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女人们gl by 李浮安(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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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女人们gl by 李浮安(下)(4)
·“怜月·”灵阳在找她的母亲懿德皇后·她多次着人来公主府问过,锦阳答应她十日后搬入公主府与母后同住的事为什么没了信,得到的消息是锦阳说府中还忙乱着,叫她耐心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今日锦阳府上大宴,行宫的先帝遗妃不便出行,但住在公主府的几位应该会赴宴·可是灵阳伸着脖子望了许久,也没有看到母后的身影。
以母后的身份该是上宾,可是上座空无一人··“我母后呢”灵阳一见怜月便问··“懿德皇后娘娘腿脚不便,在西府养身子没有来。”
怜月不安地低声对灵阳道·经大夫诊治后懿德皇后能行走了,但仍旧不大方便,更重要的是,西府尚存的三位贵人,除了楚婕妤愿意赴宴,皇后娘娘和徐嫔是死也不愿来的。
“怜月你带我去看看母后好不好”灵阳不知公主府的格局,只得央求怜月··“好……”怜月忐忑地应了。
 ·第108章 108· ·西府的草木郁郁葱葱, 打眼望去看不出什么异样, 灵阳依着怜月所指的路, 找去了徐嫔院里··站在洁净宽阔的院落中, 灵阳笑着拉过怜月的手道:“是我多心了。
因为锦阳一直不许我见母后,本还有些担心的, 今日看西府如此气派,想来锦阳并未怠慢·”·怜月笑不出来, 神情复杂地望了眼身旁的灵阳公主, 她不知道该怎样向灵阳公主解释, 为何懿德皇后满身病痛,为何住在西府的妃嫔会接二连三遭遇不测。
“就是这里了·”怜月指了指眼前的一排屋子··灵阳笑着走到房前敲门, 屋内传来懿德皇后怒斥的声音:“说了不去锦阳那妮子的生辰与我何干等她丧葬之日再来请我不迟”·懿德皇后以为又是东府那边请她去赴宴, 语气很差。
“母后”灵阳听到母亲暴怒的声音,不安着缓缓推开门·拐进卧房,只见母亲懿德皇后正被徐嫔搀扶着, 脚步蹒跚地走向床榻·“您的脚怎么了”·懿德皇后听到女儿的声音愕然回头,眼中瞬间噙满了泪, 声音颤抖地唤道:“灵阳……你再不来只怕见不着母后了。”
思女心切的懿德皇后招手将灵阳唤至榻前, 温和地拜托徐嫔道:“你去陪小公主吧, 容我和灵阳说几句话·”·徐嫔点了点头叮嘱道:“那娘娘有事叫我。
吃药的时辰也快到了,我呆会儿熬好了送过来·”·怜月没有进屋,站在门外等灵阳,却等来了端着脸盆出来的徐嫔··二人尴尬对视了一眼,徐嫔凄然一笑:“霁嫔娘娘与锦阳公主亲近, 想来是知道我与皇后娘娘因何得罪了公主殿下的。
我倒是罢了,皇后娘娘如今已是这样的光景,小公主又还年幼·霁嫔娘娘仁善,还望您在公主殿下面前替我等求求情·”·怜月不知该说什么··“您也别站着了,随我去偏厅坐着吧。
灵阳公主难得来,二人可有得说呢·”徐嫔彻底没了从前在宫中的跋扈气势,说话的声音柔弱无力,面上的表情也淡淡的··“嗯·”怜月轻声应后再无话。
东府那边快开席了,锦阳忙着应付客人没注意到怜月忽然不见了,忙完举目四望时发现怜月没了影,问连花才知怜月带着灵阳去西府了··“申霄也没来”锦阳随意扫了一眼众人。
“霄姑娘说是要来的,许是路上耽搁了还没到吧·”连花道··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不等了·开席”锦阳抬手挥了挥。
·照理说哪怕懿德皇后因病无法到场,怎么着也该等灵阳公主到了再开席的·都是嫡公主,但灵阳公主是先帝之女,又比锦阳年长··锦阳此举也是有意震慑到场宾客,怕有的人认不清如今是谁的天下,还妄存着复辟之念。
怜月在西府偏厅一边饮茶一边与徐嫔聊天·两个女人都在先帝身旁伺候过,又都是嫔位,虽说怜月在月门宫不过住了短短数日,总算是经历过后宫生活的女人··“倒没想到徐嫔娘娘与皇后娘娘这般亲厚。”
怜月看徐嫔连小公主都顾不上,专注地坐在桌前用小称称着要为懿德皇后熬煮的药材,称量时眼睛眨都不眨,生怕多了一克半克的对病人不好··以前皇后大闹月门宫后,她有问过在月门宫做事的嬷嬷,皇后娘娘治下的宫中妃嫔是不是都如她这般过得水深火热。
她记得嬷嬷当时说过,其实大家是不太怕皇后娘娘的,尤其是徐嫔,与皇后娘娘针锋相对毫无惧色,也听说二人之间恩怨不少··“我也没想到·”徐嫔依着大夫给的方子,将称好的药倒进陶罐中笑了笑。
怜月与徐嫔和和气气地说了许久话,徐嫔突然抱着陶罐站起身:“我得去后厨熬药了,皇后娘娘同灵阳公主应该也聊得差不多了,您可以去瞧瞧·”·“锦阳公主派来西府伺候的人,您和皇后娘娘可以放心唤用。”
怜月看徐嫔又要照顾年幼的小公主,又要照顾行动不便的皇后娘娘,实在辛苦,便好言劝道··徐嫔笑着看了怜月一眼,仍是亲自抱着药罐走了··卧房中灵阳伏在床边痛哭失声,懿德皇后倒还算镇静:“傻丫头,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灵阳仍旧不相信锦阳会歹毒至此,但死的伤的落罪的,住进西府的人所遭遇的这些事教她不得不信·她听母亲说今日身子还算好的,前儿个连动也不能动,行动都需人搬来搬去。
懿德皇后拉起灵阳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别哭了,我怕的是锦阳会对你不利·老实说,今日东府大宴,我又盼着你来,又怕着你来·”·“东府那么多宾客,想来锦阳不至于如此嚣张。”
灵阳掏出巾子抹了泪,手轻轻握着母亲的手··“难说·”懿德皇后没有女儿这样乐观,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趁此机会嘱咐女儿:“你也到当婚嫁的年纪了,若放从前你父皇在位之时,必是全天下的俊才可着你挑合心意的。
眼下却不能了……”·懿德皇后有些不忍心继续说,她嫁与先帝时算不得情愿,后来二人之间的几分夫妻情分也是多年相伴积攒下的·对于亲事无权选择的懿德皇后,本以为自己的女儿贵为当朝嫡公主,不必走自己的老路,谁曾想先帝没有活到女儿招驸马那日。
“灵阳明白·”灵阳当然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我被锦阳那妮子拘在此处脱身不得,已经没什么指望了,但你不同·”懿德皇后强打精神与灵阳分析了皇城之内各名门望族眼下的权势高低,最后道:“你若只是保全自身,在我刚才所举的几户公子中择其一为驸马就好,但若想连你外祖父家一并保全,只有嫁往异国为后一条路。”
灵阳流着泪点头应了·她明白母亲的意思,外祖父家如今只有她一个指靠了··安抚母亲入睡后,灵阳出了卧房,见怜月神色不安地伫立在院落中不敢看她,便挤出笑容对怜月道:“谢谢你带我过来。”
灵阳并不怪怜月,母亲言语中全是对锦阳的恨意,可见此事是锦阳的主意,怜月虽然颇得锦阳欢心,但锦阳要做什么,哪里是怜月劝得住的··今日怜月冒着得罪锦阳的危险带她来西府,已是仁至义尽了。
怜月歉疚得说不出话·不止为懿德皇后之事,还有先帝·“公主放心,您不住此处,我会代您尽力照顾皇后娘娘的·”·“你自己也要小心。”
灵阳上前挽住怜月的手:“我小看锦阳了,本以为她不过任- xing -无礼些……”灵阳终究没敢继续说下去,西府做事的都是锦阳的人,她此时不想招惹口舌之灾。
西府平静得可以听到风声,此时的东府却乱了套··开宴不久就有打扮成宾客模样的歹人拔剑刺向坐于上座的锦阳,公主府守卫森严,赴宴的人如果没有名帖是进不来的。
正推杯换盏的公子贵女们被明晃晃的刀剑吓得躲去了桌下,锦阳冷冷地望着乱成一团的众人,对身旁的连好连圆道:“我不用人保护·大师姐领人去守着西府,二师姐带人护着宾客。”
今日赴宴的都是王公贵族的公子小姐,如果在她府上出了事,很难向群臣交待·护院的人已经和歹人打了起来,锦阳静坐在一片混乱之中,想着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杀进她的府上。
忽然一道寒光刺向她的方向,锦阳飞身一避躲开了,却没有留神背后一个贵女打扮的女子突然从袖中掏出的短刀……·· ·第109章 109· ·东府的打闹声传进西府, 灵阳与怜月往东府走时正遇上连好带着人过来。
“所有人分成两拨·多的一队去徐嫔娘娘院里, 少的一队去楚婕妤院里·”连好吩咐好手下的人后对灵阳和怜月道:“公主殿下和霁嫔娘娘暂时别过去, 有凶徒混在宾客中,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怜月正要依连好所言,与灵阳公主一起去懿德皇后房里躲着, 突然跑过来一个小丫头对连好道:“连好姐姐,公主受伤了·”·灵阳因为母亲的遭遇, 此时对锦阳生不起半分同情。
怜月却呆不住了, 来不及细问便松开灵阳跑去了东府·连好忙指了两个手下:“快跟过去·”·女刺客那一刀割伤了锦阳的腰间, 所幸伤口不深,并未伤及脏腑。
那贵女打扮的刺客见未能刺中锦阳要害, 提手又要再刺, 手无寸铁的锦阳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寒光从远处刺来,女刺客双目一瞪, 倒下了,身体被一片碎瓷刺穿···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游婵进宫向皇上回禀了申老将军为国捐躯之事, 因归家时要路经公主府, 便想顺便向锦阳道明申霄不能赴宴的因由。
没曾想进来没多会儿, 还没见着锦阳公主的面,就听四散逃开的丫头们说公主府进了刺客··游婵飞身拦在锦阳身前,因进公主府不许配剑,只能将茶盏碗盘的碎片当飞镖使。
刺客不过数名,在公主府护院的围剿下转眼便消灭了··“住手·”锦阳捂着腰间尚在流血的伤口, 忍痛对护院吩咐道:“留个活口问话·”·“公主治伤要紧。”
游婵向锦阳一拱手,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而后冷着脸低声对锦阳道:“活口远不止一个,请公主交给卑职处理·”·锦阳心中一惊,但并未声张,由连花扶着去让太医治伤了,走之前高声道:“乱子既平,劳左都尉使安排护送各位回府之事了。”
游婵屈身领命,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三五成群抱作一团,吓得面目苍白的宾客们··今日刺客能混进公主府,很大程度上与锦阳公主极少与皇城的公子贵女们来往有关,仿造名帖并非难事,坏就坏在公主府伺候的这帮人因为锦阳公主不与人来往,根本识不出宾客的真假。
但游婵是护国尉的人·莫说京中官员有多少嫡庶子女,夫人姬妾,便是祖宗十八代姓甚名谁何时亡故都是知道的·她不知刺客此番为何而来,但有胆潜进公主府行凶的人,应该不至于傻到孤注一掷。
刚才死去的那几个,或许是为了试探公主府护院的实力,或许是为了吸引兵力·游婵一眼扫过,便知哪些是客,哪些是刺客··她不想打草惊蛇·藏身在宾客中的刺客虽不过数名,但有男有女,都故作惊吓状与真客人站在一起。
如果打草惊蛇,凶徒必然会以客人的- xing -命相要,到时候皇上和锦阳公主那里不好交待不说,死伤之人的家人也会怪罪在自己身上··锦阳公主的座上宾都是京中的名门望族,游婵不想惹麻烦。
她将公主府的护院叫到身前,暗暗指出了哪些人是刺客,然后高声道:“依我的吩咐送各位贵客离开吧”·刺客让公主府的人自己想办法解决,这样不论成败都是公主府的事,与她无关。
游婵仍不敢松懈,在护院们做事时她在心中默默数着宾客的人数·忽然不安地问身旁的丫头:“贵府安排的坐席可有剩余”·丫头点头道:“回大人,坐席剩了六个。”
这也不对啊若依在场宾客的数量,坐席至少该剩二十余个·除去死伤的刺客……游婵眉头紧蹙,难道刺客不是分成了两拨,而是三拨剩下的人去哪里了呢·怜月在赶往东府的半道上被人拦住了去路。
几个打扮华贵的男女围着一个在公主府做事的丫头,小丫头小脸煞白,战战兢兢的举起手,指着突然闯入众人视线中的怜月道:“这位就是霁嫔娘娘·”·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抬手一掌打晕了小丫头,然后对众人道:“动手吧”·预感不妙的怜月见此景返身往西府跑,此时连好指来跟着怜月的两个女护院拦在了刺客与怜月之间。
刹那间的刀光剑影后,寡不敌众的两个女护院倒下了··“救命有刺客”怜月拼尽全身力气向西府的连好求救,可是眼下离西府还有不短的一段路,刺客就紧跟在身后,怜月绝望地奔逃着,觉得自己凶多吉少了。
这样绝望的情绪打从她进京后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好像总在生与死之间苦苦挣扎,离开兴州府入京后的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怜月忽然怔怔地停下脚··她累了·求生欲在某个瞬间鬼使神差地瓦解成灰。
怜月转过身,决定直面这次噩运·人在重压之下总有那么一瞬间,会想着:要不就算了吧·此时怜月便经历着那个瞬间·绝望、无助、疲惫、看不到任何生还的希望,更深深地觉得命运不公。
只是想不再担惊受怕,为了驱散心底的恐惧,她愿意去死·顾不得想身后之事,顾不得想锦阳··隐约听到怜月求救声的游婵匆忙赶往西府的方向,在半道见到了木头一样站在庭院中紧闭着眼等死的怜月。
刺客近在咫尺,居然不躲不闪由着人砍杀游婵从未见过这样傻的人··因离怜月还有一段距离,手中又只有从护院手中夺来的一柄长剑,情急之下游婵掏出怀中当日怜月赠她的宝石一样的糖粒,当作暗器挥了过去。
这几个刺客身手比前院闹事死掉的那几个要好不少,明明暗器是从身后去的,居然被察觉了,只有两个人被糖粒穿身,旁的都成功躲开了··那群人发觉游婵后并未返身与她相抗,仍是一心要对怜月下手。
游婵用力掷出长剑,趁刺客躲闪之际翻身飞至怜月身旁,抱着她翻过院墙,飞入西府··闭眼等死的怜月觉得抱着她的人有些熟悉,睁开眼时只见自己被游婵拦腰抱着飞越过树荫。
“游司卫长……”怜月的手不轻意地扶在游婵胸口·“您怎么来了”她记得听游司卫长府上的婆婆说,司卫长去了过境征战,路途遥遥,除非快马加鞭,否则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去了又回。
游婵抱着怜月躲在院墙旁的芭蕉林中,低声道:“别说话·”怕怜月不听,游婵伸手捂住了怜月的嘴,两人紧紧依偎着躲在巨大的芭蕉叶下,连呼吸也是悄无声息的。
以游婵的身手,杀了那几个人不是难事·但她为救怜月扔掉了剑,又怕混乱之中怜月受伤,只得先走为上·反正以公主府的兵力,那几个刺客也活不了多久,她们只需躲到打斗平息就好。
过了许久无人追来,游婵才松开捂着怜月嘴的手道:“那些人是冲着娘娘来的,娘娘以后要多加小心·”·“又是霄姑娘么”怜月语气神色皆是淡淡的。
她方才不想再逃了,就是忽然觉得无论自己怎样小心也不可能活下来·公主寿宴何等重要的场合,刺客说来就来了,本以为躲在公主府就能逃过追杀,结果反倒连累锦阳公主也受了伤。
