅的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奴婢在想方才的事,小姐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金玉阁的难题,真是太聪明太厉害了。”
我微微笑了笑··那时候辛蝶顺着我挖的坑 ,把解决问题的重任交给了我 ,我声称有一旧友可以拿到凝翠坊这一季推出新衣所用的材料,并且要价比世面上便宜许多,辛蝶自然大喜,问是多少 ,我便把那些布料和宝石的进价翻了二十倍报给了她。
说动了‘小头领’辛蝶,余下的人自然都没什么意见了,于是我做主 ,让账房拨出二十四万两银子用于购进原料··但这确实是比世面上便宜很多的价格了。
苏玉福这次下海带回来一千匹鲛绡和一百匹月光纱整整装满了两艘船,宝石类也砸了好几万两的本钱下去,除此之外,还带了一船的香料,和一些珍贵的药材,以及许多商国没有的新鲜玩意儿 。
五艘船,去的时候空荡荡的 ,回来的时候装得满满当当 ,若不是前后两次下海的花销太大,金玉阁也不至于连那墨玉公子几十万两银子的缺口都抵挡不住··我与阿碧是多年的交情 ,这一次凝翠坊推出新衣,本就是为了给我带回来的布料和宝石做宣传,作为回报,往后凝翠坊所需要的布料及其余材料 ,金玉阁皆以世面上十分之一的价格供应。
等凝翠坊这一季的春装卖得红火的时候,我再以高价把这些出售给商国的各大布庄,成衣铺和首饰铺,从中赚取差价·有价无市,价格还不是任我定,世面价我定下的价格是进价翻三十倍,我给德馨的价格,确实已经是内部价了。
·“不过小姐,清鸩堂、德馨布庄和德馨成衣铺现今也算是小姐的产业了,小姐对自己人都要价这么黑真的好嘛·”·我笑了笑:“正是因为是自己人,所以我已经很手下留情了,那些东西卖给别家至少比卖给它们贵一半,我虽是金玉阁之主,也不能太罔顾金玉阁的利益啊。”
虽然清鸩堂和德馨已经是我的了,我若有心从中拨款支援金玉阁的资金缺口,也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但我却不想这么做,一是不利于我立威,二是,这么做对德馨和清鸩堂太不公平。
是以才想了这个双赢的法子,得以两全··陈珞把这三个产业给我的时候,德馨布庄和清鸩堂已经分别是商国名气最大的布庄和香料铺了,德馨成衣铺虽然稍逊了凝翠坊一筹,却也是商国数一数二的成衣铺,这些铺子在我苏宝贵的手里,只允许发展得比现在更好,决不容许更差。
“呃……虽然奴婢不太明白 ,但是奴婢知道,小姐说的都是对的·”清浅托腮思考了一会,呆呆地说道··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肥脸:“笨清浅,想了半天就想出来这个啊你还是别费神想了,给你家小姐我添碗饭吧 。
”·“哎,好·”·作者有话要说:在基友的怂恿下申了下周的榜单(基友嗦可以激励我这个拖延症更文),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大概会日更^_^·谢谢收藏本文的十八个小天使。
 · ·第10章 归宁路漫漫(三)·用过晚饭后,我的外祖母陈老夫人派人送来一支百年老参,十斤邺城嵩山特产的名茶嵩山绿雪 ,和二十坛上等桑落,说是给我添的回门礼。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跟着来的还有外祖母身边的滴翠·我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对滴翠道:“这天恐怕要变,我就不留滴翠姑娘了,烦请滴翠姑娘同外祖母说一声,就说彤彤代家父家母谢过外祖母了。”
滴翠自是无有不应,我命清浅去拿了一个汤婆子给滴翠在路上暖手·滴翠没有推辞 ,只是笑着道:“谢少夫人,如此 ,滴翠便告辞了·”·滴翠走后,我听到清浅在我身后小声念叨着:“这滴翠姑娘,确实挺漂亮的。”
说完,还添了一句 “不过还是比不上姑爷身边的赵粉·”·我觉得这姑娘这时候分外可爱,便想着逗一逗她:“怎么,羡慕人家生的漂亮啊,依我看,你抹个三层芙蓉斋的脂粉,再穿一身凝翠坊的裙子 ,大概还是可以比一比的。”
清浅闻言却没像往常一般炸毛,而是叹了口气:“小姐 ,这滴翠姑娘,可是你的隐藏情敌啊·”·我挑了挑眉,滴翠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她的母亲是外祖母身边的褚嬷嬷,诸嬷嬷是外祖母的陪嫁丫鬟,为伺候外祖母耽误了婚嫁 ,三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独苗,又自小体弱多病,褚嬷嬷平日里眼珠子似的护着,直到年满十四才许她见生人。
前年褚嬷嬷生病去了,临终前求外祖母替她照顾独女,外祖母应了下来·如今滴翠虽在外祖母身边伺候,领着一等丫鬟的月薪 ,实际却像半个小姐一般,外祖母还放话要替她寻一门好的亲事,将她风光出嫁。
“你是说,外祖母要将她许配给陈珞”·清浅道:“府里都传滴翠姑娘对姑爷有意,老夫人那里的态度还不明确,但老夫人那么疼爱滴翠姑娘,滴翠姑娘若是求到跟前,说不定就答应了。”
“哦,那也是一桩美事·”·“怎么会是美事小姐 ,你不会气糊涂了吧” 清浅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清浅,我不在乎·珞表哥就算纳十个八个,我也没有意见·”·“为什么”·因为,我不爱他啊··不爱,便不会在乎。
这时,屋外刮起了风,吹得我的裙摆猎猎作响,清浅敲了自己的小脑瓜一下:“瞧我 ,只顾着说话,忘了这天冷,小姐身子弱受不得凉了,小姐我们快到屋里去吧。”
“嗯,清浅,将他们送来的账本给我拿一摞过来吧,如今还不算晚,我瞧瞧账本再睡·”·***·“清浅,我渴了·”话刚说完,一个盛满茶水的冰瓷茶杯便落到我面前的桌案上。
我对完账簿的最后一项,才拿起茶杯灌了两口,实在是渴的有点厉害了··“对了,清浅,上次你在煌记买的蜜饯还有么我现在想吃,你去拿一点过来。”
我头也没抬,从案前那高高的一摞中抽出一本新的账本摊开看起来··“你怎么还不去……怎么是你”我见清浅久无动静,抬头一看,这屋里哪有清浅,只有此刻本应在赶路途中的陈珞。
陈珞此时的打扮也不同往常,一身宝蓝色的长袍,看着非常违和……但我一时也想不起来违和在哪··“魏紫说,你要明日一早才能到·”我定定地望着他说道。
“嗯,因为思念家中娇妻,所以提前赶路回来了·”·“……胡说八道·”我小声地吐槽着,这人扯起谎来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啊。
陈珞只作没听到我这句话,拿起我桌案上的冰瓷茶杯 ,走到桌前添了茶水,直到他把茶杯凑到唇前,我才意识到他的意图··“那是我喝过的杯子·”我终于忍无可忍地提示道。
陈珞闻言动作未停,等饮尽一杯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般道 :“哦,没关系·”·“你不是有洁癖么”我脱口而出。
那时候,我不过是捻了她一块凉糕吃,她便把整盘凉糕都倒了··陈珞意味不明地望了我一眼:“彤彤可是记错了,我何时有洁癖了”·我心中咯噔一声,对啊 ,有洁癖的是那人,又不是他。
我面不改色:“唔,那是我记错了·”我决定不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大不了我把那个茶杯扔了好了·我摆出一张笑脸:“珞表哥,你赶了那么久的路回来,也饿了吧,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也好,那就劳烦夫人了 ·”陈珞微笑地看着我··不劳烦,一点都不劳烦 ·我宁愿今晚在厨房铺床睡了 ,也不想回来面对陈珞。
我取了油纸伞,提了灯笼 ,刚要出门,便听到身后的陈珞道:“以你的名义就好,我回来的事,不要告诉外人·”·“嗯·”我觉得他这个要求很奇怪,但还是应了,也许有什么原因吧,等会回来再问他 。
我出了门才发现,外面只是风大,却没有降雪,大概要到下半夜才降去了·我把油纸伞搁到门边,提着灯笼往大厨房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遇到打着灯笼正往清芜院这边赶的清浅。
“你去哪儿了”我想到刚刚和陈珞在房里的尴尬,语气不免重了点··“奴婢去厨房给小姐备宵夜了,见小姐看账本看的入迷,便没有出声打搅。”
我这时才注意到清浅的另一只手上提着的食盒,因为颜色深,隐在夜色中,以至于我一开始没有看到··我不禁缓了语气:“原是如此·”·“你都做了些什么”·“奴婢做了千层糕、杏仁茶和莲子羹。”
得,都是那人不爱吃的··“走吧,去厨房·”·“啊”·清浅呆呆地被我拉着走 ,我想到陈珞出门前对我说的话 ,但清浅也不是外人,所以跟她解释一下也没关系吧。
“你走的时候,可有看到珞表哥”·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不曾……小姐,你是说,姑爷回来了”·“嗯,不过这件事不要让除你我之外的人知道。
他不喜欢吃些甜腻的食物,我们去给他做碗面·”·这个时辰,大厨房里也只剩一个老嬷嬷值夜了,老嬷嬷见了我,作势要行礼,清浅在我的示意下搀起了她:“嬷嬷不必多礼。
夫人想吃面,我们做完面就走,夫人脸皮薄,不欲让人知道她深夜来过厨房,此事不要再同第二个人说·”清浅说完给老嬷嬷塞了一锭银子,老嬷嬷自是无有不应。
 · ·第11章 归宁路漫漫(四)·今儿大厨房的晚餐做了淮山炖排骨,砂锅里还剩下一些冻成乳块状的排骨汤,清浅弄了一些作为汤底,下了一把龙须面,最后捞起来撒上葱花,放进了食盒的底层。
想到中午吃的那一顿大厨房的饭菜,我其实有些担忧这碗龙须面的质量,不过陈珞与我有所不同 ,他吃惯了大厨房的伙食,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吧··到了清芜苑的主卧,我把清浅手里的食盒接过,吩咐她可以去睡下了。
