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龙皇后+番外 by 折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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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的龙皇后+番外 by 折九(2)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折竹往身后望去,后面果然也来了十几个人·这一条路除却前后无路可退,他们算是被包围了··拿板斧的男人身边站着一个拿砍刀的,看来是替老大喊话的:“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戏班一众立刻发出一阵哄笑声。
拿刀的一对铜铃似的眼睛用力一瞪,“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胆敢说不字,上前揪脑袋,死在荒郊外,管宰不管埋·送上望乡台,永远回不来”·“啧,喊个话也这么长,有这时间人都跑了吧”一羽出言嘲讽。
拿刀的往这边一看,“嘿嘿”一笑露出一排黄牙,“女娃长得水灵,别看你现在牙尖嘴利的,待会儿有你的苦头吃·”·“不知道是谁要吃苦头。”
一羽说着偷偷使出一点法术,却被折竹挡下·一羽哼了一声,“看来今天你们要遇到‘贵人’了·”·拿板斧的一手拄着板斧,一手抡起一把,斧刃上寒光闪闪,抡出一朵银亮的花,“听好了,男的每人交五十两银子,女的每人二百两。
交不上来的,男的就地杀,女的抢回寨子里·”·整一个戏班子,加上学徒打杂的也有二十多人,男男女女加起来,没个几千两银子这过路费是交不起了·班主也十分的为难。
拦路强盗自然是不会发什么善心,做什么好事的,当下命人抓了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就在众人面前手起刀落,斩了··鲜血溅上老班主的脸,班子里有几个武生已见怒意,场面剑拔弩张。
只听班主道:“出门在外,钱财本来就不会多带·我这班子里有八名女子,十四名男子,再算上老头子我一个,要三千多两银子·那后面跟着的是老头子几个小友,这么算来,少说也有四千两银子了。
老头子是拿不出这么多钱了·”·“拿不出钱就拿命来·”拿板斧的冷笑道,“小的们上,男的杀,女的留·”·两方人马很快打了起来,戏班里有几个武生,打戏演得,武功底子也有一些,只不过是勉力支撑罢了。
眼见战局不利,流茉按剑踏马加入战局,却未能扭转太多·强盗人数足以车轮己方能打的人数,折竹心知肚明,却还是不动观望··“折竹,见血了,要死人了。”
折竹不动,一羽也没有插手,只在一旁煞有其事地解释战局··“你——”流珠一时气愤地说不出话来,左右犹豫片刻,也加入了战斗。
远方一条宽敞的官道之上,一队人马正浩荡而来·· · ·第16章 第十六章·镇南王早年镇守边陲,战功赫赫,深得人心,在西南一带虽不曾称王称霸,却也差不多是个土皇帝。
正是山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但管不着那是皇帝的事,打家劫舍的是镇南王自己的事·镇南王六十大寿,各地的寿礼自然少不了·也算是为了保护那些前来送礼的人的安全,世子傅梓洲便领了一队精兵,来往迎接贺寿的人。
镇南王膝下仅有傅梓洲一子,且是老来所得,宠爱非常·过了十余春秋,老王爷对大小事务多生疲惫,早早将一应担子交给了傅梓洲,自己却养花逗鸟,不问俗务了。
算来,世子接替老王爷已有五年,将西南治理的井井有条,南地十国再怎么蠢蠢欲动,倒也不敢真动上分毫··且傅梓洲容貌身量俱是非常,南国颇有嫁女联姻之意,几番委婉提及,却总被转移推托。
便叫南王以为他忠心耿耿,更是断绝了北上意图··可是赵帝甫一登基,南王便再按捺不住·赵国要沦到个女人来坐天下,可见气数已尽,于是四方兵虽未起,剑已在怀。
也就在这时,傅梓洲派人密送南王一封书信··辎重兵马开始源源不断,送往西南··老王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空把傅梓洲叫到书房,一边拿着樱桃逗鹦鹉,一边对他的独子说:“圣上我是见过几面的。”
宫闱深深,老王爷身为外姓王爷,想见公主几面不难,但是真要掰起指头算,也就那么几面··傅梓洲不知父王意思,垂首道:“不知在父王眼中,圣上是何许人。”
老王爷睨了傅梓洲一眼,语调悠然,“那会儿圣上还小,脾气倒固执,又爱玩闹,叫先帝费了不少心·”·傅梓洲听着,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老王爷长叹了一声,“先帝膝下仅此一女,又别无兄弟,迫不得已立了个女太子,又担心外戚僭越,将那一脉通通杀了个干净,是真正考虑周全·只可惜,女子为帝,到底难以服众,虽有国师等人辅佐在侧,却难压非议。”
“为上者最怕感情用事,女子最易感情用事,如此非议,也是常理之中·”傅梓洲道··老王爷“呵呵”笑了几声,“儿啊,先帝驾崩,你连日入宫,想来也接触过圣上,你又有何看法”·傅梓洲回想那次入宫,那是他第一次到京城去。
赵周行登基时,他也在场·他自揣摩,文王武帝霸枭雄,赵周行却半点也挨不上的··“儿臣没有看法·”傅梓洲道··老王爷没再说什么,“去吧,该给你母妃请安了。”
·“是·”·马蹄飒踏,渐至关口··流茉等人还在缠斗,但很明显是戏班落在下风·劫匪是越战越勇,只因流茉等人碍于律法不便下杀手。
眼见着形势不利,山头忽然传来高高低低几声哨响·这一伙强盗彼此对视确认,很快各自脱战跳到林间再度藏匿起来··“呸”有人往地上唾了一口,“他娘的,偏偏这时候来了官兵。”
“闭嘴·”老大低声呵斥道,“回寨子·”·他们还没走几步,忽然眼前一黑,倒在了厚厚的草地上··解决完几个杂碎,慕玉拍拍手走到方朔附近,也朝着方朔目光看过去,原来是镇南王世子领兵来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世子迎接,这班子排场有够大·”慕玉道··方朔却未理他··慕玉也知趣,远远瞅着镇南王世子和班子交接了,忽听得耳边一声冷笑,他狐疑回望,却发现方朔已离开了原地。
“这人……”慕玉还沉浸在疑问中,前方忽然一阵嘈杂混乱,惊马横冲直撞,方朔不知何时闯到了镇南王世子的队伍中,一道雪亮剑光闪过,劈开了戏班子神秘的车轿。
几个被束住手脚的女子立刻从车上滚落下来,赵周行赫然在列··一羽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方朔,恨恨咬了牙,目光不由转向折竹··折竹安然坐于马上,对于眼下发生的事视而不见。
要说谁最了解折竹,一羽自然当仁不让,可此刻她也不敢打包票说知道折竹到底在想什么·但她相信折竹行事必有因,故也按兵不动··场面一片混乱中,方朔早已解了绑住赵周行的绳子,他拉起尚有些不知所以的赵周行,厉声喝问:·“镇南王世子勾结妖魔,陷害圣上,犯上作乱,意图谋逆,尔等可知罪”·傅梓洲坐于马上,神态安然,声音沉稳不疾不徐,“这位——义士,你指称本王有罪,本王且先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勾结妖魔,妖魔何在”·听到这里,折竹已经心中有数,那妖魔指的定然是她,果不其然,方朔一口咬定折竹便是同傅梓洲勾结之人。
傅梓洲向这边望了一眼,见到折竹后微怔了怔,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继续问道:“好,这个问题算你回答了本王,但你如果不能证明这位姑娘是你口中的妖魔的话,本王也不会轻饶了你。
第二个问题,陷害圣上,可有证据”·这也不需要什么证据,赵周行站在这里就是证据了,再多余的,无非让傅梓洲承认戏班和他有关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傅梓洲道,“第三个问题,犯上作乱,意图谋逆,何以见得”·方朔胸有成竹,似是早已将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罪证罗列下来,便是旁边的人都听得一头冷汗。
傅梓洲却笑了,滚鞍下马,向赵帝遥遥一拜,“罪臣不知吾皇微服出巡,照顾不周之处,还望陛下降罪·”·方才一番变故,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位真正的主角,陷害也好,谋逆也罢,威胁的是她这个做皇帝的,不是旁的什么人。
赵周行已从最初的莫名之中冷静下来,此刻傅梓洲主动请罪,她却不能说傅梓洲有罪·方朔说的如果是真的,她要小心;如果是假的,她也要小心··“爱卿有心了。”
赵周行语气淡淡的,掩饰了她的情绪,“爱卿治理西南有方,朕刚登基不久,于治国之道不甚明了,闲暇之余,还准备与爱卿探讨一二·”·傅梓洲不慌不忙道:“陛下抬爱,臣之所能,治一方尚不足,谈何治国,只怕到时要误导了陛下。”
“无妨·”赵周行边说着,脑子里有些经久不用的东西终于开始活动起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爱卿先起来吧·”·傅梓洲应了声,打地上起来抖了抖衣摆,留下几人收拾此地狼藉,半是客套半是威胁地将某几个看似不相关的人也一并“请”回了镇南王府。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进入城中,依着主客之礼,赵周行自然是要在前面,那皮笑肉不笑的镇南王世子,看似殷勤地介绍着西南种种··两个侍女左右跟着,到这队伍的最末,才看见遥遥赘着的折竹。
一羽晃在折竹身边,絮叨叨说着可笑,“那戏班真是流年不利,今次做错了事,世子就算是做表面文章,也少不得要他们去大牢里转一转了·”·折竹神色冷淡,按剑在手,深幽眸子望着前方。
方朔此刻便站了救命之恩的名头,光明正大地随侍在了赵周行身侧··南行的目的早已变了味道,人人自危,人人猜忌,只怕世子还未弄清这些关系,他们早已分裂了。
这也是折竹一开始的打算··初本无意,于是顺水推舟··只是,不知道那小皇帝到时要安个什么罪名下来··总逃不了是敖朔方编排的罪证,扣一顶图谋篡位私通敌国的帽子,足矣。
折竹有她的打算,没有见过其他君主之前,她不能轻下决断··目光有形无质,被看得久了自然能察觉到·方朔骑在马背上,趁着赵周行应付傅梓洲时,回头对折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折竹没有回应,一羽立刻狠狠瞪了回去,而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对折竹道:“他说咱们是妖魔,岂不知他才是最像妖魔的那一个·那赵帝若是聪明,就该拿他来问罪了。”
小皇帝不傻,端看骗的人精不精了··“朕……忙于国事,素来无暇体察民情,对这滇南却是半分也不了解了,还要爱卿费些口舌了·”赵周行敷衍道。
“陛下抬爱·”转眼到了镇南王府,傅梓洲道,“王府到了,陛下此行匆忙,且容手下人先行通报一声·”·赵周行明知所谓通报就是要这镇南王府里的人做足了准备,却没有阻拦。
她站在那块祖皇帝亲笔题的石碑前,内心芜杂··以女子之身登基本非她所愿,却要承受四面八方层层施压·皇室无人,偶尔念及,赵周行也会怀疑是否赵国这中州之主的位子已到了拱手让人的时刻。
当年父皇连夜召谢卿入宫,把酒未言欢,锒铛已在狱·口称是谢临醉酒吐真言,欲谋逆,于是抄了全家,连了九族··仿佛一夜之间,天下只余她赵周行一人。
天牢里谢临饮下最后一杯酒,神色坦然,只说了一句话:不要恨陛下··这罪孽,就只有她··面前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从中快速步出一人,白苍的一颗头随着身体跪下去,颤巍巍喊了声万岁。
他身后,便如预演了无数遍那样,黑压压齐整整一排排人,高呼万岁··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赵周行第一个想法是,镇南王府的人,太多了··太多,多的像乌压压的朝堂,让她有时候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
赵周行什么也没做··一只手伸过来欲扶她下马,赵周行瞥去一眼,方朔便一副才意识到的样子,一边说着“失礼”,一边退开了去··人退开了,却留下来点别的东西。
赵周行感觉手心里凉凉的,硬硬的,她的手藏在袖子下,不怕被人看见,但她也看不见··她跟着老王爷一路往里走去,不时有胆子大的小丫头偷偷抬眼看她,被老王爷一瞪,又立刻垂下了眼睑。
老王爷叫人摆宴,赵周行摆了摆手,“朕累了·”·世子立刻叫人打理了住处·赵周行靠在榻上,摊开了手··手中是三枚白棋··作者有话要说:·一年多过去了~~~·回来填坑,单纯为了不留黑历史。
 · ·第17章 第十七章·三枚白棋··赵周行看到这三枚白棋,立刻就想起了临行前做的那个似真似假的梦··她相信闻人合,也相信他所解的梦。
现在那被拿走的三枚白棋突然如此真切的搁在她的手心里,赵周行惊讶之余,也有些怀疑··她见过方朔,也知道从自己南下时,这个人就一直跟着自己了·无论是投宿的客栈,还是过路歇脚的茶摊,都能看到这个人。
如果方朔真的就是她所要找的那位高人,为什么一路上迟迟不肯摊明身份,却要等到现在才说难道他对自己也有什么顾忌和疑虑·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梦中的那个人,这三枚白棋只不过是用来骗她的·赵周行没有再继续想这个问题,因为她想不通。
她想不通是因为她相信闻人合,相信闻人合不会将如此的细节透露出去·所以她不知道方朔到底真的是那个人,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得知了她的梦境··“呛哴”一声剑响,门外流珠流茉挡住了王府前来的丫头,“什么事”·那丫头叫心蕊,本来是伺候老王爷的,十分聪慧知机,眼下端了一盘子南方的水果点心之类的站在门外,被人拦住只是莹莹一笑:“圣上现在可歇下了”·流茉点头。
心蕊一双秀手将盘子递到前面,“那我就不进去了·这是咱王爷念着圣上初次来西南,特地叫人准备的·待会儿要劳烦二位姐姐送进去给圣上尝尝·”·流茉并不认得那盘子里的东西,便有些怀疑,“这都是什么”·“当然是好吃的。”
心蕊笑道,“二位姐姐如果喜欢,待会儿接风宴上大可吃个痛快·”·流茉见她说的真诚,稍微放下戒心,应了这桩差事·等心蕊走远了,才敲了敲门,道:“殿下可睡了”·“进来吧。”
赵周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你们在外头说了那么久,我就算睡了也要醒了·”·二人于是一同进了房间,见赵周行对着几粒围棋发呆,流珠口快道:“公主想下棋了”·“你什么时候见我下过棋”赵周行道。
“陛下的心思我怎么会知道,只不过看见棋子,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围棋·”·流珠最后一个“棋”字刚刚说出口,忽听流茉轻斥道:“什么人”·她这话也才刚刚说完,窗外就跳进来一个人,白衣加身,剑眉星目,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正是方朔。
方朔进来并不理会严阵以待的流茉,径自走到赵周行面前,双手一揖,“如此算是物归原主·”·旁人听不懂这话,赵周行却明白·她尚有犹疑,开口问道:“是你”·方朔点点头,“如今赵国内外忧患,新帝登基不久,难稳臣心,草民特来相助。”
赵周行眉头微皱:“那你如何得知朕之所梦”·方朔笑了笑,说:“草民不敬,偶得一点托梦还魂之术,便将此术用在了陛下身上。
否则陛下又如何得知草民这个人·”·“这么说,是你叫朕做了那样的梦,这三枚白棋就是你的信物了·”赵周行淡淡笑道,“不知那托梦还魂之术有什么奇妙之处,朕倒是很想看一看,开开眼。”
赵周行虽未明说,但这话的意思已很明白了,她不信任方朔,所谓开开眼,只是希望借此试探对方··方朔道:“陛下想怎样看”·赵周行略一思索,“让朕这两名侍女与朕做同样的梦,待明日早起,朕同她们对过,如果真的一样,朕便相信你所说。”
方朔胸有成竹,并不推辞:“遵命·”·“啾啾”,王府里的鸟儿叫了两声··一羽绕着小小的水榭踱着步子,转了两圈,忽道:“镇南王府的气派不小。”
折竹倚坐一旁,品着王府的香茶,听到一羽这话,点了点头算作答··一羽望着湖面下一尾尾红鲤,嘻嘻笑道:“这九州大地,各方名人我都见过·单说赵国,皇室里虽然已没什么王爷,但是异姓王就不止一个了。
除了这个镇南王之外,还封过一个并肩王··“这并肩王叫做秦峯,确是个人物·当年跟着赵□□皇帝南征北讨,立下赫赫战功·赵国的江山,一半是他打下的。