“公主伤势如何”怜月只放心不下锦阳··“无碍·皮外伤·”游婵有些酸楚地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那就好……”怜月听着远处连好所带的人与刺客交战的刀剑声,疲倦地对游婵道:“司卫长以前答应我的事还管用吗”·“娘娘请讲。”
“想请您带我离开此处·”怜月望着游婵苦涩地笑了笑·去意来得突然,因为她真的累了,更因为她连累锦阳受了伤·今日幸好是皮外伤,那下一次呢怜月愿意为了这段感情用自己的生命冒险,但舍不得连累锦阳。
游婵的心紧了一下,抱着怜月的手更用力了些:“好·”·***·锦阳的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宾客已着人送回各府了,公主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身处房中的锦阳只能隐约听到扫院的人泼水刷洗地面血迹的声音。
“还是没找到么”锦阳双眼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连好回话道:“找遍了府上,霁嫔娘娘仍旧不知所踪。”
“留的那几个活口,可问出了什么”锦阳紧紧掐着手中的念珠,强忍着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没有·都是硬骨头。
不过听咱们府上的几个丫头说,那些刺客曾逼问过一个小丫头谁是霁嫔娘娘……”·要刺杀怜月的人,锦阳只能想到申霄·加之听游婵说申老将军征战中为国捐躯,经历丧父之痛的申霄一时糊涂做出疯狂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怜月已失踪两个时辰,锦阳不由得想着申霄若真对怜月下了毒手,自己会如何·“去将军府”锦阳伸手唤连好扶自己站起身。
“公主您的伤”·“死不了·”·人是死是活总要有个说法·若怜月无事,看在申霄丧父的份上,她可以不计较。
若怜月有事……一命抵一命也难消锦阳心头之恨··· ·第110章 110· ·酒温好了, 一身平民打扮的秦道勉坐在酒楼的雅间里, 为相对而坐的白须老者斟了杯酒。
“怎敢劳驾三皇子·”老者恭敬地接过酒壶, 先为秦道勉斟了杯酒, 然后才为自己倒了一杯··“外公为报我父皇之仇损失了不少良将,这酒自该我敬您。”
秦道勉举杯饮尽··老者也举杯对秦道勉道:“先帝爷待我等恩重如山, 嘉王逆反篡位,先帝爷之仇岂是杀了一个小小嫔妃便能报的·那个霁嫔的死不过是开始, 害死先帝爷的是嘉王和申家, 这仇是必要报的。”
“以申家之势, 只怕你我前路艰难·”秦道勉不禁满脸愁容··老者哈哈一笑:“申时茂回不来了·”·“外公此话何解”秦道勉不解。
老者笑而不语·若不出意外,申时茂定会死在战场之上, 以老狐狸申时茂的谋略, 若不是以京中家眷逼他手下亲信的副将反水,怎么可能深陷重围需等着那个游婵领兵去救。
透过这家酒楼雅间的窗户,可以看到皇宫··酒楼之下, 一辆从公主府驶出的马车缓缓经过·秦道勉看了眼马车,对老者道:“也不知去赴宴的几位表妹有没有平安回府, 倒看不出楼下这辆是哪府的车马。”
老者瞥了一眼道:“护国尉的马车·至于我那几个小孙女, 我依你所言吩咐了潜进公主府行刺的人, 只杀锦阳和霁嫔,不伤宾客·放心吧·”·秦道勉点了点头,脑海中却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不知道古家小姐是否也在席上,不知有没有被外公派去的刺客吓到·***·申霄从昏迷之中醒来后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古文乔坐在床前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申霄安神醒脑的汤药。
极度悲伤之中的申霄没了往日的桀骜不驯, 药递到嘴边就乖乖张嘴喝了··古文乔只是喂药,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的话·节哀顺变于旁人而言不过一句寻寻常常的话,而对于失去挚亲的人,这话却等同于废话。
“身经百战的人了,怎么会……”申霄垂着肩,眼泪滑过脸颊·她还是不敢相信父亲没了,两军对战死伤无数,但身为统帅或许会战败,但绝不至于轻易身亡。
尤其是父亲年纪大了,这些年来坐阵指挥多过亲自冲锋陷阵,而且游婵亲眼目睹,本军在与禾涅族的对战中其实是占优的··多年不曾领兵的游婵尚能击退敌军,父亲怎么会把- xing -命都搭进去了呢·申霄想不通。
但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忽然垮了,锦阳与她决裂了,父亲也离她而去·从此这世间,她要独自面对一切了··“想哭就哭吧,哭累了就躺下睡会儿·”古文乔也偷偷哭过,双眼还红着,但在申霄面前只能强忍着悲伤:“将军的丧事我会安排的,你不必忧心。”
丧事申霄听古文乔说才想起来,父亲死后还有许许多多的事等着她去做,她忽然觉得有古文乔在真好,这个柔弱的小表姨眼下竟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锦阳带着大队易装成普通护卫的高手到了将军府·她现在心里再急,碍着申将军之死也不敢闹得太过··“你们在这候着,两位师姐随我进府·”锦阳捂着腰间因行动加剧的刀伤,被连花扶着下了轿。
她动作有些急切,尚未站稳就想奔向将军府大门··“公主当心·要不您还是乘轿去见霄姑娘吧”连花不安地劝着··锦阳对连花的话充耳不闻,比起生死未卜的怜月,她这点小伤算得什么·开门的将军府丫头一见门外浩浩荡荡的架势,吓得立马跪地请安。
“你家大小姐呢”锦阳瞥了眼巍峨恢弘却无多少人居住的护国将军府,问跪了一地的下人··“回公主殿下·大小姐晕过去了……”丫头说完低头抹了抹泪。
做下人的最怕主家有大变故,因为自个儿的命运全系在主家之上,老将军这一走,这将军府将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大家的难过是真的·难过于宽厚待人的老将军突然离世,也担忧着自己的未来。
“申将军之事本公主已知晓了,特赶来探望霄儿·我识得路,你们不必伺候,退下吧”锦阳加快脚步走向申霄的院子··扶着锦阳的连花要加快脚步才能勉强跟上主子的步子。
连花在锦阳身边多年,自家公主对怜月姑娘的在乎是前所未有的,她不明白的是,怜月姑娘在西府失踪了,公主为什么要找来将军府·锦阳还未到,已有得了信的丫头在申霄门外回话。
“大小姐,锦阳公主来看您了·”·古文乔刚给申霄喂完药,正用热巾子给申霄擦脸·“公主殿下今日大宴,听闻将军走了竟放下诸事赶来相慰,待你也算是情深意重了。”
古文乔觉得锦阳公主的安慰必定比她的安慰有用·自己与霄儿亲近起来也不过近些日子的事,哪里比得上霄儿与公主殿下一起长大的情谊··“锦阳来了”申霄才止住的泪又流了出来,不过这次是欣喜的泪。
她原本以为锦阳不会再理自己,没想到听到消息就马上赶来了·锦阳还是在乎自己的,十来年的情分怎么可能说没说没··“我得去迎驾”申霄觉得身体忽然有了些力气,正要掀开被子去接锦阳,却听到门口传来锦阳的声音。
“不必了·你好生歇着·”锦阳冷着脸一把推开门··古文乔忙跪地行礼··锦阳瞥了古文乔一眼道:“这位是古小姐吧我要同霄姑娘说几句话,还请古小姐回避一下。”
之前在房中伺候的将军府的下人和锦阳带来的除连好连圆以外的人都出去了,连好连圆尽责地守在不远处,可以看到锦阳,又刚好听不到二人谈话的地方··申霄已经直起了身,望着锦阳的视线满是思念和感动。
锦阳的神色却十分冷漠:“申将军为大运国国泰民安毕生- cao -劳,没想到正值壮年就命丧沙场,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听游婵从宫里得来的消息,父皇已下旨修建将军的衣冠冢,申家之功……”·锦阳以大运国公主的身份说着安慰亡将家眷的老话,申霄突然打断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今天来只是想跟我说这个吗”·原本顾忌着申霄丧父之痛,压着满心焦躁打算简单安慰申霄几句再谈怜月之事的锦阳见不得申霄装无辜的模样,话锋一转道:“你不用装傻。
你经历丧父之痛一时糊涂做下错事,看在往日情分上,只要怜月没事,我不会与你计较·她人在哪里”·“什么”申霄因锦阳来探望自己的那几分欣喜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锦阳不是来看她的,而是为了吴怜月么申霄不知道吴怜月发生了什么事,但看锦阳焦急的模样,她打从心底里盼着吴怜月已经死了··“你以为找江湖上的刺客,把他们的嘴堵死了我便猜不到是你你可能忘了,宫中大乱那日的忠王余党也是一样的路数,那些杀进皇子院的死士,可是你们申家亲自找来的。”
锦阳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以尽量温和的语气劝申霄:“你别做傻事,把怜月交给我吧哪怕她受了伤,只要不死不残我不会为难于你,我受伤之事也不会怪你。”
“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申霄顾不得被冤枉的委屈,关切地伸出手要解开锦阳的衣裳查看伤势··锦阳警觉地往后一退,避开了申霄的手。
申霄心酸地收回手,向锦阳解释道:“此事真的与我无关,不过你放心,公主府进了刺客这样大的事,我一定会命人查个水落石出的·”她仰着脸,用泪眼凝望着锦阳,目光坚定不闪不避,丝毫看不出心虚的模样。
锦阳与申霄对望着,她差点就信了申霄是无辜的,因为申霄很少流露出这种眼神·可是她实在想不到,除了申霄,谁还会大费周章冒着这样大的险杀怜月··“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怜月现在在哪里”锦阳语气中满是恨意··申霄听出来了·在表姨古文乔的安慰下稍微平复些的心情,此刻再度堕入冰窟·“她现在在地府啊”自暴自弃的,申霄用挑衅的目光望着锦阳,嘴角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是我杀了她。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杀了我为她报仇么”·· ·第111章 111· ·锦阳不敢相信申霄竟然如此堂然地亲证了怜月的死。
“轰”地一声·眼前忽然白茫茫一片·锦阳两世的寄望随着怜月死去的噩耗幻灭了, 在她想象的未来里, 每一个画面都有怜月相伴·从前世绵延到今世的爱, 沉重到渐渐成了锦阳的另一个心魔, 她以前总想着要怎样实现在心底许给怜月的未来,要与怜月一起历尽世事看尽山水。
忽然间, 她失去了今生唯一的梦,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腰腹的伤口因之前行动得急切又撕裂开了, 血浸透白纱, 最终染- shi -了外侧的礼服·腥红的血迹慢慢晕开, 像一朵越开越盛的花,申霄望着锦阳腰间的血迹心疼着道:“伤口流血了, 先传我府上的大夫来看看吧”·“她人在哪”锦阳感觉不到身上的痛, 整个人在听闻噩耗后变得有些麻木迟钝,但看着申霄的双眼中已不止恨意,还有滔天的怒火。
她大袖一挥, 手中赫然多出一柄长剑,剑端抵在了申霄的脖子上··死要见尸·在看到怜月的尸首前, 锦阳还抱有一丝侥幸··申霄感受了脖子上的冰凉, 她不敢相信锦阳真的会对她刀剑相向, 而且在是她得知父亲过世的这一天。
丧父之痛和被冤枉的委屈交织在一起,申霄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世间上她最爱的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要她死··其实申霄可以轻松制住锦阳, 可她舍不得和锦阳动手,怕她被刺客所刺的伤再恶化。
以将军府的兵力,申霄大可以和锦阳硬碰硬,大不了将此事闹到御前·反正没做过的事,皇上查不出证据也奈何不了她··可她还是舍不得·锦阳的风评好不容易才好些,若和霁嫔之事因此闹得人尽皆知,余生只怕都要被人暗中指指点点了。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剑就横在颈间,申霄满脑子担心的却都是锦阳·她更怕锦阳真的认定了刺客是她指派的,反倒忽视了真正想害她的人,刺客敢在当朝公主的生辰宴上大闹,申霄觉得吴怜月的失踪只是个意外,凶手是冲锦阳去的。
“我只说一句·若刺客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申霄用食指和中指将剑刃夹开,定定地望着锦阳毫无血色的脸·“将军府随公主搜查,若真有铁证证明此事与我有关,微臣自当伏诛”·“你就那么自信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么”盛怒之下的锦阳一剑砍向申霄,申霄拿起床头的花瓶挡住了剑锋。
连好连圆忙赶过来保护锦阳,正要对申霄动手时,发现自家公主招招狠辣,誓要取申霄- xing -命的模样,但申霄只守不攻·锦阳有一招脚下不稳,申霄甚至伸手轻轻托了一把锦阳的腰。
不过数招,带伤的锦阳便渐渐体力不支,又挥剑刺向申霄时,手忽然一软,剑落在地上,人也无力地向前倒进申霄怀中··“公主凤体要紧·”申霄在连好连圆戒备的视线下抱起锦阳,将人轻轻放在床上,然后慢慢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下人吩咐道:“叫大夫。”
***·偷偷把怜月带出公主府后,游婵没有傻到随怜月一起离开,而是去见了锦阳公主,回禀了申将军亡故大小姐不能赴宴之事·再帮着乱糟糟的公主府送走宾客,指挥人清理院落后,游婵才回了渔林巷子的家。
她想确认怜月是否安然到达·虽然命手下好生保护着,游婵还是有些不放心,公主府那伙刺客摆明了是冲着怜月去的·至于是谁想要怜月的命……游婵也只能想到一个人。
可是即使大小姐真的背信弃义,违背承诺趁她不在京中时对怜月下手,游婵也不忍心与之计较·她摸出身上那封带血的信,这是将军身陷重围时递回京中的那封,信末将军嘱咐过她,如果自己真的回不来了,希望她能如长姐那般,好好照顾霄儿。
·站在家门前,游婵将信仔仔细细地揣回怀中后才叩响了门··“小姐·”开门的小丫头对于自家小姐的满身血迹并不吃惊,只是平静地合上门转身问道:“需要请大夫过来么”虽然十次有九次自家小姐身上的都是别人的血,但游府做事的下人都习惯了多问这一句。
“不必·我命人送回府上的小姐安排在哪里的”游婵问道··丫头答话道:“后院西厢·”·游婵点了点头,没有去找怜月,而是先回房间换了身衣裳。
阿莱坐在怜月身旁,吓得合不上嘴:“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在公主殿下的寿宴上行刺啊娘娘您离开是对的。
锦阳公主那种跋扈- xing -子,一定得罪了不少人,留在公主府哪怕公主不害您,您也有可能被连累的·”·怜月很想告诉阿莱,被连累的那个人其实很可能是公主,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你在游司卫长府上的这些日子还好吗”把阿莱送到人生地不熟的游府,怜月自然是担心的··阿莱笑着点了点头:“婆婆姐姐们都很照顾我,不过可能是司卫长不在府上,婆婆对于咱们的突然造访还是有疑虑,不过对我有些许防备之心也是人之长情。