推开卧室门,陈珞已经换了一身白底暗纹的常服,看样子已经沐浴过了·他此时正坐在书桌前,拿了一卷不知名的书翻阅,大约是听到动静,从书卷中抬头望了我一眼。
我把食盒放到茶桌上,揭开盒盖,先拿出第一层的千层糕和杏仁茶,然后是第二层的莲子羹、第三层的龙须面·这食盒是特制的,保温的功效非常好,因此这些碗碟拿出来都还冒着热气。
“这里有千层糕,杏仁茶,莲子羹和龙须面,珞表哥想吃什么”·“龙须面吧·”·“你……”我听到他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还觉得不可思议,抬头一看,刚刚还在屏风后面的书桌坐着的陈珞竟然来到了我的身旁·“珞表哥,你走路都不出声的吗”虽然知道他从小修习武功,但他在我面前显露,着实是第一次 。
“彤彤,我们已经成亲了·”·“呃,我知道啊·”他这话说的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你还总是唤我珞表哥,时间长了会露馅的。”
“……”求放过,这一声夫君我实在是,有点叫不出口啊··你本来就是我的表哥,就算婚后我仍然唤你表哥,也没有什么的吧外祖母都没说什么呢·陈珞凉凉地瞥了我一眼。
我从食盒中抽出象牙筷子递给他,咬咬牙露出一个笑容:“夫君请慢用·”·我话刚出口就被自己恶寒了一下,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唤这人一声夫君。
听到我的这句话,陈珞的表情才变得好看一点,他接过象牙筷 ,微笑地看着我,道:“多谢夫人·”·我拉来椅子坐下来,陈珞静默地吃着面,我也静默地吃着千层糕 ,场面一度静默着。
静默着静默着,我忽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就是,今晚陈珞睡哪儿·本来睡书房是最好的安排,但是睡书房不可能不惊动清芜苑的下人,而他又不想让人知道他回来了,所以……·我咽下嘴里的那块千层糕,灌了半杯杏仁茶后,率先打破了沉默:“珞……夫君,我想了一下,夫君赶路辛苦了,今晚你睡床,我睡隔间的小榻吧。”
陈珞没有反对··夜里,我在小榻上翻来覆去地烙煎饼,小榻不仅小,还不够软 ,躺久了感觉背脊都躺僵了,我打定主意,等这趟回来,我要买一张大一点 ,不 ,大很多的小榻,还要垫个十层八层的垫子,毕竟,以后陈珞回来住的日子我都要在这里度过了。
然而,奇怪的是我昨晚分明是在小榻上睡的,醒来的时候却在卧室的大床上,身边也没有别人··我起身披了件衣裳,到隔间去看,小榻上也没有人在··我有些恍惚,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臆想陈珞其实没有回来过,我也没有去厨房给他准备吃食 ……但很快我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桌子上摆着一个乌紫的食盒。
没过多久,清浅便敲门进来替我梳洗了··我记着陈珞的话,到外祖母和穆氏那儿辞行的时候都没提陈珞昨晚回来过的事,问起来,只说陈珞昨日曾让人传讯今早会回来,我先上路,等他到了再来追我。
踏出山庄正门,便看到门前停靠的三驾装饰极度华丽的马车,马车周围高手环绕,我扫了一眼,阿墨便也罢了,我刻意在出行之前召回他,本来就是存了让他护送我上路的意思,可是青管,魏紫,还有好几个我虽叫不出名字却也知道是陈珞身边常年带着的护卫都出现在护送我归宁的队伍里又是什么鬼·……这是不是有点夸张·清浅扶着我踩着马车前的绣墩上了马车,她正要跟着上来,却被马车旁站着的魏紫拦住:“清浅姑娘,魏某有一事请教……”清浅望了我一眼,我点头应允,她才朝魏紫走去。
我撩来金丝绣成的马车帘 ,车厢内坐着一个少年,那少年一身淡青色绣云纹锦缎长袍 ,眉目如画 ,面如冠玉,此时神情闲适地翻看着我的账本 ·我面色不变,放下车帘钻了进去。
·陈珞望了我一眼,见是我 ,也没打招呼,目光又回到了账本上, : “彤彤,你也太刻苦了,连回门都还带上这个·”·我劈手抢过他手里的账本 : “ 夫君管的未免太宽。”
又指了指账本旁边的那一摞书:“这些才是为夫君准备的·”·陈珞怔了一下,从那摞书里抽出两本,翻了几页,哭笑不得地道 :“你可真是我的好夫人。”
“那是·”我有些幸灾乐祸地道: “外祖母嘱咐过我,说舅舅的事耽误了你三四年,如今孝期已过 ,天水山庄一应事也已经走上正轨 ,你理应参加今年的春试,外祖母叫我督促你好生备考。”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陈珞当年刚满十八便过了乡试,在邺城也是颇有才名的 ,若不是发生了舅舅那桩意外 ,也许早就中举为官入仕了··如今陈家虽然有一个陈锦荣在走科举这条路,而且无论是乡试成绩还是年纪都比陈珞来的有优势,但外祖母始终觉得,陈珞十八岁就肩负起天水山庄的重任,这些年已经耽误他太多了,她不希望他为了家族的责任放弃自己为官的梦想。
我将外祖母同我说的这番话转告给他,末了,还鼓励他道:“这些年你忙着天水山庄的事,并没有多少时间温习功课 ,所以今年春闱就当去试试 ,就是没过也没有关系 ,反正你还年轻,来年方长嘛。”
然而我费了这许多口舌 ,只换来陈珞的一句:“我无意为官·”·我谈不上失望,甚至早有预料陈珞会这么答,天水山庄家业那么大,陈家这一辈,陈锦荣是一定要走仕途了,陈锦玥,她只管了一个胭华阁都还常年亏空,陈珞若也入朝为官 ,那么陈家偌大的家业要交给谁呢·只是外祖母可能要失望了。
“你若实在不想,也没有人可以逼迫于你,只是,外祖母那里 ,你得好生哄哄她·”我认真地说道··“嗯·”·马车里备了水晶糕和茶水 ,我捻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糕吃。
吃过水晶糕,又觉得口渴,便又倒了碗茶饮了··这一路都是平地,马车走的还算安稳,我现在也无事 ,便拿了昨晚没看完的账本继续看··“彤彤。”
我“嗯·”了一声,没有看他··“昨日魏紫交给我两封信,说是黄良和巽方委托他转交给我的·”·我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终于把目光从账本上挪开了,黄良和巽方两个人,正是昨日我见的二十二位掌事之二,他们两不约而同地给旧主写信,不用想也知道是去告状的。
“你看过了吗”我将账本暂时搁在车厢里的矮几上,直视着陈珞道··“不曾·”·“哼,我才不信·”我轻嗤一声。
陈珞笑的很无奈:“你若不信我也无可奈何·”·我把手伸过去,陈珞很自觉地把那两封信递到我的手上··我拆开信封,极快地浏览了一遍两封信的内容,黄良的措辞较为激烈,他在信中痛斥了我‘妇人之见’,‘愚昧无知’,‘难堪大任’,并预测了德馨和清鸩堂毁在我的手里的未来,劝陈珞收回把这些产业交给我的决定,相对而言,巽方的措辞就委婉了很多,他只是把我昨日做的事情,以及下的命令详细复述了一遍,并让陈珞劝一下我,花二十多万两购进原料并不是小事,希望我三思后再做决定。
“夫人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看来他们是做了什么惹恼夫人的事了·”·我望了一眼陈珞,他的神情看上去十二分的诚挚,我一时也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没看过这两封信了 ,毕竟陈珞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我,我便把那两张信纸并着信封一并递给了陈珞。
陈珞看过信后,脸色也不太好看:“夫人欲如何处置此二人”·我想了想,道: “黄良辞退 ,巽方……降职让他当伙计去。”
“只是辞退未免太便宜他了 ,不如当着所有掌事账房的面,将其被辞退的个中原因公诸于众,辱骂主雇 、对主雇所下之命令阳奉- yin -违 、离间主雇间关系,此事传出去 ,定无人敢再聘用他。”
陈珞微笑着,但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会不会太狠了简直是断人后路啊··不过,我喜欢··我脑补了一下陈珞所说的画面,觉得应该很解气。
 · ·第12章 归宁路漫漫(五)·“对了,还不止这样·”我想到一件事,从那一摞账本里面抽出最底下的一本,递给陈珞··陈珞翻看着账本,起初还是悠悠闲闲的样子,到后来 ,神情也愈发凝重了,一本账簿很快翻到底,我忍不住咋舌于此人看账本的速度。
陈珞放下账本,望着我的目光中有赞赏之色: “这假账做的不错 ,就连我都险些被迷惑过去了·”末了,又添了一句: “如此,再加上一条贪污主家钱款。”
“就够他永世不可翻身的了·”·我与陈珞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笑了··“我昨晚看到这本假账之时 ,还觉得假账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人也是我见过的人里的头一份了,原本还有一点惜才之心 ,他既如此,我也是万万容不下他了。”
我感叹道··陈珞说,“嗯·”·“嗯……”我坐了下来,激情退却,我才忽然想到,方才 ,我对陈珞的态度,是不是太过熟捻了些后来我竟像当他是个友人般,当着他的面……吐槽起来了。
我冷静地想,刚刚是个例外 ,是因为我情绪上来了,而且也没有及时控制住才会这样的·至于陈珞为什么帮我想主意,可能是,他 ,比较,闲吧··“珞……夫君,你也看了巽方的信了,那么你认为我做的事 ,如何 ”·虽然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此时却忽然想听听陈珞对于我花大价钱购进那些西洋原料一事的看法了。
陈珞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 ,道:“你那旧友若是还有余货急于脱手,也可以卖给天水山庄的其他店铺·”·这是持肯定态度的意思了 ·我不禁笑了笑,“我可以写信问问我那位旧友。”