西北南三国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要闻风丧胆、屁滚尿流·秦峯封王后,虽然不再镇守边疆,却也无一人敢犯赵··“若说依我来看,秦峯坐这赵国的江山也没什么不对。”
一羽话说到这里忽然停顿,她转身走到折竹对面坐下,抿了口茶水,接着说到:·“可惜秦峯封王不过十年,就死了·”·折竹晃动着手中的茶杯,檐角的影子跟着水波皱起,许久才说:“怎么死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秦峯年轻时背部中了一箭,箭上带毒·毒是致命的毒,结果却叫他从鬼门关逃了回来,只是伤口总是时好时坏·封王之后,他不再出征打仗,箭伤也不再复发。
谁知一日旧疾突发,就死了·”一羽说到此处,话语里也多了些惋惜之意,“我见过他,也知道那箭伤怎么回事·那处箭伤虽然厉害,但是再怎样发作,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要了他的命。”
·这里面定然要牵扯出许多龌龊算计,折竹也明白,但并未阻止一羽,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一羽却没有要在这件事上深究下去的意思,她继续道:·“秦峯死后,留下了一个八岁大的儿子。
这个儿子没有他爹的汗马功劳,自然不会承袭他爹的王位·□□皇帝却封他为安庆王,赐了江南一块封地·那孩子整日泡在名马美人里,成了有名的闲散王爷。
“只有一点可惜,这安庆王爷府上美人无数,竟没有一个给他留下子嗣的·幸好他府上有一个年纪较大的侍妾,因为从未得宠,没有遭到无端陷害,这才生了个小郡主。”
安庆郡主··折竹不似一羽,喜爱行走人间·因此她对这些事并不十分了解,但是那位安庆郡主她多少还是听说过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小宠爱颇多,这位郡主对于郡马的选择实在严苛的过分,结果过了十八岁都没有嫁出去。
安庆郡主出生时,赵祖皇帝退位,赵奉登基··二十岁时,赵国北部受扰,安庆郡主封安庆公主,送往北国和亲··安庆郡主和亲不到两年,安庆王离世,年七十有九。
又一年,安庆郡主产下一子,起名为玉,冠北凉姓,叫做慕容玉··三年后,赵后谢若水产下一女,名为灵··赵灵长到七岁时,先帝已年近半百,赵奉心知自己再难有儿嗣,又不能平白将江山拱手与人,于是破百代先例,立女为帝。
不出十年,赵奉驾崩·赵周行年纪轻轻,尚未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就已被推上了那个位置··折竹思量着这许多,面上仍一派淡然,道:“慕容玉,敖朔方。”
一羽听她说这两个名字,已明白过来,“慕玉就是慕容玉·敖朔方同慕玉化名而来,现在又故意接近赵帝,打的绝非什么好算盘·”·“走。”
折竹长身站起,她身量不高,气势却凌厉,此刻竟显得有些温和··一羽有些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你已打算走了”·折竹点点头,果然转身就走。
一羽仍留在小榭中,层翠后偶见下人匆忙往来,手里或捧或拎着一些东西,匆匆为宴席准备着··一羽看的出神,灰扑的衣衫中突然显出一抹华贵的颜色,快步向这边走来。
衣上绣蟒游若龙,是傅梓洲··一羽并不愿同傅梓洲打什么交道,只因这世子大人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还准备把她投入大牢·她现在还能悠闲地坐在这里,是托了赵周行的福。
但傅梓洲已看到了一羽,也知道一羽同样看到了自己·这么一来,一羽想走也不行了·因此她还是坐在原地,等傅梓洲自己过来··傅梓洲很快就走进了水榭中。
“好巧·”傅梓洲说··一羽笑了笑,从凳子上站起来,“好巧·我正准备走,世子大人就来了·正好这里风景不错,世子大人可以好好欣赏。
我就不奉陪了·”·傅梓洲被噎了一下,也不恼,问道:“那位折竹姑娘怎么不在”·一羽顿住脚步,回头瞪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傅梓洲笑道:“我见二位形容亲密,猜测两位应是至交好友·哪知道一羽姑娘你也不知她在何处·”·一羽哼了哼声,说到:“你这对招子倒厉害。
折竹已走了,去哪里我不知道,不过现在她肯定已出了王府了·你要是找她有事,快些去找,说不定还找得到·”·“我来找折竹姑娘,只是因为觉得我二人有几分投缘。
此刻折竹姑娘既然不在,说明缘分未到,不可强求·”傅梓洲说,“待会儿宴上还望一羽姑娘赏脸前来·”·“那就看心情了·”·一羽走了。
湖心的水榭里已没了她的踪影,她却突然从一扇敞开的窗子跳了进去··赵周行正坐在这扇窗子里,她面前的桌子上仍摆着那三枚棋子··一羽已走过来,坐在了赵周行的对面。
她无视剑拔弩张的气氛,对赵周行道:“那个方朔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他这次救了你的命,但是你不应该相信他·”·一羽想了千万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赵周行只是问了她一句话。
“一羽姑娘可知道这三枚棋子”·一羽当然不知道,所以她只能摇头··赵周行道:“我也不知道·但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一羽奇道:“谁”·“闻人合·”· · ·第18章 第十八章·闻人合正在看一样东西,东西虽然是一样,但是有五份,整整齐齐的摆在矮几上。
五份密报··来自赵国插在凉国的密探··左数第一份,是一个月前送到,写着慕容玉突然秘密离宫·赵周行也在那个时候刚刚离京··第二份在三天后,慕容玉已进入赵国。
这样赶路的速度实在是快了些,闻人合有些警觉,另派了两人跟踪慕容玉··第三份是慕容玉进入赵国都城后送来,距离第二份送达,不到十二个时辰··十天前,第四份密报送回。
闻人合刚接了赵周行从峦城放回的鸽子,密报上慕容玉刚到峦城··赵、凉两国虽然不是敌国,但也绝非盟友·此刻两国贵胄同汇峦城,就算彼此不会相遇,也绝非好事。
闻人合次日得一卦,帝星黯淡,将有一劫,一大劫··四日前,慕容玉与赵周行同日到达青石城··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随后再无音讯··跟踪慕容玉的探子本是一日一报,到青石城后再无消息,理当是被处理了。
但是闻人合自信慕容玉绝无那样的手段足以发现这些密探,到底是谁下的手便成了难题··闻人合捡了几份比较关键的密报重又看了一遍,一时也是难下判断··冬日迟到的暖阳懒洋洋地从地平线爬起来,爬上窗格子。
昨夜落得雪就在这样的阳光下微微化开,滴答着流入了窗下的白石路上··石路的另一侧是夏天消暑的天井,一株含苞的荷花孤零零立在池中,像是对抗这冬日的寒冷。
池水微荡,一尾红鲤跃出池面,落到地上,化成了一个垂髫童子··这童子踏着石路施然走着,推开了那扇也已经被阳光照得有些发暖的门··门一推开,闻人合已知道有人进来,道:“阿月,今日起的晚了。”
“阿月”就是那尾红鲤的名字·红鲤在月圆夜化成人形,闻人合见到他,就给他起名叫做“月”,因为“月”和“跃”同音,也是期着这条鲤鱼有化龙的那一天。
·晋天观少活物,阿月算是这观里唯一还会喘气的,闻人合心底虽不喜妖物,但对阿月也多了许多关照··“昨天晚上月圆,修炼了许久·”阿月边说着边走到案前,凑过一个脑袋在几分密报上看了看,他化成人形不久,不大识得字,于是随手指了一份问道,“这写的什么”·闻人合便照着念了一遍。
消息要及时才算得上秘密,过去的时间久了,什么样的秘密都变成了废纸·闻人合并不介意叫阿月知道一张废纸上的内容··“慕容玉就是你给我说过的凉国的皇子”阿月问到。
闻人合点了点头··“哦·”阿月也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他怎么只带了一个人就走了,不怕遇到坏人吗”·“慕容玉所带,是他手下十分得力的护卫。
据传乃是春狩时,慕容玉遇险得此人所救,后来慕容玉回宫,便将此人一并带回,编入手下·”闻人合解释说,“但此人来路不明,赵国派去的探子也未能探出他的身世。
慕容玉贸然用人,并非明智之举·”·“你上次和我说,慕容玉和太子一直打得厉害·能和太子打得人,应该不会比太子差·这样的人肯定不会那么冒失,这个护卫肯定有和别人不同的地方。”
阿月道··阿月说话慢,这段话又长,就用了些时间,换平常人可能不会全部听完·闻人合却耐心,他已活过许多岁月,等别人说话这点时间倒是不缺。
何况,话说的慢了,就可以给人更多思考的时间·闻人合琢磨了一遍,发现阿月说的也不无道理·为上者用人素来选贤任能,这个护卫既然查不到来历,只能说明他更加的不简单。
说不定那两名探子,也是折在他手下的··但是能将自己派出的密探杀死,加之来路不明·闻人合倏然一怔,已想到了一种可能··妖物作祟··闻人合长袖微动,袖中滑出两张纸人。
两张纸人落地成形,俱是道童模样,两个都匆匆向外走去,不知得了什么吩咐··闻人合也跟着向外走去,步履稳健却不似那两个道童般匆忙·阿月见状,正欲跟上,却听闻人合道:“我要上观星台。”
阿月刚迈出去的半步立刻收了回来·观星台有阵法加持,他是妖物,虽长在晋天观,那阵法见了他也不会网开一面的··“要看什么”阿月问道。
“钧玄·”闻人合道··阿月撇撇嘴,跳进那口天井中,化成一尾鲤鱼,几下钻进荷花底下,不见了踪影··微风吹过,碧色的荷荡开一阵阵水波。
南地的花是从来开不败的··赵周行蹲在池边,望着水中的圆月出神·那接风宴实在恶心,老王爷虽然不曾多加言辞,小的倒是处处藏刀·她应付那个世子已经觉得吃力,一羽又对方朔大加羞辱。
侥幸扳回一局,赵周行借酒醉离席··外头月明风清,月色乳白,赵周行心跳无故漏了一拍·她想起一具无暇的肉体,也似今夜明月··看别人的身体和看自己的到底不太一样。
到底不一样在哪里,赵周行也说不清·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又忍在了心底··她想叫别人也脱了衣服给自己看看,不过这样肯定要被人说成变态,只能想想作罢。
“月光如水水如天·赵帝好心情·”湖色飘渺,一叶小舟似从月中行来,在水中荡到赵周行跟前·一羽坐在舟上,两条藕荷般的小腿在水中轻轻晃动,“席已散了,赵帝酒可醒了”·赵周行眼中染了半分痴色,讶然道:“一羽”·一羽偏头笑了笑,“江上泛舟自在天地,可惜我只能在湖上效仿前人。
这镇南王府的池子够大,不知你那皇宫中有没有这样的池子”·赵周行不置可否地笑笑,轻轻跳上浅舟,“一羽姑娘特地过来,恐怕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没什么·”一羽伸出手指在湖面一点,小舟便离了岸,“我说的话,赵帝也不曾听进去几句·”·“我只是怀疑·”赵周行说。
“啧……”一羽一脸不屑,“你知道你现在什么境地·”·“一羽姑娘这话说的,倒是很了解我什么境地·”·“其实方朔说的并无错处,傅梓洲早已勾结了南诏王,你的朝臣虽然没有大半倒向他,但真正愿意扶持你的并没有多少。
镇南王府的府兵你也看过了,精兵战马,半点都不是假的·傅梓洲早在赵奉没死的时候就筹划谋反的事情了,你的继位只是让他更有信心·但是这些事现在看来也没那么要命。”
一羽忽然看向赵周行,“你知道最要命的是什么”·赵周行接口道:“是什么”·“羊入虎口,还能逃吗”一羽冷声道,“凤凰无头,也只是只死鸟罢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小舟已行至湖心,一亭水榭盈盈立在湖面,正如伫立舟头的少女,娇小纤细,风雨难催··一时寂静,只能听见一羽踩水时发出的水声。
“一羽姑娘同我说这些做什么”赵周行忽然开口说··一羽冷冷“哼”声,“我只是不愿意欠别人的恩情·虽然我说了你可以不信,但是你不信我就一定要说服你。
有人说我天生喜欢争强好胜,所以你就算不信我也要你信·”·赵周行微微怔忪,“一羽姑娘这话说的未免……”·“镇南王的寿辰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傅梓洲不会有任何动作。
老王爷没有称帝之心,做儿子的多少要顾忌点父亲的心情·至于这半个月,你能不能活着走出镇南王府就未必了·”一羽站起身,“我今晚就会离开这里。
赵帝,好自为之·”·小舟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岸边,一羽将放在舟上的鞋子穿在脚上,裤脚扔挽着,从舟上跳了下去··赵周行看她背影渐渐消失,表情复杂地跳到了岸上。
赵周行一直有个问题不解,她一直没有问,是因为一直觉得没有适合开口的机会··赵周行想问问一羽为什么总是叫自己“赵帝”,难道她不是赵国人那也未免太可疑了。
赵周行一边想一边往回走,走近自己住的院子时,流珠迎了上来,“殿下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席已散了,赵帝酒可醒了·赵周行忽想起这句话,于是回道:“出去醒醒酒。”
流珠也只好道:“殿下最好不要单独走动,这镇南王府……”·赵周行直接打断了流珠的话:“这附近可有庙宇”·“呃,属下不知。”
“朕突然有些想念母妃,明日要去寺里上香·具体事情你来安排,今晚不要打扰朕休息·”赵周行大步走进卧房,一回头看见流珠还跟在身后,于是挥手叫人退下,换来流茉洗漱过后,躺下就睡。
一个赵周行睡下了,还有更多的人醒着··“奴婢方才看过,小皇帝已睡下了·”说话的人是心蕊··傅梓洲点了点头,烛光照的他半张脸都藏在- yin -影里,“都说了什么”·心蕊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也有些拿不准有没有必要说。
“说·”傅梓洲道··“是·小皇帝说明天要去寺里上香·”·“上香”·“小皇帝说有些想念母妃了,所以……”心蕊偷偷瞄着傅梓洲神色,“您看这……”·“镇南王府只是招待圣上的地方,还能绑上圣上的手脚吗”傅梓洲淡淡道,“明日圣上如要出府,就叫聂平派些人保护好圣上的安全。”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隔了太久,时间线可能有偏差,不影响阅读·· · ·第19章 第十九章·第二天赵周行特地换了一身隆重庄严的衣服,这套衣服并不是最庄重的,但是为了掩饰身份,赵周行也不能穿最庄重的衣服。
她一穿戴好,就出了王府··王府外面等着一个男人,样貌普通,气质突出··赵周行还未说话,此人已行了一礼,道:“小人聂平,奉小王爷的命令,特地带人保护圣上途中安全。”
赵周行心里虽然不愿,却也只能让聂平跟着“保护”自己··聂平是镇南王府府兵统领··傅梓洲的命令一到,他立刻带了两队亲兵护送赵周行去莲花寺上香。
聂平的心里虽然还是觉得很奇怪,因为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不是上香的日子,但是他什么都没问,就这样带着赵周行浩浩荡荡上了路··莲花寺在莲花山,今天既然不是平常人烧香拜佛的日子,上山的路也就没什么人,自然省去了许多麻烦。
他们也很快就到了寺内··莲花寺的住持听说御驾亲至,早早就等在外面迎接·赵周行一看那住持满脸褶子堆起来一个恭敬到虚伪的笑容,默默在心里冷笑了声。
表面上自然是民善君亲了··赵周行拜完佛祖,顺便捐了一千两银子·守着功德箱的小和尚一脸财迷相,看到赵周行捐了这么多银子,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条缝。
住持已经吩咐过今天有重要人物要来,小和尚只好尽量保持平静,虽然这使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滑稽··赵周行看他这么开心,问道:“你们每月能收到多少”·赵周行来之前傅梓洲已着人打点过,寺里除了住持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赵周行到底是什么身份。
因此小和尚没有多想,正要回答,旁边住持轻轻咳了一声··小和尚只好闭嘴,住持笑道:“每月初一十五是进香的日子,这两日的捐献最多·大致算来,刚够寺里的开销。”
赵周行点点头,“寺里平时都有些什么开销”·住持道:“莲花寺共有一百三十七口人,平日的吃穿用度,都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寺里偶有物品损坏,都是要修理的·而且功德箱里的钱,也常常会被人拿走·”·“哦”赵周行奇道,“谁会拿走”·“阿弥陀佛,是一位君子。”
住持道··赵周行道:“君子君子怎么会拿和尚的钱”·“是梁上的君子·”住持解释说。