但娘娘今儿个被护国尉的人送回来,大家的疑虑应该会打消了·”·“说了别再叫我娘娘了·以前在公主府还好,里里外外都是公主殿下的人·眼下你我身居游府,被人知道我的身份就不得了了。”
怜月警惕得看了眼窗外,然后低声对阿莱道:“我明日会动身离开京城,你还是继续呆在游府的好,今晚你住我房里吧,咱们好好说会话·”·怜月怕在游府呆太久会给游婵也带来麻烦。
霄姑娘如此胆大包天,她一日不死霄姑娘一日不会罢休,连锦阳公主都震不住的人,更何况游司卫长还听命于申家··“我和您一起走”阿莱说得斩钉截铁。
怜月其实没有打算真的离开京城,她想着找司卫长借些银钱,在京郊买个小庄子住下,若是想锦阳公主了,就乔装入城在公主府附近远远地看上一眼··“听话”怜月明白阿莱的好意,越是知道阿莱的心意,越舍不得让阿莱一个小丫头跟着自己受苦。
虽然她小心一些隐姓埋名,应该不至于再陷入险境,但谁知道霄姑娘有多神通广大呢·那种撅住怜月的深深的无力感又袭来了,不堪重压离开了公主府,可是担惊受怕的日子似乎并未结束,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不必再因连累公主而内疚了。
公主发现她不见后会怎么样呢满天下地找她还是迅速忘了她似乎无论哪个答案都会觉得难过·她舍不得锦阳公主因她伤心难过,可又不想自己在锦阳公主心里太没分量,就这么矛盾着时,游婵来了。
“姑娘·”游婵负手站在门外·她现在其实在崩溃的边缘,身心都是·马不停蹄地赶往边境征战,又带着禾涅族的议和书和老将军的死讯连夜赶回京城。
一日之内,去了申家,去了宫中,去了公主府……好不容易才到了家··可她没有歇息的功夫,换好衣服马上又得走·虽说升了职,但护国尉的事也放不得,尤其老将军的死讯明日便会传遍全朝,她得在某些人伺机夺势之时聚拢旧部。
老将军虽然走了,但申家军不能散·饶是忙成这样,她也想看怜月一眼再走··阿莱开的门,归京后第一次回家的游婵还不知道阿莱住在她府上的事,只略皱了皱眉,并未细问。
进了屋,门合上了,游婵才对怜月道:“娘娘请恕卑职冒犯·人多眼杂,只能称娘娘为姑娘了·”·“司卫长有心·”怜月起身接迎,满心道谢的话还未出口,就听游婵道:“娘娘无事就好,卑职公事在身不能久留,有需要的找王婆就好。”
说完一拱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虽不过匆匆见了怜月一面,游婵离家时心中却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想着那人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家中,游婵心底涌起一股热流。
她也第一次有了想快些处理完手中的事,早早回家的想法··以前游府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换衣睡觉的地方,今天却忽然觉得那里有了牵挂·或许这才是家的感觉吧,始终有条无形的线牵着离家的人的心,让人即使在外也牵挂着。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骑马赶往申家的路上,游婵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又去申家是要告诉申霄,皇上已决意与禾涅族和亲·这些年来大运国东南涝西北旱西南有匪乱,又因禾涅族数年来的侵扰,其实已经无力征战了。
打一场胜仗容易,但长年累月与禾涅族缠斗,只会使大运国元气大伤·一个公主就能平息的战争,何必牺牲千军万马,教边境生灵涂炭呢再者说,当今皇上膝下的公主,最年长的锦阳公主也不过十四,和亲公主自然要从先帝的女儿中挑选。
不过禾涅族要求要嫡公主,想来这个身负重任的人选应是灵阳公主了·年纪合适,身份尊贵,只是亲侄女陛下也不至于太心疼··和亲之事势在必行·但游婵怕申霄咽不下这口气,做出什么糊涂事。
嘉王是依申家之势坐上皇位的,游婵怕狂妄如申霄,会有申家可以只手遮天的错觉,会为了替父亲报仇违抗圣命··她赶到护国将军府时只见门前列满了人,看打扮和车轿的模样,应是锦阳公主来了。
看来怀疑是申霄要杀霁嫔的人不只自己一个,游婵远远地勒住了马,观望了片刻转身离开了··她不知府内的情况,但以将军府的势力不至于被锦阳公主欺负·而且锦阳公主哪怕有疑心,无凭无证的情况下总不至于对刚丧父的申霄做得太过。
锦阳醒来时见自己躺在申霄房间的床上,连好连圆站在一旁,申霄静静地坐在床前守着她··见锦阳醒了,申霄转告了大夫的话:“大夫说你这伤需要静养,只要不大动是无碍的。
我这府上的大夫虽比不得御医,但治外伤是好手·大夫开的内服方子我交给你的人了,想来我府上熬的药你是不愿喝的·霁嫔的事,我是一时气急认下的,至于真凶,我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
“哼”锦阳虚弱得冷哼了一声,对于申霄的话并不相信··“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还是那句话,有证据随时派人来拿我就好。
若要我平白无故为那个女人抵命,恕微臣不能从命·”申霄对锦阳爱恨参半,她清晰地记得锦阳挥剑砍她时有多无情,有多决绝··锦阳想杀她这件事,不只无情,而且愚蠢。
以申家之势,锦阳要真的杀了她,只怕嘉王那皇位也坐不牢了·明明不是那么莽撞的人,竟然为了个吴怜月失控成这样··申霄其实很想问问锦阳怎么对她下得了手,也想问问锦阳,哪怕吴怜月没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行。
可碍于连好连圆在,申霄什么也问不出口··没有久歇,锦阳带着人回府了·杀申霄是一时脑热,冷静下来后她明白,她根本动不了申霄·申家的势力不说,如果申霄真的死在她手里,只怕哥哥不会原谅她。
怜月是申霄杀的又如何杀了申霄人也回不来了不是么·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那日之后锦阳整个人了无生气·刺客之事她仍然在查,怜月的下落她也始终没有放弃命人去找。
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两位姑娘该用饭了·”王婆婆笑着劝怜月和阿莱··“可司卫长还没回来,我们也不饿·”怜月想借晚饭的机会好好向游婵道谢,而且在人府上借助的第一日,还是等等主人家的好。
王婆婆笑得更欢了:“两位姑娘是我家小姐的故友,难道还不知小姐那人么忙得几天几月不着家也是有的,往往回来沐浴更衣后又要出去·今儿晚上我家小姐回不回来都难说,便是要回也是大半夜了。
两位姑娘实在不必等·”·怜月看了眼双目无神的阿莱,小孩子长身体饿得快,便点头道:“劳烦婆婆了·”·游婵赶回家时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正在饭堂用饭,二人看样子像是饿坏了,低头吃得认真竟没发现她回来了。
倒是一旁伺候的丫头冲游婵行礼道:“小姐·”·怜月和阿莱闻声抬头,见游婵就站在门口,腰间的佩剑还未卸,二人忙放下筷子起身相迎··“您是先沐浴还是……”丫头看着被两位姑娘吃得七七八八的饭菜,替游婵拿了主意:“奴婢这就叫人备好热水。”
“不必了·打些水来我洗把脸,将就着吃就行·”游婵隔得远远地,正对着怜月坐下了,招呼二人道:“请用吧·不必在意我。”
两人没动筷,等着游婵洗脸净手后,才又接着用饭··这顿饭游婵用得很慢,一旁的丫头看得目瞪口呆·自家小姐吃饭一向是风卷残云般,因为实在太忙了,不愿在吃饭这种每日三次的小事上花费太多时间。
可今日小姐吃得慢吞吞的,一点不着急的样子··游婵很小便在战乱中失去了所有至亲,将军把她带在身边时待她虽然很好,但碍于男女有别,将军又不是多细心的人,二人之间算不得亲近。
她这些年走南闯北打打杀杀,吃过的山珍海味异域美食数不甚数,但直到今日,才在饭菜中吃到一丝幼时记忆中熟悉的滋味··游婵鼻头微酸,但她是在人前流血不流泪的人,硬把泪意和着饭菜咽下了。
· ·第112章 112· ·用罢饭, 杯盘已被撤下了·游婵看怜月几次欲言有止的模样, 知她有话想说, 但碍着一旁伺候的丫头们未能开口··“都下去吧吩咐后厨多备些热水。”
游婵冲下人们一挥手, 饭厅中的婆子丫头略一伏身行了礼,都依命退下了·“娘娘有话但说无妨·”游婵冲怜月一摊手, 做了个请的手势。
怜月见人都走尽了才道:“司卫长对怜月的大恩今生无以为报,明日我便要动身离开此地了, 恐您一早要出门办差, 来不及道别·”·道别游婵心中咯噔了一下。
“娘娘要去哪里”·怜月支吾着不肯说, 她的下落还是无人知道的好,不是不相信游司卫长, 而是怕游司卫长知情后在被霄姑娘问话时, 会为难。
游婵见怜月不肯说,也就没有再问,而是平静地道:“不管要杀娘娘的是何人, 那人敢派那么多人进公主府行刺,摆明了敢与当今皇上相抗·娘娘无论打算去哪里, 都不会比留在我府上更安全。”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一旁的阿莱也劝怜月:“这几日风声紧, 娘娘暂留几日也好·”·“可我怕连累了您·”怜月于心不忍。
“要杀我的还能是谁呢如果她因为我的缘故迁怒于您可怎么办”·是因为怕连累自己么游婵远远地望着烛光下秀眉微蹙的怜月, 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娘娘已经连累卑职了,在让我带您离开公主府的时候·您如果离开这里被锦阳公主的人发现,娘娘或许无事,但公主定不会放过将您‘掳走’的卑职。
如果您是被别的什么人发现,那咱们二人都是死路一条·”·明知不管是锦阳公主还是申家小姐都奈何不了自己, 可为了将人留下,游婵将情势说得很危急,甚至放言威胁道:“不止卑职。
这游府上下都有可能为娘娘陪葬”·怜月没有被唬住,脑子还是清醒的·“可我若在您的府上被发现,不就铁证如山了么如果我在别处被人找到,还可以咬死说是被刺客吓坏了自己偷跑出公主府的。”
“西府无门可通外界,只有到东府的一条路·院墙那样高,娘娘不会轻功怎么逃出来的且我府中有通城外的密道,便是真的有人来此处查寻娘娘也不必怕。”
身为生里来死里去的护国尉,仇家是不少的,怕有人上门寻仇府上的婆子丫头们被牵连,游婵搬进这里时就命人打通了条暗道直通城外·但这暗道全府上下只有王婆婆知道,为了留下怜月,游婵连此事也说了。
所幸怜月想了片刻后没有再提离开的事,但仍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游婵只得问道:“娘娘不必见外,想问什么问便是了·”游婵素不喜扭捏的人,若换了别人只怕连追问的耐心也不会有,偏偏对怜月愿意耐着- xing -子,即使脸上是不耐烦的神色。
“想向您打听,我离开后公主可有寻过我”脱离危险后的怜月开始担心起锦阳来·锦阳一定会担心她遭遇不测吧那种纠结的心情又回来了,既希望锦阳放下她开始新的生活,又盼着锦阳在找她。
怜月甚至在想要不要再回去,离开本就是一时冲动,只要说自己是被歹人掳走侥幸逃出的,既可以向公主解释,也不必将游司卫长牵扯进来·可是真的要再过回朝不保夕担惊受怕的日子么她爱锦阳,但更想留着命长长久久地爱着锦阳,至于能不能日日相伴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护国尉不仅要替皇上查证抓人,更身兼审讯之职·游婵怎么可能不知道怜月在想什么,但仍如实道:“我离开前锦阳公主就把公主府全府上下寻了个遍,至于后来有没有再寻,卑职明日打听了才知道。”
游婵有些失落,怜月要么想独自远走,要么想再回锦阳公主身边,偏偏不肯留在她这里·想来也是,二人才打过几次交道,怜月遇事愿意向她求助已是对自己的信任了。
·送怜月歇下后,游婵把阿莱叫到房中问话,她疑惑许久了,听王婆婆说阿莱在这里住了些日子了,是前段日子怜月送过来的·突然把贴身伺候视如幼妹的阿莱送到这里,公主府里一定出了什么事。
阿莱在游府的这些日子是当贵客待的,倦了想睡就能睡,所以深虽已深,小丫头却不怎么困··“游司卫长……”阿莱站在门边问道:“婆婆说您找我。”
游婵示意阿莱合上门,这才低声道:“听说前些日子霁嫔娘娘就把你送过来了·锦阳公主府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阿莱虽对游婵百般信赖,但答了怜月公主府里的事绝不外传,便不敢答话。
阿莱的沉默让游婵坚信了自己的判断,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游婵在说服怜月和盘问阿莱时话量骤增:“晚饭时你也在,相信你也听出来了,霁嫔娘娘还有回锦阳公主身边的心思。
你觉得,我当不当拦着娘娘”·阿莱紧咬着下唇仍是不答话,但紧皱着的眉头里满是担心·锦阳公主脾气不好,仇敌又多,自家娘娘要真想不开再回去可就糟了。
可娘娘一旦动了心思,她人微言轻年纪又小,只怕劝了也无用·阿莱一边想一边抬头望向游婵,游司卫长对她和娘娘的照顾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阿莱对锦阳公主是惧怕,对游婵却是敬信。
“公主殿下把住在西府的贵人们都收拾了一遍……连皇后娘娘也没放过·我怕公主殿下哪天不喜欢我家娘娘了,会对娘娘下毒手·娘娘怕我被连累送我来您府上,当时我就劝她别再回去了,可她命都不要也要留在公主身边,怎么劝也没用。
今儿个娘娘好不容易被刺客吓得躲了出来,您千万别让她再回去·”阿莱紧张地揪着袖子,把一切都交待了··游婵仔细听着,她不明白锦阳公主哪根筋不对要和西府的人过不去。
不过那不关她的事,游婵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她对阿莱道:“我与娘娘相识一场,也不忍见她身陷险境·不过留下娘娘一事,还需你帮忙·”·阿莱郑重地点了点头。
只要能保护霁嫔娘娘,她愿意赴汤蹈火··游府的灯一一熄了下去,阿莱举着灯笼去了怜月房里,见阿莱许久未归,惊惧之后疲累不堪的怜月先睡下了·阿莱将灯笼放在门口,摸黑潜进屋子里,拿走了怜月换下的衣裳。
游婵带着怜月的衣裳连夜出了趟门··***·怜月一失踪,担心母亲无人照拂的灵阳住进了西府·锦阳那里来了人请她过去东府说话,她对锦阳的满腔怨愤,在见到锦阳的那刻散了大半。
本还有些圆润之姿的少女,几日的光景瘦得没个人形,举手投足皆是虚弱无力的,像还吊着一口细弱游丝的气,但那丝儿活气随时会断掉一般··“听说那日怜月与姐姐在一起的……”锦阳指了指侧旁的椅子,请灵阳坐下说话。
提起失踪多日的怜月,灵阳不禁长叹了声气·“我去看母后是怜月带的路,后来有人过来说妹妹受伤了,怜月便只身去了东府·想来是路上被歹人劫了去。”