“你那位旧友,日后必定会前途无量· ”陈珞将双手交叠枕到脑后,靠着车厢背部坐了下来,一派悠闲地看着我··我心想,前途不必,有钱途就好。
还是忍不住有些得意地 “ 嗯 · ”了一声··陈珞望着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那之后,他便一直这么看着我 ,看的久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便转过身 ,撩开车窗前的帘子 ,打算看一会路上的风景。
从庄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这会儿应该到辰时了 ,但因为降雪的缘故,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昨儿夜里降了一场雪,地面都铺上了薄薄一层银白,今早上出门的时候雪停了一会 ,我以为不会下了,没想到这会儿又零零落落地飘起了雪片儿 。
风吹在我的面上,有点凉 ,原本因着昨晚没睡好,今早起来一直带着些困意,如今都被这凉飕飕的冷风吹散了··我身体底子不太好,并不敢放纵自己吹太久的凉风,因此很快我便放下了帘子,回头一看,陈珞背倚着车厢壁,竟就这么睡过去了。
我这时才想起,早起的时候便没有看到他,昨晚上没睡好的人应当不止我一个··只是,嗳天这么冷,他又这么睡了,我要不要帮他加个毯子什么的·我的目光投向了矮几旁边的那个梨花木匣子,那匣子里面装了从终年寒凉的西夏国运来的上等羊绒毛毯。
还是算了,他是习武之人 ,应该挺耐冻的,我还是不要- cao -闲心了 ··这么想着,我心安理得地抱着清浅给我准备的羊绒毯子 ,衣袖里还藏了个暖烘烘的手炉,挪到离陈珞足够远的位置 ,惬意地看起了账本。
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是看完了一本还是两本,总之后来我的乏意上来,便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睡着睡着,我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压迫着我,那东西暖暖的 ,甚至还有点烫,半梦半醒中,我只以为是抱了一个大火炉。
直到醒来才发现,哪是什么火炉啊分明是一个人形火炉··陈珞闭着眼,把我拥在怀里 ,还把我的羊绒毯子抢了盖在他的身上……好吧,准确来说是我们两人的身上,因为从现在的情势来说 ,我们是一体的。
可是我之前分明离他很远啊 ,怎么会睡到一起的·我忍下心底的疑惑 ,咬牙推了推身上的人,推了好几下 ,他才悠悠醒转··陈珞望着我,眼底难得的露出一丝迷茫,似乎在思考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我见他许久没有动静,又轻推了他一下:“你先起来·”·陈珞照做了,还把毛毯给我掖好,我整个身子裹在羊绒毯子里 ,只露出了脸··我有些奇怪地道:“怎么会这样”·“可能是因为我睡着了 ,觉着冷,然后就……这样了 。
” 陈珞一脸纯良地道··他这么一说,我想到我之前几乎把马车上所有的取暖之物都占了 ,便也没好意思再追究了··“夫君·”·“嗯”·“我让清浅给你拿件大氅吧 。
” 我转身撩开车帘,正欲唤清浅,却又听到身后的人道 : “不必了·”·我回过头,陈珞正望着我 ,旋即,轻声解释道:“眼下并不觉得冷。”
我自然也不会勉强··现下不怎么想看账本,马车里除我之外又只有陈珞一个人,虽然按照我们的协议,我与他还要朝夕相处一年,我们的关系缓和些,这一年我应该也会好过点,但因着之前的一些事,我心里,其实并不怎么愿意与他亲近。
其实我在马车上还是准备了些戏文杂书用来解闷的,只是不好在陈珞面前拿出来看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看风景这一途最可行·我转了身 ,正要掀开帘子,却被陈珞一把拉住 ,他的力度用的很大,我被带得离开坐垫,往车底扑去。
几乎与此同时,一声箭矢破空之声响起,我回头一看 ,我方才坐着的地方,一支暗箭- she -穿了帘子直直地刺入了木质的车厢壁··作者有话要说:总算三万了~(≧▽≦)/~不过,如果上榜的话,接下来的一周还要更一万,顿时觉得前路黯淡无光╭(╯^╰)╮· · ·第13章 归宁路漫漫(六)·我心里不由的有点后怕 :如果不是陈珞及时拉开了我 ,  这支箭刺穿的就是我的身体了 。
马车逐渐停了下来,车外的刀剑之声也越来越清晰地传来··我用眼神问陈珞怎么办 ,是出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两条路都有一定的危险- xing - ,我这么一个半点功夫都不懂的生手,还是虚心听‘前辈’的吧 。
陈珞对我摇了摇头 ,道 : “来的人不多,我们的人可以解决·”·“你怎么知道来的人不多 ”我小声问道,他一直都在马车内,根本不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听外边的声音,这次总共来了有八个人”陈珞闭了闭眼 ,似乎在仔细听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才睁眼道:“应该是七男一女,不过这次派来的刺客功夫都不怎么样,有魏紫青管还有你身边那两个高手助阵,应当很快就能解决他们。”
我:“……”·所谓差距,大概就是我只听到一些混乱交错的脚步声刀剑交接声的时候,别人就已经把对方有几个人每个人有几把刷子都摸清楚了。
“……听你这样说,我现在已经可以坐下来吃点水晶糕了 ”我半疑半惑地道··陈珞微怔了一下,复又展颜道:“现在可以了。”
我刚要起来,想到那支破帘而入的利箭,又忍不住问道 :“刚刚- she -箭的那个人,不会还潜伏在暗处 ,等着我出来再补上一箭吧”·陈珞笑了笑,随即十分笃定地道:“不会。”
他说不会,我便信了··我回到铺了一层柔软兽皮的车厢座上,拎起矮几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先递给陈珞 ,然后又倒了一碗给自己 ··我喝过茶后,感觉心绪定了定 ,才对陈珞露出一个笑容道:“让你见笑了,不瞒你说 ,我确实是第一次遇到刺客 ,现在还有点儿紧张 。”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我话音刚落,马车前方的车帘忽然被猛地拉开,清浅秀丽的脸容出现在我的视线··“小姐,你没事吧”清浅的脸色在看到车厢里插着的那支箭的一瞬间沉了下来。
她动作灵巧地钻进马车 ,很快便来到我的面前,将我全身上下仔细地看了一遍,见也没有什么伤处血迹之类的,才像是舒了一口气般道 :“方才我和阿墨被几个刺客缠住了,一时抽不出身来,这箭……”·我倒了碗茶给清浅:“我没事,你也渴了吧,先喝碗茶压压惊。”
恰在此时,魏紫亦到车窗旁向陈珞回话,大致意思是贼人已经被全部制服,路障已扫清,我们可以启程上路了··我仔细听了魏紫汇报的刺客人数,- xing -别等,都与之前陈珞的推测完全一致。
陈珞听魏紫说完,才淡淡地问道 :“没有一个活口”·“是,本来生擒了几个 ,属下一时没防范住,被他们寻了空子咬舌自尽了。”
魏紫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懊恼··陈珞做了一个手势,魏紫看到 ,便默不作声地退下了··清浅把马车上的那支箭拔了下来,拿在手里·然后,走到陈珞的面前。
“姑爷·”·“嗯·”陈珞漫漫地应着··“多谢姑爷保护我家小姐 ·”清浅握着箭神色郑重地向陈珞作了一揖。
陈珞这时才看向清浅,他神情十分认真地道:“份内之事 ,不必言谢 ·”·清浅听了这话,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珞 ,一脸迷之笑意 : “也对,姑爷是自己人。”
我:“……”·鬼知道这丫头又脑补了什么奇怪的画面··我轻咳了一声,竖起一根指头指向旁边那被羽箭- she -穿了一个洞的车窗帘,转移话题道 :“这个怎么办 若是被苏家的人看到,还以为天水山庄落魄了呢 。”
陈珞望着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 “两种选择,要么换帘子 ,要么换马车,夫人决定吧·”·“……还是换帘子吧·”·为了帘子上一个铜钱大小的洞换一辆马车,这么败家的事我还干不出来。
我对着清浅亦笑的极其温柔 : “ 清浅,带针线了么”·见她点了点头,我继续温柔地笑着:“那么,此事就交给你了·”·清浅的针线活虽然做的不如顾嬷嬷,但还算是拿得出手的……至少比我的拿得出手多了 。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帘子上的小洞就换成了一朵活灵活现的梅花 ,她采用的是双面绣法,因此在马车内也能看到与车外相同的图样··绣成,清浅便以不打扰姑爷和小姐说体己话为借口笑容极其暧昧地向我告退 。
正好我也有事想单独问陈珞 ,便闷声背了这个黑锅,点了点头顺势让她退下了··然后,马车继续往澧城的方向前进··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醴城与邺城之间隔了一个崮镇 。
如今马车已经行到崮镇和澧城的交界了,估摸着正午之前应该能到苏家··“彤彤”·我“嗯”了一声,同时放下帘子 ··“你既与我做了夫妻,在世人眼里你便是与我捆在一处的了,就像这次,你便是因为陈珞夫人的身份而受到了牵连 ,我想有些事情,你也应该要做到心里有数,日后才好防范 。”
陈珞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正经,看上去是要与我长篇大论的架势·事关我的安危问题 ,我亦十分配合地跟着严肃起来 ,理了理衣襟,端坐在软垫上 ,才道:“说吧,我听着。”