赵周行不由笑道:“大师说的没错,梁上君子确实也是君子·”·赵周行本来是十分讨厌这位住持的,可是现在她已经有点喜欢这个老和尚了·能让人觉得开心的人,总难免会被人喜爱的。
她本想许给这老和尚什么赏赐,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现今的处境,实在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赵周行离开了莲花寺··她只能离开。
现在已经是未时,如果不早点下山的话,恐怕只能在外面露宿一夜了··虽然可以在莲花寺借住一晚,老住持也十分乐意沾沾天子的龙气,可惜提到住在莲花寺里,赵周行第一个不同意。
这倒不是因为她还对寺里的住持有不满,只是因为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个旁人不能理解的坚持罢了··日已西沉,聂平护送赵周行的队伍也已经接近了城门·城门上“黎城”两个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着光。
城内的士兵已经有些心不在焉,现在是换防的时间,他们迫不及待要回去休息,自然不会再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城门内外的动静上··聂平却已握紧了手里的一杆七尺雁翎枪,神色平淡,目光虽冷静,却投出了一点肃杀之意。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夕阳已快没入远山之中,他们的队伍仍按照最平常的速度慢慢走着·城门里已走过来一队士兵,和守在城门的伙伴打过招呼,立刻就站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
聂平也已经进了城门··微风吹过,这风很温柔,温柔的让人以为现在正是浓春·在南国,这样的日子同北地的晚春时节也没有多少分别··所以每个人都陶醉在了这样的晚春,这样的温柔,这样的微风中。
一道雪亮的剑光就在这温柔的风中划出,“叮”的一声刺在了雁翎枪的枪尖上··刺客一击不中,立刻抽剑反身,那一杆雁翎枪却如同无骨毒蛇一般紧随而上。
聂平轻轻一踩马鞍,身子已飞了出去··他很快就飞了回来,仍落在马鞍上·手中的□□舞成一个滴水不漏的圆,将- she -来的暗器统统挡了回去··如果来的是一个刺客,那么此刻就应该迅速离开。
一个刺客被发现之后,如果还不赶快逃走,那么他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可是这个刺客没有立刻离开,他甚至又折返回来,再次刺出了一剑··这一剑竟得手了。
聂平本来是很有把握挡住这一剑的,就连随着这一剑刺出而- she -出的暗器他也很有把握接住,但是他没想到这次- she -来的暗器竟然不是普通的暗器,而是一枚弹丸。
·一枚只要一碰就会爆开的弹丸,弹丸一爆开,就会- she -出大量的烟雾··这弹丸实在不在聂平的意料之中,他的受伤也就很正常了··护送的队伍突然慌乱起来,这并不是因为聂平受了伤,而是因为赵周行已不见了。
她的侍女还在,她的人却不见了·那辆四匹马拉着的马车仍好好的停在那里,赶车的车夫还在咳个不停·因为这里刚刚也起了一层厚厚的烟雾,烟雾熏得每个人都在咳嗽,烟雾一散,赵周行就不见了。
聂平皱起了眉,他顾不得还在流血的手臂,扬起马鞭,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镇南王府·他得快点告诉傅梓洲这件事··聂平进来的时候傅梓洲正在同方朔喝酒。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天还针锋相对的人,今天怎么就能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可是傅梓洲有这种本事,他如果没有这种本事,又谈何野心,谈何宏图··聂平一只袖子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深深的暗色,他一进来就跪在地上,一副要请罪的样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方朔··方朔心中明白,不等傅梓洲发话,起身告退:“二位想有要事相商,在下便先行告退了·”·傅梓洲立刻道:“方兄莫怪,若非事出太急,小王定要留方兄喝个痛快。
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傅梓洲等方朔走得远了,脸上的微笑顿时消失,转身扫了一眼聂平血浸的袖子,道:“怎么回事”·聂平将进城时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属下没有看出那名刺客的身份,甘愿领罚。”
“刺客本来就不该被人看出身份·”傅梓洲道,“这是上好的伤药,你且回去先将手臂上的伤治好·”·傅梓洲从百宝阁子上取了白瓷的药瓶,这件事他心里多少已有计较,聂平虽然没有将赵周行全然护送回来,却并不算失职,他本该关心属下的。
“多谢小王爷·”·聂平已走了·傅梓洲看着窗外的天光,在屋子里慢慢踱了几步,坐回桌前··桌上还放着一张白纸,傅梓洲的桌子上总要放着这样一张纸的。
纸上也总是有字的,不过有字的纸总是很快就被无字的换下来··他捉起笔杆,犹豫着在蟠龙的砚中吸饱了漆黑的墨··他没有动笔,却叫下人来点了灯··点灯的丫头一走,傅梓洲的笔尖就落在了惨白的纸上。
笔尖一落下,傅梓洲的犹豫似也已跟着落下,勾出几个工整的小楷··南诏王亲启··南诏王黎敬萧早年便有进取中原之心,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和。
南诏本来分散了许多国家,在战争中吞并了许多小国·最后剩下十国,实力相当··黎敬萧为了一统十国,又不自损兵力,便想了个法子,叫十国联盟,自己便是十国之主,是以称一声南诏王。
而联盟后的几年内,其余九国的君王病的病,死的死,很快,南诏十国就成为了一个遥远的故事,变作了黎敬萧的丰功伟业··黎敬萧擅长的便是- yin -谋诡计,攻心之术。
早年,傅梓洲与黎敬萧颇有些往来·傅梓洲当时年轻,有些心思虽然不说,却写在脸上·黎敬萧看出他有造反意图,便循循诱之,以赵国皇位做筹码,意欲联合镇南王府的兵力,一举攻入京师,允诺事成后,平分赵国江山。
如此狼子野心,便是傅梓洲也要退避三分·于是渐渐便没有了往来··而今,赵周行微服出巡,来到滇南一事却已不是什么秘密·镇南王府的嘴巴他固然看得住,那个方朔的嘴他可看不住。
滇南又与南诏做了数年的邻居,一点风吹草动,黎敬萧都要知道···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他有动机,有手段,掳走赵周行并非难事·· · ·第20章 第二十章·傅梓洲猜的不假,掳走赵周行的正是南诏王黎敬萧。
那封标明亲启的信,黎敬萧读了一遍,吩咐下人上了纸笔,字字斟酌着回复了,却只字未提傅梓洲质问之事··他放走了信鸽,招来侍奉的宫人,问到:“赵大人怎么样了”·宫人喏喏,“精神不错,也还听话。”
黎敬萧当下做了决定,准备去见一见赵周行·他本以为赵周行还会奋力挣扎一番,没想到倒像是个识时务的角色·可惜如今在他的地界,想要回到赵国,只怕是插翅也难。
囚得住赵周行,赵国无主,便可一举击溃··南诏皇宫种满了奇花异草,皆是南国特有的草木·黎敬萧正穿过一条廊子,看见不远怀抱重剑的少女,心思一转,快步上前道:“竹姑娘。”
折竹见礼··折竹在此做客已有几日,黎敬萧摸清了她脾气,便自说下去,“竹姑娘觉得,这王宫的景色如何”·“甚好。”
折竹淡淡开口,一句称赞便是半分喜欢的味道也没有,“南王往何处去”·“恰好有一位客人,也在此做客·”黎敬萧简单的解释完,便告辞了折竹,往赵周行那里去了。
折竹看他走远,从后跟了过去··赵周行被安排在一处偏殿中,周围跟了一群宫人,说是为了照顾周到,实则行监视之实··黎敬萧前来,不过是为了凭借口舌之能,“劝说”赵周行放弃帝位。
倘若喜欢荣华,就在自己身边做个皇后也十分不错··赵周行耐心听完黎敬萧的话,冷下了一张脸,“我以为南王身为一方君主,合该是人中龙凤·没想到不过是个满口胡言乱语的疯子。
你出身南蛮,绝非我中原正统,还妄想入主中原,何其可笑”·黎敬萧平白遭了一通讥讽,倒是不恼,“现在赵国无主,若是此时我点兵遣将,赵国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赵帝倒是好脾气,逞些口舌之能·”·说罢,大摇大摆地走了··赵周行冷笑了一声,摔破了一干杯碟··晚间,赵周行用过膳,喝退了一众宫人,自去里间躺着。
那日赵周行借口去莲花寺上香,乃是通过寺庙之手,传递消息·闻人合在天下遍布的眼线,最容易找的地方就是道观、寺庙·只是滇南极少庙宇,只有一座莲花寺。
赵国以道立国,她身为皇帝跑去和尚庙里烧香,亏得那傅梓洲没多堤防一份心··只是她虽然信任闻人合,但毕竟世事难料,路途坎坷,到头来结果多难如意··何况,她人从莲花寺出来,就被掳至南诏。
·如今时日渐长,赵周行的年纪还是没能让她有沉得住的底气,心中慌乱一日胜似一日,还要勉强遮掩,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赵周行翻过身子,窗外月色正好,她正出神,忽看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折竹自窗外跳进来,拉起赵周行,“走·”·赵周行惊诧万分,当下却顾不了其他,只能选择跟着折竹··折竹从进来时便观察了房间的布置,因此拉着赵周行一路走得极快。
她们走到一处紧靠着池塘的宫殿,正好有巡逻的人走过来,折竹拉着赵周行躲在廊柱的- yin -影里,等着巡逻的人走过去··那巡逻的人却长了一双十分厉害的眼睛,正看到赵周行露出来的半截脚趾,喝到:“什么人”·赵周行哆嗦了一下,折竹伸手便把她推入了水中,自己跟着跳下去,拉着赵周行往水深处潜去。
水中一片昏暗,赵周行紧紧握着折竹的手,生怕自己被丢在这里·水中不比陆上,无法呼吸,待了不到片刻,赵周行已经感觉到自己手脚脱力··上面搜查的人已经集结起来,池塘周围被团团围住,从水底能看到岸上火把闪动的红光。
“扑通”数声,已经有会水的人跳下来寻找··折竹已察觉到赵周行支撑不了多久,加上已有人入水,便对赵周行道:“闭上眼睛·”·赵周行朦朦胧胧也不知道折竹说了什么,手脚却有些不受控制了,折竹扳过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唇。
“闭上眼睛·”四个字清晰无比的印在脑海,赵周行已来不及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贪婪地汲取着呼吸所需的空气,下意识就照着折竹的话做了··折竹一手抓着赵周行,一手扯开包着剑的布,剑光清越,冲破天地,声如龙吟,去势如虹。
巡逻的士兵手中的兵器纷纷掉落,不敢直视其芒··“帝见·”方朔站在镇南王府的庭院中,遥望南诏··“方兄说什么”傅梓洲问道。
“没什么·小王爷倒是,似乎有所烦恼”方朔敷衍笑道·帝见既出,必择其主·此番帝见现于南诏,想来折竹认定南诏王了。
剑光不过一瞬,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时,南诏王宫已经没有了折竹和赵周行的身影··城外··折竹放下赵周行,扯开赵周行上衣,提剑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用自己的血在赵周行胸/口画着繁复的纹路。
赵周行意识稍有回复的时候,就看见折竹伏在在自己身前,一只手还在她胸/前/摸/来/摸/去··赵周行疑惑地去看,折竹已经把手收了回去,方才的伤口好像从未存在过。
折竹盯着赵周行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晚离开·”·“离开怎么离开去哪里”赵周行感到奇怪,“如果是离开南诏的话,今晚是到不了赵国的。”
折竹没说话··赵周行继续分析下去,“现在黎敬萧和傅梓洲肯定都在搜寻我,从这里往回走,就算逃得过南诏的人,也不一定避得开镇南王的耳目。”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月光从林间密密的叶间漏下,落在赵周行脸上,“也许大家说的都对,女帝违逆天道,本来就要亡国的·”·折竹倚在树下一点点用布将剑缠起,赵周行的话听在她耳朵里,就像林间的风一样,虽然吹动了她的头发,却不能吹动她的想法。
可她并不执意,听罢赵周行的话,只是解了外套,铺在地上,翻身睡了过去··赵周行见她不说话,仰了头去看天上的月亮,出了一会儿神·突然抓过折竹的肩膀,“你为什么救我这次,还有上次”·折竹闭着眼睛,“行之不端,人之不耻。”
“这话难道是在说我吗”·折竹保持沉默··赵周行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又问道:“你是不是亲了我”·折竹“嗯”了一声。
赵周行一愣,伸出手在自己嘴上摸了半晌,又在折竹嘴上摸了半晌,不由喃喃,“好软……”·“折竹·”赵周行唤她··折竹默然。
“你今年多大了”赵周行问··折竹难得犹豫了一下,“……一十五岁·”·“可以嫁人了。”
赵周行道,“等我回到京师,就把你迎入宫·”·“为何”·赵周行尴尬地笑了笑,“真是的……我亲了你,我就要对你负责啊。
我的七十二妃嫔位置可都空着呢,你是第一个,可以挑一个喜欢的·那群老不死的说不定又要绝食进谏,但是前代也有男人娶男人的皇帝,我娶女人不算什么·”·折竹从地上坐起,抖开衣服重新系好,拉起赵周行,“启程。”
“你不用这么着急吧……”赵周行话未说完,林外响起“嗖嗖”风声,数枝羽箭穿林而入··.·方朔在赵周行面前现身时,慕容玉便赶回了北凉。
两人互传消息,方朔本欲准备欺骗赵周行,以此进入赵国朝廷,把控朝政,再由北凉出兵,大举南下·但世事难料,赵帝竟然落入南诏之手·赵国朝中无主,便是天赐的良机。
慕容玉一回到北凉,便据理力争,极力劝说出兵,且亲自请缨挂将,带领北凉大军,浩浩人马,踏破赵国北部防线··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跑死了千里良驹,守城大军溃不成兵,边城将破之时,朝中一干大臣却毫无对策。
只因赵周行“称病在身”,不理朝政··素被冠以老不死名头的臣子们分立两派,主战主和争论不休,竟争到了赵周行的寝宫外··宫中禁卫拦住一干大臣,忙不迭地进去通报,被郑福海拦下。
闻人玄坐在寝宫里逗鸟玩,郑福海站他身后,又是焦急又是担心,“玄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闻人玄悠悠开口,“老黄瓜嘛,理应炖汤。”
笼里的鹦鹉便跟着叫道:“炖汤,炖汤·”·“玄大人,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了”·闻人玄放下鸟笼子,两手揣袖,悠悠哉哉,“此劫浩瀚,你我凡人,只需静观。”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南诏王宫有懂术法之人,折竹并不吃惊,她早已知道·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到··乱箭齐发,摆明了无所谓赵周行的死活。
何况,赵周行如果真的死了,那恐怕是天大的好事了··折竹拉着赵周行在林间穿梭,不时躲避飞来的羽箭·如此行至深处,细听声音,竟是四面八方·南诏的士兵清楚这里的地形,人多势众,已成合围。
折竹抬头一望,指了指一棵环抱的大树,“上去·”·树身光滑,距地几尺皆无枝桠,赵周行观察许久,为难地摇了摇头··搜捕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林间火光闪动,分明已距这里不远。
折竹看了一眼那棵树,一手扯过赵周行的后衣领,直接丢到了树上··赵周行叫了一声,顿时吸引了士兵的注意力,从漫无目的的四处搜查,变得方向明确起来··折竹纵身一跃,轻轻跳到树上,捂住了赵周行那张大呼小叫的嘴。
搜查的士兵来的很快,树下火把跟着人头攒动,仔仔细细搜索许久,却没有找到赵周行··几个头领模样的挥挥手,领着士兵离开了这里··过了许久,确信周围已经没有人之后,折竹才松开了手,赵周行大呼一口气,“差点憋死我。”
折竹跳下去,“下来·”·赵周行目测了一下距离,摇了摇头·这么高,摔不死,也得断条腿··折竹张开了手,“下来。”
赵周行犹犹豫豫,深刻怀疑像折竹这么小小的个子能否接住自己··不过,就算是这么小的个子,刚才却如同一个力士,一只手就把她丢到树上··赵周行一咬牙,跳了下去。
