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同人)(熊鞠)盛世繁华 by 懒到炸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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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同人)(熊鞠)盛世繁华 by 懒到炸毛(2)
·脱去官袍换上平常布衫的易川不再那么凛若冰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老头·可鞠婧祎知道,哪怕在朝堂上他看似早已不管世事随波逐流,但那瘦弱的身躯下却是顶天立地的铮铮铁骨,暗地里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而这次帮她出头彻底无法再呆在朝堂之上,才不得不为了一家老小隐退。
“易大学士·”·易川阻止了鞠婧祎的行礼,“太宰大人不必·”·鞠婧祎正要再说什么,易川打断她的话头,“若是觉得愧疚,不必。
老朽一把年纪,早就想着回老家颐养天年,并非太宰之因·”·望着京师的方向,易川的神情复杂,又微不可察地变了几变,话头一转,“很久之前,我与晏清年轻时,也曾满腔热忱,以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在那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扫清一切魑魅魍魉,迎来太平盛世,河清海晏。”
太史令司马徽,字晏清··鞠婧祎一怔,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自己老师··“现在才知道,那魑魅魍魉,并非你有心有力,就可以铲除·”易川声音低了几分,轻飘飘地,很快便消散在风中,“我不过是比晏清运气好些罢了。”
鞠婧祎猛地抬头,“您说什么”·易川摆了摆手,“晏清的案子,别再查了,结案吧·”·“可。”
鞠婧祎差点没跟上易大学士的跳跃- xing -思维,脑子里乱作一团,“可是老师他·”·“并非昭阳郡主所为,我知道·但这世上,从来由不得事实来决定一切。”
“是人心·”易川眸色深邃,缓缓说道,“鞠婧祎,记住,你现在的位置,决定了你不能任- xing -而为·做任何决定之前,想想天下苍生,想想你的老师,想想晋安王,想想……昭阳郡主。”
鞠婧祎苦笑,“是想想他们,还是想想,他们的下场·”·“你会懂的·”·易川不愿再多说,转身离开,留鞠婧祎一人望着夜空沉思。
 · ·第9章 塞下秋来风景异·一路上阿达都有暗中照顾赵嘉敏,赵嘉敏自然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不同,随即明白自己的身份暴露,也不矫情,全盘受了··车队来到安西都护府下的一个小型城镇,已是半个月后。
表面上在城中谈香料生意的同时,阿达暗中寻找那人提供的珈宛二字的下落,可惜一直都没有消息··他们不知道这个珈宛是人名,还是地名,小半个月过去,还是一头雾水。
夏天来临,安西都护府比起京师,要多了一股闷热,赵嘉敏是坐不住的,但是想起之前的不欢而散,倒也没什么脸面与鞠婧祎说话,只好自己独自一人在外面闲逛·鞠婧祎并不拘着她,只是在暗地里叫阿达找些人注意她的安全。
这天,阿达接到一份请帖,是城中有名的拍卖场所珍宝阁发放,欢迎各方前来参与,他忙着交货,便给了鞠婧祎,鞠婧祎干脆带了赵嘉敏一起过去转一转,毕竟她俩总是这么尴尬也不是办法。
本是想着散心,没想到,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珍宝阁今日拍卖的珍品不少,其中一盏七彩玲珑兽首琉璃盏吸引了众人的视线·赵嘉敏身为郡主,什么宝贝没见过,自然没过心上,但接下来一句介绍,却叫鞠婧祎身子一颤。
“...据传为珈宛有名的炼器大师所作…”·“怎么”赵嘉敏并不知珈宛一事,只是敏锐地察觉到鞠婧祎态度的变化,“有问题”·“我这段时间叫阿达找的,正是这个珈宛。”
“那还等什么·”赵嘉敏一听有了头绪,恨不得立刻买下这琉璃盏,“直接拍下·”·“不用·”鞠婧祎哭笑不得,拉着她前去后台,“找人一问便知。”
更何况,她们手头上也没那么多钱与众人争夺··问起伙计也是一脸茫然,最后还是听过卖家所说故事的珍宝阁掌柜代为解释·这珈宛是西域小国,离安西都护府还挺近,只可惜七年前便因不知名缘故灭了国,很快,就没什么人记得这个国家了。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七年··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恰巧了··鞠婧祎还想再问几句,可惜珍宝阁的掌柜也无法提供再多讯息,卖家是何人更不可能告诉她们。
“可惜不知卖家是谁·”赵嘉敏叹道,“不然便可以找人问问这琉璃盏的具体来源·”·安西都护府也不是京师,查起来并不方便。
“让阿达注意下城中是否还有相似工艺的器物存在·”鞠婧祎笑道,“至少,弄清楚这珈宛是西域小国了·”·赵嘉敏被她的笑容迷了眼,反应过来时察觉到自己脸颊微烫,连忙扭头看向沿街小贩,“那个我,我去买点吃的。”
“嗯·”·在赵嘉敏转身后,鞠婧祎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紧接着,微眯的眼角收起弯曲的弧度,露出了笑意掩饰下的茫然与不解··线索就像团毛线球,她以为缕清了一部分思路,却掉入另一团乱麻之中。
这与最早她的预想相差甚远,季家的威逼利诱,易川临别前的欲语还休,杀手存有死志不愿多说的态度,都让她隐隐察觉,事实恐怕比她所想还要麻烦··最难猜的,是季家的态度。
若是镇国公府被扳倒,那么季家就是朝廷上最大的靶子,这种急躁的态度与季远道六年前急流勇退的行为不符··难道,不是季家的想法,而是季兴辰一个人的决定·但是也不对,季兴辰是个聪明人,看似云淡风轻其实最爱权势,他很清楚季远道的指导对他来说没有害处,反而能助他爬到更高处得到更多的权势,他不可能不经季远道的衡量便随意动手。
到底,为什么呢·她向来不怕真相,但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她开始有些害怕真相了··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查清真相··她叹了口气,甩开脑袋里的杂念,抬头去看赵嘉敏。
市集上人头攒动,而原本站在小摊前的赵嘉敏却不见了··鞠婧祎心头一紧,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怎么会··她赶忙上前询问摊贩,那人也不知道人去了哪,还是旁边卖花的大娘给指了路。
“有个相貌出众的小青年把那小伙子拽走啦哎哟喂,那个鼻子,那个嘴巴,真是好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好看的小青年,刚刚那小伙子都不如他好看,眼珠子跟黑玛瑙似的,真想伸手摸一摸。”
鞠婧祎哪有心情听她说那青年多好看,可听到这最后一句,突然就福至心灵,想起一人来··“那人是不是个子很高,长发半披,眉间有一小痣,左耳上带着串碧玉小环,腰间插着一把玉笛。”
“是啊是啊·”大娘连连点头··鞠婧祎下意识松了口气,但随即,便僵在原地··若是那人,若真是那人··她不敢再想,连忙别了大娘朝两人离开方向而去。
再说赵嘉敏,她正是一脸茫然··正在摊上等小零食出锅,莫名其妙就被一人捏住手腕大- xue -,立刻就反抗不能,眼睁睁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出了城,来到这荒芜的戈壁上。
眼前这人长相出挑,又是汉人打扮,可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不说,也不记得自己生前有借过人钱,难道是叶华昭本尊招来的祸端·她忍不住试探道,“这位大侠,我是欠你的钱没还吗”·“没有。”
声音还挺好听的,嗯,现在看看这脸部轮廓好像还有点眼熟,可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是像谁··“那你把我带到这干嘛·”·“等人。”
这下赵嘉敏明白过来,敢情这位不是冲着自己,是冲着鞠婧祎啊··“小人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伙计,你这·”赵嘉敏面上堆起虚假笑意,“抓人质抓的好像不太对啊。”
“是吗”男人尾音上挑,带着一丝挑逗的味道,“就算是个小伙计,堂堂昭阳郡主所扮的小伙计,也不能说是普普通通吧。”
赵嘉敏汗毛直立,恨不得立刻甩拖他的桎梏,离他三丈之外·而男人似乎也察觉了她的警惕,轻笑一声松开了手,却没有对她有其他什么多余的动作··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啊。”
如果说先前她是希望鞠婧祎赶紧找到她,那么现在,她希望鞠婧祎永远也不要找到她··被戳穿身份,她下意识想到的,不是自己被戳穿身份该怎么办,而是被鞠婧祎知道怎么办。
虽说先前鞠婧祎对她的态度暧昧不清,甚至连番放纵,但她不敢有所依仗,只要回想一下当初被指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后鞠婧祎露出的表情,她就…·胸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不是很疼,可是只要呼吸,就会一阵一阵的疼。
赵嘉敏下意识伸手去抚胸口,慌张地揪紧了自己的衣领,说不出一个字来··“郡主不必急着否认,毕竟了然那个秃头作法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看着·”·“什么”赵嘉敏震惊不已,抬头正撞上男人的丹凤眼,“你,你说什么”·“嘶。”
男人皱了眉,“难不成叶秉余没告诉你”他嗤笑着摇了摇头,“可笑·”·赵嘉敏眼里满是茫然,她实在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就不奇怪吗为何自己会在叶华昭的身体里醒来。”
“我,我以为,这只是凑巧·”·“这世上从来没有凑巧,所有的凑巧,不过都是人为·”男人说,“你死后,了然那秃头找到我,说是需要我帮忙护法。
我还奇怪,他向来喜欢说什么因果,还魂大法乃是禁术不能妄为,谁知,老秃驴头一次妄为,就是为了让你复生于叶华昭身上·”·“叶大人,就答应了”·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还是叶秉余去求得了然老秃头。”
她刚刚醒来时叶秉余的奇怪表情,如今想来,是在观察她是不是赵嘉敏吧··“可叶华昭·”·“叶华昭早就是活死人,叶秉余心里清楚,但一直没舍得,好生养着她。”
男人瞥了眼附近的石壁,随口道,“你也是运气好·”·心情复杂,赵嘉敏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都躲在那听了这么久,出来吧。”
男人简直是不想赵嘉敏好过,她才刚放松,就又撂下一道惊雷··不远处的石壁后,缓缓走出一人,“放了她吧·”·“我没抓她啊。”
男人摊开手,表情无辜··鞠婧祎对男人的赖皮很无奈,半晌才道,“别闹好吗”·她语气温柔,原本还在不知所措担忧她会怎么想的赵嘉敏心头涌上一层怒意。
她这是在干什么自己被这个人抓起来,她不担心下自己,反倒叫这个人别闹了·随即,赵嘉敏的怒火又很快被一盆冷水熄灭。
·鞠婧祎知道自己是昭阳郡主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在骗她会不会,生她气了·赵嘉敏的心先是像被火烤过,后来又像被冰冻着,只剩下一片凉,竟激得额头满是冷汗。
而她偏偏又不敢看鞠婧祎一眼,任由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大漠的风很干,没一会,就把她额上的冷汗带走,这下不仅是内心,连身体也感觉到凉了··看好戏的男人眼波一转,落在赵嘉敏身上,却冲着鞠婧祎说,“你的小郡主生气了,不好好哄哄”·暧昧的语气熏得两人脸庞同时微红,赵嘉敏忍不住抬头瞪了眼男人,一时竟忘了胡思乱想。
鞠婧祎抿唇不语,只以恳求的目光看向男人··“你这狠心的丫头·”在对视中终于败下阵来,男人轻叹了口气,“去年都不敢回山上看我,信上也不过几个字,难不成以后,你也要这么对郡主”·“我。”
鞠婧祎被挤兑的根本不知该说什么,她总归是自认对他有歉疚的··终于稳住自己心情的赵嘉敏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两人,提出疑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是这狠心丫头的师叔·”男人懒洋洋地解释,“不陪你们吃沙子了,我先回城,找阿达玩去了·”·真是像一阵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留下两个大傻子面面相觑。
“我·”·“我·”·赵嘉敏与鞠婧祎同时开口,却不敢看对方的脸··“你先说吧·”赵嘉敏说··鞠婧祎飞快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我不是刻意欺瞒你,叶华昭以前我曾见过她几次,虽说她与你外貌相仿- xing -格相仿,却是截然不同的。”
鞠婧祎说不出哪里不同,只好继续往下说,“那次见你,我就有所怀疑,当时,当时我派人观察魏书俞的动静,见你与他联络才确定了·”现在的叶华昭,是赵嘉敏。
“你怎么知道魏书俞在哪”赵嘉敏忍不住疑惑,如果鞠婧祎知道,为何季家镇国公府甚至小皇帝欧阳师都没有察觉··“晋安王府…烧毁后,魏书俞等人是我暗中安顿的,不过,没敢叫他们知道是我相帮。”
能在那种时候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将魏书俞等人安顿好,必定是费了不少功夫,赵嘉敏胸口涌起一股暖流,柔声道,“谢谢·”·“没什么。”