“这一路的刺客,多半是为天水山庄的少夫人而来,你是被我所累·”·我点了点头,我也这么猜想,这么多年来我也没少外出过,偏就做了陈夫人之后,第一次出山庄就遭到了刺杀,十有八九,是为我现在多出的这一层身份所累。
“你可是惹上什么仇家了”·话刚说完,我心中又生了疑惑,若是陈珞的仇家,最先应该对付的应该是陈珞,而不是在世人眼里做为陈珞的附属品的我。
再想到昨晚他回来之后的种种反常……·“夫君昨晚明明回了山庄 ,却又瞒着除我之外的所有人 ,夫君不愿让庄里的人知道你的行踪 ,莫非是怀疑山庄里出了内鬼今日出门之时,我发现这次护送我归宁的人比原先安排的多了不少,你,可是预见到了方才的那一出”·虽然陈珞说这次来的刺客剑术和武功都很一般,但若没有他安排的那些人,我身边只有清浅和阿墨两个懂武功的人的话,对付八个死士级别的刺客,我们虽然未必会输,但一定会比现在吃力很多 。
要说这些全都是巧合,我是不信的··“继续说·”陈珞看着我的目光里含着嘉许之意··我见他神色无异,便继续顺着自己的猜测:“夫君怀疑山庄里有内鬼 ,是因为有什么本该只有庄里人知道的事情走漏了出去,也许是这次去京城的路线——而你能够察觉到我此行可能会出事并且做出防范,是因为 ,在回邺城的路上 ,你已经遭遇过一次刺杀了——我说的 ,对是不对”·作者有话要说:重看了一遍,感觉上个版本的很多地方都有点突兀,所以修了一下这一章,大体的意思还是跟原来的差不多,只是换了一下表述方式。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应该还会更新一章 ,时间大概在十二点之前,如果十二点还没更,那今晚大概率就不会更了,明天再补上(?? . ??)·大家愚人节快乐╭(╯^╰)╮· · ·第14章 近亲情难堪(一)·陈珞轻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夫人。”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我心说,你也太谦虚了 ,你隐瞒我的事情还少么…·但面上却不露声色:“莫非我都猜对了”·陈珞道:“我确实怀疑庄里有内鬼。
最近一两年内,我陆续遭到过数次刺杀 ,几乎都是在我出行的路途上 ,这些刺客似乎对我的行踪,很了解 · ”·“这次上京是我临时决定 ,我有心只告知了最亲近的几个人。
但我却在路上收到情报 ,从京城到邺城的必经之道 ,有不少人埋伏在那里 ,也许等的是我,也许是别人·”·陈珞一说邺城到京城的必经之道,我便想到郤嘉关,绵延数里 ,道路崎岖,高崖环绕 ,易守难攻 ,是京城的一道天然屏障,亦是最佳的设伏之地 ,我将心中的猜想说出来,果然得到了陈珞的肯定。
“那么,你是在郤嘉关受到了伏击”·陈珞却摇了摇头··我:“……”·陈珞眨了眨眼,道:“我乔装改扮了一番,借了途经商队的马车先过了郤嘉关,让随行的护卫换了我的衣服扮作我按照原定的行程行进 。
我命他们过了郤嘉关便直接到澧城来寻我,如今,他们也应该在路上了吧·”·我忽然想到,昨晚他回来的时候穿的那一身宝蓝色的袍子 ,当时我便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想来,大约是从他的某个随从身上扒下来的吧。
如此,一切就都可以说得通了 ··我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若真像陈珞猜测的那样,那个内鬼是谁 ,我心里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就但看陈珞若是出事,谁获利最大那就是谁了。
陈珞若是死去,陈锦荣的获益看上去是最大的 ,他是舅舅的嫡次子,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天水山庄的产业 ··但陈锦荣从十岁起便被送到东山书院念书,东山书院素有商国第一书院的美称,院长和聘请的夫子都大多是当朝官员,对学员的管辖十分严格 ,他几乎没有机会出去 ,因此陈锦荣的嫌疑虽不能说就能完全洗清了,但是现下的情况看来是不大的。
而陈锦荣的生母,天水山庄的当家主母穆氏,虽然陈珞没了她得不到什么直接利益 ,但通过陈锦荣 ,能捞到的间接利益却不少,而且穆氏出身江南望族,家底也算是殷实,具备买通刺客的资本和条件。
当年舅舅还在的时候,早便当着外祖母的面宣布过,因着天水山庄大部分的基业都是他与先夫人一起打下来的,所以他百年之后,这部分的家业都将传给先夫人所出的一对子女陈珞和陈琪,当年穆氏因为此事也跟舅舅闹过几次,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她若是因此怀恨在心,也不是说不过去。
至于陈锦玥,那个一身傲气 ,却又身体孱弱的少女·我思索着她能从这件事事中得到什么,成为陈家主事者的胞妹 但她现在也是陈珞唯一的妹妹 ,天水山庄唯一的千金啊 ,从地位上来讲,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唯一的差别可能是,如果陈锦荣执掌了天水山庄,她的嫁妆可能会更丰厚一点 …… 吧。
换做是我 ,这点利益是不足以驱使我去冒这样的风险的 ,陈锦玥看上去也不像那么蠢的样子 ,因此陈锦玥的嫌疑 ,在我这里几乎可以除去··这样看来,穆氏的嫌疑最大 。
不过……·“我也是那几个知情人之一 ,夫君为什么不怀疑我呢 ”观陈珞的做派,似乎完全把我摒除在外了··陈珞看着我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温柔,很温柔,就像是那种有情郎看着自己的心上人那样调了蜜的温柔,他的语调亦转为温和:“因为,我相信你啊 。”
我眨了眨眼,百转千回间 ,心中不知掠过多少想法··陈珞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相信我,我不知道,但趁机表忠心总是没错的:·“夫君相信我是对的 ,我们是愉快的合作关系呀,等我们和离之后,我也会把你今日告知我的这些事情都烂在心里 。”
我说的也是真话,若非万不得已,我确实不愿意与陈珞为敌 ·陈珞这样的人,你要是不能一次把他弄死,他回过神来 ,一定会把你弄死··而现在,我并没有能一次整垮陈珞的能力。
所以,最好,我们相安无事 ·对他,对我·都好··我微笑地看着陈珞··陈珞也回了我一个笑容 ,却没有说话··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是差不多了,陈珞的意思我也懂 ,无非是现在天水山庄出了内鬼 ,我要多提防着点配合点 ,不要给他添麻烦。
我轻声说道:“珞表哥,我知道你与我成亲是迫不得已 ,这桩亲事也并非是我的本意 ·你的意思我明白,在我做陈夫人的这段时间里我会尽力配合你的所有行动,尽量不给你拖后腿的 。
我也没有别的要求 ,只要你到时候遵守我们的约定 ,就好 ·”·这应该是非常容易做到的吧 ·我现在也只是要陈珞一句承诺而已 ··我知道我的不安源自哪里 ,我曾经亲眼见过陈珞是如何处置窥见他的秘密的人的,到现在想起来都会忍不住从身到心地发凉。
而他方才告知我的那些事,虽然比不上那件事那么……但也算是一桩鲜少人知道的事了··我承认当年的那件事给我留下了- yin -影,我现在大约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好,我答应你·”·得到了陈珞的肯定回答 ,我心里也稍微安心了一些··他虽然不算什么大善人 ,但答应过我的事,却也从来没有失信过。
马车驶进澧城地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从荒凉的郊野进入到了繁华的城里··我的心情也从之前的沉重转为另一种难以言喻的……·都说近乡情怯,我在澧城长大 ,却对这座城没有多少感情,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一辈子都不再踏进澧城的境内。
因为这里刻印着我此生最屈辱的记忆··在苏府偏院的那几年,是我十七年的人生中,最- yin -暗的一段日子 ·我偶尔也会回忆起那些日子,那时候,我明面上是苏府的大小姐 ,却过的连府里体面些的丫鬟都不如 。
我六岁那年生了天花,我的母亲苏夫人便忙不迭地把我送进苏府的偏院里,在医馆意思意思地请了一个郎中便把我扔在那里自生自灭 ,若不是顾嬷嬷的悉心照料 ,这世上也许早就没有苏宝贵了,而我的身体底子一直不好,也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夫君·”·我见陈珞看了过来,勉强撑出一个笑容道:“一会到了苏家,我的家人,可能会和别的娘家人不太一样 ,他们可能会比较冷淡,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满意你,他们对我向来如此,你可能也会被他们迁怒 。
”·苏家对我的冷漠,我很早以前便已经习惯乃至麻木·若不是外祖母坚持三朝回门是商国历来的规矩 ,我甚至连这一茬都想直接忽略过去的·倒不是怕自己承受能力不佳 ,见了他们会想起从前的那些事情伤心难过,我只是觉得很麻烦 ,金玉阁和天水山庄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我处理,而且若不是来这一趟,也不会在半路上被刺客刺杀,白白地担了一场惊了 。
马车穿过一条条粉黛青瓦的小巷,终于在一处朱门绣户停了下来··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放假和朋友出去浪了,没有顾得上更新··奉上一个小剧场~~·小剧场:·某人(微笑):知道我马甲的人一般只有两种下场,一找某尘领盒饭,二如果实在舍不得抹杀 ,就只好囚在身边了 , 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女主:好可怕_(:з」∠)_· · ·第15章 近亲情难堪(二)·陈珞扶着我下了马车,很快 ,便有一青衣小厮迎了上来,那小厮面相尚属清秀,眉心一点米粒大小的朱砂痣,看上去很是讨喜。