意料之中,折竹没接住她··不仅没接住,还被压到了地上··赵周行赶紧爬起来,“没事吧”·折竹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衣服上的叶子,拉着赵周行原路返回。
那些士兵来的快,去的更快,就这么一会儿,林子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折竹走到之前躺过的地方,忽然感觉远处红光闪动,她正奇怪,仔细一看,却是一把烧山大火。
滚滚浓烟随之升起,赵周行看了许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折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靠在树干上,坐了下来··大火烧山,等得是两种结果,猎物主动送上门,或者选择化为焦炭。
是死局··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折竹在等着,赵周行做出一个选择··赵周行却傻傻地盯着把月亮盖住的滚滚浓烟,“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折竹,我们能逃吗”·“哼,往哪里逃你逃得了吗,赵帝。”
清脆的声音从树后传出,折竹立刻就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一羽·”·赵周行讶然,她不明白一羽为什么会在这里,然而一羽只是“嘻嘻嘻”的笑着,掏出两张符,往赵周行和折竹脑门一拍,“听着,赵帝,给你贴的那是辟火符。
不想死的话,等下可记得跟好我·东北方向看守的人已经被我迷昏了,趁这会儿没人发现,一定要离开这里·”·一羽说完,立刻按照规划好的路线走去。
赵周行用最快的速度跟在后面,渐渐便觉得体力难以为继,虽然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但是死亡却看似仍然遥远,她的脚步拖沓难行,已然放弃··一羽跑在前面,忽然停下来,“别人拉着你走也是走,你自己走也是走,终归都是你要走。
你知道拉磨的驴子,若是不愿意,谁也赶不动它·但是那头驴只喜欢吊在眼前的胡萝卜,赵帝,你别忘了,你有你的天下臣民·”·赵周行扶着树干喘气,神色怏怏,“天下臣民又不是我想要的。”
“是吗”一羽反问道,“北凉慕容玉带兵攻打赵国,三日内下了三座城池,闻人合请求我传信于你,那些老不死的还等你回去定夺。
赵帝,你既然是个皇帝,就该明白自己的责任,你如果真的不喜欢,不如把这个位置让给傅梓洲,也省却我一番心力·”·折竹望着火光,忽道:“帝心动摇,国之将亡。
此前有人问我以赵国气数,不想错算·”·一时沉默··“折竹,我们走·此番就算输了,也不碍事·”一羽拉过折竹,“我倒要看看那个杂种能得意几时。”
折竹却道:“贵者,母死·”·赵周行悚然一震,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叫她从头到脚,清醒万分·谢氏满门,皆因她一人而死·她不要他们死,他们却不得不死。
如此代价,她根本没有放弃的资格·强敌外肆,臣心不稳,赵家的天下本不该如此··赵周行放开扶着树干的手,对一羽道:“麻烦带路·”·一羽歪过头打量了赵周行一番,“哼”了一声,转身往前走去。
有了一羽的帮忙,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南诏国都·在一个小村子里买了两匹马,一路快马加鞭,专捡小道,南诏本是小国,因此用了不过两日时间便赶到赵国边境··又是夜晚,月朗星疏。
几人已踏入赵国的土地,折竹下了马,对赵周行揖了一礼,“前路且有安排,折竹就此别过·”·“怎么了”赵周行不明就里的样子,“你要去哪里做什么”·折竹看向群山高低的影子,“问道。”
赵周行还想再问,一羽却不耐烦,“这里耽误不了多久,万一被傅梓洲的人发现,又多一番麻烦·”·赵周行难得皱起眉头,她伸手解开项上挂着的盘龙玉扣,交给折竹,“折竹如果要走,我也不会阻拦。
请收下这个,以后你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可凭此来见我·”·折竹收下,也解下腰间那枚玉佩,送给赵周行,“此物可救命·”·“多谢。”
赵周行藏好玉佩,拨转马头,“告辞了·”·一羽看向折竹,“我将赵帝送到地点之后便去找你·”·.·黎城外,莲花寺··赵周行跟着住持在漆黑的廊间走着,一羽并未进寺,直接走了。
此时剩她独自一人,不知为何,竟渐渐觉得住持可疑起来··那住持送她到一间漆黑的厢房前,开了门,“陛下请·”·赵周行迟疑了一下,迈进了门槛。
门扉在身后迅速关上··赵周行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陛下此行可有什么收获”·赵周行愣了一下,“闻人合”·闻人合连“啧”数声,“啧啧啧,陛下怎么出去一趟,变得如此粗鲁。”
赵周行扯了扯嘴角,“是国师迂腐·”·闻人合晃了晃脑袋,“陛下此言差矣·不过此处不便探讨此事,待陛下回宫后,再行辩论亦可。
臣已为陛下备好马车,陛下且随臣走·”·闻人合摸到床,掀开之后露出一个密道··两人沿着密道前行,不知走了几时,忽然听到脚步走动从上方传来。
闻人合敲了敲头顶铁板,用力向上一推,一束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洞口··外面是接应的人马,闻人合送赵周行至马车前,“若是途中无虞,陛下便可歇息一阵。
臣这就告退了·”·闻人合说完,一阵风吹过,一张黄纸剪成的纸人轻飘飘落在了地面··赵周行眉角一抽,掀起帘子,正欲上去,才发现里面已有了一人,却是流珠。
“流茉在哪里”赵周行脱口问出··流珠微微躬了身子,悄声道:“公主先上来再说话·”·赵周行上了马车,帘子一落,流珠便笑起来,“外面驾车的那个就是流茉。”
马车已跑起来,赵周行要掀开帘子去看,流珠却拦住她,“国师说,虽然派的都是心腹,但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公主少露面为好·”·车马日夜兼程,过了峦岭,便觉天寒难忍。
且已远离西南,赵周行便遣人去买些御寒的衣物··那人很快回来,流珠探出半个身子去接,那人突然掀开帘子,手里攥着淬毒的匕首,刺向赵周行··一击得手,那人立刻施展身形,意欲逃走,此时流茉已有所反应,长剑荡开,当场便斩下一颗头颅。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提头一看,才发现是个生面孔,那出去买东西的人,早已经遭了毒手··流茉立刻退回马车,放了缰绳,“立刻启程,不可耽搁。
驾——”·马车颠簸厉害,赵周行捂着胸口,面色可怕·流珠吓得语无伦次,“公主,公主……怎么办啊……停车,停车公主受伤了”·马声嘶鸣,人立而起,马车里的人猛地一掼,车子停下。
流茉担心有人偷袭,不敢掀开帘子,在外面问道:“是否致命”·“我没事……”声音里抖着虚,赵周行低着头,一副劫后逃生,大难不死的样子,她哆嗦着手解开一层层的衣服,掏出那枚玉佩,强行笑道:“这东西也不知道什么玉,还挺结实的。”
赵周行生命中第一次遭遇刺杀,刺客死了,她差一点点,就被吓死了··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北凉大军势如破竹,朝中人心惶惶·值此之时,久病卧床的皇帝突然宣布病愈,一袭明黄衣衫坐在宝座上,神色冷冷,一点看不出来之前病过。
“北疆战事紧急,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妙法退敌”赵周行瞄着折子,底下大臣中的话一个字也没听·他们自己倒是争论的十分开心,不一会儿,又各执一言,吵闹起来。
“啪嗒”一声,折子掉在了地上,崇德殿中霎时鸦雀无声··郑福海悄悄捡起那本折子,放回案上·”·“诸位爱卿说的有理·”赵周行开口打破沉默,“朕欲派遣一人前往北疆应敌,诸位可有人选”·左相季正卿率先站出,“臣有一人。
此子乃……”·右相文修明忙打断他,“臣也有一人·”·赵周行示意他们说下去··左右相自赵周行即位前便不大对付,两人明争暗斗,有三十年之久。
赵周行听他们两个刚开始还文绉绉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过了一会儿就成了菜市场·帮忙说话表明立场的纷纷出列,一场大戏照常出演··丝毫没有要打仗的样子。
赵周行端坐于上,看他们演得比京城戏楼的折子戏还精彩,倒是饶有兴味··这戏演了一半,忽见禁军头领翟信匆匆步入,“报皇上,有人求见。”
“是什么人”赵周行问道··“是一名年轻男子·此人气度不凡,只说要见皇上,再问他,就一句话也不说了。
臣等无能,拦他不住,只好前来通报·”禁军头领话音刚落,他口中那人已经走了进来··此人看年纪二十出头,生的端正,提着一柄□□,径直往前走去。
殿内禁卫藏在暗处,已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器,屏息凝视,不敢放松··那年轻人却在距赵周行十步之遥时停下,单膝点地,“草民请战·”·赵周行心中出奇,“如有意愿行军入伍,卿大可等征丁时,主动前往。
却为何与朕来说”·“草民恳请挂帅出征·”·此话一出,殿中一片哗然··这是何等狂妄胆大的要求··赵周行却做了一个更胆大的决定,“卿若是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朕便准了。”
季正卿立刻站出反对,“皇上,万万不可”·其余大臣难得一致,异口同声,“万万不可”·赵周行环视阶下,“既然如此,诸位爱卿中,可有人能担此大任”·左右相一齐站出,“臣有人选”·“好。”
赵周行笑道,“明日安排三人在武场比试,胜者封折冲将军,从三品,挂帅印,即刻出征·退朝·”·赵周行下朝后先去了御书房,招来郑福海,“去,请……朕竟然没问他的名字,请他来就是。
记得叫人备些点心……朕觉得有些饿了·”·郑福海应下··片刻功夫后,那位“义勇之士”便到了··赵周行请教过名字,知他叫做朱重,一番大加赞赏后,又板起脸来,“朕虽然喜欢你的大胆,但若是明日比试没有赢过另外两人,朕便要你的人头。”
赵周行这话当然不是玩笑,如果朱重令她颜面扫地,她便治欺君之罪··朱重也晓得其中利害,于是诺道:“朱重定不负圣命·”·赵周行本想与他表示亲近,但一想男女授受不亲,便失了三分兴致,只命他在宫中住下。
·第二天,赵周行与朱重同往武场,旁人看的是圣眷隆恩,须知赵周行只是做做样子··左相与右相举荐之人,皆是出身世家,精通武艺,祖辈上少说也出过几个将军。
因此少年意气,看来颇有些志满意得··反观朱重,面色冷凝,也看不出个一二……赵周行转过头去,吩咐郑福海,“可以开始·”·规则是抽出两人先行比试,胜出者与另一人再比。
三局两胜制··抓阄的是赵周行,她抽了一张条子,是朱重,再抽一张,是周远——左相季正卿举荐之人··两人进了场子,朱重在兵器架上选了一杆雁翎枪,周远挑的是一对铁瓜。
两人见礼,接着便陷入对峙之中··时间分秒过去,他二人看似轻松,实际精神紧绷·可惜旁边看热闹的一干人等,只觉得无聊透顶··赵周行招呼郑福海过来,悄声问道:“怎么回事”·郑福海摇摇头,“小的不知。”
赵周行又问流茉··流茉不愿待在宫中,但也没有回昆仑,一直在京中·今天听说有人比武,这才蹭着皇帝的面子,进来一观··听罢赵周行的问题,流茉解释道:“他们在观察对方的实力。”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赵周行“哦”了一声,“能不能让他们不观察”·“殿下这是着急了·”流茉说着轻轻一动脚步,将一块小石头踢进场中。
紧张平衡的气氛一下被打破,周远举着两枚铁瓜,率先冲了上去··朱重先是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后,才握着雁翎枪,与周远缠斗起来··两人你来我往拆了数招,一枚铁瓜忽的从周远手中脱出,冲着赵周行飞了过来。
流茉眼疾手快,接住铁瓜丢在了地上··禁军统领高声宣布:“第一局,朱重胜出·”·朱重走到赵周行身前,“让陛下受惊·”·赵周行没话找话称赞了他一番,第二局很快开始,朱重再次胜出,三局两胜,周远落败。
接着与另一人裴舜比试,朱重依然胜出··赵周行心里乐开了花,破格封了朱重正三品,点兵八万,又封周远、裴舜正五品,为校尉,次日摆酒践行,随军出征··季正卿一边暗骂周远不争气,一边歌功颂德,赵国有此良将,定能退敌千里。
于是君臣一团和气··当晚有雪··赵周行坐在暖阁里批折子,没留伺候的,只门外留了郑福海把门,估摸着也已经迷糊睡了过去··赵周行起身打开窗子,风裹着雪扑面而来,冷得她从头到脚打了一个哆嗦。
她去拿披风,一转身却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什么人”·那人向前走了几步,竟是朱重··赵周行正惊讶,朱重忽然拿出来一样东西。
一枚雕工精致的玉扣,上乘的白玉,卧着蟠龙··非常安静··有那么一瞬间,赵周行以为自己听见了雪花落在地面的声音·她仰着头,盯着那张认识不到两天的脸,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啊”·朱重翻手收回蟠龙玉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折竹。”
赵周行终于反应过来,正要说话,外间郑福海听见动静以为叫他,揉了揉眼睛,问道:“皇上可有吩咐”·赵周行猜他又睡着,“没事了。”
郑福海应了声,靠在门口又迷糊过去··不过这一问总算叫赵周行反应过来,她看向朱重,“你这样子倒是奇怪,我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折竹,你不会是怕我不能娶你,所以特地变成男人吧……不对,你到底是男,是女”·朱重,或者说折竹,思考了一下,回答道:“雌的。”
“……”赵周行憋笑憋的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喘一口气上来,“为什么是‘雌的’”·折竹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却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派流茉出使西晋。”
赵周行眉头一皱,“为何要出使西晋”·折竹微微偏了头去看赵周行,发现她还是犹豫未决,便道,“轩辕尤仅此一女·”·一句话点透赵周行。
流茉原名轩辕流珽,取自“星流霆击”谐音,意迅捷勇猛·她的父亲乃西晋大将轩辕尤,只因轩辕尤与赵奉曾有些私交,西晋的老皇帝便查了轩辕尤全家。
轩辕尤无法,便让一个下人将流珽偷偷带至赵国,托付给赵奉··赵奉为免流珽被西晋的人找到,更名为流茉,当时新入的一批宫女,皆赐流字为名·流珠便是那时入的宫。
待流珽十岁时,青玄老人游历至京,赵奉就将流珽托付给青玄老人,从此留在昆仑学艺··而西晋那老皇帝没几年就驾崩了,新帝登基后追谥轩辕尤“忠威”,并派人四处寻找流珽。
晋帝有弥补之意,此时如遣流茉前去,或可结盟,或可借兵··但——·“此事还需流茉同意才可·”赵周行多少为难,她与流茉的关系本就不是简单的君臣可说得清的,赵国举国,赵周行可以指派任何一个人,唯独流茉,有些麻烦。
折竹没再说话,忽去书案上拿了沏茶的杯子,耍了一手“玩杯子”的绝技,重递给赵周行··赵周行看那杯中盈盈闪闪,终是疑问:“上次我就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折竹摸了摸杯沿,“此乃天帝所赐,一杯可祛百病,两杯可驻红颜。”
“那我喝了岂不是和闻人合一样,变成个老不死的,啧……”·“三杯可得长生·”折竹一时会错了意,以为赵周行如同人间帝王一般,愿长生不死,他喝下杯中酒,“此酒饯行。
如得胜归来,再祝凯旋·”·“朕便等你凯旋·”赵周行一饮而尽,忽笑道,“别忘了我还要娶你·到时我要派礼官把你从元武门迎入承乾宫中……”·赵周行描绘了一番大婚的场面,言辞间极尽奢侈。
折竹等她说完,却只说声告辞便离开了··作者有话要说:·要准备一个考试,接下来两周,在完成榜单的前提下,隔日更··╮(╯_╰)╭不要质疑主角智商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高智商的文。
·<a href=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746251>一个简单的预收,点击这句话可以穿越时空现代百合,cp冰箱上哒钢琴师x痞子流氓无赖小偷,主攻,按照我的风格就是明年清明挖坑</a>·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清早,赵周行早早起了,唤来宫人洗漱,带一队禁卫,亲自送折竹至城外。