“你师叔为何在这”·鞠婧祎无声叹息,似乎碰上她这位师叔,叹气的次数就多了不少,“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次他应该能帮上很重要的忙。”
赵嘉敏点头,“那,他刚刚说你不敢回去看她·”·等了半晌,却等不到鞠婧祎的回答,赵嘉敏忍不住抬头望去,却见鞠婧祎脸上满是挣扎,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还有隐隐的悲伤。
“小师叔,他名叫司年安·”·赵嘉敏细细回忆了番,但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我的老师,太史令司马徽,不姓司马,姓司·”鞠婧祎一字一顿道,“所以我自认,暂时还没有脸面回去见他。”
毕竟到现在,她都没有找到真凶··苦笑出声,赵嘉敏心情低落,难怪看起来眼熟,原来,是像太史令啊··两人回到客栈,阿达已经被司年安使唤来使唤去,累得都没时间呼吸,“大人救救属下啊~”·司年安还在一旁翘起二郎腿看热闹,碧玉耳环藏在发间若隐若现,“啧啧啧,这点苦都吃不得,还怎么帮咱们太宰大人做事。”
鞠婧祎示意阿达出去,等房门关上,“小师叔,那人的杀人功夫,是你教的吧·”·“嗯·”·“啊”赵嘉敏先茫然后震惊。
“那个杀手,我观察过他,右手茧子比左手要多,手腕也是右边粗些,明显惯用右手,但是从他割喉的几人伤口来看,凶手使得左手剑·”鞠婧祎解释说,“那时我便觉得这手法熟悉得很。
后来想想,应该是小师叔的路数,青阳山的武学用右手,杀人用左手,你教他的时候用的是左手,所以他也用的是左手·”·“那你怎么不怀疑是我本人呢。”
司年安说,“也许他是替我顶罪也说不准·”·赵嘉敏竟还发现他眼底闪烁的期待,无语凝噎··这人就这么希望自己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吗·鞠婧祎叹了口气,“小师叔连出场都要闹得鸡犬不宁,更何况真要杀人,绝不会选择几个小官,第一首选季远道。”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好好好说正事·”见鞠婧祎不耐烦,司年安正色道,“那人七年前上山求师兄教他如何杀人,你也知道你那个师父迂腐,当场就要把人赶走。
谁知那人也是个犟的,跪雪地里三天三夜,我觉得好玩,就教了他几招·不过感觉他不像普通的仇,而是深仇大恨一般,可惜怎么都问不出·半年前临下山他送了我那个琉璃杯,告诉我那琉璃杯是七年前被灭的一个西域小国什么大师所制还告诉了我这小国的大概位置,我叮嘱他去了京师可以找大理寺卿鞠婧祎。
但是后来想想,他这个人实在是倔得像头驴,什么话都听不进,多半不会去找你,而我又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干脆来到这里利用琉璃杯钓鱼·没想到,倒是真钓上两条胖头鱼。”
说着,还朝两人挑眉··鞠婧祎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你找到什么了吗”·“找到你了啊·”·啧,又不正经了。
当事人鞠婧祎倒是早已习惯这位时刻不着调的小师叔,干脆不理会,自己低头沉思起来··可赵嘉敏却不习惯,并且是见他这样就来气,尤其是用这么暧昧的语气说话、这么温情的眼神望着鞠婧祎就来气。
司年安察觉到赵嘉敏的反感,不加收敛不说,表现更加刻意,目光灼热地,仿佛鞠婧祎是他的三世恋人一般·赵嘉敏恶狠狠地瞪向他,以眼神威逼利诱对方,可惜无效,全被无视。
毫无察觉的鞠婧祎突然蹦出来一句,“小师叔,师姐知道你下山了吗”·先前还肆无忌惮挑衅赵嘉敏的司年安顿时失了气势,慌里慌张收回视线不说,整个人如同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鞠婧祎抬起头,小心翼翼,“没说”·一看就是没说啊·赵嘉敏不放弃一处打击司年安的机会,立刻问,“怎么你们下山都要经过你那位师姐同意吗”·“你忘了我师姐就是卫筝啊。”
安平郡主,卫筝··这下,霜打过的茄子变成了俩·· · ·第10章 翻手为云覆手雨·世人说起安平郡主卫筝,那都是文武双全巾帼英雄。
可若是她身边人说起她,那就是可怕的女流氓头子··从小作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典范,名头响亮于整座京师,可她父母常年镇守边关,很少回京师,教育也就由先帝交给晋安王赵明琛。
但赵明琛又是个放养惯了的,觉得只要大方向不出错小方向就任你行··所以,大半个京师就遭殃了··几乎可以说,十岁之前的赵嘉敏一直活在卫筝的- yin -影之下。
六岁左右卫筝就被送上青阳山学武后,她折腾的对象多了一个司年安·即便对方占着一个师叔的名头,但也只是比她大三岁而已··卫筝每年回京师一趟都会闹得鸡飞狗跳,直到她十六岁那年与梁国的战事失利父母双亡,自请前往边关驻守,女流氓的名号才在京师渐渐消弭,却在晋梁两国边境越发响亮起来。
“别提你师姐行吗·”司年安趴在桌上,碧玉耳环发出一声轻响,“咱们还能好好说话·”·鞠婧祎将自己的视线从他的碧玉耳环上移开,“好,不提,那么关于珈宛,你查到什么了吗”·“来迟了。”
赵嘉敏与鞠婧祎一愣,“什么来迟了”·司年安仍旧趴在桌上,声音像是蒙了层东西,听起来闷闷的,“照那人所说,珈宛已经灭了七年,什么证据都没了。
我去了原址,全是风沙连根草都没有,要不是运气好,我连位置都找不到·”·也是··赵嘉敏想,别说七年,五年的时光,都足以忘记一个人的长相了。
更何况镇国公一向做事谨慎,就是没有这七年,她们怕也找不到证据··她没有感到过多遗憾或是失落,因为来的时候,她就没有报太大希望··“不。”
鞠婧祎声音坚定,“只要存在,就一定会留下证据·”·“没必要·”赵嘉敏劝她,“季远道知道很难抓住镇国公的把柄,这才故意把你套过来,你没必要为了魏书俞做这么多。”
“我不仅仅是为了他·”鞠婧祎摇头,清澈的眸子映出赵嘉敏的脸,“我不想再放弃了·”·这一刻,赵嘉敏甚至有种错觉,这个人的心里眼里,除了自己,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煞风景的司年安插了句话进来,打破了微妙的情愫,“总要有舍,才会有得·”·赵嘉敏收回视线,耳朵里再也进不去别的声响,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口噗通、噗通。
鞠婧祎握紧了拳头,“我一直以为,是能力不够,才会不得不学会舍弃·”而她,不想让自己再后悔一次··“我就知道说不过你·”司年安抬起头,叹道,“珈宛的旧址我已经摸清楚了,但是,我没看出有什么迹象来。”
鞠婧祎面色微沉,但她依旧没有开口说放弃··司年安知道她的- xing -子,干脆闭嘴不言·因为他知道,劝了没用··翌日,三人带着阿达赶往珈宛旧址。
这里早已是流沙的地盘,又在风口,众人被吹得东倒西歪,必须戴上面纱掩住口鼻,才能勉强在其中找寻什么··除了沙子还是沙子,没过多久司年安便失了耐心,大声冲鞠婧祎的耳朵吼,“你想在这里找什么”·“不知道”·“啥”司年安瞪大了双眼,立刻蒙了一眼的沙子,赶紧背过身去拍打,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啥”·鞠婧祎冲他吼了回去,“你那便宜徒弟除了珈宛,没留给我任何讯息季远道也是,只字不提,我连他让我来干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只弄清楚三件事你的便宜徒弟与镇国公有仇关键词是珈宛”··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看你这成竹在胸的模样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了就差找证据呢,司年安翻了个白眼,又被迷了满脸沙,“那第三件呢”·鞠婧祎露在面纱外的眼眸一弯,“朝左走半步”·“啊”·司年安顺着她的话,朝左走了半步,然后,脚下一空。
“啊”·流沙之中,出现了一道阶梯··等众人来到阶梯尽头,已经感受不到风沙的影响,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本来因为形象崩塌还怒气冲冲的司年安打量了圈四周,瞬间忘了生气,问,“这是哪”·“没弄错的话,应该是这珈宛的皇宫了吧。”
赵嘉敏说,“刚刚你站的方位,正是整座城市的中心·”·只不过她没想到,鞠婧祎居然会找到皇宫入口··察觉到她的视线,鞠婧祎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捉弄一下小师叔,谁知他真的能找到这入口。”
听了这话,司年安的脸色很难看,可碍于颜面也不好说什么··说是皇宫,但看起来,也就是一个富商的院子大小,几人四处搜寻了番,终于找到一个大箱子。
司年安率先上前打开箱子一看,“嚯呀,全是文书啊·”·“文书”赵嘉敏问,“你能看懂他们的文字”·“这上面一半是汉文。”
司年安抖开一本,随手递给赵嘉敏看,就听撕拉一声··这里气候过于干燥,放了多年的文书太过柔弱,连这点力道都撑不住,被司年安抖成了碎屑··围作一团的三人盯着地上的碎屑面面相觑,这画面太美,站在外围放风的阿达不忍直视。
“小师叔·”鞠婧祎的笑容看起来非常可怕,咬牙的声音听起来也十分清晰,“你是来帮忙的吗”·司年安手一松,猴子一样往后蹦了三步,举起双手高过头顶,“你来”·鞠婧祎小心翼翼拎起最上面一层文书,打开翻阅起来。
司年安终究忍不住好奇心,凑过来一起看··上面汉文洋洋洒洒,罗里吧嗦一通,简要来说,意思就是安西都护府也有旱灾,水源告急,所以不能帮助珈宛··下方落款,竟是老丞相季远道。
“你确定这事和镇国公有关”司年安指着季远道的名字,“这上面的晋方代表签名,可是季远道·也许他也馋和了进来,万一到时候他卸磨杀驴怎么办”·赵嘉敏提出反对意见,“季远道又不笨,他知道太宰大人只要查到真相就一定会公布事实。
如果他也参与了进来,他应该竭力阻止太宰大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暗中推动事情发展·”·“啧,喊太宰就算了还加个大人,也太见外了吧·难不成是新玩法”司年安吐槽,“真是不懂你们年轻人。”
赵嘉敏和鞠婧祎都低头不语,将他当空气,可惜红了的耳朵,好像暴露了什么··低头又翻了几本,除了正常的邦交,基本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守在外间的阿达突然喊道。
鞠婧祎问,“怎么了”·“刚刚属下察觉到有外人的气息·”·鞠婧祎飞快盖上箱盖,全部推给司年安,飞速说道,“小师叔,这箱子就靠你运出去了。”
言罢,拉着赵嘉敏就去追阿达所指的方向,不顾身后··“诶诶诶”·对方没练过功夫,气息略重,只是靠着对周围环境的熟悉,勉强与鞠婧祎、赵嘉敏二人拉开距离,但没过多久,还是被她们追上。
“你是谁”·“我还想问你们是谁呢·”·这人蒙住了大半张脸,唯一露出的双眸却躲躲闪闪,没有底气,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还会说汉话。
鞠婧祎察觉到这点,眸光一动,“他叫我来找你·”·年轻人很警惕,“谁”·“我不知道·”鞠婧祎说,“但他告诉了我两个字,珈宛。”
年轻人身子一晃,差点一脚踩进流沙,“他,他怎么样”·看见对方因为关切而变得慌乱的反应,鞠婧祎明白自己赌对了,与赵嘉敏对视一眼,缓缓开口,“他会如何,看你。”
年轻人自称宁河,那千里迢迢前往京师的杀手是他的好友,名叫李松阳··“其实·”坐在客栈里,中间桌上隔着一盏油灯,剥去面纱的宁河很明显犹豫了下,“松阳他很早就离开了这里,说是要复仇。”
“哪怕连仇人都不知道”·想起这位李松阳差点杀错人还把自己折腾进牢里,赵嘉敏不知该做何感想··“他说总是能查出来的。”
鞠婧祎问,“你们是珈宛人”·“应该说,珈宛,只剩我们了·”·“可是你们看起来不像·”·鞠婧祎仔细观察过李松阳,明显是汉人长相,而且脸就跟被平底锅拍过一样,并非这边常见的高鼻深目。
至于眼前这位叫宁河的年轻人,虽然鼻子高挺,但看起来,更偏向于汉人··“我们·”宁河的目光不小心和鞠婧祎撞在一块,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慌忙躲避,又像是想到什么,闭上双眸狠下心来,“其实珈宛,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灭国。”
赵嘉敏一惊,猛地看向鞠婧祎,却见她毫无意外之色··察觉到赵嘉敏的视线,鞠婧祎说,“一般文书所用的纸质都是由汉中汝阳城雉县制造的上等纸,哪怕这大漠干燥,至少保存个十几年不成问题,七年时间而已,不可能任由小师叔轻轻一抖,就那么简单碎了。
刚刚我们进入的珈宛皇宫入口仅仅是被流沙盖住一层,而这大漠飞沙走石,七年足够盖住整座京师,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我们找到,再者,小师叔上一趟来只找到个大概位置,可我们一来,便连皇宫里的文书都找到了。
显然是有人一直在维护这里,并且特意等到我来·”·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无论怎么想,都很奇怪··赵嘉敏皱起眉头,迅速明白了鞠婧祎言语中的深意,“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她不笑的时候面容清冷,严肃起来更是凉意阵阵,无形的气场叫宁河一哆嗦。
他猛地想起那人诡异的笑,终于明白那人为何会这么说··七年前那冰冷的夜色中,得知了他与李松阳的全盘计划后,一道黑影落在墙上,声音低沉又喑哑··“你们最好把一切原原本本全部告诉那位太宰大人,否则,偷鸡不成蚀把米,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二十年前陇北战役·”宁河开了个头,瞥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鞠、赵二人,苦笑,“以你们的年纪,应当是不知道的·”·“二十年前突厥大举来犯,他们向来□□掳掠无恶不作,以往不少城镇都遭了秧。
幸好有镇远大将军,啊不,那时候还只是个从二品的骠骑将军裴孝堂镇守北疆,提前察觉对方行迹,提前撤走平民,并于陇北一带设下陷阱将突厥人一举歼灭,不但没有伤亡还将我大晋疆土向北推出五十里之余。