锦阳的心重重地揪了一下,那日太乱了,宴席上出事后全府护院都赶去了东府,而东府与西府相交的那段路成了无人看守之地·锦阳这几日已经问过全府上下的人,包括那日去过西府的游婵,所有人都说没见过怜月。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还是没有下落么”灵阳看锦阳又在失神,小心问了句·旁人或许不知,但她很早就知锦阳与怜月是何关系。
莫说锦阳,便是她的心里也难受得厉害··锦阳无力地摇了摇头·她最恨自己的是明知凶手是谁,却碍于兄长和大局,对申霄无可奈何·或许一切都是命吧她注定抓不住怜月。
初夏有阳光洒入堂中,锦阳佝偻着瘦小的身子坐在椅子里,抬起头眯着眼望了眼刺目的午阳·她感觉自己的气力慢慢被抽净,身体也在慢慢消失·对怜月那份深沉的执念被斩断后,锦阳觉得再活下去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她连去死的力气也没有,于是只好胡乱活下去··“好累·”锦阳突然道:“连花,扶我去歇着吧”·灵阳看锦阳虚弱成这样,没忍心质问锦阳对懿德皇后所做的事,叹着气回了西府。
锦阳被连花扶着回了房,睡了个昏天黑地·近黄昏时突然惊醒,她又做噩梦了,只是这一次不同于以往··她梦到怜月被洪流卷走,她想跳入水中去救人,却被身后的申霄紧紧拽住了。
申霄从背后抱着她,趴在她的肩头冷冷地说:“别救了·人是我推下去的·”她惊愕地回过头,正对上申霄- yin -笑的脸,然后便被吓醒了··灵阳回西府不久,宫里来了圣旨。
懿德皇后称病未去接旨,靠坐在床上担心得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不多一会儿灵阳和徐嫔带着圣旨进来了,徐嫔面无表情,灵阳也微皱着眉··“娘娘,大事不好了。”
徐嫔先开口道··皇后不解地望向女儿灵阳,灵阳双手把圣旨呈给母亲,淡淡地说:“皇叔下旨,要我与禾涅族大廪和亲·”·“日子定了么”懿德皇后展开圣旨,瞥了眼,有些惆怅地道:“下月”她虽与灵阳说,要保全母族只有嫁去异国为后一条路。
但禾涅族所处乃蛮荒之地,与大运国又素不和睦,懿德皇后本想女儿灵阳能嫁去某个富庶的临近小国·若是嫁去禾涅族,会水土不服还是小的,只怕会受不少委屈··“宫里来的人说禾涅族欲休战,提议让他们大廪与我朝嫡公主和亲,皇叔为免劳民伤财生灵涂炭便同意了。”
灵阳没有一丝喜色,禾涅族大廪是怎样的人她不知道,是老是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儒雅还是粗狂毒辣还是良善·虽说女儿家谈婚论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生于皇族,母亲又是一国之后的灵阳打小就以为,自己长大后可以随心选个如意的郎君做驸马。
她以为自己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她以为自己足够幸运,能举国之力找到真爱··“他倒是干脆,不是自己的闺女不心疼·要换了锦阳,看他舍不舍得”懿德皇后满心担忧,又自知无能为力,便转过头背着徐嫔和灵阳抹眼泪。
灵阳自己也是愁云密布,但不忍母亲担忧,便劝道:“您不必忧心·我嫁给大廪后,借夫家之势,对外祖父和您好歹能庇护一二·”·本在一旁静立着的徐嫔也对皇后道:“依我看此事倒没有那么坏。
娘娘忘了,那禾涅族大廪,数年前您与我在先帝设宴招待外使时是见过的·”·皇后仍是不解,当年先帝设宴招待过外使是不假,但禾涅族大廪当时并未在场,来大运国议事的是大廪刚成年的幼子。
难道……皇后心底总算明朗了些:“老大廪死后是那个孩子继的位”·气候恶劣条件艰苦,以灵阳的耐力总会克服的,懿德皇后最担心的是女儿所托非人。
已故大廪的幼子她当年是见过的,虽不过一面之缘相谈数语,给人的印象倒是个知书识礼温柔可靠的孩子··见母后和徐嫔提起少年时期的大廪都是一片赞誉,觉得前路灰暗的灵阳也升起了一些期待。
其实无论怎样她都得嫁过去,不管是为了保全母后的母家,还是迫于举国之压·只是在这不得已的和亲中,如果能万般幸运地遇到一位尚可的人,就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
徐嫔又道:“传旨的公公还说,过几日大廪会亲自入京提亲,公主最好早些入宫住着准备和亲之事·”·懿德皇后没想到女儿才搬来和自己一起住,转眼就要远嫁,她不舍地拉住灵阳的手嘱咐道:“你住这里我时刻担心锦阳会对你不利,听说霁嫔失踪后那丫头更加喜怒无常,你离开这里倒也好。
只是你父皇没了,母后又帮不上你什么,往后你便要靠自己了·”·· ·第113章 113· ·灵阳搬回宫中的第一日就去向皇叔嘉王谢恩··“哦。
灵阳来了·”嘉王有点不敢看这个侄女·和亲实乃情势所迫, 但他还是觉得对不住灵阳·嫁去禾涅族做王后, 不过听起来好听些, 小小女子远离家国, 受了委屈连个作主的人都没有。
而且当今禾涅族大廪的父亲是死在申老将军的刀下,国仇家恨兴许都得灵阳一个女子来背··“灵阳特来谢皇叔大恩·”灵阳行了大礼, 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下一个头。
这个磕头让嘉王心里更不是滋味,像为自己辩解一般, 嘉王命人扶灵阳起身后道:“按说你父皇膝下女儿不少, 你贵为嫡公主怎么也不该去和亲的, 只是禾涅族非嫡公主不可。
你莫怨恨皇叔·”·按说无论嫡庶都是嘉王的亲侄女,他不忍灵阳去和亲倒不是因为灵阳的身份, 而是这孩子是所有公主里难得的好孩子·心地善良的孩子, 任谁也不忍心让她去异域受苦。
“皇叔是看重灵阳·”灵阳平静地说·“但灵阳想向皇叔求件事·”·“你说·”·“母后只有灵阳一个女儿,我远嫁后恐母后思女心切。
请皇叔准许母后搬往太庙独自居住,外祖母家的亲眷要探望母后也方便些, 锦阳妹妹邀母后同住是一片好意,只是公主府出入不易, 母后难免孤寂·”灵阳实在怕锦阳哪天又抽风, 母亲住在西府会遭遇不测, 想起徐嫔和小公主,灵阳又道:“徐嫔娘娘与母后情同姐妹,皇叔若能开恩让徐嫔娘娘一同搬往太庙自然更好。”
锦阳府上刚出了刺客一事,此时让西府的人搬走也在情理之中,嘉王便点头应允了·“还有放心不下之事么一并说了, 皇叔都依你。”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灵阳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没有了,只要母亲安好,和亲之事是福是祸只能听天由命了··***·压死锦阳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怜月的血衣。
派去查找怜月下落的人在护城河边发现一件被冲上岸的血衣,衣裳是宫妃的形制样式,民间是见不到的,发现血衣的人便留了心带给锦阳过目··看到血衣的第一眼锦阳便认出来了,精神恍惚的她颓坐于堂上久久不说话,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滚落不止。
“在哪里找到的”锦阳说话时的声音像被砂板刮着喉咙,吵哑得厉害··回话的人道:“禀公主·在护城河边发现的。”
只见衣裳不见人,锦阳本想说服自己,怜月或许并未死,可那满衣的血迹容不得她视而不见·流了那样多的血,怎么可能还活着呢明明接受不了怜月的死,可又不能不接受。
回话的人已退下许久了,也到了传午膳的时辰,一旁的连花轻声问道:“公主,该用膳了·”·锦阳摇了摇头,手里紧紧抱着怜月的衣裳,喃喃道:“准备下去,明日安葬。”
她不忍说出怜月的名字,可更不忍让未被送灵安葬的怜月像孤魂野鬼一般游走世间·只是丧事一办,怜月的灵牌一立,就真的天人永隔了··“明日是申将军大葬之日……”连花是锦阳的亲信,对于霄姑娘与公主的事后来也知道了七八分,于是回话时怯怯的,怕触怒了正为霁嫔娘娘悲痛着的公主。
只是明日连皇上也会去为老将军送行,太子爷也去,打小与申家霄姑娘交好的自家公主不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就说我病了·”锦阳挥手示意连花下去准备,留下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缩在椅中泣不成声。
五脏六腑像被撕碎一般,疼到锦阳不能呼吸,她突然很想去问问住在京郊庙子的母亲嘉王妃,自己该怎么办··怜月在公主府对街的茶楼坐了好几日,因是寻常男子装扮,游婵又帮她易过容,根本不会被人认出来。
她冒险来这里是想远远地看锦阳一眼,看锦阳的伤可有大碍,看锦阳有没有因为她的离开难过·坐了好几日,公主府时不时有人进出,却从未见过锦阳··直到这日快正午的时候,连好在门口守着马车,怜月顿时来了精神,目不转睛地望着公主府大门。
不多一会儿,锦阳被连圆搀着出来了,曾经生龙活虎的锦阳公主虚弱得如风中细柳·隔得这么远看不清锦阳的气色,但举手投足间透出来的无力感让怜月的心重重地坠了下去。
锦阳被连花扶着上了车,在要踏上另一只脚时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要不是有人扶着就跌倒了·那种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怜月陷入深深的自责中,自私地为了让重压之下的自己喘口气,不告而别伤害了锦阳。
马车往城外驶去,怜月目送了很久,独自在茶楼坐到快天黑才回游府··她想了很多,逃开申家小姐的追杀后心里不仅没有更轻松,反倒被压得更重了,苟活下来后也不知要如何度过余生。
不想被发现的话,锦阳送她的庄子铺子就动不得,难道寄生在游府吗·脱离了锦阳的荫护,怜月更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有多一无是处·只凭自己的本事,甚至无法独立于世间。
怜月想回公主府了,那种想逃离危险的念头散尽后,满心都是对锦阳的心疼与思念··入夜时怜月坐着马车回了游府,游婵怕怜月出事暗中派了护国尉的人跟着,知道她又去公主府对街坐了一整日,悬着的心在见到怜月回来的那刻才放下来。
·她怕怜月哪日出门后忽然不回来了··晚饭时怜月说想回锦阳身边·“我已经想好了,就说歹人掳了我出来,我侥幸逃脱了·如果公主要细问,我就装作被吓坏不愿提起。”
游婵定定地用着晚饭,等怜月说完后才道:“娘娘回不去了·为免有人再寻娘娘的下落,我把您换下的衣裳沾了鸡血扔在护城河边,锦阳公主以为您已经死了。
听说娘娘的葬礼就在明日,您若回去只怕很难解释·”·游婵说“鸡血”二字时目光闪烁了一下·那血其实是护国尉司卫裘林的,曾经在兴州吴府想轻薄怜月的那个男人。
说来也巧,裘林那队人马自打替先帝办了吴知府之案后,一直在外办事,极少回京·前些日子裘林回了京城,刚在烟花柳巷风流完醉熏熏地往家走,就被要去丢掉怜月衣裳的游婵遇上了。
对于护国尉那些败类轻薄女子一事,游婵从前不过是厌恶,有时能帮一把便帮一把·但自打怜月在她心里留了印迹,差点轻薄怜月的裘林看起来就更加可恨了·而且人血与动物血是不同的,要想让锦阳公主相信怜月已经遇害,还是用人血的好。
“这……”怜月怔得说不出话··“卑职也是为娘娘着想·若想让人不再追查娘娘的下落,没有让别人以为娘娘已死更好的办法。”
游婵抬眼望向怜月,宽慰道:“娘娘该开始新的生活了·”·明明是自己要走的,如今发现回不去后怜月还是忍不住难过·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自作自受,而且游司卫长一片好意,为了保住她的- xing -命甚至不惜屡次涉险。
“谢谢司卫长·”怜月低着头放下碗筷·她不知道游司卫长为了营造她已死的假相做过多少努力,但她知道,自己如果此时贸然回锦阳公主身边,只会对游司卫长不利。
而且锦阳公主如果发现自己被欺骗了,别说像往日一样爱她,只怕会恨她入骨吧·与其让锦阳公主对自己由爱转恨,不如就这样,至少留给公主的最后印象是好的。
***·从嘉王妃那里回来后,锦阳的气色好了许多·倒不是因为母亲的安慰让她对怜月的死释怀了,而是很欣慰母亲与太妃一起过得很开心··母亲开心她就放心了,这是一次未能言明的辞行。
锦阳有个疯狂的想法,如果自己再如前一世那样在和亲之时死去,会不会迎来第二次重生,迎来与怜月的第三世相遇这个疯狂的想法让锦阳多日黯淡无光的双眼冒出精光,而且即使不能重生,代替灵阳和亲也势在必行。
她谋划害死了灵阳的父亲,又将懿德皇后折磨得没个人形,而灵阳打小待她都算不错·和亲一事,只有她知道是禾涅族的- yin -谋,灵阳此去会像上一世的她一样,成为开战之前的祭品。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她又想起,禾涅族大将阿部雅郎手执大弯刀,割开她的左手腕放了一碗血,祭天割破她的右手腕放了一碗血,祭地最后一刀抹向她的脖子,祭战神·而这一切即将发生在灵阳身上。
生无可恋的锦阳打算救灵阳一次,如果有可能,也想为上一世惨死的自己复仇··***·禾涅族大廪到京后被安排在前朝皇子院改建的别宫,随大廪那仁住进皇子院的阿部雅郎虎视眈眈地望着议政堂的方向。
那仁紧闭着嘴唇,怨怒地望着阿部雅郎高大威猛的背影·像是感知到了身后的视线,阿部雅郎突然回头笑着问道:“大廪心疼了”·身为部族首领,却受人钳制的那仁攥紧了拳头,嘴上却道:“没有。”
阿部雅郎冷笑道:“上次来大运国可是我陪您来的·当日散宴后陪着死去的那个皇帝赏园时,您就对偶然路过的灵阳公主一见倾心·大廪忘了还是部下为您打听的是哪位公主。”
那仁气得咬紧了牙·他心属灵阳公主不假,可这次和亲灵阳公主不仅做不了他的王后,还会被自己手下的乱臣贼子当作祭战神的祭品杀死·便是任何一位无辜的公主遭此厄运那仁都余心不忍,何况还是一面之缘后惦念多年的灵阳公主。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祭战神要用还是处子的皇族女子的鲜血,如果和亲失败,上祭台的就会是他唯一的妹妹——禾涅族的巴雅公主··门外有公公来传话:“皇上请大廪去常合殿用膳。”
御前不许带侍从,那仁要出门随公公去见驾时,阿部雅郎坐在屋中用威胁的语气道:“为了巴雅公主,还请大廪在皇帝面前慎言·”·那仁顿了顿,推开门随公公走了。
嘉王坐于上座,灵阳在右侧坐着,御膳已传上来了,却迟迟没有开动的迹象·灵阳正狐疑着要等何人时,一个异域贵族打扮,棕发褐眼的公子来了··那仁一眼认出了灵阳,羞愧得低下了头,不敢与灵阳对视。
嘉王以为那仁是害羞,便向灵阳介绍道:“这位是禾涅族那仁大廪,大廪,这位便是朕亡兄的长女灵阳·”·灵阳起身向那仁行了礼,那仁也尴尬着回了礼。
席间二人都未能忍住偷偷打量对方,那仁觉得灵阳比当年那一面所见更加貌美了,气质也更沉静,可是想到这样合心的佳人明明可以做他的王后,却要沦为祭品,禁不住一阵叹息。
灵阳却有些失望·觉得这位那仁大廪容貌仪态虽皆上佳,瞧她的眼神却有些躲闪,倒像心里有鬼似的,半点不磊落·可她与那仁大廪的结合是为国和亲,不是挑驸马,再失望也只得陪着笑。
嘉王有意让侄女灵阳与那仁大廪熟识一下,也算是对侄女的关照·他怕小姑娘初嫁远地,什么都是陌生的会害怕,正好那仁大廪诚意满满地亲自来京提亲,就设宴让两人成亲前先见上一面。
见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却并未交谈,嘉王假称政事繁忙先离开了,只留下各怀心事的灵阳与那仁··灵阳替那仁斟了杯酒,又替自己斟了一杯,没有多少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她举杯敬那仁道:“往后一切都拜托大廪了。”