郑福海端着漆木盘子,铺着明黄锦缎·赵周行执起盘中杯酒,对折竹道:“此去平安·”·折竹接过另一杯酒来,饮下才发觉不过平平淡淡一杯白水。
折竹未有多言,同赵周行掷了杯,“定当凯旋·”说罢,调过马头,带着浩荡人马,头也不回地走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赵周行望着折竹背影,不知为何突然笑起来。
郑福海见她面色有异,犹豫片刻试探问道:“皇上为何发笑”·赵周行渐渐止住笑声,“笑朕自己·”·郑福海张了张嘴,终于没敢继续问下去。
赵周行望了望天色,问了时辰,发觉距离早朝还有些时候,便放了马缰,慢慢往回走去··一夜无眠,正是思绪万千·赵周行翻来覆去,终于得出四个字:自作多情。
今晨再探,果真应了自己猜测·顾左右而言他,勿需多言··马行彳亍,蹄铁叩在四马并乘的官道上,正似踏在赵周行心里,随着心脏的节拍起起伏伏··郑福海跟在旁边,早已察觉赵周行的不对,却也只低头跟着,眼观鼻,只做不知。
回到宫中,赵周行重新换了朝服,临上朝前,忽然问道:“中书侍白垚可该回来了”·赵周行离京前,给了中书侍郎白垚一个江南巡按的名头,把人弄到苏杭两地巡查去了。
这事郑福海有些耳闻,此时赵周行问了,琢磨着也是那位白大人该回来了··郑福海微微一顿,回道:“皇上若是遣白大人出京办事,这就要看去的什么地方了。”
赵周行在心里叨咕了日子,随口道:“算着是这几天了·”·话毕,迈进了崇德殿··百官跪拜,三呼万岁··“有事禀奏,无事退朝——”·郑福海话音才落,右相文修明便道,“臣有奏。”
“准·”赵周行皱眉压下一个哈欠··文修明话还没说,就被这个皱眉搅得诚惶诚恐,可是转念一寻思,最近战事吃紧,皇上恐怕是思虑此事,于是压下心中种种疑问,奏明自己所言之事。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赵周行琢磨着,这个时候,夏洪春饥皆已过了,理应无事上奏·但……今年降雪极早,只怕又过不得好年··果不其然,文修明一套长篇大论,言之种种,皆是今年雪大封路,冻死人畜马牛,尤以雍州为重。
雍州府请拨赈灾银五百万两,用以救济灾民··“五百万两·”这个数目可不算少了,赵周行看向季正卿,“季卿以为,除了拨付灾银,还需做些什么”·季正卿瞟了一眼右相,说:“臣以为,五百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不如派人一路押送,亦可更快到达灾区。”
文修明皱了下眉,“季相,城中守军不足二万,此举恐怕有所不妥吧”·季正卿正要反驳,赵周行已开了口,“文卿所言甚是。
就拨五百万两灾银,减免明年地方赋税·此事便交由文卿督办·”·“遵旨·”文修明心中得意,挑衅一般看了看季正卿·季正卿并不理他。
退朝后,赵周行换了便服,着人备马,往城南一座庙观去了··流珽在京中,便是暂住此处·赵周行原想令她住到城外行宫中,但仔细想过,又有些不妥,便压下了心思。
此番前去,乃是为了出使西晋一事··赵、晋、凉、诏,凉、晋两国均在北方,各自接壤,又与赵国相邻·若论合纵,三国间均可各自结盟·北凉大举南下,虽然没有与西晋一同出兵,但西晋毫无动静,两国之间恐怕也有些往来。
不然此时北凉国中兵力空虚,趁虚而入,不是不可··赵周行到时,观中的道长却告知她,流珽今早便出门了··赵周行等至深夜,其间与那位道长说书论道,颇得志趣。
到月上梢头,流珽终于回来··赵周行与她寒暄几句,言明出使一事··蓖麻油里噼噼啪啪跳着灯花,流珽思量许久,应道:“既然殿下有求,我自当应下。
但我希望殿下明白一件事·”·“请讲·”·“与人相交,总不能顾念太多·恩情本就是用来利用的筹码,殿下又何须如此为难须知买卖,钱货两讫。
殿下如今已做了皇帝,有些事,少动些感情为好·”流珽起身,“我这几日就会动身前往,殿下可早些回去·”·——须知买卖,钱货两讫。
赵周行心中反复念着这两句话,回去后并未入宫,却折返去了晋天观··闻人合正于台上观星卜算,赵周行来了便被两童子拦在外头·她一边喝着茶,一边琢磨今个诸事不顺,到哪儿都得等。
闻人合却已知她所想,一边下来了焚香净手,一边说到:“陛下可听过民间有句话,叫做好饭不怕晚·”·赵周行实在不满于闻人合这副不咸不淡不紧不慢的调调,“国师这晋天观可是什么好饭也没有。”
闻人合也不恼,“陛下为何事烦忧”·赵周行将流珽的话转述了一遍,“前人有礼贤下士,可见与人相交,并非只为买卖。
但……以礼相待,换取忠心,是否也算是一桩买卖朕虽然解决了一桩大事,但心中却更添烦恼·这话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闻人合在赵周行对面坐下,拿起茶杯轻轻一吹,几片绿叶轻轻荡开,“记得臣曾问过陛下,觉得臣是怎样的人。
在陛下心中,臣或许是个寿数千年的老妖怪,但陛下真的是这样以为的吗”·赵周行眼睛都没眨一下,“的确如此·”·闻人合似是极为无奈的一笑,“陛下今日的疑问,为何不问郑大人,不问流珠,不与季相去说,也不与何尚书探讨,却偏偏跑到臣这晋天观来与臣说”·赵周行一时语塞。
闻人合慢慢喝着茶,更漏的声音滴滴哒哒,在屋中回响··“天晚了,陛下不要过于思虑·”闻人合放下茶杯,“臣乃是这赵国的国师,赵国在,臣在,赵国不在,臣不在。
不需买卖,不需两讫·世上之人事,有千般样·样样不同,皆需用心·来人,送陛下回宫·”·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赵周行走到门前,忽停住脚步,“哪一日赵国不在了,国师要去往何处”·“陛下说笑,赵国必将千秋万代,那一日恐怕陛下是看不见的。”
“朕说如果·”·闻人合笑了笑,“从来处来,往去处去·陛下请回,明日旬十休假,陛下该好好休息一日·”·闻人合目送赵周行离开,走上观星台,遥望着满天星辰。
世上人事,皆有定数·为因来,为果去·寿与天齐之人,待天倾时,与蝼蚁又有何异··赵周行回到宫中,换了衣服,叫人把折子搬到寝宫中,捡了一本慢慢看着。
三百年前,赵国初定··高祖皇帝一日与妃嫔在宫中赏春宴景,皇子们想了些简单的玩意助兴,其一便是比箭··当时宫中有六位皇子,年纪最小的皇子只有三岁,在场中乱跑。
恰好一支箭失了准头,冲着六皇子就飞了过去··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六皇子的母妃当场晕了过去·但是那支箭并没有- she -伤六皇子,却在众人眼皮底下拐了一个方向,然后直直落到了地面上。
从花丛后走出一个人来,眉目如画,朱砂点额,一副好相貌·此人抱起六皇子,走到高祖皇帝面前,将六皇子放下·一路上,竟无人阻拦··高祖皇帝心中惊奇,面上倒还沉静,便问此人叫做什么,怎么会进入宫中。
那人浅揖一礼,“鄙姓闻人,名合,单字玄·为护佑天下而来·”·正是奇人异语··高祖皇帝便邀他一同赏宴,封国师,赐奉天观,建观星台。
从此观星晓预,术法出神入化,稳固赵家江山三百年··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终会往何处去·如同山间一缕青烟,化而为人,缥缈人间,终不知所踪··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朱重领兵八万前往北疆一事很快便传至傅梓洲耳中。
京畿常驻兵十万,如今调出八万,正是兵力空虚之时·但傅梓洲却在府中赏花逗鸟,真当自个儿是个闲散王爷了··方朔留在镇南王府,同样得了消息,见傅梓洲毫无作为,反而奇怪,于是找了个机会去试探口风。
傅梓洲提着鸟笼一摇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傅梓洲如发兵入京,要过四大三小关口,其中峦岭最难过,守城大将乃是那小皇帝亲信之人,他已废过多番口舌,未料得反遭侮辱。
峦岭以南两关守将已被收买,以北四关态度暧昧··大关驻兵五万,小关驻兵三万,南疆驻兵四十万,一路北上而行,途中损耗,征战,地形不熟,现在是冬天,气候不利,行至京师,已是强弩之末。
加上南诏黎敬萧虎视眈眈,他若调兵离开,滇南即刻沦陷,这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他是不会做的··现在要小心被那小皇帝抓了把柄,静坐不动,才是好打算··若说赵奉做的好事,就是把这些个王爷全部调离京畿,无论哪个想要打上来,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但如果想要圈地自封,倒也不难··可他傅梓洲如果是那等毫无野心的人,就不是傅梓洲了··方朔明白傅梓洲意思,心中却奇南诏为何迟迟毫无动静·北凉已攻打赵国,趁此良机,南诏也该北上而来,到时两方便在赵国土地上一争高低。
如此退避三舍,倒不像折竹作风了··敖朔方将赵国当成一片战场,却不知战场早已定下··北凉压境,已经攻至九郭关口,九郭城中守将名为章何还,是季正卿妻子的弟弟,年二十有六,与季正卿的儿子一般大年纪。
听说上面派了帅将下来,章何还并未怎么放在心上·直到见到朱重,章何还心下方暗暗吃了一惊·此人生的器宇轩昂,眉间自有一股冷煞之意,看似并非易与之辈。
“末将章何还,不知大人怎么称呼”·“朱重·”折竹将手中兵器交给亲随,随章何还进了帐中··两人分别落座,章何还笑道:“朱大人远道而至,末将本应该为大人接风洗尘,但现在战事吃紧,许多东西来不及预备,希望大人不要怪罪。”
“无妨·”折竹道··章何还噎了一下,试探问道:“大人似乎不太喜欢讲话”·在军中若要指挥排兵布阵,为上者说话总得让下面听得懂,毕竟出身行伍之人,读过书的是少者,言简意赅虽然好,但糊里糊涂,只怕要吃败仗。
折竹也明白这道理,因此对章何还的问话并未觉得冒犯,只是回答时仍旧简单,“素来如此·”·章何还眨了眨眼睛,“那……不知大人现在有什么打算”·折竹理了理思绪,道:“便请章大人为我说明一下情况。”
章何还在九郭驻守三年有余,对此处地形、兵力布置等十分熟悉,连城墙上有几个垛口都一清二楚,一一道来,如同已在城中走过一遍一样··九郭城中守军原有七万,但由于连日作战,现在还能上阵杀敌的只有约五万人。
提及兵马人数,章何还十分委婉的提及了一下城中存粮不足的问题··九郭常驻守军只有六万,强征一万,闭关守城近一月,余粮已经吃紧,如果只是供给原来的七万人,还能强撑半月,如今再增八万人,七天是极限。
章何还实在想探探口风,到底有没有粮草跟进·哪知折竹已猜到他想法,十分直接地说:“令章大人失望了·”·章何还叹了口气··折竹道:“命城中守军于校场候命。”
章何还心说这新官上任,还是要做足样子的,便叫传令兵下去传了··令一传下,士兵们立刻来到校场,排好队列·折竹带来的八万人同样在场,只是左右分开,看起来颇有些泾渭分明的感觉。
这些士兵在校场等了半天,迟迟不见有人来,有些开始与旁边相熟的说起悄悄话来,无非是讲些新来的坏话··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折竹将九郭地形仔细研究过,才跟着章何还去了将台。
将台左右立着四面牛皮大鼓,折竹抓起鼓槌,对章何还说:“劳烦章大人,同我击鼓三声·”·章何还不知折竹何意,看了看那牛皮鼓,才说:“遵命。”
·鼓槌落在鼓面上,三声震天,而后戛然··突如其来的声响令下面的士兵无不惊诧,反应各异,有的立刻归位站好,有的尚不解其意,有的却只做无视。
折竹望着校场十几万人,等他们都安静下来,走下将台,一列列点出人来··流珽已经进入西晋国境·她独身一人,便比折竹领兵行进快上许多··进入晋国后,流珽并未掩饰身份,等着晋帝亲自来寻她。
过了几日,在流珽下榻的客栈,果然有人在等她··流珽随那名使者一路前往皇城,毫无阻碍地见到了晋帝··却也见到了北凉来使·当下想起赵周行所做推测,果然一一对上。
北凉使者到达西晋已有许多时日,且带了重金好礼,晋帝已答应不会攻打北凉,且正在筹备结盟··流珽顿觉肩上担子十分沉重,幸好赵周行只要求西晋能安安心心别跟着参战就行,当前最大的任务,就是说服晋帝不要与北凉结盟。
流珽不清楚晋帝脾气,虽然有所计较,但只是从旁观察,始终没有动作··晋帝颇为看重流珽,一方面有挽回过错之意,一方面似乎也想藉此树立新君的形象·流珽与他相处几日,发现晋帝并非好战之人。
能接受北凉盟约的原因竟也是因为北凉答应不会骚扰边境··这种- xing -格,说的好一点,崇文尚儒,说的难听一点,懦弱无能··流珽没想到晋国新帝竟然是这样一个角色,却也因此稍稍放下心来。
一日晋帝与流珽说起封赏一事,问流珽想要什么赏赐··流珽叹了口气··晋帝觉得奇怪,问她为何叹气··流珽道:“现在晋国如同在薄冰上行走,皇上竟然还有心赏赐下臣,实令下臣痛心疾首”·晋帝奇道:“怎会如此边境虽常年遭受北凉侵扰,但此次北凉遣使谈和,正是好事一桩。
此言,又从何而出啊”·“北凉派遣使者与我国结盟,表面上看似求和·但现在北凉大军正攻打赵国,此时与我国结盟,不过是为了到时用盟约要挟皇上出兵赵国。
如果那时皇上不同意出兵,北凉狼子野心,定会撕毁盟约,侵我边疆·如果同意出兵,北凉攻下赵国,对晋国又有什么好处”流珽分析道,“更何况,北凉与赵国正打的不可开交,北凉已没有多余兵力来骚然我国边境,因此结盟求和,绝非必要之事而现在两国交战,无暇他顾,正是我国发展的大好时机。
到时无论是赵国胜利还是凉国胜利,结果都是两败俱伤·而晋国强盛起来,北凉怎敢再频频侵扰”·一番话说出,晋帝已被流珽的逻辑套住,左想右想,都是正确,于是道:“卿所说,极有道理。
但该如何处置北凉使者呢”·流珽略一思忖,“这倒不是难题·皇上只需留下他们,不再谈盟约之事·到时候,他们自然会回去。”
今年冬天的雪似乎下个没头,常常晴了半天,又开始下起来··深夜,宫门外站了一个人,穿着身平民衣衫,打着哆嗦,不一会儿,宫门打开,那人立刻走进去。
白垚跟着禁军统领翟信,一路上几乎没见着什么人,旁的宫中因为赵周行尚未纳妃,人也没有,一片漆黑··赵周行看着那一辈子都看不完的折子,听见有人敲了几下门,翟信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陛下。”
郑福海去开了门,将白垚让进来,又关上了门··赵周行合上折子,吩咐郑福海去取个暖炉来··白垚搓了搓手,见赵周行转过身来,跪拜下去,“臣叩见皇上。”
“起来吧·”赵周行虚扶一下,“白大人能平安归来,实属不易·”·白垚笑了笑,他比预计晚了半月才算连滚带爬地滚回了京城,“臣小名叫狗蛋,大名三个土,名字贱,阎王爷不收。”
郑福海拿来了暖炉,赵周行接过来递给白垚,“别搓了,暖暖·”·“谢皇上·”·赵周行点了点头,也不知为什么点了头,“腊月了。
朕想着应该让大家过个好年才是·腊月过后是初一,初一过后是上元·这好日子,总得有个头·”·白垚喏喏,忽听得赵周行声音郎朗,“中书侍郎白垚接旨。”
白垚吓得“扑通”跪了下去,暖炉没拿稳掉在地上,又偷偷拽回来拿到手里··赵周行皱着眉,“——圣驾前仪态不尊,是大不敬。
受职领命,逾期未归,是玩忽职守·收受百姓财物,是贪赃·即刻押入天牢,听候发落·”·她看着白垚抱着暖炉不撒手,嗤了声,“这炉子赏你了。
来人——”·禁军统领一直在门外候着,此时听见吩咐,立刻进来将白垚押了下去··暖阁里立刻又安静下来··“明日休朝·”·郑福海瞅了瞅赵周行意思,忙道:“小的明白。”
不就是明天早上让他去宣放假么··“告诉他们,过了上元再来见朕·”赵周行搓着桌案方正的棱角,棱角虽方,打磨过后,摸起来却另有一番圆润,“除夕摆宴,宴请……”·郑福海等着吩咐,却等来赵周行一声长叹。
宴无可宴··作者有话要说:·_(:з」∠)_昨天(为什么是昨天因为这是存稿箱发的啊),对……我看到一句话叫做,再倔强的灵魂也总会因为一些事情妥协……瞬间脑补一个十万字虐文→_→·我有罪完结之前不会开新坑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点出三千精骑,百人亲卫,其余人等重新打散编队,各自回营地待命。
折竹已经知道城中粮草不足,当下的燃眉之急就是解决吃饭的问题·折竹听过章何还说明,前方失陷的康阳乃是并州粮仓,如果可以攻下,粮草转运等自然就有了保障,因城中除却存粮等,还可以通过其他手段买卖征收粮草,比之从后方大量运送方便不少。
康阳城虽然依山傍势,但并非是易守之地,城中防守因受地势限制,有薄弱之处·慕容玉率北凉大军破州口关后,便一路直取康阳,将此城攻下··折竹将城防图研究一遍,用炭笔在城防较薄弱处标了一个记号,吩咐传话的小兵,“请章大人过来。”
章何还很快便到了,折竹将自己布置与他一一说明,城中留驻守兵马六万,命他带两名前锋,领兵三万,迂回绕道,从康阳薄弱的地方进攻··折竹自己则带大部分人马,从正面进攻。
诸事妥当,折竹看着那张城防图,将裴舜叫了进来··九郭数日强攻不下,慕容玉心中也觉得烦躁难当·九郭处于要道,攻不下便无法深入腹地·但正因此关重要,守将、排兵等愈加精良,加上地势因素,要想出一个必胜的法子难上加难。