·青衣小厮朝我们做了一揖后 ,道:“老爷和夫人已在偏厅备好了宴席,特命小的在此等候二位到来 ,姑爷、大小姐快请入内吧·”·陈珞望了我一眼,我朝他点了点头。
他笑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 ,对青衣小厮道:“那就劳烦你带路了·”·我:“……”·我点头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进去了,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默默地挣了挣,却没挣开。
青衣小厮似乎愣了一下,才道:“好咧……姑爷和大小姐感情真好·”·我勉强地笑了一下,陈珞要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我也只能配合 。
青衣小厮在前面带路,我只好带着我手上的这块‘牛皮糖’进了苏府 ··其实并不需要谁带路,苏府的布置格局与七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改变·记忆中进府之后往左走 ,穿过苏府的花园,直走就能到达偏厅。
在路过花园的时候,我才明显地感觉到与从前的不同之处·当年苏府的牡丹花 ,也算是澧城一景了 ,每年苏夫人总要开几场赏花会 ,邀一些城中的交好的贵妇人来品茶赏花 。
即便是冬日里也会有催开的赵粉胡红和珍品梅花 ,总之一年四季,苏府的花园总是一番群芳争艳的热闹景象,但方才经过后花园的时候 ,我却难得的看到了一片荒芜的景象 。
“这里的牡丹花呢”我随口问道··青衣小厮却道:“回大小姐 ,小的来这里三年,不曾见过有牡丹花 ·”·我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总觉得记忆中的苏府比现在要更奢华一些,苏府在澧城也算是顶层的几个富户之一了,从前我走到哪里都能遇到成群的向我请安的丫鬟仆从 ,如今走了一路 ,竟没看到一个。
昨天问阿墨话的时候,我的关注点都在段家那边,也没怎么问苏家这几年的情况··穿过花园,青衣小厮便退到道路的一旁,神情恭敬地道:“从此路直走便可到达偏厅,小的便送二位到这里了。”
我方点了头,便被陈珞带着往前面走了··很快,魏紫和清浅便落后在我们身后,小径上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我的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双手上,我忽然感觉我们相连的部位 ,有一点烫。
小径很快走到尽头,偏厅就在眼前,走进去,我便能见到我那对恨不能我没有在这世界上存在过的父母了··“近情情怯”陈珞捏了捏我的手,语气玩味地道。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停留在门口的时间,似乎有点过长了··我勾了勾唇角:“怎么可能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
我深吸了一口气,和陈珞一起走进了偏厅··青衣小厮说,苏老爷和苏夫人都在偏厅等着我们,但实际上,偏厅里只有苏老爷一人在··苏老爷这几年苍老了很多,也发福了很多。
我离开澧城的时候 ,他的两鬓还没有什么银发,如今却几乎是满头斑白了,昔日精明的双目也变得浑浊起来,看来苏府这几年是经历了什么··在我和陈珞分别给苏老爷见过礼之后,苏老爷屈尊降贵,从主位上下来亲自扶起我两。
苏老爷扶起我后,没有立即放手,而是用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仔细地端详了我一会,才叹了口气道 : “吾儿,这几年苦了你了·”·我将手抽回来,轻声道 : “谢父亲关心,女儿在陈家过的很好 ,并不觉得苦。”
天水山庄虽然也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比起苏家,简直可以算是天堂了··苏老爷默了一下,当下绕过了这个话题,只笑着说让我们入席··陈珞拉了我的手,走到主位右下首的第一个座位前,入座。
桌案上摆了一壶美酒,一篮黄澄澄的柑橘,一碟榛子酥和一碟奶酪酥··“前些日子你母亲不慎感染了风寒,阿芷在床前侍疾,是以才会晚来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笑了笑:“是·”·此时陈珞剥好了一个柑橘,将一瓣果肉放到我的唇边,果肉的清香飘入我的鼻间,我忍不住张开嘴叼了进去··嗯,还是挺甜的。
于是这一整个柑橘,最后都经陈珞的手一瓣一瓣地,进了我的肚子··后来丫鬟来撤果盘点心的时候 ,我还让陈珞给留了一个柑橘·澧城盛产柑橘,在别的地方可吃不到这么汁水丰沛又没有一丝酸涩的柑橘。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陈珞被我指使着剥第二个柑橘 ,语气颇带了些宠溺地道:“你既喜欢吃,不如我们回邺城的时候,带一筐回去 ”·我点了点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带一筐可能不够,给外祖母还有你的那些姨娘们都带点回去 ,让她们也尝尝鲜。”
陈珞看上去有些无奈:“随你 …… 你开心就好·”·直到菜肴都上的差不多了,苏夫人才携着苏芷蘅款款而来··苏夫人变化不大,还是那个端庄矜贵的模样,至于苏老爷说的感染风寒卧床多日……反正我是看不出一点病容的。
苏芷蘅扶着她,低着头 ,五官看不明确,但她身段芊芊 ,远远地望过去,确实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苏夫人方进偏厅,我和陈珞便按照规矩站起来给她问了安,她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直到她落座 ,陈珞才拉着我坐了下来。
席间苏夫人几乎没怎么说话 ,一直都是苏老爷与陈珞说些生意场上的事活络气氛··席上的菜色统共有二十多道 ,摆满了我面前的桌案,我因为一上午舟车劳顿的缘故 ,胃口并不是很好 ,因此就只捡些摆在我跟前的清炒小菜吃 ,吃着吃着,食盘里忽然多了一只剥好的大虾。
我抬头望了一眼陈珞··他也正好在看我,见我看过来 ,朝我温和地笑了笑 ,道:“我记得你喜欢吃虾·这里的虾看上去还不错 ,如果好吃,我再给你剥 。”
我心里有些异样,但在此处不方便表露出来·我只是回以一个得体的笑容:“多谢·”·然后埋头继续吃菜··不管陈珞是怎样想的,但此时此刻,我确实是愿意和他扮演一对恩爱的小夫妻的,既然苏夫人和苏老爷那么希望我过的不好,我就偏要和他们唱反调。
 · ·第16章 近亲情难堪(三)·此时此景,我想要气一气这对夫妇的心已经暂时压过了我对陈珞的那些顾虑··我从左侧的瓷盆中挟了一块雪白的桂鱼肉,放在我的食盘里,细细地挑出了所有的小刺,然后再挟起来,送到陈珞唇边。
我再次祭出前几日对着镜子建议了好几十遍的娇羞笑容,对着陈珞软语道:“夫君也吃·”·陈珞的眼里闪过一抹讶意,很快被温情所替代,他配合地张口吃下桂鱼肉,吃完后还不忘温情脉脉地向我道谢:“多谢夫人。”
“等等·”我拿出藏在袖中的丝帕,用我所能做到的最轻柔地动作替他擦拭着唇边并不存在的污渍 : “沾上酱汁了,我给你擦擦·”·陈珞将脸伸过来,方便我的动作,不仅如此,擦着擦着,他还握上了我的腕子,长指温柔而缠蜷地摩挲着我腕间的肌理。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我和陈珞继续表演恩爱夫妻日常,我从陈珞手里挣脱出来,仰头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一只白玉酒杯被摔的四分五裂 ,碎片寂静地躺在主位下方的地面和其下铺了地毯的台阶上。
苏夫人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满是鄙夷地道了一句:“真是有伤风化 ·”,然后,拂袖而去··看上去气的不轻··我心中没有一点愧疚,反而还觉得蛮爽。
苏芷蘅自然是跟着苏夫人走 ,苏老爷尴尬地打着圆场 ,直说苏夫人是病糊涂了,其实心里是很惦记着我的云云,我也就只是听听而已 ··她本就不喜我,数月前她替我和段家小公子订下的亲事 ,还以段家主动上门退亲而告终。
从这件事之后,我便知道 ,我和苏夫人之间 ,是不可能会有调和的一天了,我如今也就是努力与她维持表面的和平而已··陈珞又剥了几只虾放在我的食盘里,我对他笑了笑表示了感激之后,便若无其事地埋头吃我的虾。
反而觉得现在胃口比方才还好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气了苏夫人,心情舒畅所致··我又吃了三四只虾,才停了下来,拿帕子擦了擦嘴··我看了眼陈珞:“我有点渴 。
”·“要酒还是茶”·我想了想,等会还想去一趟墓地祭拜一下苏寒,便道:“茶吧 ·”·一杯澄碧的茶水很快便摆到了我的面前,我吹着茶水上的热气 ,一小口一小口慢悠悠地品尝着。
一小杯茶还没饮尽,便见方才跟着苏夫人出去了的苏芷蘅去而复返··她走到我的面前,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唤了一声“大姐姐·”·隔的近了,我才发现,苏芷蘅这几年确实出落的还不错 ,不仅继承了苏夫人的凝脂一般的肌肤,她的身段亦可称得上曼妙不同于同龄人还未长开的青涩,果然是有些资本的。