先帝闻之甚喜,封裴孝堂为镇远大将军不说,还于未央宫宴请众臣·据说当时连宴三日三夜,半个月内整座皇城的池水都飘有一股酒香·太史令记载为未央宴,称此举骄奢- yín -逸不利百姓并劝诫先帝,为此先帝恼怒让太史令闭门反思。”
搬完箱子的司年安发梢凌乱,领口歪斜,长袖松松垮垮挽至手臂,这幅打扮简直和京师中那些刚从红袖招里放荡出来的世家子弟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双丹凤眼里没有迷离暧昧的气息,反倒染上了层名为悲哀的颜色。
鞠婧祎抬眸与他对视一刻,迅速移开视线,眸中是与司年安同样的哀意··赵嘉敏本是不明所以,可看见两人短暂的互动,忽就想起一人··桌下的右手稍稍抬起,悬空向左挪了一点,左思右想,终究没能爽快落下,悬在半空中,也不知是放是收。
很快,就听司年安嗤笑了声,“如果我没记错,这事所有大晋人都知道·”·赵嘉敏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又小心翼翼瞥了眼几人,见没人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才悄悄松了口气。
宁河眼中隐有泪光,放在桌上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连同双肩一起颤抖起来,“是啊,世人皆知他裴孝堂是救了大半北疆的镇远大将军,是救世主·”·“裴孝堂。”
赵嘉敏转起手中的杯盖,收回的右手握成拳放在自己膝上,正色道,“镇国公裴怀渊二子,二十七年前裴怀渊由镇远侯提为镇国公后,带着长子一家老小前往京师定居,在先帝眼皮子底下颐养天年,手上兵权散去大部分上交朝廷。
不过因二十年前的赫赫战功,裴孝堂封为镇远大将军,变相领回了裴怀渊之前上交七年的大半兵权·”·她的视线落在宁河身上,“怎么,这战功,有问题”·“何止是有问题”宁河双拳狠狠砸在桌面上,油灯都被震得一跳,映出他惨白又可怕的脸庞。
赵嘉敏心底一凉,“难不成突厥来犯,是假的”·“这倒没有·”宁河冷笑一声,“只不过所谓突厥大举来犯真相,是他裴孝堂亲自诱导的当时突厥为了争夺粮食水源,不停小规模袭击我们,但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百姓们及时躲避,而且他们一见晋军就会后撤。
可他裴孝堂却故意在边防露出空档,诱突厥人深入,突厥人见毫无阻挡,自然要趁机大举来犯,无辜的百姓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他当成诱饵什么陇北战役什么镇远大将军践踏生命,轻视百姓,这五十里的疆土是他踩着我大晋百姓无辜生命累累白骨上夺来的”·他扭过头,忍住冰凉的泪光,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赵嘉敏垂眸··二十年前她才一岁,对那陇北战役的印象并不深·她本以为裴孝堂是少报了伤亡人数甚至是假装了突厥来犯的战事,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大胆,直接将无辜百姓的生命当做诱饵。
而且,“当时裴孝堂上报伤五百死四十,全是有户籍记录的士兵·”·鞠婧祎问,“死的,究竟有多少人”·“作为诱饵的,无辜村民,大约不到百人。”
宁河闭了闭眼,轻声道,“当时得知真相后强烈反对的士兵将领大概两三人,当然还有几个西域小国也跟着遭殃,比如,那个珈宛·我承认,他打仗很厉害,能把突厥打退并且二十年不敢再犯,他确实很厉害。
但他无视人命,毫无悲悯之心,不仅杀突厥人,还杀自己人·”说到最后,胸口压着一股郁气,宁河颤抖着双唇,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鞠婧祎无声叹息,“那么七年前呢”·她估计,多半是七年前季远道发现证据,但碍于朝中镇国公势力,一直隐而不发,这才等到了如今。
宁河仰头闭上双眸,过了半晌,继续说,“老天爷不长眼,那场旱灾,由各地官员检查受灾情况,却叫裴孝堂意外发现侥幸留下来的证据,还杀了几个人·我的父亲是当地小官,虽然知道事情真相但不敢多言,只是偷偷救下李松阳。
他偷偷记录下当时情形,但这证据用处不大,再者说若是七年之前还可能留有物证,那么那场旱灾过后完全可以说,除了我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再没有什么物证了·”·“那些经历过的士兵呢”赵嘉敏问,“他们不能作证”·“他们也有一家老小,而且这陇右道都是裴家的地盘,谁敢出头”·“那人有什么话留给我”鞠婧祎突然问。
宁河愣了下,“你,你说谁·”他实在不适合藏秘密,紧张全部都写在了脸上··“让你们等我的人·”·从李松阳说出珈宛二字开始,与司年安重逢,从宁河口中得知全部真相,每一步,她都感觉自己像是被- cao -纵的木偶。
无论是珈宛的那个琉璃盏还是往来文书,都不是轻易能得到的,既然能在幕后布这么周密的局,除了季府,她实在想不到第二个势力··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宁河却不知道那么多,看着她脸色还以为她生气了,哆嗦着唇开口道,“对不起,我们不该弄那么多弯弯道道试探你。”
“没关系·”鞠婧祎说,“我们都一样·”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又轻轻叹了口气··“那人说,清理蛀虫的重任,就交给太宰大人了。”
“呵·”一直沉默的司年安冷言嘲讽,“真是不给马吃草还想叫马跑·”·鞠婧祎摇头,“至少知道了一点,这次季远道不会随意插手。”
司年安被她气笑,这算什么好消息吗·“那你准备怎么查·”·“还知道那几个被灭的村庄在哪吗”·宁河面容苦涩,“我不太清楚。”
“你父母呢”·“父亲已经亡故,只有母亲一人·”·“嗯,那明天就去你家拜访一下吧·”·“诶”· · ·第11章 春风不度玉门关·宁河家住在另一处小镇子,距离不近,一个上午才到达。
镇上人不多,都是邻里乡亲,熟得很,见宁河带了陌生人过来,不禁围着宁河问,听说是来买香料的商户,这才散去,但视线仍旧不离几人··看得出来,他们的警惕心都很重。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些”鞠婧祎问宁河··宁河低声说,“其实,大家都知道·”·“但是没证据。”
司年安插话进来,“我说你回京师吧,在这找有什么用让季远道那只老狐狸自己来找·”·他现在是一有功夫就来劝鞠婧祎离开,闻言好劝冷嘲热讽,马上十八般武艺都要用上了,可还是没用。
鞠婧祎照常不理他,只静静地朝前走··“人口数目各州府都有记录在案,二十年前裴孝堂上报死亡人数有四十,差距甚大·”赵嘉敏说,“可惜明面上,肯定是捉不住他的把柄。”
“根本不用他裴孝堂做假账·”鞠婧祎摇头,“举国上下,真正可以说户籍记录完善的只有京师以及几个重地,地方上基本是能懒即懒,很多偏远山区十几人的小村庄,官府都没有记录。
至于边关,除了较成规模与邻国直接接壤的城镇,基本,也很散漫·”·“那该怎么做”·“人证,物证,缺一不可·”·宁河强调,“没有知情人会作人证。”
鞠婧祎面不改色,“那就找到二十年前边关换防记录·”·“你的身份能在裴家眼皮子底下动手简直异想天开·”司年安肆意嘲笑着,猛地脸色一变,“等等,你不会。”
“为以防万一,来安西都护府之前,我就已经派人去了边关暗查各方面官方记录·”·司年安僵硬的‘哈哈’笑了两声,“厉害厉害。”
赵嘉敏挑眉,“难不成你在木府看到折子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她视线落在鞠婧祎身上,多了分钦佩,“不过这点证据,很难扳倒一位从一品的将军。”
鞠婧祎一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碰运气罢了·”·“你·”还想劝她的宁河怔住,不知该说什么··“但是。”
鞠婧祎收敛笑意,认真道,“珈宛一座二十年前便消失的小国,都能留下一尊琉璃盏提醒人们自己曾存在过,我相信,那些村庄,也定能留下些痕迹·”·“真的能找到吗”宁河喃喃道。
“那李松阳何必告诉我珈宛呢”鞠婧祎问他,“如果你们对我没信心,何必照着那人吩咐的去做·”·“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取得口供,几位知情人你最熟悉,这几天。”
“不会的·”宁河拨浪鼓似的摇头,“他们不会·”·见他依旧不愿动作,鞠婧祎也没了耐心,“为什么李松阳去刺杀朝臣,你躲在这里贪生怕死。”
如此直白的话语,宁河感到自己受到了羞辱,面红耳赤与她争论,“我只是·”·鞠婧祎却打断他,“既然你愿意替那人向我传话,那就好好想一想被关在大牢的李松阳,想一想自己还有这个镇子的未来。
这里的人,都是为了躲避裴孝堂手下的追捕而被迫成为黑户吧·”·宁河正激动着,鞠婧祎的话直接泼了他一盆冷水,让他被迫冷静下来··鞠婧祎没有管他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除了二十年前边防记录,还有一样证据,当年死去的人们。”
司年安翻了个大白眼,“这种东西,能作为呈堂证供吗”·“单独的不能,假设找到尸首或者骸骨,能证明二十年前死亡,并且是我大晋百姓。
数目与当时裴孝堂上报数目对不上,那么·”赵嘉敏虽是这么说着,却也不得不承认,“但这样很难·”·“我真是不明白·”司年安看了眼傻傻呆呆的宁河,哼道,“即便你证据齐全了,可也只是扳倒一个裴孝堂,裴家又不会倒。”
“不·”赵嘉敏反驳说,“裴家之所以还能在朝堂上具有影响力,正是因为裴孝堂手底下实实在在的兵权·镇国公的爵位不过是爵位而已,再加上本朝外姓侯爵不设封地,影响力大不如前。
裴怀渊只有两子,长子普普通通,只任工部侍郎,说穿了,他这个侍郎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还不如太宰大人·所以现在,裴家的荣耀,确实是裴孝堂一人支撑·”·如果没有裴孝堂,裴家就倒了大半。
“剩下不到一个月,还要刨去回程的时间,查得出来吗”司年安盯着鞠婧祎,眸中除了一贯的嘲讽,还隐有担忧,“很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尽我所能·”·可惜这两日还是没能有所查获,连时间都变得紧迫起来··这天远在京师的娉婷用了八百里加急传信过来,寥寥几个字,却叫人心惊。
镇国公有所察觉,安平郡主归朝··鞠婧祎的太宰府连只苍蝇都飞不出,镇国公派去监视的人自然无法觉察府中人是否真是鞠婧祎本人,可叶府就不一样了··虽说裴珍娘困在叶府后宅与外界交流甚少,但她毕竟是镇国公的庶女,叶夫人也不好时时刻刻拘着她,这天不小心,便叫她钻了个空。
裴珍娘并没有确认叶华昭不在府中,但根据这几日兰儿的动静,她判断出叶华昭多半不在府中··对此,裴怀渊并未直接发难,而是在早朝时,由自己派系的几位大人提起将工部侍郎裴孝泉之子,时任詹事府少詹事裴云震升为刑部侍郎。
这事自然遭到众人反驳,刑部侍郎的位置,可不止他镇国公府一家眼红·再说裴云震才正四品官职,各部侍郎那可是正二品,连升两级,谁看不嫉妒镇国公府已经有一位从一品的大将军,还有正二品的工部侍郎,到时候再来一个正二品的刑部侍郎,其他人还活不活了·吓了一跳,刑部尚书史仲连忙去扔这烫手山芋,声称大理寺卿停职三月,大理寺的事务因此暂停,季丞相被刺一案到现在都没有着落,还是该考虑一下大理寺的事情。
早在鞠婧祎停职旨意还未下达、得知她亲自入刑部大牢见凶手的时候,史仲便‘滥用职权’将这案子转到大理寺了··他本意是想将众人的目光从刑部侍郎的位置上移开,反正鞠婧祎又不在,也不会跟他争什么,哪成想却正中裴怀渊的圈套。
立刻有人提议,免除大理寺卿鞠婧祎剩余一个多月的停职处罚··听得他这话,众臣议论纷纷,目光在各处流转·丞相季兴辰似笑非笑,却看不大出他在想什么,除了一脸欣喜的史仲,各部尚书神情淡定;镇国公裴怀渊老神在在,沉默不语;刚刚回朝的安平郡主卫筝则低头摆弄起了自己裙摆上的刺绣,也不知听没听见。
最为紧张的,却是坐在皇位上的欧阳师··鞠婧祎远在安西都护府,旨意最迟三天之内必会下达,她根本赶不回来··谁知这时户部尚书莫谨突然开口,建议由大理寺两位少卿代理事务,行使大理寺卿的权力,并将季丞相遇刺一案交由刑部审理。
史仲哪愿意接这烫手山芋,毕竟大理寺都审了一个月还没结果,刑部估计能审到来年开春,得罪了季丞相可怎么办·欧阳师没有办法,只答应了由大理寺两位少卿代理事务。
毕竟他也知道刑部的办事效率··听完小皇帝的决定,季兴辰心底不禁感慨,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裴怀渊随便几下就轻轻松把大理寺的半块权力拿到手,只怕他早已开始怀疑季家。
不过,只要鞠婧祎能找到证据,裴怀渊现在所有的折腾,都无效··只怪他生了个无能的大儿子,呆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原地踏步,几年都毫无长进··早朝过后,季兴辰与几位亲近的大臣打过招呼,便要离去,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道女声叫住。
“季小丞相,别来无恙啊·”·周遭几位大臣清晰地看见,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季兴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安平郡主,别来无恙·”·有谁能告诉他,怎么才能从这女流氓手底下安全跑路·小镇连个旅馆都没有,一行人只好窝在宁河家。
听到卫筝的名字,司年安一屁股从椅子上栽下,眼珠子都快被他瞪出了眼眶,“你说什么卫筝从边关回来了”·“别激动。”
鞠婧祎快速翻阅着让阿达搬来的文书还有宁河父亲留下的证词,一目十行,希望能找出有用的讯息,“师姐只是从边关回到京师,并不是大老远跑来大西北·”·她本想说出来事实吓唬司年安,不过看着一旁赵嘉敏似乎同样一副心悸后怕的模样,便硬生生变成了安慰的语气。
“那也很可怕啊·”司年安扶着阿达站起身,又拿起鞠婧祎桌上的热茶垫肚子,这才把惊出的半条魂给扯了回来,“万一她想不开,来这里找你。”