强行攻城已是下策中的下策··慕容玉已知道新来的将领叫做朱重,且是带兵而来·稍微一想,便知朱重定会想办法变守为攻,先行攻下康阳··但是慕容玉自己便是利用康阳防守的薄弱之处,大肆攻入,他自然堤防着这点,在城防工事薄弱处,皆加派了人手。
因此当传令兵来报有人夜袭时,慕容玉可以说是得意非常,穿戴铠甲亲自上了城墙,细细一看,约有三万人左右模样,心中有了计较,传令下去,其余地方同样要提高警惕。
三万兵马实在不算多,很可能是声东击西之策··果然不出所料,不出片刻,先后来报,城北正门同样遭到攻击·慕容玉过去一看,火光闪动,看人数,此处应是主力了。
慕容玉调派人手防守此处,自己拿过一柄长弓,搭着羽箭,大致算了一下位置,往中军的位置- she -了过去··一箭命中··裴舜躲在- yin -影中,羽箭“嗖”地一声,- she -中了城墙上巡逻的士兵。
几个人无声无息地倒下,裴舜吹了声口哨,从草丛中立刻钻出一片黑影,每个都带着飞索,倒扣在城墙上,快速地爬了上去··这一小队只有二十人,以裴舜为首,为的便是潜入城中做内应。
当日,与裴舜比试时,折竹就看出他不擅长用短兵,后来一问,果然长于- she -箭,便派他先行出发,绕到后方等候时机··折竹并不了解慕容玉这个人,但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敖朔方所选之人,必然有他所看中之处,如果随随便便就能从康阳城薄弱的地方再次攻下,那就未免太缺乏算计了··裴舜等人截下一队运送弓箭物资的士兵,打晕之后迅速换上衣服,往正门赶去。
趁众将交战正酣时,打开城门,放下了索桥··折竹手里抓着慕容玉- she -过来的那支箭,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中军大旗在烈烈的寒风中挥下,黑压压的人头,闪动的火光,潮水一般涌入城中。
慕容玉见势不妙,已在亲卫的护送下,带着几千精骑,趁乱突围,逃出城中··“降者不杀”·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康阳守军立刻纷纷投降。
这里面有许多人本就是赵国人,自相残杀本非自愿,此话一出,当下就停止了厮杀··折竹命人收拾残局,又派人去接应另外一边··裴舜摘下头盔,指挥部下清点死亡的人数。
章何还才从另一侧进城,命士兵自行安营后,带着亲随往这边汇合过来··“朱帅果真智勇无双如此轻易就拿下了康阳·末将佩服”章何还一来就大拍马屁,连称呼都从“朱大人”变成了“朱帅”。
折竹点点头,一副受之无愧的样子,“章将军·”·“末将在·”·“章将军是有勇有谋之辈,随我阵前退敌,如何”·章何还一愣,他猜朱重有意提拔,但还是小心了一些,问道:“朱帅这话怎么说”·折竹并不喜欢拐弯抹角,已互相吹嘘过了,便将自己想法告知章何还,叫他自己定夺。
做一关守将当然安逸,但是想要建功立业,只守不攻是行不通的·章何还明白,就算他有季家倚靠,但武官升任,与文臣不同,没有功绩,便爬不上去··“末将愿追随朱帅左右。
但……”·“九郭暂由周远守备·”折竹打消他的疑虑·现在康阳已下,她到北疆来,为的也不是守住寸土,而是一路北上·后方的城池守备,留人看顾即可。
周远既然是季正卿的人,章何还与他也好说话,物资的运送如经过九郭,便不必担心··将章何还提为自己副将,折竹便顺便将裴舜也暂命为副将,写了军报,往京中送去。
雪停了数日··禁军统领系着披风,手中拿着一份军报,匆匆忙忙往御书房走去··到了才知道赵周行不在这里,抓着个小太监问了,原来在后花园赏梅。
禁军统领只好叫人进去通报了,等郑福海出来领他进去··不多时,郑福海果然来了,却问他:“皇上叫我问翟统领,有什么事情”·翟信把军报拿出来,“刚送来的军报,劳烦总管送一趟。”
“翟统领客气·”郑福海接过那封军报,转身往园内走去··翟信站在外头,远远能见着赵周行一个影子,他自觉得奇得很,小皇帝的脾气,哪有什么赏花赏草的爱好,今天倒有心情了。
想罢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该腹诽皇上,于是摇摇头,转身走了··赵周行披着毛领的厚披风,站在雪地里,真个像是来赏梅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流珠在旁边看顾着小炉子上温的酒,见郑福海回来了,嘴快问道:“是什么事情”·周围没有旁人,也不拘礼,而且那军报本来不是什么秘密,郑福海便同她说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一面说着一面递给赵周行,“皇上·”·赵周行觉得冻手,没去接,“念给朕听听·”·郑福海于是拆开来念,念到提拔副将那一块时,赵周行终于皱起了眉,“好啊”·郑福海声音如同半途被人掐死了一样,立刻没声了。
赵周行自己不知道想些什么,吩咐他接着念··郑福海看了看,念了最后半句话,“回皇上,念完了·”·赵周行还没说话,流珠已欣喜道:“朱大人是打了胜仗,好叫那些凉国人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赵周行问她:“你也知道朱大人”·流珠拨弄着炭火,道:“全京城都知道有个朱重朱大人,打败了周家和裴家的小子,被皇帝陛下看中,领了几十万的大军去打凉人了。”
赵周行听她说的夸张,便知道这事已成了坊间的笑谈·而依着那些人好打听好八卦的心,别的传言恐怕早就飞漫天了··就听流珠接着说到:“还说到时候皇上要招朱大人进宫为婿,说不定还要立为男后呢。”
那倒是有这么回事,赵周行心里面倒也承认,但她想立的好像不是什么男后,而是正儿八经的女皇后··“不过也有另外一种说法·”流珠犹犹豫豫的,“皇上,奴婢要是说了,您可别生气。”
赵周行点了点头,“说罢,朕不生气·”·流珠看了看赵周行神色,虽说赵周行已保证不会生气,但是流珠也算是和赵周行从小一起长大的,自然了解赵周行的脾气,她要是说了赵周行肯定要生气的,最多不会责罚罢了。
“嗯……有人说,皇上其实私下与这个朱大人有所往来,因为看中他……额……”流珠脸红了一片,支支吾吾跳过了这段,“反正就是看中他很厉害,所以朱大人才敢提那么大胆的要求。
而且还说禁军统领放朱大人进宫就是因为两人经常见着,相熟了·不然早被禁军乱刀砍死了……还说……”·流珠一直偷偷瞅着赵周行的脸色,见她似乎真的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下去,“还说……禁军统领经常出入后宫,和皇上之间肯定也有些……”·这等“宫闱秘闻”多是一些好事之人无聊杜撰,便是前代就有许多,只不过那时说的常是皇帝又临幸了某某妃嫔,和哪个宫女上了床。
轮到赵周行这里,虽说调了个,但也差不多了·要是以前有女人做官的,这女人在旁人口中肯定和皇上也有点不清白的关系的··赵周行若是与这些东西生气,那恐怕是要气死的。
但是说一点不生气,也不太可能··“郑福海,你说你要不是个太监,这故事里面是不是也得有你一个”·郑福海吓得脸上一白,强挤出个笑来,“皇上说笑。”
“瞧你吓得·”赵周行也不拿郑福海开涮,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从胃里腾起一股暖气,她望着那树梅花,突生感慨,“雪中饮梅思故人·”·郑福海低了头,流珠也不说话了。
那梅花酿是去年这时候景帝为讨赵周行开心亲手制得,如今赵周行念起故人,故人早已西去,谁又敢出半点声音··“怎么都不说话了瞧瞧你们,朕念句诗都对不出。”
赵周行将两个数落一遍,放下酒杯,“翟统领还在吗叫他过来·”·作者有话要说:·这章bug无数··嗯,反正不是战争大片,对不对……·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yin -暗潮- shi -,蛇鼠横行。
天子脚下,监押重犯,故名天牢··禁军统领提着酒菜,跟在赵周行后头,走过一间间石墙铁栏构成的牢房·前面带路的举着火把小心照着路,一直走到里面关押重犯的地方,停了下来。
牢里头就只有一个人,白垚··赵周行初登基的时候,大赦天下,从那以后,牢里就空了·空的老鼠在这里都快活不下去了··赵周行让人把牢门打开,提着衣服,迈了进去。
白垚正躺着睡觉,听见声音抬起眼皮一看,原来是赵周行,于是翻了个身,脑袋掉了个个,头冲里接着睡··赵周行知道白垚醒着,等翟信把酒菜什么的放下,便让他出去守着了。
门上的锁链“哗啦”响着,又重新锁上··赵周行倒了两杯酒,“朕听说白侍郎嫌弃饭菜不合口味,中午还没有吃过,因此特地带了吃食来看看白侍郎在牢里过的可好。”
“劳皇上费心·”白垚从草垫子上爬起来,用手在边上按了按,又掀起来翻看了一番,“这垫子太硬·”·赵周行笑起来,“怎么,嫌弃”·“臣,不敢。”
白垚走过来坐下,伸手抓了一个馒头吃起来,“皇上今天圣驾光临,不知道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天子的事情,就是天大的事情。
朕来看你,便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赵周行喝了两杯酒,“朕今天在外头赏梅,想了句诗,可惜想不出下句,想了想,只好来向白侍郎讨教一番·”·“皇上请讲。”
白垚点点头,夹了一口菜,含含糊糊地说到··赵周行把那酒杯推到白垚面前,“白侍郎应该尝尝这酒·”·白垚忙咽下嘴里的东西,端起酒杯,闻了闻酒香,“好酒。”
随后一饮而尽,“应当是梅花酿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赵周行再给两人满上,“今天朕想到的那句诗是——雪中饮梅思故人。”
牢里很安静,腥腐味道的走廊延伸着,消失在一片看不见的黑暗中·可从高高的墙顶上开的不足通人的小窗中,照进一丝光亮,把灰尘都照的亮如星辰··白垚把赵周行带来的饭菜吃净,末了拿着最后一块馒头,在盘底转了一圈,丢进嘴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不瞒皇上,臣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
“回头朕吩咐他们给你换好点的牢饭·”赵周行说··“臣谢皇上·”白垚抹抹嘴,眉头一皱,忽做恍然大悟状,对赵周行说,“臣昨天晚上,躺在这牢房里,却看得到天上的星辰,偶得一句,想来与皇上那句倒也能凑个对。
这句就是,长夜遥望晓星沉·”·赵周行把那两句话凑起来,反复念了几遍,笑道:“白侍郎倒是给朕解释一下·”·赵周行虽笑着,笑容却透着意味深长,白垚对上赵周行的眼神,也笑了。
“故人留下的摊子,便要皇上来收拾了·”白垚说··“知道吗”赵周行忽问道,“朕一直在想,朕其实没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去做这件事。
现在国家也算太平,虽然有外敌侵扰,也还没动到根底·到时,朕这一刀下去,又要牵连出无数人来·朕原想着,能忍一时,便是一时……”·赵周行回宫时正逢冬雪,走时却是炎夏。
朝廷每年都会给江浙一带拨固定的款子,修缮堤坝,防治洪水·但是她经过那一带时,看到的却是遍地乞民,堤坝年年修葺,年年决口,一旦决口又要拨款赈灾··区区一个堤坝,硬是被修成了一个无底洞。
“朕是迫不得己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但是古人说,在其位,谋其政·朕既然在这儿了,有的事就不能不管·”赵周行站起来,看着上方那口小窗,“父皇留下他们乃是为了制衡,朕心中明白,但是这样下去,国库亏空只是早晚。
国库亏空,就要加征赋税,赋税再经层层盘剥,恐怕到朕手里就没有几分了·瞒上欺下,他们倒是想的好法子·”·然而还有一层,赵周行没有说出来。
文相一派,便是主张女子不能为帝的,赵奉在位时,准备册立赵周行,文相等就提出了异议·闻人合常年幽居晋天观,却在册立大典上出面,压住了一干非议·他赵国到底是以教立国,虽然景帝时不再重视此事。
亟待赵周行正式继位,他们逼迫赵周行择婿,被赵周行晾着了,其中便有些人倒向傅梓洲··在几个异姓王中,傅梓洲手握重兵,而且确有此心·之前赵周行没有发觉这件事,直到西南一行,经着些事,才看出其中面目。
“皇上既然都明白,臣就不多言了·”白垚说,“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有后果,但是无论做什么事情,考虑的都不是后果,而是值得·”·赵周行笑了声,“白侍郎知道季相有多少门生吗”·白垚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朕也不知道·朕只知道今年春闱时,前两名都是季相的门生,只有你这个探花郎——”赵周行转过身来,“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探花郎,被赵周行兼了个巡按,直接丢到了江南··对于赵周行这种作为,朝臣自然反对·一个几乎毫无官场经验的“毛头”,就委以重任。
赵周行被谏官批为飞扬浮躁,不顾大局之类··这一谏,把赵周行“气病了”,正好闻人合那边卜了卦,借着由头,赵周行便离宫了··赵周行那时实在无聊,又觉得做皇帝实在太累,她不愿意做,别人羡慕嫉妒不来的,她倒是很想一走了之。
于是第一次晓得什么叫做身不由己··出了宫就当做游玩,一路南下,遇到折竹··是奇人··历朝历代自然是不缺奇人的,不然史书读来便索然无味,民间也因此少了许多闲话炉前的传说。
赵周行想起那封签文,夜降大雪,踏雪而来,说起正是暗合第一句“七星踏云”··卜卦术算之事,赵周行虽然不通,但是多少明白这些东西,不可能从字面来看。
民间传说怀抱玉玺的女子,其实是个卖豆腐的,豆腐就是她的玺·可见一斑··于是主动亲近,也有试探之意,却是愈试愈加茫茫然,又愈加清晰确定起来。
然而闻人合说了,不能为他人所用·赵周行思来想去,能安安心心留在她身边,那就不如干脆把人搁在后宫算了·甚至,还可以一面搁在后宫,一面搁在朝堂中。
她算盘打得铁响,结果把自己绕了进去·才知道对一个人上心太过,便是天大的坏事·就像养育一个孩子十几年,再怎么不喜欢,最后也舍不下了·若是时时念想着,就成了心病。
她一面念着此去平安,一面想,倘若战死沙场,也不是什么坏事··思绪渐远,白垚见赵周行神色时有变动,却不再说话,以为她还在犹豫,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为上者,凡事做了,就绝不能悔改·一意孤行也好,专/制独断也罢,都是皇帝的权利··“季大人虽然门生众多,但不过是文弱书生,若是到时结党营私,大可以拉去斩了……”·赵周行愣了一下,回神道:“白侍郎说什么”·白垚便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赵周行皱起眉头,“白侍郎这话未免失之偏颇·季相在民间德高望重,朕不能不顾悠悠众口·”·白垚站起来,拽了拽那身囚衣,突然规规整整地跪在了地上,“臣这条命已经押给皇上了。”
赵周行竟觉得好笑起来,踢了他一脚,“你这条命怎么就押给朕了·朕问你,这天底下,谁的命,不是朕的·有所为,有所不为罢了·”·白垚长叹一声,“皇上想过个好年,臣上有老母,下有小儿,却过不得一个好年。”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好·朕倒是可以替你看看你的老母亲和你的小儿子·”赵周行叫来翟信,牢门一开,立时便走了··禁军统领收拾了食盒,扭头看了看白垚,“白大人,再有几日是先帝忌辰,这几天皇上心情不好,希望大人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铁链“哗啦”的,牢门再次锁上··白垚回到草垫上,才躺下,就见牢头进来,把他赶了下来,外面几个抬着床的,进来安置好,又重新置了桌椅笔墨,添了蜡烛,摆了一盘棋。
白垚站在一旁,瞪着眼睛瞅他们折腾··那牢头等收拾完了,对白垚道:“皇上吩咐,说给大人找点消遣·这屋子里太暗,添个火·对了,还问大人平时喜欢吃什么菜。”
白垚俩手揣着,张口就来:“酱肘子、酱蹄子、红烧猪头、粉蒸肉……”·那牢头当真一一记下了,“皇上还吩咐,每天给大人的饭菜必须吃完,如果吃不完要问大人的罪。”
白垚“咦”了一声,“那这样吧,每顿给我上一样,轮着来,也省的想菜谱了·”·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腊月三十,除夕。
宫人们来回奔忙,在宫中各处挂上福字、对联、灯笼··赵周行坐在书案前,手捏着本折子,没打开,一只手支着脑袋,闭着眼睛似乎已睡着了··禁军统领匆匆赶来,郑福海把他一拦,小声说:“皇上累了,没什么要紧事赶明儿来吧。”
禁军统领笑了笑,“的确不是什么要紧事……”·里头赵周行已醒了,“谁在外面”·“回皇上,是翟统领。”