无论如何,这个男人即将是她的夫君,是她此生唯一的倚仗,不止自己,连母后和外祖父一大家子在大运国能不能过好,都指着这个男人了··那仁惶恐地端起杯子将酒饮尽。
灵阳推心置腹地道:“用来和亲的女子就是弃子,父皇驾崩后我无所倚仗,都命不由己了也不必在您面前强撑着颜面·相信大廪娶我也是碍于情势,灵阳不敢奢望与您夫妻情深,但求此生能相敬如宾。”
同样身份尊贵却身不由己的那仁很能明白灵阳的处境·先皇帝没了后嘉王爷登基,再是亲侄女也比不上亲闺女·而且据那仁所知,先皇帝和嘉王爷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却是不同宫妃养大的,二人之间也谈不上有什么兄弟情。
·灵阳公主这么坦荡地剥开自己的心,将所有弱点所有不安展露在他面前,那仁明白,灵阳公主是真的走投无路只有他可以依靠了·他多希望自己有能力成为灵阳的依靠,可是阿部雅郎那帮人掌着权,他连自保都难。
即使成为不了灵阳公主的依靠,那仁也不想成为害死灵阳公主的帮凶·如果他大权在握,他愿意真的和大运国讲和,愿意真的向灵阳公主提亲,可惜他太无能,父亲死后他虽即位为大廪,实权却被阿部雅郎把持着。
“那仁明白公主的难处,只是爱莫能助·”那仁也袒露了心里话:“我并未良配,如果可以的话,公主还是向陛下求情,莫与我和亲的好·”·灵阳听那仁话里有话,不禁问道:“大廪可是在贵国有心上人了”·心上人那仁偷望了灵阳一眼,苦涩地摇了摇头。
“那大廪是对灵阳失望了”灵阳羞红了脸·那仁大廪不想结亲的意图很明显了,定是见面后嫌弃自己了··“当然不是。
若能有幸娶公主为妻,是那仁的福分·”见灵阳失落的模样那仁说不出的心疼··灵阳从未收到过如此直接的表白,而且那仁大廪就这话时的眼神不再躲闪,心思细腻的灵阳听出了话里真心。
那仁见灵阳羞低着头面带春色惹人怜的样子,暗暗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不能娶灵阳公主·少年时在这宫中的惊鸿一瞥浮现在眼前,视作皎月珍藏在心底数年的人,绝不能任人献祭。
如果为了让巴雅不被害一定要牺牲一位大运国的公主,那仁无论如何不希望那人是灵阳··他心中的皎月一样的女子值得遇到太阳一样的男子幸福一生,而不是因为某种奇怪的祭祀仪式惨死。
听说父亲嘉王在常合殿设宴的锦阳赶来时嘉王已离席了,走进了见只有灵阳和一个有些面熟男子,看异域打扮应该就是禾涅族的那仁大廪··灵阳起身相迎,怜月葬礼那日她随皇叔嘉王去的护国将军府,未能替怜月送行,今日见了锦阳难免心生内疚。
倒是锦阳的状态让灵阳很是吃惊,她搬离西府也没多久,锦阳活脱脱变了个人似的,虽说不言不笑,但行动间是有生气的··灵阳不禁为怜月叹息·她没想到锦阳对于怜月的死放下得这样快,尸身没有找到不说,幕后凶手是谁也没个说法。
怜月就像曾经后宫中那些灿烂过又飞快陨落的女子,忽然间就没了,曾将她们视若珍宝的人也渐渐遗忘尽过往,继续前行··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可是想到母后在西府所受的苦,眼下锦阳的薄情似乎又无比合理,只是可怜了怜月的一片痴心。
灵阳心底叹息着,嘴上招呼锦阳道:“将军大葬那日申家小姐还问起你的·”·听灵阳提起申霄,锦阳厌恶地皱了皱眉·但她旋即把视线移向了一旁的男子,她前世只在临死前远远地见过那仁一面。
她绑于立架上被阿部雅郎刺伤,高高在上的那仁大廪远坐于军阵之前的王座上全程低着头,对她的死不屑一顾··再见仇人,心如死灰的锦阳被复仇之魂点燃了·她试图把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在那仁身上,如果自己前世没有惨死,也许与霁妃会像母亲和太妃娘娘一样,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日。
她也不会不知道逃亡在外的父兄后来有没有安好,不会不知道欺负过她的那些人前世是什么下场··锦阳偏执地想为自己经历的所有伤痛找一个宣泄的出口,她静静地坐到席间,久久望着那仁一语不发。
“这位是”那仁并不认识锦阳··“皇叔的长女,锦阳·”灵阳介绍道,然后指着那仁要为锦阳介绍·锦阳冷笑一声道:“那仁大廪。
久仰·”·原本谈着心的二人因锦阳的突然加入陷入尴尬,那仁有些坐不住,寒暄几句后便起身告了辞··锦阳望着那仁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门口,灵阳在一旁不安地观察着锦阳。
锦阳似乎对那仁大廪格外上心,她有些担心,担心好不容易抓住的稻草被锦阳抢了去··锦阳也没有久留,转道去议政堂找父亲嘉王了··“胡闹你才多大”嘉王怒气冲冲地看着锦阳。
女儿突然过来就要代灵阳与禾涅族和亲,莫说他舍不得女儿去受那样的苦,单是锦阳的年纪也还不到成亲的时候啊·锦阳没有证据证明此次和亲是禾涅族的- yin -谋,为了救下灵阳只得道:“儿臣非那仁大廪不嫁,方才在常合殿与大廪一面,儿臣便动了心。
而且将皇姐嫁去临国为后,父皇不担心皇姐因为皇伯伯的死,大权在握后反生异心么”·末一点嘉王不是没有担心过·不过他知道灵阳的- xing -子,而且宫中那场大乱栽赃给了忠王,并未引来多少疑心。
虽说自己的亲外孙能做上禾涅族大廪之位,边境之乱彻底平息指日可待,可他膝下儿女不多,长女锦阳论虚岁也不过十五,便是要嫁人也该是一两年后的事··“我已让灵阳与那仁大廪见过面了,休再胡闹。”
嘉王厉声道··“他们要嫡长公主·我替姐姐出嫁又有何不可”锦阳抱着必去之心·她这一去若能活下来,与父亲里应外合之下吞并禾涅族不是不可能。
若是死了,能再重活一世是她殷切期盼之事,哪怕再度惨死异地并未重生,好歹能救下灵阳一命,自己也不必在思念怜月的煎熬中度过漫漫岁月··锦阳不敢想象未来的几十年没有怜月相伴她要怎么过,她对怜月不止是爱,更是深沉到无法摆脱的执念。
替灵阳和亲,可以一次铲除两大的心魔·前世惨死异域的仇和今生失去怜月的悲··“既可平息战乱,女儿也可嫁与心爱之人·何乐而不为呢”锦阳试图说服父亲。
嘉王不为所动:“你要怎样的人没有非得去受那罪你知不知道禾涅族可能包藏祸心”·原来父亲不是没有疑心过禾涅族突然求和是居心叵测,仍让堂姐灵阳出嫁不过是赌一把。
赌赢了战乱不息,赌输了也不过失去一个侄女而已·现在的灵阳多样前世的自己啊,无依无靠,无人在乎她的生死··不过灵阳的命比自己好,摊上个不忍见她送死的好堂妹。
可惜她无论怎样努力,都说服不了把她当心头肉的父皇··· ·第114章 114· ·回了别宫的那仁脑海中还回荡着灵阳公主的音容笑貌·或许是在苦寒之地长大, 见多了剽悍勇猛的本族女子, 才会对柔若清风的灵阳公主一见钟情。
今日简单聊过数语, 灵阳公主柔静外貌下那颗磊落的灵魂更让那仁心动·可惜……可惜……·那仁自顾自地叹着气, 没有听到阿部雅郎在唤他。
“大廪”阿部雅郎的语调有些不耐烦··那仁转头看了阿部雅郎一眼,忽然道:“咱们不该向灵阳公主提亲·”·阿陪雅郎冷笑, 对于首领那仁想护花的心思十分了然,揶揄道:“听大廪的意思, 是要巴雅公主为部族献祭了”·那仁凝重地摇了摇头, 拿出部落首领的气度道:“与儿女私情无关。
你可知灵阳公主不过是当今大运国皇帝的侄女献祭事小, 但如果能将皇帝的亲闺女锦阳公主握在手中,以公主- xing -命换三两城池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那仁今日在常合殿见到了锦阳公主, 说实话, 他对锦阳公主的印象算不上太好,年纪轻轻的丫头却有股森冷绝然的气质,教人不敢靠近。
那仁想起多年前在先皇帝所设之宴上忽然跑过来大哭大闹的那位玖阳公主, 想来这位锦阳公主也是同样跋扈无礼的人··三个无辜的女子·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一个是自己的心上人, 一个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任- xing -公主。
这个决定对于生- xing -善良的那仁来说虽然残忍, 却并不艰难·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他不是圣人,而且锦阳公主身份尊贵,自己或许可以说服阿部雅郎他们让公主做人质换得城池,放她一条生路。
阿部雅郎认真考虑了那仁的提议,但他突然想起来:“我记得那位锦阳公主年纪尚幼·”·“本族女子十四五岁便可论婚嫁了, 入乡随俗倒也说得通。”
那仁看向阿部雅郎带着期盼··“只是皇帝未必舍得·”阿部雅郎态度有所松动,论用处,锦阳公主自然比灵阳公主有用,可皇帝又不傻,怎么可能舍得亲闺女远嫁·“不试如何知道。”
那仁心里沉沉的,就这样拖累一个无辜的女子,任谁心里也好受不了··次日那仁又去见了嘉王,说与锦阳公主常合殿一见后再难忘怀··嘉王不得不怀疑女儿锦阳与那仁大廪真的相爱了。
昨儿个闺女才说非那仁大廪不嫁,今儿个大廪就过来说非锦阳那丫头不娶·一见两生情这种事嘉王是信的,他与嘉王妃便是,若没有太妃,只怕夫妻二人也是神仙眷侣。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与爱人分地而居的嘉王不忍心让女儿也与心爱的人分离,但又没办法马上答应下来,女儿要嫁去那样远的地方,他实在不放心·“此事朕需得问问锦阳,大廪先请回吧”·那仁刚回别宫就有清晖宫的宫女送东西过来,一个白玉枕,抱在怀中沁人的凉。
“我们公主说大廪在寒地住惯了,恐受不了京中暑热,特命奴婢给您送了玉枕来·”宫女小心地将玉枕递给了禾涅族跟来京城伺候的婢女··那仁心绪不宁地道了谢。
灵阳公主这是在向他示好,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为了讨好他,能想得如此周到必是费了些心思的·“请替我谢谢灵阳公主·”·一生清高的灵阳生平第一次费尽心思讨人欢心。
因后宫与皇子院所改建的别宫之间不能往来,无法见那仁的灵阳便隔三差五派人送了东西过去·有时是些有趣的小物件,有时是一首暗藏情愫的诗,有时是几盆寓意深远的花。
可无论她如何讨好,那仁的回应都淡淡的,甚至几次托人带话给她,嘱咐她若皇上执意要她和亲,一定要严辞拒绝·便是再热的心受到这样的冷待也会变得冰凉,更何况灵阳对那仁不过些许好感。
她渐渐觉得那日常合殿中那仁表白的那番话,不过是客套之语,她未经世事才会傻傻地当真··再往后宫中开始盛传和亲公主是锦阳的消息,对于和亲之事本不热切的灵阳竟然有种淡淡的失落。
一边是她的百般示好,一边是锦阳的冷若冰霜,可是在利益面前,那仁大廪还是选择了陛下的亲女儿·这种失落感是以前的灵阳从未感受过的,她不再是从前尊贵的嫡长公主了,灵阳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落差。
被复仇之念燃烧着所剩不多的精力的锦阳,等来了由她和亲的“好消息”·听父皇说那仁大廪也对她“一见钟情”,在镜前试戴凤冠的锦阳望着镜中还未长大的自己,抿着红唇笑了。
笑着笑着竟流下泪来,这顶凤冠是她送给怜月的那顶··明明已经给怜月谋划好新身份,过两年就可以名正言顺招怜月为驸马了·世事难料,她怎么也想不到申霄会那样坏事。
复仇之路或许有去无回,想到申霄不久后便会嫁给傻哥哥,锦阳无论如何放心不下··饶申霄不死已经够叫她憋屈了,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那样恶毒的人成为亲哥哥的太子妃。
想到哥哥秦晁林对申霄的痴迷,锦阳有些头疼·不使些手段,只怕哥哥不会相信申霄为人- yin -毒无情··“请太子爷后日一早来府上一叙·”锦阳摘去凤冠,心如死水般静谧。
她缓缓站起身,深吸了口气再对连花道:“也请霄姑娘后日午间过来用饭·”·锦阳把自己的哥哥绑架了·上一次见面,秦晁林因为申霄和妹妹发了一通脾气,后来听说妹妹府上进了许多刺客,情同姐妹的霁嫔娘娘也遇害了,有心言和的秦晁林一听说锦阳请他过去,便早早地到了。
被请进堂中时妹妹锦阳已经在了,瘦得教人心疼,再一想妹妹不久后便要嫁去荒蛮之地,秦晁林落坐时不禁心疼地问道:“也不知你是突然犯的什么病,要嫁去那样远的地方,听说父皇本来的意思,是要嫁大堂姐去的。”
“让皇兄担心是臣妹的不是了·”锦阳异常客套·客套得秦晁林脊背一凉,他不安地道:“以前哥哥的话是重了些,可老将军这一走,霄儿真的孤苦无依了,你让着她些也没什么。”
“皇兄说得是·”锦阳懒得和傻哥哥废话,看时辰申霄也快来了,便起身走到秦晁林身后,温柔地用披帛将秦晁林牢牢绑在了椅子上··“锦阳你这是做什么”秦晁林对妹妹丝毫没有戒备之心,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了。
锦阳无奈地长叹了声气,像母亲那样揉了揉傻哥哥的头顶道:“让皇兄看清你钟情多年的霄儿,值不值得你这样·”说完锦阳利落地掏出巾子堵住了秦晁林的口。
“把太子殿下搬去屏风后边儿·”锦阳克制着对申霄的恨意,把哥哥藏好后吩咐所有人退了出去,然后坐在椅子上安静等着申霄的到来··申霄还戴着孝,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步入堂中时也早没了往日呼山喝海的风采。
两个自幼相识,又几乎同时失去挚亲之人的旧友,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坐在堂中,无声地对视了一眼··“抱歉没有去为老将军送行·”锦阳强忍着想结果申霄,让她替怜月偿命的冲动,用尽量平缓的语气道。
申霄没想到锦阳的态度会这样温和,挪动着无力的脚步远离锦阳坐下了··“我要出嫁了·”锦阳端起茶盏润了润口··申霄惊诧地望向锦阳,她沉浸在父亲离世和被锦阳误会的悲伤中,除了古文乔谁也不愿见,对于朝中之事也一概不知。
“是谁”·无论锦阳如何误会,申霄到头来还是放不下对锦阳的爱·她怕锦阳因为吴怜月之死气昏了头,做出傻事随便把自己嫁了。
“禾涅族那仁大廪·”锦阳语气哀切地说:“怜月没了,我在京中再无牵挂,倒不如走得远远的·”·“锦阳……”申霄宁愿锦阳一辈子生她的气,也受不了锦阳嫁去那么远,锦阳这一走,只怕二人今生很难再见。
“你当真考虑好了么”·“嗯·只是有些舍不得你,所以请你过来说说话,哪怕怜月是你所杀,我还是狠不下心将你如何·”锦阳苦笑着回忆道:“有时候想起咱们幼年初识之时挺唏嘘的,如果你早些告诉我你喜欢我该多好,那样也许不会有后来与怜月的那些故事,或许她也不会死。”
申霄听锦阳话语间的意思,似乎对自己有意过,心猛然咯噔了一下,心酸地对锦阳道:“现在还不晚,不是么我喜欢你,只是想着你年纪尚小才没有急着表明心意,谁知……”·秦晁林在屏风后,听着未婚妻子亲口说出了自己喜欢的人是妹妹锦阳,而且锦阳说是霄儿杀的霁嫔,霄儿也没有否认。