“诶·”鞠婧祎说,“找我做什么,她只会是来找你·”·“我”司年安根本不信··鞠婧祎手中文书翻不下去,转身看向他,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小师叔,你觉得,皇上为何会突然召回镇守在晋梁边境线的安平郡主”·司年安低头玩着手里的空杯子,心不在焉道,“那个小皇帝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猜得到。”
“在我离开京师前,有得到消息,梁国准备趁着这次续签商贸协定的时候提出联姻,派来的是七皇子·先皇本就子嗣薄弱,没有适龄的公主可以和亲。
朝中仅有两位郡主,一位,”鞠婧祎看了眼赵嘉敏,露出温柔的笑意,“近在眼前·而另一位,眼下,就在京师·”·“哦”司年安笑了声,“和亲她本来也该到嫁人的年纪了吧。”
见司年安面色不变,鞠婧祎有些失望,嘴上却说道,“那可怎么办啊·如果师姐不愿意嫁,跑过来找你呢”·“她又不知道我在这。”
“我每隔三日都会命阿达传消息回京师·”·听到这话,司年安再也忍不住,屁股上像长了钉子,勉强忍了一会,还是推门往外跑去··十分有眼色的阿达瞥了眼屋内两人,假装随司年安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见司年安以闪电般的速度窜出门外,赵嘉敏问,“你骗他做什么”·这事别说小皇帝欧阳师了,连季远道和裴怀渊都不会答应·安平郡主一直镇守晋梁边境线,她的婚事,就是国事。
而卫筝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肆意妄为的小郡主,而是心怀家国天下的女将军,即便欧阳师真的命她和亲,她也不会真从京师偷溜,而是乖乖待嫁··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按理来说最好的人选,是明华世子欧阳裕。
但无论是安平郡主卫筝还是明华世子欧阳裕,都未提及过此事,拖至现在··“师姐喜欢他·”鞠婧祎说,“但是,小师叔他…我不过是替师姐不值罢了。”
她翻了几页志献便翻不下去,干脆推到一旁,“话说回来,这次师姐被叫回京师,虽说是为了新协议的签订,但是,她和欧阳裕的婚事,只怕也是拖不得了·”·“卫筝既然喜欢司年安,和亲她推不得,这亲事她肯定敢推,难不成欧阳裕愿意”·赵嘉敏身为郡主的时候,与欧阳裕交往甚少,重生后一直缠着鞠婧祎,也没见过几次对方。
对欧阳裕的了解,倒是不多··“嗯,他喜欢师姐·”·“卫筝没揍过他”赵嘉敏惊讶道··“揍过。”
鞠婧祎点点头,“我有时也会怀疑他是不是脑袋有毛病,师姐越揍他,他还跟着师姐不放,要不是因为他身份贵重又有洛阳王拘着去不得南方,估计就跟着师姐上战场了。”
“啧啧啧,这么痴情的人,卫筝居然不动心”赵嘉敏叹道··鞠婧祎心跳乱了一拍,脱口而出,“那若是一个人对你如此,你会动心吗”·她下意识地,便想到了魏书俞,便紧张起来。
赵嘉敏一时间竟被问住了,皱眉想了会,才踌躇道,“可能,看人吧·”·“看人”这次换鞠婧祎怔住了··“要是我不喜欢的人一直缠着我,我只怕是烦不胜烦。”
鞠婧祎想,魏书俞,应该不属于她讨厌的范围··这么想着,便有些急躁的情绪上来,满脑袋里都想着赵嘉敏心里到底是怎么看魏书俞的··瞥见鞠婧祎面色似乎不太好看,赵嘉敏想都未想,连忙解释说,“如果是你的话,我情愿被你天天缠着”·话音未落,赵嘉敏才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暧昧,又看见鞠婧祎的耳朵一点一点变红,立刻双手双脚都尴尬地不知道往哪放,更不敢再看鞠婧祎。
她心里却在不停地想着,如果,如果是她自作多情呢她为什么不能谨慎点开口··万一,鞠婧祎因此觉得她轻浮讨厌她怎么办·赵嘉敏哪知道,鞠婧祎也如她一般手足无措,只能将视线放在桌上另一侧的珈宛国书。
只有这样,她翻山倒海的心情才会平静下来··虽然是为了平复心情才看的文书,可鞠婧祎的目光落在书页下方,顿时就移不开了··因为是提交给晋国的国书,文字全部用的是汉文,读起来倒是毫无压力。
“…突厥有异,已围住珈宛,请大晋支援…”·时间是道元二年,先帝采用过的年号,算起来,正好是二十年前··鞠婧祎连忙朝前看去,十月初九。
而递交的对象,正是当时镇守边关的裴孝堂··她没记错的话,是突厥攻破大晋边防前一夜,珈宛离晋国极近·而且一天时间,根本不够撤离百姓··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赵嘉敏顺势看过来,瞥见鞠婧祎认真翻阅的神情,不得不感到无奈,也悄悄松了口气。
自己在那纠结半天,原来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啊··一阵风吹过,把脆弱的门板拍在墙上,吹乱了鞠婧祎的头发,也吹散了屋内怪异的气氛··“鞠婧祎”·不知跑去哪里的司年安卷着风沙回来,还没来得及摆出帅气的造型,就被自己身上的沙子呛到,“咳咳咳,那啥,我找到了。”
“什么”赵嘉敏听不清楚他说的什么,“喝口水慢点说·”·“须臾·”司年安眼睛直直盯着鞠婧祎,“我找到须臾了”·察觉到鞠婧祎神色的变化,连忙问,“那是什么”·鞠婧祎语速飞快解释道,“汲取尸体养分生长的花,一般郊外乱葬岗很常见。”
赵嘉敏惊道,“难道说你找到当年…”·“阿达,准备工具·”鞠婧祎吩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司年安打断。
“你想干什么”司年安声音猛然拔高,盯着鞠婧祎,面色冷酷,“即便真找对了又如何把尸骸挖出来又能如何二十年了还能有什么证据”·鞠婧祎语气平静,一字一句,“既然存在,必定会留下痕迹。”
“我可是真是,师兄居然能养出你这么圣母心的徒弟·”司年安看模样像是被她气得话都说不完整,“简直跟那个老头子一模一样不可理喻”·桌面被司年安一拍,放在桌上的茶盏叮叮咣咣发出声响,烛台也跟着一跳,刚融化的烛蜡蹦得老高,最后落在地上,迅速凝固成水滴的形状。
鞠婧祎眸中反- she -出的烛火闪了闪,“小师叔,这次,我一定要管·”·“好,你管·”司年安站在她面前猛地握紧拳头,可悬在半空中怎么也下不去手,点了好几次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咬牙切齿转头朝无辜的阿达吼了一句,“现在忙个屁黑灯瞎火能挖出个鬼啊明天再去”·等司年安怒气冲冲摔了门,时刻警惕他会不会出手的赵嘉敏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坐到鞠婧祎身边,两人便背对着背,谁也看不见对方的脸和表情,“你师叔,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鞠婧祎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其实当年,我相信那些事都不是你做的,除了相信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老师,他曾留下一封信给小师叔·”·这还是鞠婧祎第一次提起以前的事,赵嘉敏莫名地紧张起来。
“老师发现朝中有异,警告我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乱动,若是他遭遇什么不幸,一定要谨言慎行·当时的证据实在是太完美,怎么看都很有问题·”·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赵嘉敏没想到其中竟然会有这种渊源,想起自己曾那么埋怨她还误会了她,顿时心生愧疚,“对不起。”
鞠婧祎转头看她,急忙解释,“不是,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师叔生气是担心我,你不用紧张,他不会伤害我的·”·“他是担心你会像…”赵嘉敏蓦地没了声,良久才小声道,“你不会有事吧。”
鞠婧祎低下头,心头微暖,“不会的·”·至少在查清真相之前,她不会让自己出事··“鞠婧祎·”赵嘉敏安慰她说,“你为了你的老师做这么多,太史令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吧。”
“我不仅仅是为了他·”·赵嘉敏一愣··“我也是为了你·”鞠婧祎认真道,“即便你现在不再是昭阳郡主,我也不希望你日后走在京师的长街上,听到的全是胡言乱语。”
明明只是简单一句话,可赵嘉敏心中原本暗藏的时不时便会冒出来搅得她满心难受的委屈,奇异的因为她这句话,渐渐平歇下来··“谢谢·”赵嘉敏勾唇一笑,扭过头去,“你知道吗我曾无数次想过,为何我会回来,为何回来的不是我父亲。
如今有你这句话,我想,我回到这人世间应该还是有意义的·”·“是吗”鞠婧祎也默契地微笑,唯一可惜的是,她低着头并没有看见赵嘉敏的笑容,更没有看见赵嘉敏眼底因感动而浮现的点点泪光,“那就好。”
“对了,那些尸骸,挖出来能找到线索吗”·“不知道·”鞠婧祎摇头,笑容微微发苦,“实话说,我心里没有底。”
“堂堂大理寺卿、太宰大人,都会有心里没底的时候啊·”·“嗯,我也是人,总会出现事态发展脱离我预想的时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
“如果找到了线索,能让裴孝堂得到应有的惩罚吗”·“不知道·”鞠婧祎说,“我总有种隐约的感觉,这次裴孝堂的事情,看起来好像与你的案子没有任何关联,但背后,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紧紧相连。”
赵嘉敏轻笑,“不就是季老头做的先是摄政王府,紧接着是镇国公府,下一个,会是谁呢·”·鞠婧祎迟疑着摇摇头,“不,暂时,应该不会有下一个。”
赵嘉敏笑道,“也对,除去镇国公府,朝堂上,就只剩他季家一个大靶子了·”·说到这,她一愣··不对··这很不对··但一时间她也想不出哪里不对,只好不言语。
沉默片刻,鞠婧祎突然认真道,“我会帮你的·”·“啊”赵嘉敏不明白鞠婧祎在说什么··“我会洗清摄政王府的污名,还你一个公道。”
胸口冒出一股暖流,温暖着她冰冷的心,赵嘉敏嗯了声,“谢谢·”·“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我也要说谢谢·”赵嘉敏语气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鞠婧祎的脑袋,“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如果说叶府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第二个家,那么鞠婧祎就是给了她对这第二次生命的期待··除了复仇,她还有很多很多值得她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作者有话要说:·那啥须臾我胡诌的,就当它长石蒜那样吧。
 · ·第12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翌日一早,鞠婧祎便拉着司年安去他找到的位置··看着满地火红的须臾,她沉默良久,才让阿达与紧急传召来的几个手下一起动手。
“传说这须臾是长在通往- yin -曹地府路上的花,因为只有那种地方,才会有遍地的尸骸·”鞠婧祎说,“这花美丽,也很危险·”·说罢,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铁锹跟着大家一起挖,赵嘉敏看到她的动作,也上前一起帮忙。
这块地面与珈宛国的沙地类型不同,相同的是一样荒凉的不成样,除了大片大片的须臾,便只有几根不知名的野草歪歪扭扭长着··在场唯一的闲人司年安抱着胳膊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躲风,顺便嘲讽一波,“找对找不对地方都不知道,一看这里尸骸就不少,挖出来做什么免费给人当孙子收尸啊是不是还要给祖宗立个碑”他已经放弃好言相劝,干脆贯彻冷嘲热讽不动摇,无论鞠婧祎做什么,对不对,他都要嘲上一番。
·“找线索·”鞠婧祎也不嫌他聒噪,停下手中的动作·其实她没能挖多深,毕竟这里土质较硬,便是用上内劲,照他们这个速度,一整天都挖不完,“这个,不用我回答你为什么吧。”
“那你查到这里还不愿意放弃有点线索又如何你这点可怜的线索交上去,裴孝堂照样还是他的镇远大将军·”司年安说,“而且,真相对活下来的人来说,并不一定是好事。”
鞠婧祎摇头,“我知道,部分真相可能会伤害到无辜的人,但是有些伤害已经造成·至于能否原谅,或者说有权力有资格去原谅的,只有受害者们·无论他们是死是活,无论他们是否能够为自己喊冤,既然我已经知道这真相的存在,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淹没在时间的尘埃里。
伤害他们的人,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些是哪些人应得的、必须付出的代价·”·“做了错事不道歉,不为此付出代价,反而受害者要躲在一旁角落里舔舐自己的伤口,甚至遭受外人的歧视与污蔑,凭什么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喊冤,我就来替他们喊冤。”
“鞠婧祎·”这是司年安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严肃的喊她名字,“你还记得,你是谁吗”·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鞠婧祎。”
她顿了下,“大理寺卿·”·司年安看了眼赵嘉敏,“郡主现在已经不是郡主,暂且不论·”又看向鞠婧祎,“那你呢身为大理寺卿的你也觉得,裴孝堂做错了吗”·“从大局上来说,他赶跑了突厥,维护了安西都护府二十年的和平,难道不对吗”司年安淡淡道,“不到百人的边关小镇的百姓之死,换来的是边关二十年的和平,大晋领土不被践踏,更多百姓不被伤害,不值吗难不成让他眼睁睁看着突厥三不五时来隔靴搔痒,平白消耗不必要的军需镇守北境的闻老将军所带领的军队,还有,安平郡主的军队,才更需要这些。”
赵嘉敏摇头,“可你不能这么说,他是拿那些无辜百姓当诱饵·”·“当诱饵,这不过是宁河的一面之词,没有证据,谁知道是不是裴孝堂手下将领的疏忽导致再说站在你摄政郡主的角度上来看,不对吗”司年安低声说,“两害相较取其轻,不是上位者的一贯选择吗。