“嗯·”·“母亲有些体己话想与你说 ,让你到养怡院去·”·我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一会过去·”·“既然你母亲寻你,你这便过去吧,女婿这边有为父陪着。”
苏老爷忽然发话道··我望了陈珞一眼,他对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 ,便跟着苏芷蘅走了 ··出了偏厅,一直在门外候着的魏紫和清浅立即上来给我行礼,我挥了挥手免了他们的礼,对着清浅道:“魏紫留在这里,你跟我来。”
苏夫人居住的养怡院在苏府的南边,距离偏厅还有一段脚程··路上,苏芷蘅- yin -阳怪气地找我搭话 : “大姐姐,妹妹记得,从前顾嬷嬷做的糕点很是美味,这次怎么不见她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路途遥远,顾嬷嬷毕竟年纪大了,我便没让她来。
不过……”·“不过什么”·“顾嬷嬷知道你惦记着她的手艺,特地让我给你捎来了两盒金银酥,还让我转告你,若是苏府没有可以入你眼的厨子 ,她虽身在天水山庄,也可以常常给你送点心来。”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替我转告顾嬷嬷,就不必劳烦她了·”·走到养怡院的院门处,苏芷蘅便停住了脚步:“大姐姐自己进去吧,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不陪大姐姐进去了。”
我恍若未闻,径直走进了养怡院··踏进养怡院,便有洒扫丫鬟向我请安,我记得从前苏家鼎盛时期 ,苏府的丫鬟仆妇都分了一二三等 ,那时候苏夫人院里伺候的人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如今却只剩了寥寥二三人,衬得这偌大的庭院分外的寂寥。
此时从内室走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眉目清秀的美妇人 ,我乍得一看还想不起她是谁 ,看了好几眼 ,才想起来,这似乎是苏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 ,几年前被苏夫人做主许了苏老爷做妾的那个。
好像叫什么枝,还是什么杆来着,我实在是记不得了··美妇人走到我面前,对我福了福,道:“大小姐,夫人在内室已等候多时了·”·我点了点头,朝内室走去 。
内室里只有苏夫人一人在 ,我进来的时候,她是背对着我的 ·听到动静,她才回过头来··“你先出去·”这句话是对清浅说的··清浅自然不会听她的,虽说清浅是当初我从苏家带过去的丫鬟 ,但本就是为我远行而采买的丫鬟 ,在苏府也没待几天,对苏夫人这个苏家主母,虽有敬意,却也越不过我去。
因而,我不发话,苏夫人的话 ,清浅也只当做没听见··“母亲,清浅不是外人,无妨的·”我笑盈盈地对着苏夫人道··“你……”·苏夫人指着我,满面怒容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不忠不孝的玩意”·她将一封信函拍到桌案上,满面怒容地道:“你自己看”·清浅把信函递到我的手里,我低头一看,信函的封皮上用朱笔书了三个大字 :退婚书。
想必是当初段家给我的退婚书吧··我没有打开看,这事本就是陈珞从中- cao -作的,段家小公子我连面都没有见过,如今木已成舟,他写给我的退婚理由是什么,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关心。
我只是,看着苏夫人震怒的样子,有点想笑··“此事已经过去了,母亲现在提起,又有何益”反正也不可能我现在与陈珞和离,再嫁给段家小公子了。
“你实话说,此事是不是你从中作梗你就那么见不得苏家好”·作者有话要说:归宁这几章主要是想表达一下女主- xing -格的历史原因。
ps:立一个日更的flag,看什么时候·倒 ╭(╯^╰)╮· · ·第17章 近亲情难堪(四)·“是·”·是又如何我如今早已不再是七年前那个任她揉搓的小女孩了 。
我便是认了,她又能拿我如何呢·我直视着苏夫人,面上笑容不变··然后,我看着苏夫人扬起了手掌·随后,我听到 “啊”的一声痛呼 ——自然不可能是我。
苏夫人那一巴掌,原本是要落到我的脸上,却在半空中被阻了一下··苏夫人试图从清浅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很自然的,没有成功·她便只好转而怒骂我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还不……不让她放开 ”·我朝清浅使了个眼色,她才放开了苏夫人的腕子,退到一旁。
“我的婢女不懂事,还请母亲见谅·”我没有多少诚意地道··“哼,若不是有你的授意,她怎敢如此放肆”苏夫人恼怒地道。
我不可置否:“母亲若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你……”·苏夫人大概是意识到了,我如今对于她有多么地刀枪不入,便也不再费口舌骂我了。
她坐了下来 ,用了从我这次见到她以来最温和的语气道:“你让你这个婢女先下去吧 ,我们苏家的家事,不适合让外人知道·我向你保证,绝不对你动手 · ”·她这话说的实在,我原本坚持带清浅,便是为了防止这个,苏夫人纵有再多不好,却也占了辈分的优势,她若对我动手,我躲过去了还好说,若是不幸中招,也只能生受着。
不过苏夫人好歹自诩出身名门教养良好,她既然当着丫鬟的面如此说了,也应当做不出食言的事··我点了点头·清浅得到了我的指示,退守到了内室的门外。
“坐吧·”苏夫人指了指她对面的位置··我站了那么久,也有些累了 , 便也没客气地坐下了··“从前的事,过去也便过去了 ,但你自己做下的事,责任得由你来担。”
我正在给自己斟茶,听到她的话,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段家也不会退婚 ,更不会终止与苏家多年的合作 ,你可知道因你一人的行径,苏家赔了多少银子如今你妹妹都要为了你赔上终身了”·“那你想要我如何做呢”  我放下了茶杯 ,抬头直视着苏夫人道。
“其实也不难,你总不能眼见着你妹妹因你而跳入火坑吧段家聘礼给了两万两银子 ,母亲知道你拿不出那么多钱 ,你去找陈珞要 ,你是他的新婚妻子,在他那里总还多少能说得上话的。”
“母亲·”我原本以为我已经对她麻木了,没想到她又再一次挑战了我对她的认知··我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着 :“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母亲 。
”·苏夫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说什么”·我轻笑:“苏芷蘅是为了我而委身段家三公子苏夫人莫非以为我远在邺城,澧城的事情就可以任你搬弄了”··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一个月前,我忽然收到苏夫人的来信,她在信中称为我定了一门亲事,是澧城名门段家的小公子 。
我收到信后,也没有立即回信 , 而是派了阿墨到澧城替我查探段家及段家小公子的情况·毕竟苏家这么多年都当没我这么个人似的,如今忽然给我定了亲事,我觉得这事里子外子都透着诡异。
果然,阿墨带回来的信息没有让我失望,原来这段家小公子,确实生了一副好相貌 ,就段家来说 ,生意做的大,又与巡抚家沾亲带故 ,也确实算是很好的家世了,但这个段家小公子却有折磨自家姬妾的喜好 ,几乎每月都有被折磨致死的姬妾从段家的后门抬出,是以,这段家小公子虽条件优厚 ,却年方二十有三尚未娶妻 ,皆因澧城正经的有女的人家都对他避之不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苏夫人的气势明显没有方才足了 ··“苏夫人说段家三公子不是良配可你在写给我的信中可不是这样说的,同一个人 ,怎么是我便是良配,换了苏芷蘅就成了耽误终身了我不嫁 ,就是见不得苏家好 ,那苏芷蘅是苏家的好女儿,为何不让她嫁”·若换了我,苏夫人恐怕早便为了这两万两银子将我卖到段家了,如今是苏芷蘅 ,她才心疼了。
“你命硬,嫁去段家自然会无事,芷蘅自小柔弱,你能和她比吗 ”·我气的都笑了:“是啊,我命硬,要不然怎么当年死的是苏寒 , 而不是我呢”·“啪”的一声,又一只茶杯被苏夫人掼到了地面,她站起来,双目猩红地指着我:“你不配提这个名字。”
“苏夫人,你也不必气的摔茶杯,若不是你是苏寒的母亲,就连今日这个忙,我也不会帮·”我站起身,幽幽地道:“这一次,就当还了苏寒救我那一次罢,从此以后 ,苏家如何,与我再无干系。”
我自觉已经没有必要再和她谈下去了,便顾自走出了内室··方出内室,便遇到了苏芷蘅 ,她见了我,一脸尴尬,我瞧着她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也懒得戳穿她,只笑着道 :“二妹妹,看风景呢”·“呵呵,是,是啊。”
***·出了养怡院,我便看到陈珞在外面等着我·他见我来,对我笑了笑,道:·“我已命魏紫买回了三筐柑橘放到了马车上· ”·“嗯。”
我望着他道:“我还要去看望一个故人,你若是嫌无趣,可以去城里的茶楼稍作歇息,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我知道商国有归宁当晚必须还家的规矩,若是逾了时 ,则会被视为不祥,邺城与澧城相隔并不算近,我再耽误一两个时辰,等回到山庄,必是深夜了。
但这位故人,我却是非探望不可的··“茶楼也无趣得很,你要去探望故人,要我陪你一起么 ”·我无可无不可地道:“随你。”
陈珞跟着来也好,至少我从酒肆买的那一坛竹叶青,有人替我扛了·· · ·第18章 近情情难堪(五)·这次我没带清浅,陈珞也没带魏紫,就我与陈珞两人。