他惊得瞪大了眼,不敢弄出声响,仔细听着二人接下来的对话··“晚了·如果怜月不是死于你之手,或许你我尚有可能·”锦阳暗咬着后槽牙,握成拳头的手微微颤抖着。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我没有杀她·”申霄辩解道··屏风后的秦晁林刚松了口气,又听申霄道:“当日月门宫的刺客是我派的人不假,但前些日子你府上的刺客真的与我无关。
锦阳,我舍不得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你相信我·”·申霄说得真挚,锦阳配合着点了点头,但心里对申霄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好·我信你。”
“那我们……”申霄巴巴地望着锦阳··“和亲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往后你我各自珍重吧”锦阳笑着走到申霄面前,张开怀抱与申霄轻轻拥抱了一下。
她的爱情,她的姐妹情,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今日之后,她将孑然一身走向复仇之路,是时候将扰眠的梦魇彻底清散了··“锦阳~”申霄趴在锦阳肩头,不舍地落下泪来。
她紧紧拥住锦阳,不想让锦阳远嫁的念头越来越浓··禾涅族,杀了她的父亲,还要抢走她的爱人·这不共戴天之仇,申霄忍不下·离开公主府时她已经振作了起来,杀气腾腾地跨上马背,一扬鞭绝尘而去。
锦阳扬起帕子,拍散了身上残留的申霄的味道,然后走到屏风后,取下堵住了哥哥口的巾子,又解开了紧捆着哥哥的披帛··“你和霁嫔”秦晁林还没缓过神来。
“嗯·”锦阳没有否认,然后冷冷地问哥哥:“那样的人,你还敢娶吗”·秦晁林动了动酸麻的手臂,想了很久抬头望向妹妹道:“娶”锦阳正要发难,秦晁林解释道:“老将军没了,我若再毁亲,她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而且我们借助申家之势得的天下,君子当言而有信,只要她愿意,太子妃之位还是她的·”·锦阳真想一掌劈死傻哥哥,谁知秦晁林又道:“我明白你的担心。
放心吧,我对她爱慕到此为止,也会小心着她的·”·***·游婵拿了易容用的东西去怜月房中找她,怜月还未起,拥被睡得正香·有事急着出门的游婵立在床前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去厨房打水回来的阿莱见游婵来了,走到游婵身边低声道:“姑娘昨晚半夜醒来哭了好一会儿,可能有些犯困。”
游婵不想也知道怜月是为什么哭,是她亲手斩断了怜月回到锦阳公主身边的路,也是她亲自带回的锦阳公主要远赴禾涅族和亲的消息··听到阿莱说话动静的怜月揉着微肿的眼醒了过来。
“今日锦阳公主出嫁,姑娘要去看看么”游婵今日有公事在身·几日前锦阳公主向她要了几队护国尉的人马,说来奇怪,锦阳公主把送亲队伍全换成了护国尉的高手,所抬的嫁妆也不是金银器物,而是刀枪剑戟。
这阵势,与其说是出嫁,不如说是出征··她也是眼尖无意中发现的,锦阳公主谁也没告诉,怕怜月担心,也怕走露风声误了锦阳公主的事,游婵便也瞒着怜月··“是今日么”怜月挣扎着起身。
“是·”·阳光晒得人头皮发烫,怜月坐在茶楼之上,透过窗户望着缓缓驶过长街的大红色马车·她不禁想象着马车中穿着嫁衣的锦阳是什么模样,如果她当日不逃走,是不是锦阳也不会出嫁·可惜没有如果,怜月看着长长的仪仗队,默默在心里和锦阳道了别。
一旁打扮成书童模样的阿莱是来看热闹的,被锦阳公主出嫁的恢弘气势吓得正欲惊呼之时,看到满面哀伤的怜月,顿时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公子·您别难过。”
阿莱为怜月递上手绢··打扮成胡子书生模样的怜月接过手绢擦去不觉间掉下的泪,低头啜泣道:“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入京时还是深秋,如今已是盛夏了。
怜月望着越来越近的红色马车,回忆着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马车转眼到了茶楼之下,一阵风过,吹起了车帘,露出马车内戴上了凤冠霞帔的锦阳··那顶凤冠……·这一刻怜月终于按捺不住痛哭失声。
· ·第115章 115· ·处理完提亲之事后, 那仁便回两国交界之处临时扎了营寨, 等待接亲··越往北走越冷, 南国已是盛夏, 北境还是带着寒意的晚春。
估算着今日锦阳公主的送亲队伍就会到,那仁心绪不宁地望了望更北的地方·在连绵的群山之后有一大片已经搭好了祭祀台的草场, 禾涅族的所有精锐已列好阵队整装待发。
锦阳公主的血将是本族向大运国开战的号角,现在能一眼望到的那些炊烟袅袅的村落, 将会在本族的铁骑下尸横遍野··“巴雅呢”那仁在营帐门口拦住路过的阿部雅郎。
“巴雅公主在祭台·”阿部雅郎迎风饮下一口烈酒, 向着南面立着, 望着辽阔丰沃的大运国对那仁道:“大廪也别恨我·您只要拖住锦阳公主将她带回部落,巴雅公主会没事的。”
阿部雅郎也舍不得巴雅成为祭品, 他与老大廪情同手足, 那仁和巴雅两兄妹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对大廪之位也没什么兴趣,用巴雅威胁那仁,只是为与大运国开战。
用皇族之血祭祀战神哪用分什么嫡庶男女, 真要祭祀也轮不到巴雅··可那仁即位后一心想与大运国言和,甚至连老大廪的仇也不顾了, 他几次领军与大运国交战, 那仁皆是反对的态度, 要不是军权在他手里,只怕这些年的仗一场也打不起来,老大廪被申时茂手刃之仇也不会成功得报。
远远的,一列红色的队伍缓行而来,伴随着震天的锣鼓声·那仁知道, 是大运国送亲的队伍到了,他叹着跨上营帐前骏马,有些无力地问阿部雅郎:“既然打算用锦阳公主换城池,又何必搭建祭台呢”·阿部雅郎也望着送亲的队伍,久久不言语。
在他心里,将锦阳公主作为人质换城池,和作为祭品祭战神是不冲突的·所以祭台当然要搭,他要的是两国战火不灭,直到本族将大运国整个侵吞·和亲公主一死,是战是和就轮不上那仁多话了。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那仁对老大廪的死可以释怀,大运国皇帝对女儿的死却不一定会善罢甘休·阿部雅郎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小弯刀,他昨夜命人磨了一夜,祭祀之时定要一气呵成方能最大限度地鼓舞士气。
送亲队伍比预计中来得要早,禾涅族的迎亲队还未来得及整队,为免失了礼数,那仁领着几名部下跨过了边界线,准备接亲··在离禾涅族营地还有一段路的地方,锦阳敲了敲马车,示意车夫停下。
“暂歇片刻·”锦阳对前来问寻何故停止不前的送亲将领道··“马上就到了·”将领坐在马背上举目往北望了望,小心劝锦阳道:“公主殿下可否再坚持一下”·锦阳怕父亲知情后不许她前来,复仇的所有打算就是瞒着人的,所以将领毫不知情,还只当她是来和亲的。
所幸嘉王对禾涅族存有疑心,所以锦阳想调护国尉的高手护送此程,嘉王不仅同意而且还加派了不少人··可是锦阳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大,她有备而来,禾涅族也不是毫无防备。
若如前世一般,再往北数里就是祭台,在那里有无数全副武装的兵士等着将她生擒·锦阳估算着两方的兵力,如果全面开战她只有三成胜算,而且冒险和亲也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派兵直接攻打禾涅族。
只是那样会两败俱伤,而且她也不能手刃仇敌··可是如果能趁那仁不注意,擒住禾涅族的大廪,至少能有七成胜算··锦阳勒令停下是因为看到骑马而来的那仁,那仁身后只带着寥寥数人。
锦阳在那仁过来前对车前的将领道:“谢将军,伺机拿下那仁”·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一心送亲的谢将军却愣住了,但将从主令,公主发令了他只得依从。
“动静小点·把人劫上车·”锦阳厉视了谢将军一眼,然后对车轿旁由女护国尉装扮而成的侍女道:“你们几个去请那仁大廪过来,就说我有话想同他说,记得留意那几个随从,别让他们靠近。”
“是·”几个侍女领命去了··那仁骑马带着人过来了,谢将军一挥鞭冲到车队前头迎接··“路途可还顺利”那仁勒住马,惋惜地望了眼最惹眼的那顶大红车轿。
谢将军笑着回话道:“难道山匪河盗还敢劫公主殿下的车马不成不过还请大廪随末将移步,公主殿下有话想与您说·”·那仁未有疑心。
本族的军队就在身后不远处,锦阳公主又还只是个小孩子,想来是将嫁往异国心中不安才想与他说说话吧·想到锦阳公主即将成为本族的人质,甚至有可能成为开战的祭品,那仁恻隐心起,神色哀伤地冲谢将军点了点头。
身后跟来的部下想跟着前去,不待谢将军开口,那仁便吩咐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免得吓到公主殿下·”·到了车轿近旁,那仁下马顺手将缰绳递给谢将军,然后走到马车旁轻轻扣了扣车身。
帘子被缓缓掀开,通身婚嫁装束明艳动人的锦阳冲那仁温婉一笑·他上次在常合殿与锦阳不过匆匆一面,当时看锦阳公主冷漠无礼的模样并无多少好感,救灵阳公主心切便狠心拉了锦阳公主趟这浑水。
可是他在皇帝面前改向锦阳公主提亲之时,听皇帝说锦阳也有意于他,因为女儿自己的心意如此,才同意他提亲之事·两国言和迫在眉睫,婚事拖不得,但锦阳公主的父皇私下以一位父亲的身份嘱咐过那仁,哪怕锦阳嫁过去了,行周公之礼也需等两年之后。
那仁被锦阳粲若星辰的双眼晃得有些失神,这样美好的人,而且还只是个孩子,竟然要因为他的软弱惨死在异国那仁有一种冲动,想告诉锦阳公主一切,让她马上离开。
可是想到妹妹巴雅,那仁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正失神之时,那仁忽然被脖间的冰冷惊醒,他低头一望,只见一柄短剑横在他的脖子间··锦阳脸上还是那样天真的笑。
“锦阳公主”那仁刚想反击又觉身后一凉,原本静立在一旁的侍女,竟也忽然从袖中短剑抵住了他的腰··锦阳将食指抵在红唇之间,魅惑一笑:“嘘~大廪还是别出声的好。”
在周围的重重胁迫下,那仁动也不敢动,只敢不解地低声问道:“公主殿下这是何意”·“自保而已·”锦阳一语道破了禾涅族的- yin -谋:“休战是假,和亲也是假。
你们的打算难道不是用我做祭品么那仁大廪·”·那仁的脸煞地白了·他想到被阿部雅郎拘禁起来的妹妹巴雅,他怕阿部雅郎会怀疑是他向锦阳公主告的密,恼羞成怒之下对巴雅下杀手。
可是锦阳公主镇定的神色,身边寻常侍女了不得的身手,对方摆明了是有备而来··孤注一掷的那仁决定投靠锦阳公主赌一把,于是坦白了一切··“说来惭愧,身为本族大廪,却处处受制于人,甚至连亲妹妹的周全也护不了。
还差点连累灵阳公主……”那仁红着眼恨恨地说,他忍着没有落泪,而是缓缓将手伸向了腰间··扮成侍女的护国尉瞪了那仁一眼,示意他别乱来。
那仁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刀,就在锦阳周围的侍从要护驾时,那仁轻轻一掷将刀扔到了地上·“只要公主殿下能救出舍妹,那仁愿意配合公主殿下行动·但有一条,请公主殿下勿伤及我族百姓。”
·锦阳平静地听着,没有在意那仁话中的真假,反正再往前行一段路便知道了··· ·第116章 116· ·送亲车队再度启程, 那仁如承诺中那样配合着锦阳, 不消嘱咐就发令遣走了所有部下。
车队行过两国的交界处, 阿部雅郎卸了配剑骑马至锦阳车前问道:“臣下见过公主殿下·”他听随那仁接迎锦阳公主的部下说, 那仁与锦阳公主私语了几句便上了马车,担心那仁一时糊涂说漏了嘴多事, 阿部雅郎这才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盯着。
锦阳两指夹着车帘,透过缝隙看到阿部雅郎那张脸时, 前世所有的噩梦都回来了·甚至连阿部雅郎身上的盔甲, 也是锦阳前世临死时看到的那一身·锦阳扶着车框倒吸了口凉气, 然后马上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微微冲阿部雅郎颔了颔首, 迅速合上了车帘。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与锦阳相对而坐的那仁瞥见锦阳从车帘上收回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听着阿部雅郎已骑马去了车队前头领路,那仁才低声安慰道:“公主殿下不必害怕。
我虽无实权,若公主以我- xing -命相要挟他们也不得不顾忌一二·”·那仁清楚, 虽说自己是傀儡首领,但好歹是明正言顺的·有他在, 阿部雅郎只需控制他们两兄妹就可控制全族。
若他死了, 部族其他的小首领必会起兵争夺大廪之位, 到那时阿部雅郎要对付的人就太多了·这笔帐他会算,阿部雅郎自然也会··其实和亲失败阿部雅郎并不见得会真的用巴雅祭祀,他不会不知道巴雅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那仁不敢用妹妹的- xing -命冒险,所以才同意了假和亲之事··锦阳淡淡地瞥了眼那仁,强按住因恐惧阿部雅郎而颤抖的手··就是现在·锦阳在心里盘算着, 禾涅族的接亲队伍人数并不多,最骁勇善战的兵士如果和前世一样的话,应该在数里之外的祭台。
不管那仁所言是真是假,阿部雅郎与那仁当中必有一人是实权者,擒贼先擒王·那仁实在算不得威胁,刚才一试锦阳对那仁的武功已知了根底,眼下只要擒下阿部雅郎就好。
“停车”锦阳冲车外道··阿部雅郎正欲策马前行,身后的部下来传话道:“将军·大运国公主突然肚子疼,要暂歇片刻。”
阿部雅郎不屑地看了眼马车,心里想着以这位公主的娇弱身子,自己哪怕不下杀手肯定也活不了几日·离大营寨还有十几里路,阿部雅郎耐着- xing -子不敢发作,冲部下挥了挥手道:“天黑之前必须到大营寨,离大都还有得走,告诉大廪,别因为心疼新娘子误了时辰。”
才行了一小段路的车队又渐渐停了下来,锦阳沉声对轿外的护国尉道:“动手吧那个阿部雅郎,尽量留活口·”话毕白了眼那仁,示意他别乱动。
那仁本以为锦阳公主要伺机行动,没想到这么明目张胆地和本族人打起来了,他慌里慌张地劝锦阳道:“公主殿下太大意了,阿部雅郎因怕大运国是假和亲,沿途埋伏了不少伏兵。”
锦阳没有料到会有伏兵,上一世她傻傻地充满希冀地出嫁,途中并没有反抗,伏兵自然也没有现身的机会·可是马车之外已起了刀剑声,打从怜月死后就心如死灰的锦阳淡淡地望了那仁一眼,笑问道:“那又如何”本就没想继续活着的。
锦阳低头仔细摩挲着手腕上的念珠串,静静垂着泪·能再重来一世就好了,下一世她定要早早地找到怜月,带着她远走高飞··禾涅族的伏兵从土丘之后山林之中不断地冒出来,永远杀不尽似的,尽管锦阳此行所带的全是护国尉的高手,但寡不敌众,渐渐已有不支之势。
有禾涅族的兵士向着锦阳和那仁所在的马车冲过来,一刀砍开了车门,但见车内是自家大廪,兵士也不由得一愣··“退下”那仁拿出大首领的气势对兵士怒喝道。
兵士只愣了片刻,然后一咬牙挥刀砍向了那仁身后的锦阳·正垂泪的锦阳有些失神,恍惚抬头时只见手无寸铁的那仁生生用手掌握住了禾涅族兵士的刀,她没有迟疑,提剑轻轻一挥。