有舍必有得·”·赵嘉敏凝神道,“是,有舍必有得,但是,即便我当初站在他的位置,我也不会做出这种决定·可能在你看来我有些天真,因为我不愿无端牺牲任何一个人,但我认为,必须做出取舍的根本原因是能力不够,困境并非理由。”
司年安的视线落在地上的火红,嘴角向下撇去,似是想要发出一声叹息,时常带笑的桃花眸也敛住笑意,透出一股悲悯气息,“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呢”·赵嘉敏没有注意到司年安的神态变化,思索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值得庆幸的是,在我身为摄政郡主的四年里,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时候·”·“也许从大局来说,确实如此,结果也证明了裴孝堂似乎并未做错什么·”鞠婧祎蓦地开口,她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声音不大,却在这作乱的风中异常清晰,“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换来盛世安稳,谁不愿意呢可谁又甘愿做这盛世之下那微不足道的代价呢谁的命,不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如果是心甘情愿以己身奉献,无人会阻拦,更会盛情赞扬,但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并非心甘情愿,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被名为盛世的车轮之下碾压过的无名之地,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这不是很正常·”司年安轻笑,“谁又能流芳百世,那些皇帝,哪一个不想留名青史可真正留名的,又有几个”·“正常,就一定是对的吗”鞠婧祎反驳道,“那些无辜的生命所造就的是裴孝堂之盛名,人们只会记得裴大将军建功立业,却不会记得裴大将军的盛名之下,是怎样的累累白骨。
既然做出这种事,就该做好盛名随时颠覆的准备,从别人手中夺得的一切,势必要以另一种模样的代价归还·不然,天理何在”·“说得好”·陌生的男声响起,几人寻声看去,不由一愣。
一群人带着各式各样的工具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面色皆是凝重,而宁河夹在中间,眼圈泛红,似乎是被鞠婧祎的话所感动··“我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诉你,这里就是二十年前死去的人们的葬身之地,裴孝堂不敢暴露自己的罪行,就命手下人在这里挖了个坑,随便把人埋了进去。
七年前的旱灾让不少人暴露,但也让这个埋骨地暴露出来·”刚刚出声的大叔说道,“本来宁河带你们回镇子,还游说我们说些当年的细节,我们本来不想相信你,但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不帮忙,怎么都说不过去”·“说的是”·带头的另一位老大哥说,“姑娘,就凭刚刚几句话,我相信你会为他们伸冤,让我们一起帮忙吧,要作人证,我们也可以”·“是啊”人群中接二连三响起应和的声音,“没错”“我们不怕死”·赵嘉敏激动地朝鞠婧祎看去,没想到她一番话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来帮忙。
鞠婧祎也微笑着看向她,一连几天紧张的神色终于有了分满足··而司年安却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多了人帮忙,效率自然快了不少·看着鞠婧祎和赵嘉敏两个小姑娘,镇民们也不愿让她们劳累,没挖多久,就把她俩赶到一旁休息。
司年安见鞠婧祎过来,没好气的说,“你知道他们躲在一旁,才故意说这种话吧·让那个裴孝堂付出应有的代价,也不怕牛皮吹大发了·”·“若是谁也不愿意成为为他们出头的人,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消散。”
相比先前,鞠婧祎此刻声音放得极低,如果不仔细听,恐怕都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我做官,就是不想再像当年那样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证据消散,却…什么都做不了,那么深刻地体会着自己的无能。”
赵嘉敏喝水的动作停在半空,虽然鞠婧祎的语调平静,但她却能感受到沉重的悲痛,与想起太史令时的哀伤相比,多了一份愧疚··束手无策·鞠婧祎,也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吗·好像她第一次遇见鞠婧祎开始,就没见过一次鞠婧祎失败的经历。
·“我有时候希望你多像点老头子,有时候又希望,你能别像他·”一片热火朝天的铁锹声中,司年安的嘲讽似乎显得不再那么清晰,“可惜,还真是好的不学光学坏的。”
一天下来,人们挖出了第一层的尸骸··司年安的预感没有错,这里是一个大型的埋尸地,比乱葬岗还要可怕,尸骸胡乱摆放着,紧紧挨在一起·镇民们小心翼翼地将先挖出的尸骸整齐摆放在一起,又轮流看守。
赵嘉敏和鞠婧祎都被赶回宁河家休息,至于司年安,这位是大摇大摆厚脸皮跟着鞠婧祎回镇上的··趁鞠婧祎不注意,赵嘉敏拉着司年安跑到院子里说话··“太宰大人那么努力,你就别总是在她身边说风凉话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她很在意你,哪怕反驳的话也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说重·”·司年安高贵冷艳地哼了声,“你懂什么·”·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我是懂的不多,但我知道,你是关心她。”
赵嘉敏双手托腮,笑盈盈道,“你不停说风凉话是希望她放弃,不想让她卷进去·”·“卷进去什么”司年安翻了个白眼,“你们啊都喜欢把人的话颠三倒四又掰开来一个一个字的理解,我这种小老百姓可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不惯。”
“那,你能跟我说说,鞠婧祎以前的事吗”·司年安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像月光般让人捉摸不透,“问这个做什么”·赵嘉敏还以为惹到了他,小心说,“她今天说,不想像以前那般束手无策。”
“哦,就是你的太宰大人,那时候年纪小,遇到个朋友就乐得找不着北了,结果那小姑娘·”司年安毫不犹豫直接把鞠婧祎卖了个底朝天,瞥了眼赵嘉敏还故意重重叹了口气,“知道韩从安吗”·赵嘉敏很给他面子,连忙问,“前任刑部侍郎”·应该说是前前任了,毕竟接替他的木林森也已经身亡。
赵嘉敏皱眉细想,似乎韩从安贪污受贿纵容家人行凶的案子,就是第一桩让鞠婧祎名声鹊起升为大理寺少卿的大案·“小姑娘父母因为和韩从安的亲戚争夺生意,结果,无端惨死,小姑娘失了希望,跟着自尽。
她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手上连证据都没有·不过让我惊讶的是,她并没有求我父亲去找摄政王帮忙,而是请求我父亲教她读书·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嗯·”·“准确来说,她已经不再是我青阳山的人·”·赵嘉敏惊道,“什么”·“她和卫筝虽是同门学武,却是不同路数。”
司年安少有的耐心解释,“我青阳山武学宗旨脱胎自道家思想,虽说道有无数条,但为成就大道,唯有不断地领悟钻研,主要讲求的是专心·像卫筝终究要入朝为官,只学外功,毕竟她也没时间精力去搞什么大彻大悟,而她,是我师父不知从哪抱来的,无父无母又有天分,便拜在我师兄门下,师父也准备让她来继承师门,可以说,整个青阳山上下,都对她抱以极大的期望。”
“可她还是·”选择了入朝为官··赵嘉敏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她没想到鞠婧祎会如此果决·过刚易折,现在小皇帝对她还算信任,可有自己这个例子摆在这里,万一以后。
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担心··“辜负这么多人的期盼·”司年安的视线落在赵嘉敏身上,缀了月光的眸子轻轻扫过赵嘉敏的脸,带起一片凉意,“自然没有脸面继续呆在青阳山了。
没有青阳山,只有朝廷·她这是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他的话语隐有深意,赵嘉敏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有懂,脑袋里一团乱麻,她被裹在中间,怎么也找不到那根源头的线。
“好了,夜深了,别打扰我了·”·不愿再多说,司年安直接将一脑袋浆糊的赵嘉敏推了出去,反手关上院门··看着紧闭的院门,仿佛司年安那张拒绝的臭脸,赵嘉敏无奈,只得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听见赵嘉敏的脚步声走远,司年安这才慢悠悠走回树下的躺椅,撩起衣袍舒舒服服躺下,出声道,“你家那位小郡主都走远了,还躲什么躲·”·鞠婧祎推开另一侧院门,走到司年安身边席地而坐,仰头望着被树枝遮了一小半的星空,“小师叔,你何必跟她说那么多”·司年安以嫌弃的语气开口,“还不是怕你吃亏,说点你小时候的事让她心疼你,也能记得你的好。”
“那就多谢小师叔了·”笑了笑,鞠婧祎扭头看他,“那你呢几年没见都能看出我心里在想什么,师姐的·”·“我和她不可能。”
司年安冷漠地打断,“你不要再想了·”·“你还在想那人”鞠婧祎看着他的耳环发了会呆··“不是。”
司年安摇头,“小鞠,你会喜欢一个对你野蛮又不讲道理的女人吗我不是一个受虐狂,每天都对着她一张臭脸,还过来没事找事·如果赵嘉敏一直对你像卫筝对我那样,你也不可能会喜欢赵嘉敏的。”
鞠婧祎愣了半晌,“我原本想着,师姐对你是不一样的·”·司年安瞥了她一眼,明白这个才刚刚开窍的家伙不说多点根本不理解,无奈道,“可能她对我是比对你们好一些,但我喜欢的人,你也不算不知道,是要像。”
“像那个人一样温柔又好看还有才华·”鞠婧祎接上他的话,“可惜啊,这世上,只有一个她·”·“是·”司年安低声重复道,“只有一个她。”
哪怕她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但在自己心里,就是那样无人能敌··“别只说我·”司年安伸出两根手指,提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小酒壶,递给鞠婧祎,自己怀里还留了一个,“说说你的打算吧。”
鞠婧祎接过仰头灌了一口,顺势看向夜空,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一双眸子璀璨生辉,“过几天,帮我把赵嘉敏带走·”·司年安扫了她一眼,并不感到意外,“你果然早就打算好了。”
“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今天又搞出这么大动静,裴孝堂再不知道,就别在这西北混了·”·“为什么不干脆带着手上证据回京,剩下的交给季家人处理”司年安问,“你应该有无数办法抽身而退,让季远道与裴怀渊两个老狐狸自己斗。”
“七年前,季远道就知道了这件事,并且一直密谋到今日·我早就是他棋盘上一颗棋子,想要脱身,没那么容易·”鞠婧祎晃了晃手中酒壶,轻声说,“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很好奇。”
“好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司年安与鞠婧祎你一句我一句,手中酒壶也空了大半··“嗯·”鞠婧祎丢开手里的空酒壶,干脆靠向身后大树放松身躯,“季远道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朝中没有镇国公制衡他,很容易一家独大。
当年权倾一时的摄政王就让欧阳师颇为忌惮,”·听到这里,司年安捏着酒壶的手微紧,心也狂跳起来··鞠婧祎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其实我毫不怀疑欧阳师迟早会对摄政王动手,不过不知道该不该说幸运的是,摄政王因过于疲劳而早逝,根本用不着他动手。
第二年欧阳师就迫不及待改了年号,季远道辞官便是害怕被欧阳师像对摄政王一样忌惮·那么,如今,他又为何不怕了呢”·司年安扭过头去,抿唇不语,而鞠婧祎毫无察觉。
“所以,我也想试探一下·”·司年安下意识问,“试探什么”·“季远道是希望我继续查下去,就此扳倒镇国公府,还是。”
“你别忘了·”司年安突然说,“你也是权臣·”·“但我只有一个人,而且是孤身一人·”·司年安冷声道,“那又如何君威难测。”
鞠婧祎一愣··“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司年安摇摇晃晃站起身,虽是笑着,却像在哭,拉长的语调带有一股凄凄惨惨的味道,在这凉薄的夜色中更像是微弱的悲鸣。
“小师叔”鞠婧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光听他的话语便莫名心悸,连忙起身准备扶他,却被司年安一把甩开,只好不明不白站在他身后问,“你没事吧”·“哈。”
司年安笑了声,颤颤巍巍转过身时,眼中的痛意已经收敛,调转话题,“你为什么,要对赵嘉敏念念不忘啊·”·话题突然转到赵嘉敏身上,鞠婧祎一愣,“我。”
“如果不是我·”司年安指了指自己,“咱俩写信的时候发现你的问题,提点你一下,你自己都不知道呢·”说着,还面露嫌弃。
司年安心里却微微发酸,这个时候,只希望赵嘉敏能成为她的羁绊,让她停下脚步··鞠婧祎眨了眨眼,无话可说··这么久的事了还拿来说,小师叔应该是喝醉了。