我把陈珞带到了苏府背后的山头·一路上跋山涉水,他也没对我们的行程发出什么异议··“怎么不走了”陈珞问道··我望着眼前那片荒凉的小山丘 ,轻叹道:“这次,是真的有些近情情怯了。”
我从他的手中接过那坛竹叶青 ,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和他说会话,就来·”·***·我提着那一坛竹叶青,独自走到了山丘背后的一座孤坟前。
苏寒死的时候,才不过十四岁,苏家的祖训 ,未成年的子女夭折不得葬入祖坟 ,所以他便只能孤零零地葬在这里··我开封了那一坛竹叶青,酒香很快便发散到了周围的空气里,我把坟前的杂草全都清理了一遍盘腿坐到了墓碑前面,开始和苏寒一人一口地喝酒。
“你有口福了,这是全澧城最好的竹叶青,看我对你好吧”·“你在下面过的怎么样啊我还好,对了,我嫁人了,没想到吧 喏,外边站着的那个,就是我相公,是不是很俊俏”·……·“你放心,再过个几十年,我就会来陪你了,到时候我会让他们把我葬到你的旁边,这样,你就不会寂寞了。”
“我得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我没让陈珞等的太久,等一坛竹叶青到了底,我便和苏寒道别了 ··出来,陈珞果然还在原地等我 。
想到人家给我白干了这么久的苦力,午膳的时候,又光顾着给我剥虾挟菜,自己肯定没有吃好,我略为愧疚地提议道:“要不我请你吃饭吧”·不过,这样一来,就更耽搁了 。
陈珞欣然同意··我又想,规矩是死,人是活 ,那劳什子规矩,哪有填饱肚子重要 ·……反正要是外祖母问起来 ,我就让陈珞背黑锅。
便带着陈珞去了澧城最大的酒楼杏花楼,定了最奢华的天字一号房,点了满桌的菜 ,当然还有杏花楼最有名的杏花酒··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陈珞满上了一杯:“这杏花楼酿的杏花酒,虽比不上嵩山的桑落有名,却也是澧城的一方特产,你尝尝。”
陈珞举杯一饮而尽,看我的目光有些担忧:“彤彤,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方才,我去看望的故人,是我哥,嫡亲的哥哥。”
大概是喝多了酒,我竟然起了一点倾诉的欲望··陈珞沉吟道 : “以前从未听你提起过令兄·”·“那是因为他在我四岁那年就过世了。
我失足落水,他把我救了上来,自己却没再上来·”·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 ,我昏迷了三四天之后醒来,苏夫人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她猩红着双目,在当年的我看来,甚至是有点可怖的,但是最可怖的还是她说的那句话,她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那之后很久,我都在做噩梦,梦见苏夫人说完那句话之后 ,就扑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不管我怎么求她都没有用……·直到到几个月后 ,苏夫人诊出来了身孕,她看我的目光才没有那么可怕。
顾嬷嬷说,当年苏寒刚去的时候,苏夫人膝下只我一女,而苏老爷宠爱的侧室却为他生了一子,因此苏老爷甚至动过休妻扶正侧室的念头,直到苏夫人诞下龙凤胎,被视作极大的祥瑞。
苏夫人才得到了苏老夫人的认可,保住了正室的地位·又过了几年,苏夫人在苏家站稳了根,那位侧室所出的庶子又因意外死了,苏夫人便寻了个错处 ,把之前苏老爷最宠爱的那房侧室发卖了出去。
在这之后,苏夫人对我的态度便转为无视··就连主母都拿我当透明的,苏家的奴仆,便也大多拿我当透明的小姐··从四岁到十岁,六年里 ,也只有舅舅还会记得我,每年给苏家捎东西的时候,还会记得捎上我的那一份 。
我记得哥哥曾跟我提过 ,我出生的时候,这位舅舅刚好在场,当时稳婆出来报喜说苏府添了一位千金,苏老爷和苏老夫人的脸色当即便垮了下来 ,只有我这位舅舅特别高兴 ,大手一挥,便送了五个收成较好的庄子作为我的出生礼物。
但哥哥还说过,这位舅舅,其实是算不得我的亲舅舅的·苏夫人虽出身名门,但却父母早逝,被双亲的好友抚养长大 ·这位舅舅,就是收养苏夫人的那户人家的孩子。
舅舅待苏夫人可以算得上是好 ,但苏夫人却不知为何待这个虽没有亲缘关系,却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兄长不如何热络··我听过一些关于我这位舅舅的传言,说他身为商国首富 ,却为人豪爽仗义,乐善好施 ,气质高华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铜臭味。
十岁那年,舅舅来苏家做客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寻了个机会 ,把我的困境透露了一些给他·我是在赌,若他真像传言那样仁义仗义,便能把我解救出困境,赌输了 ,我的境况只会更惨。
我就像一个几乎没剩下多少赌本的赌徒,有的只是孤注一掷的勇气,反正情况已经那么差了,再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好在我赌赢了,舅舅痛斥了苏夫人一顿,把我接到了陈家。
我因为这件事,被苏夫人嘲讽心机重 ,我也没有反驳 ,只因我打心眼里觉得所谓的心机重是一件好事,至少它能让我过的更好··说起来,我在陈家虽然是表小姐,却比在苏家当正牌小姐过的好多了,我的一应待遇都是比照陈家大小姐陈琪的来。
陈家也有一对双生兄妹 ,那对兄妹样貌十分出众,尤其是妹妹,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看的出来,舅舅对这一对兄妹十分偏爱 ,因此我刚到陈家的时候,是存了想要讨好这一对兄妹的心的。
但哥哥还好,妹妹却是不管我怎么示好,都始终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后来我淡了刻意讨好她的心 ,只与她正常处着,却反而发现她在一些事情上是维护着我的。
比如我刚来邺城的时候 ,因着之前苏家没有给我请过教授琴棋书画的先生 ,我被邺城的贵女们嘲笑‘琴棋书画无一擅长,你不如死了算了’,她当时什么都没说,回喜善堂后 ,却命人摆了笔墨纸砚和棋谱 、 琴谱,问我想学哪一种。
我说,我都想学··想起往事,我不禁自嘲一笑,那时候啊 ……·“这是我的错吗这只是个意外 ,她却把过错全都推到我的身上 ,我唯一的过错不过是,女儿身。”
就因为我是女孩子,所以我的命就比哥哥轻贱么,凭什么·“你当然没错,彤彤,这一点你永远都不需要怀疑·”·我望向陈珞,笑了:“我从未怀疑。”
我的哥哥是天下最好的哥哥,我的母亲,是一个狭隘又可怜的 ,不配做我母亲的女人 ··我的认知,从来都很清楚·· · ·第19章 近亲情难堪(六)·“你是不是早便知道了” 我原本是想问,但问出口之后,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很显然,从陈珞这一路的表现来看,他一定是知道一些□□的··于是,不等他回话,我又道了一句:“多谢·”·多谢在苏家的时候,他对我的维护。
也许他只是一时好心 ,但,也确确实实给了我一些慰藉··“兄长的事情,我也是方才才知晓的·”陈珞看着我的目光略为幽深:“但是,彤彤,有些事情,我原本不想让你知道 ,怕惹你伤心,但如今看来 ,反倒不如早些让你知道了,也好让你有个准备。”
“还有什么,你说吧,我受的住·”·“当初你把段家的事全权交予我,我便着人查了那段家小公子·”·我点了点头:“嗯。”
这也符合陈珞的办事风格··“这一查,便查出来,那段家小公子,原本看上的是你的妹妹苏芷蘅·段家去苏家提亲,原也是为着你妹妹 ·我的人买通了苏府内院管事,才从她那里得知,原来你一直不在澧城 ,段家便以为苏家只有一位小姐 ,提亲的庚帖上,也只写苏家小姐。
段家在官场的势力不小 ,苏家大约是不愿意得罪了段家,而那段家小公子又……名声十分不堪,苏家人便想让你桃代李僵,代替你妹妹嫁入段家 ·我命人将此事在段家主事人面前抖落出来,段家自然不愿再结这个亲。
又给段家施加了压力,因此 ,段家虽占理,但也只是默然退了婚 ,并没有将此事闹大·”·我听了这话,默然地又替自己斟了一碗酒··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总觉得今日的杏花酒比往常要烈一些,我的酒量算好,若放在从前,这种杏花酒就算再来三坛我也是能面不改色地喝下的,但今日才半坛,我却觉着有点醉意了。
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我原本以为,此事已了 ,却没想到苏家人还会在你的面前提起 ,惹得你这般伤心·”·“这不怪你,你只是低估了他们无耻的程度而已。”
怎么能怪他呢就连我 ,在听到苏夫人颠倒是非,还让尚处于新婚的女儿去找女婿索要大笔钱款时 ,都有些被震惊到了··“苏家这些年是不是遭遇了什么”·若不然,也不至于在分明已经退了婚,而段家又在天水山庄的施压下没有展开报复的情况下,让苏芷蘅和段家再次议亲。
两万两银子,若是以前的苏家,绝不会放在眼里··不过,说起来,经了这么一遭,那段家小公子还愿意用两万两纹银的聘礼娶苏芷蘅过门,也是蛮执着的了 ··“前年苏老爷遭人暗算 ,购进了大批质量次的绸缎,此事使得苏记绸缎庄的声誉大不如前,生意也一落千丈,又加上去年蝗灾,苏家的庄子收成都很不好。”
“原来如此·”·不过,也都与我没有关系了 ··我酒瘾上来,又斟了几碗杏花酒,饮尽 ·抬头,却看到对面的陈珞用一种怜惜的眼神看着我 。
我顿时便乐了:“你这是什么眼神同情我 真没必要 ·我承认我方才是有一点难过 ,但主要也是因为苏寒,苏夫人如今是真的影响不了我半分的 。”