兵士瞪大着眼倒下了,他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大廪要舍命帮一个外族女子··锦阳没有向那仁道谢,收回剑后把一方绣帕扔给那仁缠住被割伤的手心,然后静静坐着听马车外刀剑相撞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靠近马车,锦阳缓缓提起剑,目光透着骇人的寒意·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接连两世葬身此处时,马车外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呼唤让她安下心来··“锦阳”晚一步领着申家军而来的申霄有些气喘。
申老将军过世后她病了一阵子,身子较从前弱了不少,一番打斗后渐渐有些体力不支··锦阳坐在马车中,怔怔地望了申霄许久,她此刻的心有些乱·这个申霄,毁了她此生所有的希冀,却又赶来救她。
既是她曾经最亲近的好友,又是她此刻恨之入骨的仇敌··“禾涅族果然心怀歹念·快下来,我带你回京·”申霄向锦阳伸出手,然后望向另一侧的那仁:“这狗贼也留不得爹爹之仇今日便一起报了。”
锦阳站起身,提裙步下马车,站在申霄和那仁之间,对申霄道:“今日之事是女干臣所为,大廪并不知情·”说完抬眼望了望遍布尸身的四野,问申霄道:“阿部雅郎呢”·“我爹爹死于他之手,已斩了首级扔进大江了。”
申霄想起已故的父亲,咬牙道:“尸骨无存”·锦阳点了点头·可惜了,没能手刃阿部雅郎··折磨锦阳多年的大仇一报,锦阳的心又空了,这一次比得知怜月死讯那日还空得厉害。
那日没了爱人,今日连仇人也没了··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求生的本能让锦阳不自禁地寻找自己存在于世上的意义··刺鼻的血腥味迎风灌入鼻腔,她出生皇族,身居高位衣食优沃,却从未为百姓做过什么。
和亲之事或许是场- yin -谋,但若能借此之机真的平息两国战乱就好了··锦阳带着申霄所领之兵一起,大举向北进发··那仁忐忑不安,他本想借锦阳公主除去阿部雅郎,救出妹妹巴雅。
可看眼下的局势,锦阳公主似要带兵攻入大都·他,即将成为亡国之君了··那仁城府不深,心中所忧之事尽写在脸上,锦阳在一旁冷眼看着,想到若有那仁相助,或许两军不必交战可避免大量死伤,便道:“大廪放心。
我领兵前去,是担心阿部雅郎的旧党作乱,绝无鸠占鹊巢之心·”·申霄是为将之才,来救锦阳时先派兵切断了禾涅族伏兵的后路,所以阿部雅郎已死的消息并未传到祭祀之地的大营寨。
申家军换上了禾涅族迎亲队的衣服,直接赶往祭祀之地救下了巴雅公主··从前大运国与禾涅族鏖战数年,是因为禾涅族善借地势防御,很难打开一个豁口·眼下有那仁指路并下令各城主打开关卡,一路顺利非常。
从阿部雅郎余党手中夺回政权交还与那仁后,也到了申霄离开大都的日子··“一起走吧锦阳·”申霄从前只觉得禾涅族气候苦寒,没想到政权如此混乱,担心那仁食言对锦阳不利的申霄苦劝道:“今日我领兵在此,他奉你为上宾,为恩人。
我走后呢你在这里无依无靠,难免受人欺/凌·”·爽文年下宫廷侯爵·锦阳很反感申霄对她的真心·她对申霄的感情已经够复杂了,申霄对她有恩有义有情,而她对申霄,从前有过利用之心,眼下又满是恨意。
似乎无论怎么看,不知好歹的那个人都是她··“我不会有事·不过可能要委屈霄儿你了·”锦阳假作为难地道··锦阳态度的和缓,对申霄而言已是天大的喜事,忙道:“只要你平安无事,要做我什么都可以。”
锦阳的心重重地顿了一下,她相信申霄对她的心意,可是你不爱的人再爱你也不是幸福而是负担,更何况这个声称爱你的人还杀害了你挚爱之人·锦阳对申霄生不起半分内疚,怜月之死不让申霄以命相抵,那便让申霄用余生赎罪吧·“我想着让巴雅公主嫁给哥哥。
当然了,你与哥哥的婚约在前,你是太子妃,巴雅公主是平妃·你二人是平妻,也不会让大廪觉得轻待了巴雅公主·只是霄儿你……”·锦阳观察着申霄的神色,见她久久不说话,又道:“我知你对我的心意,只是这样对哥哥未免太过不公,若巴雅公主与哥哥情投意合,他也能有个真心待他的人。
最重要的是,若巴雅公主嫁往大运国,两族都有顾忌,战乱必会平息·”·“好·”申霄笑了笑·她本来也不在乎太子爷有多少妾室,嫁作太子妃不过为保申家之势,既然太子妃之位还是她的,带走个质子保锦阳平安自然是好事。
锦阳一脸揪心地拍了拍申霄的手·让巴雅嫁给哥哥,除了缔结两国之交,锦阳还有一层考虑·她不想申霄在太子府后宅一人独大,她与巴雅公主交浅言深,那位巴雅公主与那仁大廪一个- xing -子,虽有些软弱,但贵在心地善良。
巴雅感戴锦阳搭救之恩,也深知自己嫁与大运国太子,是帮哥哥那仁大廪缔结了一位强大的同盟,欣然同意了这门亲事··***·锦阳出嫁那日后,怜月再没有出过游府大门。
转眼已是三年,游婵几经升迁,府里的下人越来越多,有别人送的,也有皇上赏的,渐渐的原本的游府已有些住不下了··新府落成以后游婵和怜月说了择日搬迁之事。
怜月正教阿莱念书识字,闻此信抬头望着游婵笑了笑·“听王婆婆说了,皇后娘娘把护国将军府赏给将军了·”·怜月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去年太子爷娶了申家小姐和巴雅公主为妃,前不久皇上没了,太子爷登基。
申家小姐卸了武职做了皇后娘娘,两年间申家小姐来游府不过一次,那次她和阿莱躲进暗道才没被发现·可要是搬进了护国将军府,那里可是申家小姐打小长大的地方,哪个角落不知道她便是再藏也没去处了。
三年的相处,怜月的眼神一闪游婵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待怜月开口,游婵便道:“老将军没了,娘娘让我住过去也是不想那宅子荒了·但我以后吃住还是在这里,只在那边处理公事,你和阿莱仍旧放心住在这里便是。”
怜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提离开之事·在游府的日子真的是从未有过的安心,白天教阿莱识字,晚上陪游将军聊天,平平淡淡地数着岁月,不愁吃穿更不必惧怕生死。
“只是京中有些谣言,不知将军可听说了……”怜月也是无意间听游府做事的婆子与卖油郎扯闲话时才知道,京中盛传将军好女子,所以二十大几了仍未婚配。
这话该是后来进府伺候的下人们捕风捉影传出去的,而且传得玄乎其玄,将军每次办完公事就急着回家,倒像坐实了谣言一般··“不必在意,在姑娘之前便已有了。”
游婵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藏了三年的心意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口,可怜月一直沉浸在锦阳公主远嫁的悲伤之中,连茶饭也不思,更何况情情爱爱·她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可看着怜月的眼睛,又生生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怜月的存在给了这曾经冰冷的宅子家的感觉,游婵从始至终想到的都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是不是伴侣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将军,先帝驾崩,公主殿下会回京吧”怜月眼中忽然亮起一丝星光,世人都为嘉王之死哀恸不已,叹道明君难遇。
只有她,哀缅之中暗暗怀着一丝欢喜,盼着国丧之典能见锦阳一面··“也许吧”游婵苦笑着将心事深深掩埋,或许这辈子都说不出口了吧·***·皇宫中已是深夜,秦晁林看着手中的密报,问来回话的人:“确定是三皇子秦道勉”他本以为所有的堂兄弟都死在宫中那场大乱之中,没想到三堂兄竟活了下来。
以当日宫中的情形,一个大活人不可以轻易逃出生天··经历了母后离宫,胞妹远嫁,父皇驾崩的秦晁林,终于不似少年时那样天真了·父皇重病时曾交给他一封书信,是锦阳命人带回来的。
信上说禾涅族主动提和亲之事确实是- yin -谋,不过那仁大廪是身不由己·信上还说,申霄擅自领兵出征,虽救驾有功,但不得不防,最好寻机收回兵权·信上锦阳还说,她会留在禾涅族,力保两国太平。
秦晁林依信上所言之事,在脑中还原了妹妹锦阳当时的遭遇·明知是- yin -谋为救灵阳自愿冒险前往,是为家·明知异国艰险还坚持留下,是为国··妹妹尚深知家国大义,而他这些年,除了一心在申霄身上,似乎什么也没做过。
“三皇子招买了不少兵马,眼下闹得厉害·说是先帝爷弑兄篡位,他要匡扶正义为父报仇·”密探忧心地看着新登基的皇上,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任。
他是先帝爷提拔起来的人,对嘉王府自然忠心不二·只是不知这位新皇上是何样的人,太子爷迷恋护国将军府大小姐的事满城皆知,这等沉迷女色的君主他怎么可能不担心·秦晁林曾经为堂兄弟们的死难过过,甚至觉得父亲和妹妹做得太绝,好歹是血亲,实在不必赶尽杀绝。
待他登了帝位,孤身对抗天下人时才明白,为人君者需慈但更须狠··“招兵买马少不了钱粮,他哪里来的银子好好查查三皇子母妃的娘家人,还有朝中各大臣的帐,有不对劲的马上抓起来。”
秦晁林吩咐下去后连松口气的功夫也没有,他甚至没有时间为父亲的病故哀伤,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给锦阳送信的人可回来了”秦晁林问一旁的公公。
公公是打嘉王爷在宫中时就在身边伺候的老人了,先帝驾崩后他常常地流泪,在主子面前失态是大罪,于是只敢低着头偷偷地用袖子抹净,再抬头回话道:“回皇上。
还未回,天冷了,北边儿冰雪大,路不好走,想来还得好几日才回得来·”·秦晁林也知公公心里难受,叹着气宽慰道:“公公想哭便哭,不必压着·皇祖母走得早,父皇要没您照看着只怕熬不到封王封地的那日。”
公公终于忍不住压了许久的悲伤,啜泣着跪地请命道:“请主子恩准·让老奴为先帝爷陪葬吧祖皇上们都有三宫六苑的人陪葬,虽说殉葬之制已废,但好歹让老奴去先帝身边伺候着吧”说完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头。
秦晁林也是身心俱疲,知道公公是忠心可佳,一时间也说不出多少劝慰的话·只是道:“朕明白公公的心意·只是母后离宫,申皇后可以定邦却不会治家,阿颜皇后再聪颖娴德终是外族女子。
朕刚登基,万事都指着公公呢·公公觉得,父皇是希望您去陪葬,还是留着这条命帮朕呢”·公公想了想,紧抿双唇道:“奴才明白了。”
“起来吧”秦晁林疲倦地挥了挥手·坐在案前处理完政事,秦晃林伸了伸懒腰准备歇息··“皇上还是去阿颜皇后宫里歇息”公公吩咐人备好了轿辇。
秦晁林想了想,像是动了恻隐之心一般道:“去申皇后宫里·”· ·第117章 117· ·申霄把古文乔接近宫里住了··一则父亲过世了, 她也和太子爷成了亲, 古文乔独自住在将军府, 与府中的姨娘们又算不得亲近, 实在无聊。
二则是秦晁林对她格外冷落,成亲不久就夺了她的兵符, 从新婚之夜到现在,甚至没在她房里过过夜··她需要有个能说说话的人, 放眼世间, 也就只有表姨古文乔了。
锦阳算半个, 她愿意说,但锦阳不一定愿意听··申霄从前根本不在乎申晁林, 甚至对于时为世子爷的秦晁林屡献殷勤十分厌烦·可是打小跟屁虫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忽然转了- xing -似的把一腔深情都给了另一个女人,申霄还是有些失落。
哪怕她并不爱秦晁林··朝臣百姓对于皇上封了两位皇后是万分理解的·娶她是为照顾申将军遗女,安抚申家军·娶阿颜巴雅是为与禾涅族结盟, 保得国泰民安。
可她是要强的人,外人或许不知情, 但宫里的人, 皇上在两位皇后中更看重谁是一目了然的··先帝驾崩, 国丧三年皇上不会选妃,不止眼下,未来三年皇上都会夜夜宿在阿颜巴雅宫里。
宫里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她虽是皇后,但手握重权的父亲已不在人世, 皇上又冷落她,难免被人看轻·宫人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不定怎么笑话她呢·古文乔心细,看出了申霄话语间透出的不悦,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宫里住着不习惯”初闻皇上要娶两位皇后,而申霄是其一时,古文乔除了吃惊外也有些心疼。
皇命不可违,嫁是必须要嫁的·可是伴在君侧注定余生要与无数的女人分享夫君,这倒也罢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男子太过难得·可是平妻……她倒宁愿霄儿不嫁。
偏偏太子爷也是身不由己,莫说皇室,便是稍有权势的人家,儿女亲事也是为着强强联手的多·又有多少爱情·所幸太子爷打小便迷恋霄儿,古文乔才欢欢喜喜地熬夜亲手为申霄制了嫁衣。
但以她这些日子在宫中所见,皇上对霄儿似乎并不好,甚少踏足此处··“谈不上习惯不习惯的,想来皇上也不会常留我在宫中·”申霄看得透彻,她当初老老实实交了兵符是想着以秦晁林对她的心意,做了太子妃交与不交都没什么关系,她以为能牢牢把秦晁林握在手中,怎么也料想不到秦晁林对她会是今日这样的态度。
“此话何解”古文乔终究是局外人,许多事并不知情··“他现在还留着我,不过顾忌着爹爹那些旧部罢了,与我之间谈不上有多少情分。”
申霄正这么说着,有宫女急急忙忙欢天喜地跑进来传话··“娘娘皇上来了”·申霄冷冷看了眼失态的宫女,觉得自个儿宫里的人真是把她的脸都丢尽了,这样的态度倒弄得她多盼着秦晁林来似的。
“来就来,跑什么”申霄慢腾腾地站起身,对古文乔道:“表姨先回避吧,我去接驾·”她在下人面前够没脸了,不想教古文乔也看见秦晁林冷待自己。
秦晁林一直回避申霄倒不是因爱生恨,而是怕自己仍未放下,怕再见申霄反倒惹得自己难过,终究是深爱过的人,或许心意已变,但印迹是残留着的··他今夜来申霄宫中也不会将申霄如何,明知对方的心在妹妹锦阳身上,他也懒得自讨没趣,尤其与巴雅渐生情愫后,他看申霄只当故友不当旧情。
只是听说有些不长眼的宫人暗地里怠慢了申霄,申家于嘉王府有恩,申老将军又为国捐躯了,于情于理他都该好好照顾申霄··所以他是特地来给申霄长脸的,哪怕在迈进申霄宫门的那一刻他忐忑紧张得差点忘了呼吸。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明明打小就想着娶申霄为妻,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却偏偏是这种情形·两人离着心,结合不为情只为义··申霄没有行礼,高傲地站在主殿前冷眼看着秦晁林。
主子作大死,倒吓得一宫的下人出了一身冷汗,怕皇上一生气罚人的旨意下来,受罪的还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还怕皇后拘礼,倒是朕多虑了·”秦晁林看到申霄的那刻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扑通了一下,不过马上恢复了平静。