她不多想,并不是怕什么,而是小师叔不让她多想,那她便不多想··回到房间,赵嘉敏顺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却是一空,面露焦急··怎么又掉了·想想,很有可能是与司年安说话的时候掉的。
于是她又推门而出,朝院子走去··“她有什么特别的”是司年安的声音,“一张脸,就让你记到现在”·赵嘉敏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连忙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再往前走几步,司年安就会发现她··一声轻笑,“可能吧·”·是鞠婧祎·他们在说谁·赵嘉敏怔怔地站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
她甚至紧张到捏紧了裙角,就像小时候被父亲考察背诵古文一样,心里七上八下,等待着最后通牒··“所以说我真的是不懂你呀·”司年安说,“我念着那个人,是因为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对我这样好。”
那你呢·赵嘉敏恨不得替司年安问出口,你呢又为什么念到现在·“大概在小皇帝改名号的一年后,我刚升为大理寺卿,受邀参加宫宴。”
鞠婧祎说,“为了躲酒,便找了个理由出去透气,结果不认识路,走丢了·那天,我真的找了好久的路,呼~很累很累,本以为找到未央宫了,谁知道又走错路。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温度,很凉,空气里都泛着一股凉意,可我都急出汗来了,毕竟再晚宫门就落锁·可是继续走,前面只有很大很大的湖,无意间张望,才发现湖边坐着一个人,她仰头望着夜空,面无表情,不过看起来很美好,也很寂寞。”
“很奇怪啊,之前我明明和她见过无数次,可直到那天,我好像才真正记住了她的模样·以前别人说起她,我不会在意,那天过后,就连街边听见她的名字,我都会下意识去听对方说了她什么。”
“再后来听说昭阳郡主杀了老师,又是里通外国,各种罪名加在一起,那种无能的感觉,又来了,甚至我还在想,只要她不认罪,那我就压着这案子不判,史仲还从来没成功抢过我手底下的案子,季远道来了我都不会怕的。
只是没想到,欧阳师根本不给我机会,直接下诏·”·赵嘉敏的胸口泛起悲喜交加··那天,是父亲的忌日·她躲在湖边不想在未央宫假模假样的笑,本来还以为只有自己孤独一人,心里难过的要死,原来那时候,还有鞠婧祎在不远处看她。
“欧阳师很了解你·”司年安说,“你有了解过他吗”·“没有,可笑的是,我一年前才弄明白这个道理·”·赵嘉敏唇边勾起苦涩的笑容,她也是啊,临死前才弄明白。
“所以,你觉得,你了解赵嘉敏吗”·良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司年安又问,“欧阳师只是在利用你,赵嘉敏呢你能确定她不是在利用你”·“她,是在利用我。”
赵嘉敏呼吸一滞··原来,她知道··“原来你知道啊·”司年安说,“看来也不算笨·”·“这本就是我的错。”
鞠婧祎说,“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洗清晋安王府的污名,利用我,也很正常·”·“我不介意·”·“你·”司年安半晌没有说话。
赵嘉敏站在树荫下,握着刚刚找回的玉佩,就这么看着远处的鞠婧祎··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不知名字的路边小野花悄悄绽放,散发出清淡的香味,不刺鼻,很舒服。
就像那天晚上,只不过,这次默默看着对方的人,变成了赵嘉敏·· · ·第13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又挖了一个星期,众人才将尸骸全部整理完成··司年安不仅没能将赵嘉敏带走,反而被她拖累没能走成,只好天天陪着鞠婧祎来挖尸骸。
当然,是看着别人挖··也许老天爷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非要在人出其不意的时候,弄点事端出来,好看到有人出洋相··正当众人将尸骸全部整理完成之时,一队士兵团团围住了众人。
领头者,正是镇远大将军,裴孝堂··不等鞠婧祎使眼色,司年安已经冷脸拽着赵嘉敏退后,躲到了镇民中间··不管裴孝堂能不能认出叶华昭,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随意生事。
“太宰大人,六年不见,别来无恙·”·摄政王去世,欧阳师更改年号,曾召驻守各地的将领回京面圣,那时,裴孝堂与鞠婧祎见过一面·相比哥哥裴孝泉,他长得更像镇国公裴怀渊,却没有裴怀渊的文人气质,从左侧额角到嘴边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更添了分血气。
鞠婧祎站在他的马前,面不改色负手而立,“裴将军,别来无恙·”·“没想到咱们第二次见面,太宰大人就给本将这么大的一份礼·”裴孝堂皮笑肉不笑,像是在逗弄小猫,“本将记得太宰大人被罚禁足,还没到期呢吧。”
他身后的将士跟着哈哈哈大笑起来,雄厚的笑声带有强烈的压迫- xing -,在场的人有些胆子小的,都开始颤抖了··“是吗”鞠婧祎平静道,“本官还有些担心将军,屁股没擦干净,到处留印呢。”
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粗俗的话来,裴孝堂脸色越发冷了,他身后的将士先前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纷纷露出恼怒的表情··“放肆”·裴孝堂身后一人连- she -三箭,化为黑光伴随着大漠风声呼啸而来。
镇民们纷纷惊叫起来,宁河顿时想上前,却被司年安和赵嘉敏双双拉住,“你就别帮倒忙了·”·话音未落,鞠婧祎仍站在原地,一手依旧背后,另一只手从随身的口袋中掏出什么迅速朝半空中一扔,铛地一声,三只羽箭齐齐落地。
“磁石”赵嘉敏问··司年安点头,“嗯,放心好了,照你的太宰大人的准头,对方箭用完了都不可能伤害到我们·”·“诛杀朝廷三品以上官员,可视为谋逆。”
鞠婧祎看了眼朝她- she -箭的那人,但那眼神,显然并未将人放在眼里,“将军治军,并不如传闻中严谨啊·”·“太宰大人·”裴孝堂脸色更冷,“功夫不差啊。”
鞠婧祎毫不迟疑把讽刺当做称赞,“多谢夸奖·”·“但他们不可能只对着我们放箭啊·”赵嘉敏说,“把我们围住,直接拿村民威胁太宰大人不就好了。”
司年安惊,“你可别乌鸦嘴啊·”·刚说完那边裴孝堂朝手下递了个眼色,那人领命挥动手中旗帜,明白过来,军队瞬间朝镇民逼近·见此情形鞠婧祎也懒得掩藏实力,吹了声长长的口哨,抬手举过头顶紧握成拳,左右大幅度摆动。
很快不远处出现十几个蒙面人,身上衣着很像大理寺的官服,但又不完全一样·他们将镇民们牢牢保护起来,手中并未握有刀剑,而是拎着长长的绊马索··裴孝堂就这么冷眼看着,“豢养私兵,太宰大人胆子大的超乎本将想象。”
“大将军多虑,他们并非私兵·”·鞠婧祎紧握的拳头早已松开,倏地侧过头,也不直是朝谁做了个口型··裴孝堂隐约看得出来,似乎是,动手·但远处的蒙面人并未有动静,而是站在原地。
司年安极其不满极其沉重地冷哼了声,很是不情不愿,但还是认命地松开挟制赵嘉敏和宁河的双手,快速吩咐道,“你们注意帮着保护村民·”·赵嘉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不见他的身影。
“呵·”裴孝堂瞥了眼运着轻功翩然而至的司年安,满是不屑,“太宰大人这是作甚找人帮忙”·即便如此,他身边的将士还是小心翼翼将他围起,为首的正是那个朝鞠婧祎放冷箭的人。
鞠婧祎没有理会他们,看向司年安,“要帮忙吗”·司年安翻了个白眼,“你多少年没练了,我一个人也就够了·”·“那,来了”·“嗯。”
司年安用左手抽出腰间的玉笛,闭上了眼眸,待再次睁开,已是换了个人般··裴孝堂看着这旁若无人说着自己话的两人,莫名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预感。
上一次有这种预感之后,他的脸上留下了这道疤··但是还不等他多想什么,鞠婧祎突然转过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裴孝堂意外,正想看着他们接下来的动作,可对面似是看见什么,鞠婧祎瞳仁紧缩,急急吼道,“小师叔”差点就破了音。
裴孝堂还在茫然间,耳边蓦地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行了别急,我知道分寸·”·他这才感受到脖子皮肤上刺骨的冷意,冰冷的液体从皮肤里冒出,流过自己的脖颈,顺着自己的胸膛滑落,还有身前几名手下转头惊诧的眼神以及焦急的呼喊,“将军”·裴孝堂扭头看去,原本与鞠婧祎站在一起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别说身前的精兵,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这男人什么时候越过防备凑近自己。
他右手把玩着短了一截的玉笛,左手则持着冷黑色的利刃架在自己脖子上,男人懒散的面容下隐有杀意,还有浓厚的血腥味,并不是自己脖子被割开的血,而是那种长年累月积铢累寸的味道。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擒贼先擒王·”鞠婧祎说道,“将军,这个道理你想必比我懂,但是小看敌人,实在是犯了兵家大忌·”·裴孝堂冷笑一声,不愿答话。
鞠婧祎耸肩,然后低了声,“二十年前,您也是犯了这个错,才叫突厥冲破防线,害死那么多无辜百姓·”·“本将可真是佩服太宰大人的想象力,给你点线索,你简直可以写成千百个话本。”
·即便利刃架在脖子上,裴孝堂依旧是那冰冷轻视的神情,根本不把鞠婧祎放在眼里··这边裴孝堂被擒住,手下连忙挥旗让士兵停止行动,镇民们得以喘息片刻。
赵嘉敏抓着身边紧张到晕过去的宁河,总算明白了为何李松阳不带他一起去京师·她担忧地朝鞠婧祎看去,裴孝堂身后的司年安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她还不能出现··“不·”鞠婧祎缓缓抬头,与裴孝堂对视,沉声道,“话本可以随意构思,事实却不能·将军手起刀落,热血洗身,心里只有征战沙场建立功业,至于生死早已看淡,手下亡魂更是无数,只怕是从未想过生命所拥有的重量。”
她仍旧站在马前,本就个子娇小,眼下更像是萝卜头,可她说出的话语,却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当将军意识到生命的重量时,每杀一个人,就会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究竟有多重。
如果没有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即便身为大将军,那也是麻木不仁的杀人凶手,而不是受人尊重的大晋守护神·”·“果然是太史令的高徒,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裴孝堂嗤笑道,“将军会打仗就行了·”·鞠婧祎神色一冷,也跟着嗤笑道,“可惜将军连仗都不会打·”·裴孝堂虎目圆睁,正要开骂,却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住,“如果当年是镇国公在,又会如何”·“我说这里怎么会这么冷清,原来是好戏都结束了。”
声音先到,一阵驼铃由远及近传来,众人寻声望去,远处的山坡上,一名红衣女子牵着骆驼缓步走来,她笑意盈盈地望向鞠婧祎,整个人都如同身上这衣裙的火红一般明艳张狂,美丽鲜活。
其实对方出现在此刻,也算在鞠婧祎计划范围内,但她此时第一反应竟不是开心,而是胆战心惊看向司年安·果不其然,司年安面无表情对她做出一个扼住脖子的动作,意思是等着被他收拾吧。
镇民之中,赵嘉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办法,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差不多成为童年- yin -影了··顺着鞠婧祎的视线,红衣女子看见了司年安僵硬的背影,笑意也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安平郡主”裴孝堂认出女子,又看向鞠婧祎,冷言道,“看来太宰大人是早有准备啊·”·“师叔·”卫筝朝司年安说,“松开他吧。
皇上已经下旨,镇远大将军治军不严,尽快回京述职,这里暂由我安平郡主卫筝择选一人代大将军一职,安西都护府由陇右道知府全权管理,大都护停职,大理寺与刑部合作查案,大理寺卿鞠婧祎停职禁足解除,举国上下不得有任何阻碍。”
她拿出圣旨,展开在裴孝堂眼前晃了晃··司年安收起利刃,合入玉笛中,脚尖一点,身轻如燕顺风穿过兵将中间,最后落在鞠婧祎身旁,却不看卫筝一眼。
吩咐属下将裴孝堂带走,又安顿了镇民,鞠婧祎第一反应就是找赵嘉敏··“你没事吧”·“没·”·鞠婧祎上下打量了番,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又偷偷问,“那个,我师叔和我师姐,现在在干嘛”她不敢回头看,只好让赵嘉敏帮忙侦查··赵嘉敏刚想说什么,又连忙闭嘴,眼神乱飘,“那个,我什么都没看到。”
“啊”·冰凉的手搭在鞠婧祎的右肩,“太宰大人,您是想往哪跑啊找我司大爷出手不付钱就想跑”·柔软的手搭在鞠婧祎的左肩,“小师妹,怎么,不给师姐介绍下这位姑娘长得这么像昭阳郡主,莫不是你偷梁换柱,金屋藏娇”·不得不说师姐的杀伤力巨大,鞠婧祎的脸以肉眼都捕捉不到的速度,红了。
比师姐的红衣还要红艳艳··“那个,你们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啊·”·鞠婧祎不敢抬头,身子一矮,抓着赵嘉敏的手就想逃,可惜还是被左右两人稳稳扣住双肩,异口同声,“不说清楚别想走。”
司年安与卫筝对视一眼,又撇过视线,两人简直不要更尴尬··等鞠婧祎把这段时间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解释清楚,已经入夜·司年安碍着卫筝,去帮阿达安顿镇民了,屋中只剩鞠婧祎赵嘉敏与卫筝三人。