郑福海道··“让他进来·”·翟信进来,将一封军报递过,“皇上,传信的说,朱将军已连日夺回三城·”·赵周行举着军报,看着落款处的朱重二字,没有打开。
“驿使可还在”赵周行问道··“已走了·”翟信说,“急着回家呢·”·赵周行把军报往案上一丢,吩咐郑福海,“过年了,派人往那位驿使家中送一百两银子,说是朕赏的。
立刻去办·”·郑福海领命去了,赵周行去里间叫人来更了衣,叫上翟信,“你知道那个白垚家在哪里走吧,陪朕去看看·”·“这……恐怕不妥。”
翟信瞅了瞅赵周行神色,见她没什么太大反应,便继续说,“今天是除夕,不好到别人家走动了·皇上要是想去,赶明早吧·”·“还有这种说法。”
赵周行恍然,“翟统领,过年你不回家吗”·“保护皇上是臣的职责·到这种时候,人多手杂,臣得更加小心,所以,不回家。”
翟信解释道··赵周行点点头,正看见郑福海回来,便把人叫到跟前,“今天晚上在各宫摆宴,叫各宫的宫人一同吃·”·郑福海应了,一走出去便找来几个小太监,叫他们把这事传的人人皆知,皇上赐宴宫人。
北疆··中军大营··一副地形图挂着,折竹站在前面,竟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表情··前面的城池没有地形可以仰仗,强攻是绝不可能的,但是围城断粮的话,耗费时日太多,也不是上策。
门一开,章何还挟着一股冷风进来,“朱帅,天已经黑了,末将等摆了桌宴席,请元帅大人赏脸·”·“宴席”折竹问。
“朱帅该不是过糊涂了,今天是除夕,过年了·咱们虽然在外面打仗,但是年还得过·大人也该歇歇,明天再想也不迟·”章何还说··“好。”
同宴的是几个将领,正吃着,传令兵忽然闯进来,“元帅,几位将军,敌袭”·几人一愣,章何还把碗筷一放,抱起头盔,“带我们去看看。”
一出去,便望到火光攒动,果然是北凉的兵马·且带兵的人,似乎还十分眼熟··折竹看了一会儿,叫章何还带了兵马,随自己出营迎敌··折竹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方朔会出现。
看来是慕容玉接连战败,方朔终于坐不住了·否则的话,北凉已经从攻势变为守势,处于被动地位,怎么会突发制人,不再退守,而是正面迎击··事实上,方朔也在等折竹出城。
折竹带兵出营,两军分别列阵,一时之间并未交手··方朔打着马,从中军走到阵前,握着马鞭遥遥指向折竹,高声道:“你我各为其主,因而有此一战·但我不愿看见手下将士们流血,相信——朱大人也不愿意。
那么请——朱大人到阵前来,你我便一决胜负,如何”·折竹骑在马上,并不说话··方朔再三挑衅,折竹皆未有所反应·章何还担心士兵遭此言辞,军心不稳,正欲回话,却见折竹放了缰绳,马小跑着到了阵前。
“赌注·”折竹说··方朔笑了一声,“赌注好,用你我现在退守的两座城池做赌·输了的人,就请退兵罢。”
“不过,”方朔降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说,“本来就是个赌局,何必赌上加赌·”·折竹拉开两人距离,“请。”
他二人过招极快,顷刻间已拆了百来招,旁边看的已经分不出高低,只见到雁翎枪尖一闪,两马错身,片刻后,方朔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身后发出震天欢呼,折竹提了枪,只字未说。
两人回到各自阵前,方朔突然大笑,“就算你我平手·回营”·章何还正欲询问,折竹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撤回·他心中奇怪,一路跟着折竹进了大营,“朱帅,怎么回事不是我们赢了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折竹皱起眉头,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章何还见此立刻明白了方朔那句话的意思,朱重伤的更重,只是没有在军前显露出来·但是方朔既然那么说了,就说明他知道朱重伤的比自己重··“不可外传。”
折竹坐在椅子上,顺了口气,说··“末将明白·”章何还应下,“但是朱帅的伤,要不要请军医来看看”·折竹摇了摇头。
打发了章何还,折竹在屋中坐了一会儿,拿茶水在桌上泼了,画出一只鸟形·那水立刻变作一只飞鸟,停在桌前··折竹对那鸟说了几句话,最后道:“速传于赵周行。”
那鸟扑了扑翅膀,迅速飞了出去··北凉军中同样一片迷惑,方朔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看起来更为得意··原本,他那一招并不能把折竹怎么样。
他二人相识千余年,彼此的斤两怎会不知·但是招式一到,方朔立刻就知道情况有所变化了··连他也万万不敢相信,折竹竟然将赤碧玉牌交给了赵周行··早在此之前,他就怀疑这件事。
所有派去刺杀赵周行的人竟然全都没有成功,赵周行的保护固然严密,但就算是帝王之身,终归凡人一介,能挡得了傅梓洲的黑手,却未见得挡得过他敖朔方的黑手··他原本没有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只因赵国宫中还有个国师坐镇,此人是赵国气运所化,佑世代帝王,因此颇有些斤两。
等到南诏迟迟不动,慕容玉节节败退,折竹受命征讨,他才发现其中症结··那日帝见虽然出现在南诏,但是当时在南诏的,除了黎敬萧,还有一个赵周行·两相联系,事情便明白了。
折竹择的是赵周行,赵周行能几次三番化险为夷,也不单是因为闻人玄··今日一探,便是最好证明··方朔心中已有了计较,赤碧玉牌在折竹手里,是保命的法宝,在赵周行手里,可就变成了害命的毒了。
次日一早,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折竹到外面一看,才知道是北凉的人在营外叫骂··折竹资质状况不佳,当然不会选择正面相交··这种情况接连几日,折竹只是看着那张地形图。
前面这座城的确很难拿下,如果不能旷日持久打拖延战的话,就只好放弃这座城了··折竹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决定从后方奇袭··赵周行端着茶杯,吹着上面的热气。
“臣听说,陛下前几天出了宫·”闻人合坐在另一侧,“白侍郎的家中可好”·“尚可·”赵周行道,“白侍郎的母亲,还给了朕一个红包。
她以为朕是白侍郎的同僚好友,专程去拜年的·”·白垚已有妻儿,赵周行不能暴露身份,为了方便起见,便做男子打扮,去拜访一趟·怕被人发现,话也没说几句。
闻人合哦了一声,“不知陛下今日造访,有什么事”·赵周行放下了茶杯,斟酌了一下,“朕前几日梦到一只金鸟口吐人言,叫朕务必小心。
朕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向国师请教一二·”·“臣刚好得了一卦,陛下近来是该小心,夜间寝宫中需加派些巡逻的人手·”闻人合一掐指,略一思忖,“请陛下把手伸出来。”
·赵周行伸了手,闻人合看过,“陛下要小心身边人·”·“朕知道了·”·赵周行说罢也不立刻离开,只坐着,端了茶又不说话,闻人合觉得奇怪,便问她怎么了。
赵周行欲言又止,终于什么也没说,叫了宫人,离开了··其实赵周行近来常常做梦,梦中光怪陆离,变幻无常,上一刻还是缱绻,下一刻就成了死别··常说梦是反的,赵周行却得不出个一二。
想要同闻人合请教,话临到口中,又犹豫着,落回了肚子··她总觉得梦中有一个人,面目不清,却莫名熟悉·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心里头却害怕起来··有一些事情,如果仔细想过,不难得出一些结果。
赵周行陷在镇南王府的时候,曾经告诉过一羽一些事情,而后来一羽离开,又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却说出了闻人合的名字·一羽与折竹关系最佳,保不齐与闻人合见面时,便提起过。
当然,也可能只字未言··但是赵周行就是有一种心思败露的担忧,如今有了疑虑,到闻人合那里,竟是问也不敢问了··赵周行心事重重,只顾走路·都说老马识途,从晋天观回去的路她闭着眼睛也走得,但今天不知怎么了,越走越远,恍然抬头,周围全是没见过的景色。
赵周行顿住脚步,她身后流珠觉得奇怪,问道:“皇上怎么了”·“这是什么地方”赵周行问道··“不知道。”
流珠说··赵周行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宫人,个个摇头,“奴婢们不知道·”·赵周行怒道:“不知道你们还从这里走”·宫人吓得瑟瑟,流珠小声说着:“皇上,咱们都是跟着您走的。”
赵周行一甩袖子,“都往回走,按原路回去·”·赵周行转过身,一只脚迈出去,眼前突然黑蒙蒙一片迷雾,她正要说话,从雾中忽然窜起一条黑蛇,撞进了赵周行的心口。
雾中陡然腾起一片金红光芒,赵周行只觉得耳边一片嘈杂,再看时,宫人跪了一地,唯独不见流珠身影··赵周行叫了一个宫女,“流珠呢”·那宫女既害怕又奇怪,偷偷瞄了赵周行一眼,“皇上,皇上今天没有叫流珠一起出来啊……”·“轰隆”一声大雷,赵周行抬头看去。
皇宫之上,黑云压城··赵周行下意识摸了下胸口,什么都没有···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 ·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宫中流言,传出闹鬼之事。
赵周行催了闻人玄数日,哪知这位国师大人整日安坐晋天观,对此事不闻不问,态度不温不火,赵周行找来了,只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阿月趴在桌子上拿着本书,字都倒了他却起劲,见闻人合把赵周行送出去,问道:“陛下都说了是闹鬼,你为什么不去捉鬼呢”·闻人合把书掉过来摆正,“好好看书。”
闹鬼只是流言,难道还能当真不成·闻人合望着天上那片黑漆漆的云,心中不免有些愁闷··云中透出血煞之气,却找不出原因·且遮了这片天空,便不能观星,便看不到天象,便无法卜算。
现在这种情况,换谁来都得束手·况且他闻人合又不能冒险,如果事情闹不到宫外去,他是绝不会管的··到十六上朝,赵周行听文修明汇报雍州赈灾情况,郑福海搁一边伺候着。
“……为灾民发放棉衣十万件,花费五万两,治疗冻伤的灾民,购买草药……”·最为富庶的江南鱼米之地,好一些的衣服,不过二两银钱,百姓穿的布衣,不过十几文钱,冬天穿的棉衣,不过几十文钱,一两银子合是一千文钱,十万件棉衣花了五万两银子……·赵周行在心里算着这账,越算越不舒爽。
文修明还在滔滔不绝的为自己歌颂功绩,赵周行瞄着自己搭在椅子上的手,并不说话··“……赈济灾民,共计花费六百六十万两白银·其中不够的部分,是从雍州府府库所出。
现在雍州灾情大体已经稳定,再过一月,就入春了·由于去年大雪,导致很多灾民家中留种受潮发霉,雍州粮仓中的粮食,又都拿去赈了灾·今年春耕,可能要受到影响。”
文修明说完,等着赵周行发话··赵周行皱眉假做思考··季正卿见赵周行迟迟不肯表态,便道:“皇上,并州、益州今年并未遭灾,既然雍州府拿不出粮食,从这两地借便是。
——文相,用来做种的粮食也用不了多少,怎么这等小事都值得在朝堂上禀奏了吗”·文修明立刻反击:“春耕乃是影响万民生计的大事,怎么到了季相这里,就成了‘这等小事’了还是说,季相吃的饭,都不是赵国子民辛辛苦苦在地里种出的——回皇上,并州府、益州府都不愿借粮给雍州,所以臣才希望请皇上定夺。”
赵周行煞有其事地“哦”了一声,问道:“他们为何不愿意借粮给雍州”·“回皇上,两个州府借口今年没有余粮,因此不借。”
文修明说完瞄了一眼季正卿,“但是据臣所知,并州、益州今年丰收,绝不可能没有余粮·可见不是因为没有粮所以不借,而是因为有人不想他们借·”·文修明说罢话锋一转,“皇上,并州府、益州府是季相的学生,而且都是季相举荐。
师恩重如山,这个不愿让他们借粮的人,臣以为,就是右相,季正卿,季大人·”·季正卿胡子眉毛一起抖了抖,指着文修明骂道:“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指使他们不给雍州借粮这件事的”·文修明心里面正得意,表面上仍是装模作样,提醒道:“季相,这里是朝堂,圣驾之前,请注意仪态。”
上面坐着的那个皇上已经扭头叫郑福海给她倒了杯茶来,一边掀了盖子慢慢吹着,一边道,“来人,给两位爱卿赐座·别站着说了,怪累的·”·两人立刻停止了争吵,异口同声说:“臣惶恐。”
“惶恐什么”赵周行笑道,“朕赐的座都不坐,怎么,要违抗圣命”·左右相对视一眼,忙道:“臣不敢。”
“不敢就坐下·”赵周行等两人都小心翼翼坐了,这才放下了茶杯,“两位爱卿都是为百姓子民着想,朕明白·文相所言有理,春耕乃是一国之大事,不可忽视。
并州、益州,两地州府既然没有多余的粮食可借,就不要为难他们·当然,也不要对朝臣妄加猜测·”·赵周行话没说完,文修明立刻跪在了地上,“臣知罪。”
赵周行示意他起来,“朕没说你有罪,回去坐着·——既然现在的情况如此,那就拨付一百万白银,用以购□□耕所需粮种·容卿,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务必不要误了今年的春耕。”
户部尚书容永刚应了,百官之中忽站出一个年轻人来,二十多岁,“禀皇上,国库去年存银仅余一千万两,今年的税赋尚未入库·而仅各疆驻兵军饷就需要一千万两,青州、交州修缮堤坝需拨付四百万两,皇宫各殿修缮需花费一百万两,这些是大的开销。
小的,宫内的穿衣、饮食用度,宫外太学院的各项开销,翰林院编书、修史所需等,处处都需要用钱·根据以往税赋情况,七月之前的税收极低·如果要赶在三月春耕之前,收入的赋税,减去各项日常开销,是拿不出这一百万两白银的。”
赵周行看着下首站着的人,她虽然不怎么关心这些大臣,但是这个人她还是记得的,是季正卿的次子,名叫做季玉,二十六,说起来,还是赵奉在位时考中的探花。
当时季正卿是主考之一,为了避嫌,便没有给他状元·安置在户部,刚开始只给了七品官衔,负责抄写文书·如今已经是户部侍郎,正四品的官了··赵周行听完这番话,问容永道:“容卿,季侍郎所说,可是实情”·容永稍有沉吟,“回皇上,是实情。”
宫门外,两名禁卫拦下匆匆而来的驿使,“什么人”·那驿使道,“传军报·”·“进去吧·”·禁卫放了行,驿使跑到半路,便叫翟信拦下了,“可是最新的军报”·“回大人,是”驿使说。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什么情况,给我说说·”翟信说··驿使略一犹豫,面上笼上一层愁色,“回大人,朱将军设计俘获了北凉皇子慕容玉,但中间起了变故,现在朱大人下落不明。
据说是朱大人身边的亲卫说,朱大人失踪前,还受了伤·”·“这……”翟信面色凝重,朝里正在议事,要是把这消息说了,恐怕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反响。
现在皇上就等着北疆战事安定,好一洗文相一派……·翟信掏出一锭银子,送与那驿使,“辛苦了·”·驿使接了银子,告了退·翟信拆了军报,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赵周行摔了茶杯,“实情既然是实情,每年的赋税情况、各部的开销用度都记账在册,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容永立刻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开脱,也不请罪。
殿中一片沉默··“朝廷上下,贪墨之风肆意横行,皇上现在才想起来过问吗”·此言一出,宛如石破,百官皆在内心倒吸了口气,不由得偷偷往后面看去,看看是谁敢说出这么大胆的话。
这一看不打紧,说话的却是文相手下,中书侍郎,白垚··朝中,季正卿季相掌尚书令,分理礼部、户部、兵部·文修明掌中书令,分理吏部、工部、刑部,白垚身为中书侍郎,自然是文相手下。
朝廷上下,人人皆知,工部上下都是文修明的人,这贪墨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只是,说出这话的人,是中书侍郎,就很有意思了··那些事不关己的,心中想的都是,季正卿有什么手段,能将中书侍郎策反了。
至于贪的多的,已经胆战心惊,眼神偷偷的往文修明脸上扫去,想从中看出些端倪来··“白卿如此指责朕,倒是朕的过错了·”赵周行笑道,随之面色一冷,“但是白卿说出这话,可有什么依据,若是没有,便是污蔑朝廷的罪名,你可也担得起。”
白垚还未答话,禁军统领匆忙步入,呈上军报,“报皇上,前线大捷,主帅朱重已擒获北凉皇子慕容玉·”·郑福海将战报递交给赵周行,赵周行正欲拆开,却发现已拆过了。