在苏府偏院的那几年,早便把我对苏夫人的期许都磨尽了·这一次,只是让我对她彻底绝望而已··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有点意外,我原本都打算粉饰太平了,苏夫人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我曾经想过苏夫人如此憎厌我的原因,想到最后,竟觉得她亦有一丝可怜,这天下所有的女子,都有些可怜·”·也许是今日酒喝的有些多 ,我想说的话,也比往日多了许多。
有些平常只会闷在心里的话,竟也借着醉意说了出来 :·“这个世道本就是女子生存更艰难些,曼说平常百姓 ,就是王公贵族又如何我商国的太子之渊 ,十六岁平定西蛮 ,使得剽勇善战的西蛮国时隔五十年后再次向我商国上贡称臣 ,两年后,瑞、呈凤两国联兵五十万压境,又是太子之渊挂帅出征 ,以三十万的兵力以少胜多击退五十万敌军,太子之渊的功绩还不够煊赫还不够格登上储君之位只因为是女儿身 ,便要接受朝堂上那些文臣的口诛笔伐,如今边境太平 ,王用不着太子之渊这把利剑了,便以其在战场上落下的旧伤需静养为名 ,褫夺了她的兵权,命她远离京城养伤 ,名为爱抚 ,实为□□ ,太子的名号虽还未正式夺去 ,却已聊胜于无。”
商国这一代的国君,王后所出的嫡出子女只有太子之渊一个·帝后少年夫妻感情深厚 ,当年王后弥留之际担忧没有她的保驾护航唯一的幼女会熬不过后宫的争斗,王上便当场下诏立当时还是公主的顾之渊为太子以安王后的心。
但这几年 ,国君老了,愈发听信些馋臣之言 ,加之宠爱的丽妃又为其诞下一个皇子,便动了想要另立丽妃之子为皇储的念头 ·只是碍着太子之渊的煊赫战功 ,不好无故褫夺其太子之位 ,这才远远地放逐着。
皇室女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小家小户呢男子为尊,女子为卑,这是,整个时代的问题··居庙堂之高则忧心天下 ,但我不居庙堂,所以,我只想忧心我自己。
“太子之渊,确是一代豪杰 ·”陈珞道··我点头同意,她确实比商国朝堂上所有的王公大臣都更担得上豪杰二字··当下,又灌了几碗酒下肚 。
我揉了揉眼,发觉我可能真的喝的有点多了,我看陈珞都出现了重影 ··越是想要专注,眼前越是模糊 ,我便索- xing -伏趴在了桌子上,将桌上的酒杯碰倒了也不在意:“多年不曾饮酒,我的酒量也大不如前了 。”
“邺城的永记酒铺有一种烈酒,名为三日醉,就是用竹叶青和杏花酿各用一定比例调配出来的,三日醉,又名三杯倒 ,普通人饮三日醉,三杯之内必倒·”·啊还有这种做法,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但我此时脑子里已是一团浆糊了,也没想到要问他,既然知道会如此,为什么早不提醒我。
我对于这一日最后的记忆在于陈珞后来似乎说了一句 : “相识多年 ,还不知道你竟有这样的好酒量·”·我听了,醉醺醺地指着她 ,笑得傻呵呵地道:“哪能让你知道啊 我在陈家无根无势 ,你以为都像你,有父兄撑腰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然后,我便彻底醉倒了。
等我从宿醉中醒来,已经在行驶的马车上了 ··我的脑子晕晕沉沉的,回想之前的事情,也只记得在杏花楼喝酒,之后,好像喝醉了 ,然后……就没有印象了。
应该是陈珞扶我上的马车吧··宿醉的晕沉间,我忽然想到我在杏花楼最后说的那段话 ,我好像脱口而出了父兄陈珞当时什么反应完了,完全不记得了。
饮酒误事啊以后决计不能再在陈珞面前碰这玩意了·我有些不安地看向车厢另一端的陈珞,晕黄的煤油灯下 ,他正在翻看一册靛蓝封皮的书,我感觉那册书的封皮似乎有点眼熟,但眼下,那不是重点……· · ·第20章 庄主夫人日常(一)·然,陈珞手里的书又翻过一页 ,他却始终没看向我这边。
喂,这边求专注啊·“咳·”我假意咳嗽了一声 ,他才终于从书中抬头看向我··“醒了”他将手中的书搁在了旁边的矮几上。
“嗯……”·“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我见他眼中透出关切之意,点了点头,诚实地答道:“有点。”
“再忍一忍,等回到山庄 ,让厨房给你熬姜汤·”·种田文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布衣生活·“嗯·”我再次点头,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跟他提那件事才显得自然不刻意——若是他本来没有怀疑 ,却反而被我异常的态度弄的怀疑了 ,那便得不偿失了。
宿醉后的脑子还有些混沌,我有些难以集中精力想事情·我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摇得清醒一些··此时,陈珞走了过来 ,从我掀开了一半的羊绒毛毯中刨出我的一只手。
也许因为酒还未完全醒 ,我的思维不如往常清晰,反应也不比平常快,因此我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看他要拿我的手怎么样··陈珞把我的手掌放入他的掌心 ,然后,另一只手的手指摸到我虎口间的合谷- xue -,先是用力往下按了一下 ,随后开始原地来回按揉。
陈珞用的力并不算轻柔,因此初时我甚至觉得有点疼,但发现被按揉了一会之后,头疼的症状确实有了减轻之后,我便放心地闭着眼享受着他的服侍了 ··“三日醉的后劲很足,饮下必醉 ,醉倒后 ,若没有特定的解酒药,需得三四天后方能自然醒来。
你虽没有直接饮下三日醉,但在饮过竹叶青之后没隔多久又饮了杏花酿,与三日醉无异 ,你已服过解酒药 ,  再佐以- xue -位推拿 ,应该很快便会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陈珞在我的耳边轻声道。
他说起三日醉,我才想起来问道:“你既知道会是这样 ,在杏花楼,为何不阻止我”·陈珞看上去一脸正气:“我也是后来才想起来的。”
“哦·”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想起来我初时唤陈珞的目的··“好像没那么疼了·”我把手从陈珞的掌中抽出来,这一招确实挺有效的,我现在已经感觉清明多了 。
然后,我看着陈珞从羊绒毛毯中又剥出我的另一只手 ,重复方才的按摩 ··“……”·我默默地看着那只被陈珞的手揉搓的我的手 ,将我想好的话用状似随意的语气提道 : “对了,夫君,我饮酒之后惯爱胡言乱语,我方才,没让你见笑吧”·我看到陈珞浅浅地勾了勾唇 ,道:“有啊。”
我有些心虚地问道:“我都说了些什么”·我不会除了那句脱口而出的父兄之外,还说了更过分的吧·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了啊。
如果,我不禁看了眼马车窗 ,假设着最坏的结果,如果陈珞接下来要杀我灭口,我还来不来得及破窗逃跑·我默默算计着成功脱身的可能- xing -,然后,很悲哀的发现,几乎没有可能。
“我也是才知道,夫人竟有醉酒后大谈国事的喜好·”陈珞望着我笑意盈盈地道··我总算放下心来,幸好不是那件事··“唔,其实我也不常与人谈那个,反正那时也只有你在 ……偶尔探讨一下也没有关系吧。”
“夫人说的对 ,我们是夫妻 ,原就没有什么话是不可以说的·”陈珞含笑望着我道··“嗯……”我虽不这么想,此时也倦怠驳他。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约莫是子时了·”·子时了那还是晚了一点啊 ,子时已经算是次日了。
我瞧了陈珞一眼 ,道 : “回去恐怕要挨祖母的训·”·临出行前外祖母还特地嘱咐过我 ,归宁的当晚一定要回夫家,否则会连累夫家气运云云··陈珞闻言略加思索 ,道 :“一起”·他倒一向不在乎这些规矩礼法 。
我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马车终于驶进了陈家··下了马车,我的醉意已经散了八、九分··陈珞说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今晚便在书房歇息了 。
我想着沿途也确实发生了不少事,便表达了一下理解,还问他需不需要我遣人替他送点被褥什么的到书房,被他婉拒了··于是我俩一进庄内便‘分道扬镳’了。
我回到清芜苑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清芜苑里却是灯火通明,顾嬷嬷带着几个二等丫鬟守在前厅,见我过来  ,立即便迎了上来 ··我心中一暖·顾嬷嬷虽与我是主仆关系,却比我那亲生父母,待我要上心得多。
“小姐可算回来了·”顾嬷嬷看到我后一脸关切地道·然后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仆们替我奉上祛寒的姜茶、备沐浴用的热水等事··等顾嬷嬷吩咐完毕,我过去握住顾嬷嬷那双沟壑纵横的手,道:“辛苦嬷嬷为我- cao -持了,今日实是太晚了,嬷嬷早些回去歇着吧,接下来的事情让清浅来安排便可。”
顾嬷嬷还要推辞,我复又劝道:“嬷嬷还不懂我的心么这些年过来,嬷嬷在彤彤心中已胜似亲人 ,嬷嬷年纪也大了,这么晚还在为我- cao -劳,我看着心里委实……”·这一番话把顾嬷嬷说的目中含泪,直道老奴何德何能,但总算还是把她劝回去了。
我望着她日渐蹒跚的背影,心中亦有些不是滋味,顾嬷嬷从去年冬便患上了头痛的毛病,从那以后 ,原本顾嬷嬷做的事情,我都尽量交给清浅去做,我也曾提过给顾嬷嬷足够她后半生无忧的钱财放她回家乡养老,却被她以家乡已无亲人 ,此生只想侍奉小姐为由婉拒了 。
我能做的,也只有尽我所能 ,让她安度晚年罢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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