“这次,还是要多谢师姐及时赶到了·”·鞠婧祎猜测到会被裴孝堂发现的后果,写信给卫筝,请她找个理由来西北·然后引裴孝堂攻击自己,有卫筝这个证人,朝中自然无人敢质疑。
而自己随意出府也不算什么大罪,顶多罚罚俸禄,她本来是这么准备的··但是没想到,卫筝居然会带来一份圣旨,真是帮了她的大忙··“你第一次求我,我怎么能不应我本是想你一辈子在青阳山,我是郡主,也可以护着你点,谁知你偏偏进入朝中当官,我又远在千里。”
卫筝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了·要不是我威胁季兴辰那小子,我还要被你蒙在鼓里呢·”·鞠婧祎不好意思笑笑,“师姐,谢谢·”·“那圣旨。”
赵嘉敏问,“是谁求的”·为了避免麻烦,鞠婧祎向卫筝介绍赵嘉敏时,还是以吏部尚书千金叶华昭的身份··“季兴辰。”
卫筝说,“镇国公想让裴云隐趁机掌控大理寺,季兴辰趁机游说其他几位大臣,私下联名请求解除小鞠停职·小鞠停职本就是因为季府的事,季家人不追究,欧阳师就更不会了。”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但是朝中除了季相一派,都不知道太宰大人官复原职·”赵嘉敏看向鞠婧祎,“季家可真是好手段,镇国公只怕会把这账全部算在你头上。”
“朝中不恨我的人,已经很少了·”鞠婧祎笑笑,“把账算在我头上的也少不到哪去·”·赵嘉敏默默移开视线,反正不分青红皂白把账算到鞠婧祎头上的绝对不是她。
“对了师姐·”鞠婧祎想起一事,略有些紧张道,“你这次回京师,婚事是不是·”·“明华世子·”·鞠婧祎抿唇,“真的决定了”·“嗯。”
卫筝笑了笑,笑容中带有落寞,“师姐以后只怕护不了你了,甚至可能,还要你来护着师姐·”·“难不成”·卫筝默默点了点头。
“欧阳师就这么急不可耐想收归权力吗”赵嘉敏顾不上害怕卫筝,神情瞬间变冷,“梁国一直在觊觎着岭南一带的矿产,接替的将领,该不会是冀南侯家那个眼高手低纸上谈兵的二公子吧。”
卫筝挑眉,倒是不介意赵嘉敏直呼小皇帝名字,以为这些事情都是鞠婧祎告诉她,便笑道,“你放心,我离开前已经安排好了·他想拿边境开玩笑,我还不想。”
“你怎么了”察觉到鞠婧祎一直没有开口,表情也有些奇怪,赵嘉敏不由问道,“脸色也这么难看,是哪里有问题吗”·“没有。”
鞠婧祎连忙摇头,“也许,是我想多了·”·“是不是你今天精力消耗太多”·“还好,我可能是昨晚上没休息好。”
“那就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卫筝看着两人,微微笑了起来··真好啊··三个月的禁足期后,大理寺卿鞠婧祎重新站在金銮殿上,众臣看向她的目光之中多了分谨慎。
对外宣称是卫筝查出军部有问题,顺藤摸瓜查到裴孝堂,但朝中无人不知,这次是太宰大人在暗中立了大功··鞠婧祎直接无视了众人的目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师姐卫筝上交兵权,明华世子请求赐婚。
她终于明白,有些求而不得,是真的只能落得一个求而不得··“安平郡主总算出嫁了,皇上的压力也能小点·”季兴辰走在鞠婧祎身边似有似无地感慨,又低声道,“以后,多多指教了,太宰大人。”
“压力,吗”·“啊”·“皇上把安平郡主看作压力,那你我呢”鞠婧祎看他一眼,“真的只是助力吗”·季兴辰收起脸上的似笑非笑,轻叹道,“有些事,想那么清楚做什么。”
“季大人·”·“嗯”·“那你觉得,我不该想清楚的,是哪些”·季兴辰顿了下,笑道,“太宰大人,你想多了。”
但这次他的笑容,并没有往日的无懈可击··“是吗”·季兴辰任由她看了许久,突然问,“你知道为何太史令写了信给距离他最远的司年安,却没有给你吗”·鞠婧祎瞳仁猛缩,“你说什么”·“那封信,被我截下来了。”
鞠婧祎捕捉到他话语里的重点,“你”·“对,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无论小皇帝还是季家,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
不等她问出什么,季兴辰打断她的话头,“今晚会有封信送到贵府,千万别赶人·”说罢,甩袖转身离去··鞠婧祎望着他的背影,神色莫辨。
这封信,对她来说,可能会很重要··镇国公府一朝失势,几乎门可罗雀,裴云隐避嫌,连大理寺的门都进不去,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季丞相府门前车水马龙,全是前来拉拢关系或是送礼的,但季兴辰却表示谁也不见。
无人注意的赵嘉敏回到叶府立刻得到了最高规格的对待,叶夫人将她来回打量个几十遍,最后叹说瘦了瘦了,连忙命厨房多做几道好菜,那边叶衡起也不停问她有没有受伤,弄得赵嘉敏愧疚不已。
不辞而别将近三个月,他们要多担心啊··太宰府,果然如季兴辰所说,入夜后一封信被人悄悄送了过来··第二天娉婷敲开房门,却见鞠婧祎坐在房中一动不动,她并未打开信封,而是干坐一夜。
“大人·”·娉婷的声音把鞠婧祎从沉思中唤醒,她愣了回神,伸手去拿信··娉婷连忙道,“大人,既然不愿,就不要逼迫自己了·”·昨晚收到信时,鞠婧祎的表情让她略有些心惊。
鞠婧祎笑着摇摇头,“并非不愿,而是不敢罢了·”·说罢,她将信纸展开,细细读了起来·· · ·第14章 事了拂衣去·距离大理寺与刑部共同开始调查镇远大将军裴孝堂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进展迅速,国子监将珈宛国文书全部译了出来,再加上不少当地官员指认,基本确定当初突厥并非突然袭击,而是有所预兆,挖出的尸骸也属于当时的普通村民,但裴孝堂并未放在心上,从而导致悲剧发生,还私下将此事掩盖。
看完鞠婧祎递上的折子,欧阳师十分开心,兴奋地问她需要什么赏赐·季兴辰站在一旁,也与小皇帝一起逗趣,正当两人说到兴起,鞠婧祎突然跪下请罪··欧阳师面色微变,有些不高兴,“你这是做什么”·季兴辰了然一笑,低头不语,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自己不存在。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微臣查到,太史令司马徽并非昭阳郡主赵嘉敏所杀,而是镇国公所为·”·欧阳师哼了声,“有证据”·“是,当时有人看见一切,但因镇国公一直不敢说出口,直到这次裴孝堂出事。”
虽说鞠婧祎突然提起赵嘉敏让欧阳师心里不舒服,但昭阳郡主毕竟已是一个死人,再者说牵扯到了镇国公裴怀渊,他也没必要生气··“好,你大胆去查,朕会下令,让刑部配合你。”
“微臣认为,既然已查出并非昭阳郡主所为,那么·”·“嗯,朕也相信不是她所为·”欧阳师点点头,“若你能确认是镇国公所为,当然是要还她清白。”
“微臣还有一事·”·“说·”·“宣和四年,在调查昭阳郡主一案时,刑部在晋安王府中找到所谓的与梁国丞相私下相交的信件,微臣查出。”
“你要告诉朕,这也是假的”欧阳师挑起唇角,上半张脸却冷漠无比,一旁侍奉的大内总管秦公公都吓得慌忙跪下,“皇上息怒。”
“是·”与其他人相比,鞠婧祎语调不变,沉稳镇定,“信件上昭阳郡主印鉴以及梁国丞相印鉴皆系伪造,这次梁国来访,微臣请安平郡主作为中间人联系了梁国七皇子以及丞相李昀,他们可以证明。”
·欧阳师冷冷看着鞠婧祎,什么话也不说·季兴辰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掩在大殿的- yin -影处,瞥了眼鞠婧祎,又看向欧阳师··“望皇上下诏,还昭阳郡主以及整个晋安王府的清白。”
“那信的内容,都对的上·”欧阳师说,“这你要作何解释”·“这是太宰大人要我交给你的信·”叶衡起说。
赵嘉敏接过信纸,却看见信封上写着鞠婧祎收,不由奇怪道,“这·”·“太宰大人希望你能从头看完·”·赵嘉敏察觉到他话语间的凝重,连忙低头细细看起来。
这信是太史令司马徽写给鞠婧祎的,从字迹能看得出来写的很匆忙,但条理清晰··可是越看,赵嘉敏越发心惊··从一开始,这就是个- yin -谋··先帝去世前,认为欧阳师年纪尚小,需要有人从旁协助,而赵明琛正是适合的人选,但封赵明琛为摄政王后,他又担心时间久了人心会变,再加上他一直不信任的镇国公,便给当时的丞相季远道下了一道密旨,又留了备份给小皇帝欧阳师。
晋安王府那根惹事的房梁,就是先帝命季远道送的·季远道与梁国丞相李昀私下通讯已久,都是先帝暗中授意,以兵防图交换粮食银两,解救各地灾情·但是也因此,平安郡主卫筝的父母不幸接连兵败,双双死去。
先帝死后,如他生前所料,摄政王掌管大权,与镇国公、季远道在朝堂上三权鼎立,平稳了一段时间·季远道本以为欧阳师成长的差不多可以对摄政王动手时,摄政王却因过于劳累而亡,原本准备好的计划,结果一步都没来得及用上。
这些事,都是后来司马徽在整理宫中书阁时偶然发现欧阳师藏匿其中的密旨才得知一切·当时他得知一切后,对先帝所为既愤怒又无奈,愤怒是因为先帝竟如此玩弄权术,全然不把大臣放在眼里;无奈的是先帝所为,说到底也是为了百姓万民以及作为父亲的私心。
毕竟身为臣子,司马徽还是因先帝作为感到心凉,决定辞官告老还乡,并将这一切记录下来,递信分别给司年安与鞠婧祎··只不过鞠婧祎的信被季兴辰拦下,司年安看完信后正值太史令身亡消息传来,立刻直觉不对,但也不好告诉鞠婧祎全部,只能以婉转的方式让鞠婧祎知道,此事有异。
但是如今看来,欧阳师分明是把先帝准备用在摄政王身上的证据用在了赵嘉敏身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的幕后人并非季远道,而是欧阳师··“她本想亲自与你说,但是机不可失,有人愿意指证太史令一案是镇国公裴怀渊所为,她必须进宫把这事一起说了。”
“太史令”·“嗯,太史令翻阅户籍的时候发觉七年前旱灾有问题,那时宫宴找镇国公查证,没想到镇国公担心他会告诉太宰大人,就。”
“原来,是这样·”·看出赵嘉敏的神色变化,叶衡起说,“太宰大人让我问你一句·”·“什么”赵嘉敏一愣。
“原谅,还是不原谅·”·赵嘉敏愣了会,有些茫然,“她·”·叶秉余推开门走了进来,“鞠婧祎准备还晋安王府一个清白,所以她到底要怎么做”他很好奇,即便证据确凿,以欧阳师一贯爱面子的行径也不会承认,反而会大发雷霆,到时候说难听点,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若是你不肯原谅,她会检举季远道,无论用尽任何办法,也要断皇上这一大助力·”叶衡起道,“若是你选择原谅,她便不会动季远道,只请皇上下诏告知天下,晋安王府忠君爱国,从未有通敌叛国的行径。”
叶秉余冷笑一声,“她是想死吗”他实在太了解欧阳师的- xing -格了··叶衡起看着赵嘉敏,轻声道,“太宰大人说,她希望你能够原谅她当初犯下的错误。”
是啊,叶大人说的不错,她是想死吗·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欧阳师那么小气甚至嫉妒成- xing -,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不管自己如何选择,鞠婧祎最终都会惹怒欧阳师,下场不堪设想。
她怎么这么固执这么决绝这么傻,又选择了这么一条看不到未来的不归路··胸口开始疼了起来,赵嘉敏攥紧自己胸前的衣领,却怎么也无法安抚痛意,因为那股痛意,是从最深处最柔软的心脏开始蔓延出来,她根本摸不到那里。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可我已经不怪她了·”赵嘉敏轻声说,“我真的不怪她了·”·以前她们的距离那么远,所以从来都看不清真实的她,甚至误解她。
成为叶华昭后,两人接触不过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却比从前浪费的七年都更加具有意义·看到鞠婧祎查案时的认真,她奔波后的疲惫,她寻求真相的执着,她一往直前的无畏。
每个与鞠婧祎经历的时刻,都在她心中加深一分痕迹··“她总是这样,什么都闷在心里不告诉我·我可真是傻,她不说,我怎么也就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呢”·她现在才终于理解司年安话语间的深意。
因为当年那个小姑娘,鞠婧祎把自己逼上朝堂这个绝路,而如今又因为她,鞠婧祎连自己仅有的绝路都堵死了··司年安就是害怕她这样,才忍不住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以或讽或嘲的方式变相提醒逼迫鞠婧祎放弃。
而她,一无所知到如今··“你·”叶衡起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赵嘉敏低下头,带着哭音道,“我居然现在才明白,对你们来说,鞠婧祎有很多个,但是对于赵嘉敏来说,鞠婧祎只有一个。”
“这些都不重要·”叶秉余看着她如此难受,无法再强硬下去,但也不得不轻声打断她,“现在的她只需要你的一个选择,是原谅,还是不原谅。”
这更是两个难以抉择的选项··感情告诉她,不应该原谅,绝对不能原谅,季远道必须付出代价,就连欧阳师,也必须付出代价,但是理智又告诉她,她不原谅,任由鞠婧祎这么做,除了毁灭所有人,什么结果都得不到,更不用说在这与梁国递- jiao -合约的份上,如果闹得内政不稳,极有可能给梁国机会。
她到底,该怎么办·私心和大义,看起来仿佛很好抉择,可真正到了自己亲自面对,又如何能轻松的站在大义那方··从再次睁开双眼回到这世间,到开始接近鞠婧祎,她的心中一直都记得要复仇,让那些欺辱王府的人付出代价,但是,那些人,并不是普通人。
他们势必会影响到整个大晋,父亲心心念念的四海升平、八方宁靖,便会受到影响··原谅,还是,不原谅·“鞠婧祎”·欧阳师猛然站起身,挥袖将茶盏扔到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瓷片划过鞠婧祎右边手背,几条凌乱的血线迅速显出,汇聚成一粒粒血珠,落在深色的地板上还有她浅色的袍子上,就像一朵朵冬日盛开的梅花,傲骨嶙峋。