那信封薄薄一层,摸不到什么东西··但上面盖得确实是朱重的印··赵周行抬起眼皮看看翟信,随手放下战报,“退下·”·气氛一时变得古怪起来,文修明见此,正欲出言恭贺,白垚已道:“臣有奏。”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折,由郑福海递交给赵周行,“这本奏折,上面便是皇上要的依据·”·那本折子里面的内容,赵周行虽然能猜到,但是自从白垚入京,她从未问过其中详细,如今打开一读,正是字字如刀,割人肺腑,种种罪状,清列在册。
赵周行只觉得胸中升起一把火,烧的她满身怒意··“文修明·”赵周行把折子扔到文修明脚下,“自己看·好好看,看完了给朕好好解释。”
文修明捡起折子,看了没几行,“扑通”跪倒在地,“臣冤枉”·“你冤不冤,问问白卿罢·”赵周行看向白垚,“白垚,这折子上说的,可都是证据确凿”·白垚道:“证据确凿。”
“证据在哪里”赵周行问··“朝廷之中,无处不在·”白垚笑了笑,“当然了,臣也有所整理。
此前,臣到江南巡查,已将证据藏在青州凤城一个商人家中·”·赵周行连说了几个好,“杜尚书,你立刻派人彻查此事,由容永、白垚协理·季正卿,你负责监理此事,如有人徇私,就地查办。”
“臣领旨·”·“退朝·”·作者有话要说:·晚安_(:з」∠)_·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翟信早早便等在传召的地方,等着赵周行下朝回来,才把军报递上去。
赵周行草草扫过一页,丢在桌子上,转身看向翟信,“你可知道,私拆军报是杀头的罪名·”·“臣请赐罪·”翟信说··“这就急着请罪。”
赵周行冷哼一声,“给朕一个理由·”·“皇上先看过军报再说·”·赵周行重新拿起军报,狐疑地望了翟信一眼,从头读下去。
帖中所书,是朱重只身诱敌,设计埋伏北凉兵马,副将章何还将慕容玉虏获,朱重下落不明··根据折竹的布置,成功虏获慕容玉后,便以慕容玉为筹码,与北凉谈判退兵。
其中种种布置,以及后面需要做的事情,折竹都与章何还一一说过·章何还自然清楚明白,但眼下的情况却有些难以掌握··慕容玉似乎有什么后手,无论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松口接受退兵的要求。
当初他与折竹讨论此事时,曾经问过,如果慕容玉真的不肯松口怎么办,却万万没想到那位将军竟然只说了一个字··“杀·”·折竹看着地形图,说到。
章何还眉头皱得更深,慕容玉是北凉皇子,抓了还好,如果真的杀了,激怒了北凉,对赵国来说恐怕一点好处都没有·章何还不认为凭朱重的能力不会想到这点,他却想不通杀了慕容玉的原因。
对于这个问题,折竹没有任何的解释,只是又强调了一遍杀慕容玉··“如有变数,只管杀·”·章何还不自觉将这话念了出来,身边的亲兵低声问道:“大人方才说什么”·章何还额角一跳,看了看被绑成粽子的慕容玉,摆了摆手,“没什么。
把他给我带下去,严加看管·记住,不准任何人接近·如果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砍你的脑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亲兵压着慕容玉下去了,章何还揉了揉额角,走了出去。
这些天他烦恼的事情颇多,除却退兵北凉,还要四处寻找朱重下落·他现在之所以迟迟不敢动慕容玉,也有这一层原因·倘若是北凉那边将朱重俘获,他只能选择交换俘虏。
而现在北凉虽然失了主帅,但是军中还有一个方朔坐镇·这个人,不简单·他还要堤防小心,万一对方出什么诡计,扭转情势,他章何还,无功不说,过错可大了。
都说春寒料峭,但是在北方,立春已过,仍是一地茫茫白雪,春寒二字,只有寒字感受颇为深刻··章何还不觉走到营外,正看到伙夫在石上磨刀,旁边拴着两头病马,倒在雪地里,睁着半个眼睛,默默注视着伙夫手中的刀。
章何还看那马眼中竟然流下泪水,不由感慨··那伙夫听见了,闲聊一般道:“这马啊,躺下就废了·咱们有句话不是说,不见棺材不流泪吗,他们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说完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来人是谁,忙放下手中活计,向章何还行礼··章何还却忽然有些明白朱重的意思,他叫伙夫继续干自己的活,回营又叫人把慕容玉提出来。
这次直接命人,把慕容玉斩了··明晃晃的砍刀架在头上,慕容玉面不改色··章何还见此,又生出一丝犹豫··章何还不知道,他以为折竹的意思是要逼慕容玉退兵。
然而折竹却是要逼方朔退兵··折竹与方朔之间的赌约,并非自己定下,乃是另有他因·只是这其中除了胜负彩头之类,另有约法三章,其一便是不能利用自己的术法肆意干涉人间之事。
是以折竹甚少出手伤人,敖朔方屡屡违规,但因为事情与闻人合有了干系,就成了无可无不可的事情··而今慕容玉落在章何还手中,这周围涉及的人,个个都是凡胎。
到时章何还要杀了慕容玉,方朔救人输,不救人也输··但是为了不输的那么彻底,方朔当然还是要救人的·他将天下当做棋盘,人人都是棋子,这枚由他亲手挑选的帅棋,却万万不能叫人给将军了。
这一步走出,便如折竹所料,章何还当真下了死手,方朔便要来救·方朔救了,就是违规,规则要重新界定,自然要由折竹说了算··就算她要求北凉休战十年,方朔也得照办。
于是,战书重新签订,北凉休战十年··十年休战得来不易,北凉常年骚然北疆,影响北疆安定,这份条约,对于赵国来说,十年内可以完完全全松一口气··赵周行看着战报上的内容,一时之间只觉得口干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自己说话定然嘶哑,手也开始抖得有些不受控制,于是摔了战报,袖手而出。
皇宫上方那片乌云就像一个沉沉的警示,悬在头顶,告诉赵周行什么叫做不可说,不可想··赵周行回了寝殿,一众宫人见了她- yin -沉脸色,个个噤了声,大气不敢出。
只有流珠胆子大些,小心问过··赵周行却是半个字也不能与她说,这等事情只好自己在心里头慢慢消化,求不得别人··但毕竟是流珠,与旁的宫人有些不同的感情,赵周行见她来问,敷衍道:“朕有些饿了。”
流珠正要下去拿吃的,赵周行叫住她,“最近头还疼吗”·“好多了·”流珠道··那天的事情,赵周行找过闻人合,想要行刺的那个“流珠”是受人驱使的妖物,真正的流珠却不知怎么被丢到冷宫一个偏僻的角落,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
但是从那以后,流珠便常常头疼,闻人合只是拿笔画个鬼画符给流珠,还说什么要等到头顶那片云散了才能全好··流珠去拿吃食,赵周行倚在榻上,闭目养神··窗格子里漏下光来,照在赵周行的脸上。
赵周行正要起来,一片- yin -影忽落下,遮住了有些刺目的光··“东西放下,你出去罢·”赵周行道··- yin -影迟迟未动,赵周行觉得奇怪,抬起眼皮一看,吓个正着。
她愣了片刻,心底升起一点奇异的喜悦,又故意板着脸,一副很淡然的样子,说:“你回来了·”·折竹便站在她的旁边,抱着剑,头发瀑布一般,拖到地上。
赵周行笑她,“你的头发已可以给我扫地了·”·于是坐起,从自己的头发上取下一支簪来,伸手替折竹去挽发··折竹任她动作,直到赵周行问她怎么这样回来时,才说:“处理麻烦。”
“我这里也有麻烦吗”赵周行笑道,她自认这里是天子脚下,皇城之中,就算有麻烦,也该她亲力亲为··折竹点点头。
“那是什么样的麻烦呢”·折竹从袖中拿出蟠龙玉扣,“当日赠你之物,名为赤碧玉牌,是以上古碧玉封印血煞之气而成,如遇生死险地,则玉碎,人留。”
“血煞无从化解,便是麻烦·”折竹说··赤碧玉牌是她本命法宝,用金龙血脉炼成,本是护命之物,不能轻易交予旁人·只是投桃报李,赵周行所赠虽非什么宝物,但以人世的眼光来看,已不寻常。
折竹一时之间找不到回礼,便将玉牌做礼送了·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被方朔察觉,反被利用·她只好将计就计,也好从战事当中顺利脱身·如若不然,真的凯旋班师,封将拜相,无异于给自己系了条锁链。
·赵周行不知折竹这许多想法,听了折竹的话只是望着外面的乌云发呆,从缝隙中漏下几缕阳光,外面应是个大好的晴天,“麻烦完了,你去哪里”·折竹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似是不明白赵周行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折竹,你是从哪里来的呢”赵周行问到··“从来处来·”折竹道··“往去处去·”赵周行接口,她叹了口气,终于把最想问的问了出来,“如果你解决了这个麻烦,会留下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折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可是赵周行没有看见,她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为什么”·折竹心里越来越奇怪,走过去抓起赵周行的手腕,片刻后说到:“脏腑热盛,血行加速,乃热证。
可服莲子清热去火·”·再看赵周行面有粉色,折竹伸手去探,赵周行慌忙避开,甩开折竹的手,逃似地走了··折竹一脸莫名其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 ·第30章 第三十章·折竹住到了晋天观··尽管赵周行已经表示过可以和自己住在一起,但是折竹竟然说自己比较喜欢晋天观那个没人气有鬼气的地方。
赵周行原本就常常去晋天观,这回去的次数更频繁了些,到了就坐着喝茶,消磨闻人合那点珍贵的库存··闻人合倒不介意,只是赵周行来的次数多了,他便也不再接待,自己该算卦算卦,该画符画符,就当赵周行没来。
赵周行待了一会儿无聊,就去找折竹··晋天观里有一处池塘,不知什么时候取了名,叫观鲤池·折竹就在这观鲤池旁边,与那条鲤鱼下棋··论起下棋,赵周行是个中高手,只是甚少与人对局。
她站在旁边看两个新手在那儿冥思苦想,就觉得有些好笑,于是用力咳了两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呀,是皇帝陛下·”阿月笑盈盈的,站起来给赵周行见礼。
赵周行点点头,“你不是我的臣子,不用给我行礼·我找折竹有些事,你去玩罢·”·阿月走了,赵周行坐在折竹对面,捡起棋子,几步便断了折竹的生机。
折竹看出输赢已定,便不再落子,问赵周行,“何事”·“没什么事·”赵周行拨弄着手里的棋子,“今天是清明,在民间,人们会在这天结伴出游。”
折竹:“”·折竹看着赵周行,赵周行把脸转过去,避开折竹的目光,“……这个叫做踏青,我……你想不想去看看”·折竹摇摇头。
冬去春来,见得太多··赵周行脸色一变,有些生气,“那朕自己去了·”·说完要走,却听见折竹说:“明日殿试,陛下需准备些·”·这话无异于在赵周行心底那点点火苗上浇了桶油,挥手掀了棋盘,黑白的棋子统统进了池塘,水花声惊得闻人合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阿月趴在窗户上,望着亭子里的两个人,“陛下的脾气真大·”·闻人合笑而不语··赵周行脾气大么,倒是大的,只是很少会发火·如果真的恼火,总会找别的法子把惹她的人给收拾了,那文修明就是个典型,被召进京师,如今已下在狱中的傅梓洲,更是个例子。
倘赵周行发火了,倒未见得是多么大的脾气了··水花渐歇,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愈来愈小的涟漪··赵周行走的飞快,袖子扯着春日新发的花枝,折断满地的花叶,丝织的袖子也经不起这等折腾,走了半路,就撕破了。
她一面走着,一面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傻子,为什么要为了这种小事生气,再看看新换的衣服,更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可理喻··等走到殿前,气已消了大半·只是这踏青是不会去了,心情全无。
赵周行深深地叹了口气,迈上台阶,正看见折竹站在门口,她那点熄灭的火苗又死灰复燃,没大好气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踏青。”
折竹道··“你不是不去吗·”·折竹踩着台阶走下来,走到赵周行面前,“我陪你去·”·赵周行哼了声,“我要换衣服。”
赵周行进去换衣服,换好了照着铜镜,不由笑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幼稚地不行,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儿时便是这样常常发脾气,常常要人来哄。
只是那些宫人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她也只是越发讨厌他们··渐渐长大,渐渐便发现身边没有人能够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思,发火这种行为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她已经找不到发脾气的理由了。
好像自从知道折竹会留下来之后,她就变得有些肆无忌惮了··“走吧·”赵周行走出来,对折竹说··牵上一匹马,出宫··赵周行将折竹抱在身前,抖抖缰绳,沿着一条笔直的大街,往城西去。
城西有座小丘,出城即见,春日里阳光懒散,青草齐刷刷的立在风中,小孩子们扯着风筝在草地上跑,几个文士打扮的或坐或站,聚在一起,把酒临风,几分恣意··城根下的老乞昏昏欲睡,破瓦片的碗放在一旁,一只毛色杂乱的土狗左右逡巡,老乞丐抓了棍子,将它赶跑了。
赵周行从那乞丐身边经过,掏出几枚铜钱放在碗里··“如果这天底下,无人乞讨就好了·”赵周行有些感慨··“人各有志·”折竹道。
马已放开了,两人往前走着,赵周行说到;“所以我只给了他五文钱·因为我给他五两银子,他也只会拿着银子去花·”·沿着平缓的山坡一路向上,非常轻松的就到了山顶。
风在这里变得有些急而寒冷,赵周行站了一会儿,转身从另一面下去··“下去了·”赵周行去拉折竹的袖子,一脚踩空,扯着折竹就滚了下去。
从草木间滚下,宽大的衣袍灌满了风,滚到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折竹的剑已落在了坡上,赵周行撑起身子看着折竹,“我故意的·”·故意踩空,故意拉着你,从山顶倒下,滚落在春日的和风里,在没有人的角落里,只有你和我。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折竹要坐起来,被赵周行用一只手压着不准起来··“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赵周行道,“你要如实回答我。”
折竹没有说话··赵周行握着她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摸着,“第一个问题,你今年多大了”·折竹:“十五·”·赵周行自然是不信的,“不准骗我。”
折竹:“……”·赵周行:“快说·”·折竹说:“一千五百岁·”·“你比闻人合还老·”赵周行道,“那……那个方朔是不是更老”·折竹点点头。
“第二个问题,”赵周行顿了顿,“你真的会留下来吗”·折竹点点头··赵周行喜上眉梢,忽然翻身俯在折竹上方,“那……第三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折竹摇摇头。
然后伸手摸了摸赵周行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热·”·赵周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能不热么,她都觉得自己脸上烧得慌··“我换个问法,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折竹摇了摇头。
她只觉得和赵周行在一起的时候,赵周行很奇怪··赵周行心里生出挫败来,于是又问:·“你讨厌我吗”·折竹摇头··“这样呢”赵周行在折竹嘴上吧唧亲了一口。
折竹摇头··“这样呢”赵周行解开了折竹的腰带··折竹摇头··赵周行解开了折竹的衣服··从折竹的衣服里掉出一样物事,桃木的小牌子,雕着只首尾相缠的……虫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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