鞠婧祎面色不变,左手拂过右手- xue -位,迅速止住了血流·站在- yin -影处的季兴辰面色晦暗不明,踏出半步,又收了回去,看向鞠婧祎的眼中深了几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而盛怒当中的欧阳师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人或事,他喘着粗气,从脸庞红到了脖颈,密密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大声朝鞠婧祎吼道,“你到底要朕怎么样你是不是也像那些人一样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走了一个赵明琛还不够,又来一个赵嘉敏,好不容易赵嘉敏也走了,可是你们从来都看不见我,你们根本就是把我当成一个吉祥物而这个吉祥物刚好叫皇帝而已”·“我是皇帝,不是吉祥物”欧阳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里泛起水光,朝鞠婧祎一字一句道,“可是在你眼里,我是皇帝吗你敬重我吗”·“皇上,您有把自己当皇上吗”·面对鞠婧祎不咸不淡的反问,欧阳师怔住,半晌没有说话。
他呆呆地后退几步,坐在皇位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欧阳师不说话,气氛也轻松不少··在场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皇上终于不发怒了··而这口气还没松到一半,外面有人传话,“大理寺少卿叶衡起求见,说是有重要物证递交。”
“什么物证·”欧阳师挺直的背脊僵硬起来,身子前倾,很像随时要发起进攻的猛兽,他心中火气又开始冒头,“你到底在搞什么”·鞠婧祎仍旧是平静的语调,“证明昭阳郡主无罪的物证,这物证,必须给皇上看一眼。”
说话间,秦公公已将叶衡起带来的信递给欧阳师,欧阳师伸手夺过,随意瞥了眼,脸上便开始青一阵白一阵,差点都不敢去看鞠婧祎··叶衡起带来的物证,正是司马徽的信。
见欧阳师还算能认识到自己做的不对,鞠婧祎无声叹了口气,弯下腰朝欧阳师跪拜道,“皇上,微臣愿承担一切责任·”·“你说什么”·欧阳师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看向秦公公,却见一贯宠辱不惊的秦公公瞪大了双眼,似是被鞠婧祎吓到,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不得在皇上面前失控的。
他向鞠婧祎看去,只能看见对方的发梢,什么表情都看不见·突然就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看清过她的固执··她说过,从来没有一个人,活着就是为了死。
所以,她要查明真相,无论是归还清白还是让活下来的人安心,她都要去做··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昭阳郡主一案当初是微臣主审,是微臣诱导了皇上,才让皇上误会昭阳郡主,下诏赐其白绫以及毒酒,若是翻案,那么微臣必须承担责任。”
欧阳师沉默半晌,才问道,“你想好了”·“是·”·“那你,等镇国公府事情结束吧·”·“微臣遵旨。”
鞠婧祎行礼后退,正要转身,却被欧阳师叫住,“你恨我吗”·“微臣·”·“我问的是鞠婧祎,不是太宰大人。”
鞠婧祎眸光闪了闪,“皇上这是承认,镇国公所为有您的暗中纵容·”·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恨过,但是,他都原谅了您,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鞠婧祎指了指他手中的信,“皇上,希望您认真看一遍,那也是老师对您的期望。”
“那为什么不留下来”·“皇上所希望的盛世,并非微臣所希望的盛世·”鞠婧祎微微一笑,“虽然看起来很美好。”
走出宫门,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驱散了冷意··季兴辰快步赶上鞠婧祎,“没想到太宰大人居然会做出这种选择·”·“因为他们都选择了原谅,所以,我要把事情了结,这么做是最好的选择。”
鞠婧祎看向他,反问道,“季大人,你把我的信还给我,有想过若是季府没了,你该怎么办吗”·季兴辰抬头看了眼被皇城围作四四方方的天空,说,“浪迹天涯。”
“听起来很棒·”鞠婧祎说,“但是季大人,你只适合生存于朝堂,并不适合江湖·”·季兴辰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你这是在劝我吗”·“季府对你来说,既是牢笼,也是支柱。”
鞠婧祎态度诚恳又真挚,“不要轻易向它投降,也不要让它禁锢自己的心·心中有江湖,便在江湖中·”·“我没您这思想境界·”季兴辰摇了摇头,“这辈子,恐怕也只能困在这一方囹圄中了。”
“太宰大人·”等在宫门外的叶衡起很紧张,见到鞠婧祎安然无恙走出才松了口气,又见她身边的季兴辰,连忙行礼,“季大人·”·季兴辰瞥了眼等待在一旁的马车,眼中划过了然,很自觉地道别,“先走了,太宰大人。”
说罢,便转身上了自家的轿子··叶衡起指了指马车,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过去,“咳咳·”·鞠婧祎被他这一眼看的开始紧张起来,前脚已经上了马车,突然就犹豫起来,要不要干脆和叶衡起一样骑马算了。
但就在她犹豫的瞬间,赵嘉敏从马车里伸出一个脑袋,脸色好像刚从冰块堆里冻过,甚是难看,鞠婧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吓得连搭在车轴上的一条腿都收了回去,立定站好。
哪知见她这动作,赵嘉敏的脸色更加难看,还没等她站稳,赵嘉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直接将她整个人揪上了马车·鞠婧祎大惊失色,踉踉跄跄被拉上车以后还是一脑袋浆糊,脚下一时不察绊在门槛上,维持不住平衡,身子不由向前倾去。
赵嘉敏担心她摔倒连忙去扶,却被一起带倒,栽在地上··幸好马车上有垫毛毯,摔在上面倒也不疼,两人面对面侧躺着,无言相望··似乎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对方,鞠婧祎有些呆了,脑袋里完全空白一片。
叶衡起在外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命马车回府··“那个,那个·”马车摇晃间,鞠婧祎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先承认自己的错误比较好,“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主要是季兴辰那个混蛋硬是昨天才把信给我所以我昨天才知道我。”
她见赵嘉敏一直盯着自己没有多余的表情,心里越发没底,连忙打住,生怕多说一句惹得赵嘉敏不开心··见她终于不说废话,赵嘉敏这才开口,“你知道吗不懂别人到底在生气什么,比看不出别人是不是在生气都要让人恼怒。”
鞠婧祎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乖巧闭上··再多说一句,恐怕赵嘉敏会气到不理她吧··在暴怒的皇帝面前都能冷静镇定的她,光是看着赵嘉敏这样不言不语的发脾气,就感到十分愧疚。
赵嘉敏被她这么直勾勾看着有些尴尬,连忙将视线移开,却意外发现她手背的伤口··“这是怎么了”赵嘉敏顾不得生气,将鞠婧祎扶起坐在一旁,又开始翻箱倒柜找药膏。
“不是什么大问题·”鞠婧祎讪笑,“只是不小心划到了·”·“划到”赵嘉敏拿着瓷瓶小心翼翼挖出一小块药膏,涂在鞠婧祎的手背上,“欧阳师干的吧,你惹怒他了”·“没什么的,反正。”
赵嘉敏停下手中的动作,“为什么这么不把自己的事当回事·”·不等鞠婧祎开口说什么,她又道,“我会担心的你知道吗”·她的神色认真,让鞠婧祎感觉自己再推脱就像是在矫情。
车厢里一片寂静··鞠婧祎整理了下凌乱的思绪,低声道,“对不起,我当时只想着让皇上答应,所以其他的,我都没放在心上·”·“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我不知道,你到底需要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能够为你做什么,但是我想,如果晋安王府能够洗清罪名,那么你一定会很开心吧,所以,只要你开心就好。”
赵嘉敏叹了口气,“如果我不原谅,你是不是要死磕季府”·鞠婧祎抿唇,“是·”·“那你接下来准备如何”·“等裴孝堂的案子了结,由皇上亲自重审你的案子,然后,因为我的失职,使皇上误解你,所以。”
“什么锅都是你背,他依旧是那个受万民敬仰的好皇帝”赵嘉敏抬眸看她,“而你,由高高在上的太宰大人贬为一介白衣”·鞠婧祎笑了笑,“你好了解我啊。”
她笑得像个孩子,让人生不起气来··突然就很庆幸自己想起父亲的话而选择了原谅,赵嘉敏忍不住伸手去戳鞠婧祎鼓起的脸颊,语气依旧不爽,“这有什么可开心的那你以后怎么办”·“回青阳山。”
鞠婧祎说,“师父说过,我随时都可以回去,那里是我的家·”·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女强·赵嘉敏听她这么说,神情有些落寞,低头为她的手绑上帕子,“哦。”
回青阳山,那么她们,是不是以后连见面都难·“那你,愿意跟着一介白衣一起去青阳山吗”·赵嘉敏猛地抬头,“你,你说什么”·“青阳山很漂亮的,郡主愿意去吗”·赵嘉敏也跟着笑了起来,先前那些沉重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愿意·”·当然愿意··那里有一个鞠婧祎在,她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呢·半年后,震动京师的两件案子终于尘埃落定,镇国公府该罚的罚,该贬的贬,赫赫威名下已物是人非,整个裴家竟只剩一个裴云隐还算完好,但最让众人想不通的是,镇远大将军的案子居然牵扯出一年前昭阳郡主的案子,最终镇国公裴怀渊因杀害太史令而被贬沧州,收回爵位并永生不得再入京师。
这不算奇怪,奇怪的是,一向得皇上青眼的太宰大人、大理寺卿鞠婧祎因昭阳郡主一案失职,被判定□□三月并撤职、贬为白衣··外界众说纷纭,谁也没有发觉,一辆简朴的马车从叶府后门驶出,向北而行。
赵嘉敏面色不爽,盯着对面低头吃坚果的司年安,不停发- she -冷眼,“司大爷,您老人家非要跟我们一起挤这小马车吗”碍于鞠婧祎正靠在她肩膀上休息,她还不敢放大音量。
“你以为我愿意·”司年安嫌弃地挑挑捡捡,“要不是了然那秃驴让我帮忙看着你,我才不会和你们挤马车·”·鞠婧祎已经恢复白衣身份,至于□□三月,季兴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替的大理寺卿叶衡起又装作不知道,刑部也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了然大师突然传话来给叶府,说是即将一年过去,赵嘉敏的魂魄需要最后一次稳固·捏着鼻子去见了了然大师后,赵嘉敏总算与新身体融合成功,与了然大师相熟的司年安自然被叶府人拜托了观察接下来一段时间她的魂魄是否稳定这个任务。
“那还真是累着您老人家了啊·”·“知道就好·”·刚想和司年安继续斗嘴,就察觉到鞠婧祎似乎有醒来的迹象,赵嘉敏迅速闭了嘴,干脆不再理会司年安。
司年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鞠婧祎,问,“你陪她去青阳山,住几天”·“她住多久,我住多久·”·司年安结结实实地愣住了,“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听他这么说,赵嘉敏才意识到这点,不由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小声问,“你师兄,喜欢什么”·司年安哼道,“投其所好这也太老掉牙了。”
“那司大爷有何高见”·“额·”司年安当然不知道,只好说,“师兄喜欢收藏剑谱·”·“剑谱啊。”
赵嘉敏托腮思索,魏书俞手上应该有不少,但是青阳山掌门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怕这些拿不出手··“别听他的·”鞠婧祎醒了过来,替赵嘉敏掸平外衣上的褶皱,瞥了眼司年安,“小师叔连漂亮姑娘都不会讨好,哪知道师父真正喜欢什么。”
·司年安听她这么说就不乐意了,“那你说师兄喜欢什么”·鞠婧祎歪过脑袋看向赵嘉敏,眯眸笑道,“只要你去,他就很开心了。”
“为什么”司年安完全不理解··“因为师父喜欢我,而我喜欢她,所以师父肯定会喜欢她·”·炫耀□□裸的炫耀·司年安狠狠咬开一块核桃壳,默默咽下核桃仁。
他不想再和她们俩说话了·赵嘉敏悄悄红了脸,偷偷问鞠婧祎,“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相信我·”鞠婧祎凑近她耳边,“师父会高兴的。”
“可是我空手去·”·“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不敢回青阳山·”·“嗯·”她知道,因为鞠婧祎放弃了青阳山,选择了朝堂。
“可是我如今敢回去了·”鞠婧祎的双眸亮晶晶的,仿佛里面有星星,“你知道为什么吗”·赵嘉敏的心跳加快,“为什么”·“师父最担心的,是我过得好不好,我一直不回去,就是怕他担心。
可现在有你,我就不怕了,因为只要他看见你,就知道我现在过的很好很好·”·“我也是·”·“啊”鞠婧祎愣了下。
“有了你,我现在过的很好很好·”·赵嘉敏伸手摸了摸鞠婧祎的脑袋,璀然一笑,随后,缓缓地低下头··司年安被一块核桃仁呛到了气管,连忙喝水顺口气,没想到刚一抬头,差点被水呛死第二遍。
他默默移开眼,生无可恋··和这两个家伙一起坐马车,恐怕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误选择··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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