再没有半丝涟漪的心让秦晁林想着,或许自己是真的放下申霄了··秦晁林往殿里走,申霄也跟了过去··“锦阳什么时候回来”数年没有锦阳消息的申霄忍不住问道。
先帝驾崩,锦阳必定要回来守灵送殡的··“送信的人还没回京·”秦晁林看到炕几上方才古文乔打的红线绦子,看模样精巧,不禁夸赞道:“打得真好。
这才是女儿家该做的事,好过以前那样打打杀杀的……”秦晁林说着说着就住了口,他想起曾经申霄远征时自己在嘉王府担心得茶饭不思的那些岁月··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还以为真的放下了……秦晁林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转身百感交集地看着申霄道:“后宫几易其主,乱得很·宫人有伺候不周的你该罚就罚,要有不知死活冒犯你的,让人来常合殿与我回话·”沉默了半晌,秦晁林又道:“别委屈了自己。
行了,咱们早些歇息吧”·申霄直直地站着,露出戒备的神情··秦晁林看没有旁人在,低声道:“你睡床我睡榻·若不在你宫里过夜,难免有人说闲话。
皇后将就一下吧”说完自顾自地去榻上躺下了,没叫太监过来服侍··对秦晁林态度大转变一直疑惑着的申霄忍不住问道:“你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忽然就不爱你了”秦晁林躺在榻上转过身背着申霄道:“皇后可知。
再热的心晾久了也会凉的·”·申霄理解不了·她对锦阳的心就从未凉过··秦道勉纠集的乱党很快被除掉了,秦晁林派人暗中一查帐,朝中哪些人与三皇子有勾结一看帐目便知。
那些乱臣一除,断了钱粮的秦道勉便举步维艰,撑了没多少日子就被抓进了京里··下了斩杀堂兄秦道勉的旨意后,秦晁林坐在议政堂的皇座上久久没有言语·除了为三堂兄之死伤心难过,秦晁林更担心的是该不该治申霄的罪。
据三皇子死前所说,他当日得以逃出宫中是因为申霄的援手·秦晁林坐上皇位后,对于儿女情长看得淡了许多,申霄不爱他没关系,但不可以不忠·尤其是申霄虽然交了兵符,朝中武将却大半是申家旧部,近年屡立战功的游婵更是将申老将军视若义父。
若申霄有不臣之心,后患无穷··可毕竟是曾经深爱过的人,哪里那么容易狠下心·巴雅煮了参茶端到议政堂,一来就见皇上愁眉苦脸地坐在龙座上。
“皇上”巴雅迈上梯步将参茶小心放在秦晁林面前的桌案·“听说您午间忙得没有传膳,喝两口参茶不耽误功夫,您好歹垫垫肚子。”
秦晁林轻轻拉过巴雅的手,旁敲侧击地问道:“若你曾经深信不疑的人起了反叛之心,以皇后之见该当如何”·巴雅低头苦笑着说:“您是说阿部雅郎么若早知他有狼子野心,当然是尽早除之,否则祸国秧民。
那些年因为他,你我两国死了多少无辜百姓”·祸国殃民秦晁林细细品着巴雅的话·他担心成也申家,败也申家。
三皇子造反之事会不会申霄就是幕后主谋秦晁林越想越不安,猛地站起身要走··“皇上要去哪儿”巴雅想劝皇上喝两口参茶再走。
“申皇后宫里·”秦晁林说着大步离了议政堂··巴雅有些颓然地站在大殿之上,心中有些酸酸的·皇上曾迷恋申家小姐多年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她嫁过来不久后自然也知道了,当日送她来大运国的那位女将军,就是皇上惦念多年而不可得的心上人。
巴雅不是心里藏事的人,有想问的便大大方方地问了,秦晁林也答得磊落,说同时迎娶申霄只因有婚约在先,而且申霄无依无靠,他有照顾申霄的责任·起初巴雅也不在意,自己远嫁是为国为民,哪敢奢望太子爷会爱上自己呢·可是随着二人的心越来越近,巴雅渐渐开始在乎了。
哪怕皇上不见申皇后,可巴雅明白,那种刻意回避的态度,意味着真的很在乎,在乎到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巴雅委屈着端起参茶喝了一口,辛苦熬了一夜,不喝实在可惜了。
***·三皇子是护国尉的人抓的,而护国尉经过这些年的换血,几乎全是游婵的人·游婵闻讯后匆忙赶进宫中给申霄报信:“递信的人说三皇子已向皇上招了,当日之所以能逃出宫中,得益于娘娘仗义相助。”
仗义申霄气得想把三皇子的尸首挖出来鞭尸·她救了三皇子一命,那人就是这么报答她的临死了还要咬她一口·“混帐东西”申霄骂道。
游婵不解地问道:“所以您当年为何要救出三皇子难道三皇子造反之事……”游婵不敢细想·她虽答应了申将军要如长姐般照顾好申霄,但也不敢与天子为敌啊何况无论是病故的嘉王还是刚即位的太子爷,都很看重她。
申霄此举,连带着把她这些年对秦家的耿耿忠心也抹净了··“当时想着救三皇子出去,让他惹些乱子,嘉王爷顾着平乱就不会觉得申家功高震主欲除之而后快了。”
申霄也很后悔··“有禾涅族惹乱子还嫌不够”游婵无可奈何地看了申霄一眼··“我哪知道禾涅族那么扛揍……”申霄望着游婵道:“阿婵,现在怎么办皇上对我早没了往日的情分,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若兵符还在她手,申霄不会犹豫,一呼百应命人攻入宫中就是了·反正守卫宫门的都是游婵的人,这次造反会比嘉王那次更容易··游婵从未有过反念,这是身为将士的根本。
不管是对申老将军,对嘉王,还是对刚登基的太子爷,游婵都未有过反念·秦家数百年江山出的多是贤君,百姓的苦难大多来自外族和皇位交替·在战乱中失去所有亲人的游婵不想再度挑起战火,那意味着会有更多像她亲人邻里那样想过太平小日子的百姓会在战火中丧生。
“我命人送你出宫,走得远远的改名换姓,任谁也寻不着·”游婵如是道··申霄摇头:“户籍管得这样严,怎么可能隐姓埋名而且现在城门说不准已经关了。”
申霄可怜巴巴地拉住游婵:“阿婵,你一定要救我”·当然要救·游婵拍了拍申霄的背,这是她答应老将军的·二人还没商量出个结果,远远地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
秦晁林打算赐申霄白绫·这种事,其实让身边的公公来传旨就好,他不必亲自来的·可因为那个人是申霄,秦晁林怕三皇子是疯了乱咬人冤枉了申霄,而且哪怕申霄真的是乱党,他也想来与申霄道个别。
若为私怨,无论申霄做过什么秦晁林都会原谅·但此事关乎天下太平,秦晁林不敢掉以轻心·再不忍心,他也不敢留申霄一条活路··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游婵藏进了衣橱,被皇上知道她来报信就收不了场了。
申霄还是冷冰冰地站在殿门口迎驾··“所有人都出去,朕有话与皇后说·”秦晁林关上正殿大门,指着椅子对申霄道:“皇后坐下说话吧”·申霄也不客气,按捺住紧张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谢恩后在椅子上坐了。
“听说,当年忠王乱党大闹宫中那日,皇后的马车曾出入过·”秦晁林定定地看着申霄,开始反思自己当年到底迷上了申霄什么··“是。”
申霄不否认,甚至冲着秦晁林嫣然一笑··这一笑笑得秦晁林有些心软,甚至盼着申霄矢口否认,他还是想给申霄一条活路的,只要申霄能证明三皇子造反之事与她无关。
可是申霄都认了下来,这一认斩断了秦晁林的所有退路··“所以三皇子之事……”·“是我做的·”申霄甚至等不及秦晁林说完。
“你……”申霄无所谓的态度让秦晁林无比诧异·“你不怕被朕赐死”·“白绫还是毒酒”不必遮遮掩掩后申霄反而不再不安,甚至笑着冲秦晁林一挑眉:“还是说要送我去刑部受遍刑,再当街问斩”申霄说得轻飘飘。
她并非不在乎生死,而是根本没有打算乖乖赴死·狂妄如她,一旦胜券在握是懒得做假样子敷衍的··“你……”秦晁林几度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也再不能说话了·申霄一手扯下手臂之上的披帛,飞向秦晁林在他呼救之前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是皇上先动的杀念·”申霄凑在脸被勒得紫红的秦晁林耳边轻声道。
然后,双手用力一扯——·听到动静不大对劲的游婵轻轻将衣橱推开一道缝,她看到皇上慢慢滑到了地上,脖子间是申皇后那条用金线绣着梅花枝的红披帛··游婵冲过去时已经太晚了,秦晁林彻底断了气。
申霄淡淡地说:“外面那些宫女太监都留不得,让护国尉里你的人做事吧”·“皇上并无子嗣·你要做女皇帝”游婵不敢相信。
“先帝爷不是还有个全哥儿么”申霄甚至想好了对付大臣的说辞:“就说陛下因病暴毙,逼太医院的人作证·看紧些,别走漏了风声。”
“那阿颜皇后和锦阳公主那里你打算怎么交待还有太后那里·大臣们或许好糊弄,这三位可不会信什么因病暴毙的鬼话·”游婵屈身用披帛遮住了龙颜,压低了声音问申霄。
“锦阳要回来”申霄一心想着活下来,倒把锦阳马上要回京之事忘了·阿颜巴雅信与不信申霄不在乎,甚至太后信与不信她也不乎,反正只要游婵肯帮她,谁也奈何她不得。
可是她在乎锦阳对她的看法·以前锦阳因为误将吴怜月之死怪罪在她身上,就对她恨之入骨·若被锦阳知道,自己亲手勒死了她的亲哥哥……·申霄承受不了锦阳的恨意。
她可以承受一切苦难,独独承受不了这个··“用刀刺我”申霄绝决地拜托游婵··“什么”游婵愣住了。
“你蒙上脸扮成刺客,刺伤我后逃出宫去,锦阳问起来,就说是潜伏在护国尉中的乱党为三皇子报仇·你找个手下把罪一顶,此事便算糊弄过去了·”申霄说完捡起地上的披帛,准备挨刀。
练武之人下刀准,说伤筋绝不会动骨·申霄相信游婵··“快”申霄催促道··刀影掠过,申霄捂着腹部冲出殿门大呼道:“来人啊有刺客”·刚冲出门就疼得晕倒了,为保申霄,游婵狠了心大开杀戒,不管是常合殿的宫人,还是申霄宫中伺候的人,无一幸免。
***·锦阳赶回京是为父亲送行的,没想到刚回宫中就听闻哥哥去世的噩耗·那仁陪锦阳一同来的,虽然二人多年来并未有夫妻之实,但在旁人眼中他是锦阳公主的夫婿,岳父去世当然该来尽尽孝。
他也想看看几年未见的妹妹巴雅,和一直存在心里放不下的灵阳公主··巴雅在龙床前哭得伤心,本只是低声啜泣着,见哥哥来了扑在那仁怀中大哭不止··锦阳没有哭,脚步沉重地走过去,掀开帘幔看了哥哥最后一眼。
“太后呢”锦阳担心母亲会撑不住·先是父皇病故,紧接着哥哥又死于刺客之手··“回公主殿下,太后娘娘晕过去好几次,太医属的人正在施针。”
锦阳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皇上驾崩之事有多少人知道”·“并无多少人·申皇后重伤,阿颜皇后不敢擅自作主,太后又不在宫中……公主殿下恕罪,钟还未敲呢。”
回话的公公说着便跪了地告罪··“传旨下去,申皇后宫中遇刺,皇上受伤后经太医医治已无大碍·”锦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封锁宫门。
刺客是谁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在见了哥哥最后一面之后锦阳便心生疑窦·合宫上下的人都是被剑所伤,怎么只有哥哥是被勒的若要行刺,可没有比刀剑更利索的办法了,尤其哥哥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若非熟识的人,哪里近得了哥哥的身若闹出大动静,哪怕宫女太监无法御敌,护国尉的人也早该赶到了··最让锦阳疑心的,是护国尉的人说刺客是三皇子的人。
真是可笑,人还没抓到审问过,就急着把屎盆子扣到已被处死的三皇子头上了··哥哥是在申霄宫里出事的,而且宫里那么多人,只有申霄受伤后活了下来,锦阳几乎断定此事与申霄有干系。
之所以隐瞒哥哥驾崩之事,是怕朝中有人生乱,三皇子的党羽还未除尽,此刻没了一国之主,必会内乱·而且锦阳现在还不确定申霄意欲何为,若是为了趁乱夺位,更不能让她如愿。
锦阳满怀歉意地暗地里把哥哥秦晁林藏在父亲的棺椁内一并送去了皇陵·称病几日后,锦阳束发戴冠,凭着和哥哥□□分像的容貌代兄职上了早朝··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坐在宽大柔软的龙椅上,锦阳俯视着毕恭毕敬向她下跪的大臣们。
她明白,这些人是僚友,更是仇敌·哥哥一走,尚存世的家人需要她保护,秦氏的百年基业需要她支撑··锦阳这才发现,事到如今,她连决定自己生死的资格都没有。
太多的责任压在肩上,让她喘不过气,更让她不敢断气··“众卿平身”·一缕阳光适时照进大殿,议政堂金灿灿的一片,锦阳望着朝阳,借着刺目的光流下了忍了多日的眼泪。
“陛下·”公公递了巾子过来··锦阳接过巾子擦掉眼泪,眨了眨眼,刻意压着嗓子学着哥哥的声音道:“今儿个的阳光不错·”·· ·第118章 118· ·申霄醒来时见身边围满了宫女太医, 太医见申皇后睁开了眼, 激动地对身边的小太监道:“公公快去回皇上的话, 娘娘已经醒过来了。”
肚子十分疼, 游婵虽留了心并未伤及她的要害,但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还是要疼许久·可是申霄此时顾不得身上的伤,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回皇上的话皇上竟然还活着·冷汗不听使唤地从额角鼻间冒出来,申霄以为自己下手那么重, 便是华坨再世也救不回秦晁林, 她大意了, 应该让游婵再补刺几刀的。
一切都完了··申霄无力地望着房梁,慢慢回过神·既然皇上还活着, 为什么不杀了她看床前围着的这群人的模样, 似乎并不知情。
难道皇上还是舍不得杀她申霄不禁有些内疚··直到“皇上”被簇拥着赶来,申霄才明白,秦晁林已经死了, 但不知为何锦阳要假扮成她皇兄的模样。
孪生兄妹外貌十分相似,锦阳公主又不爱与人来往, 旁人自然分辩不出来·可锦阳是申霄爱慕多年的人, 哪怕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个小小背影, 申霄也能凭感觉一眼认出锦阳。
“皇后感觉如何”锦阳在众目睽睽之下开了口,申霄不得不赞叹,申霄学她皇兄学得真是像,不止容貌,连声音举止都刻意学着的··“回皇上, 臣妾没事。”
申霄不想装作没有认出锦阳,那样太假,反倒会惹得锦阳疑心·她本想着苏醒后敷衍完锦阳和太后,扶全哥儿为帝,她在暗中把持朝政·可是锦阳回来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锦阳为帝她为后,申霄觉得自己殷切期盼的事终于实现了··“臣妾很想皇上·”申霄抑制不住这些年对锦阳的思念,深情地望着锦阳的双眼道。
锦阳知道申霄认出了自己,要认不出才奇了怪了··“都出去吧”锦阳对屋里的人吩咐道··申霄挣扎着坐起身,打算好好和锦阳说说话,谁知那些人刚退出去,锦阳就走到申霄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害死怜月,我心疼哥哥留你一命,你反倒连哥哥也害·”若不是申霄受了重伤,锦阳也不敢与申霄独处·三皇子与申霄有勾结之事,游婵捂得再严,天牢里总有一两个对秦氏一族忠心耿耿的,何况还在一堆奏折中发现了哥哥留下的密探发回的信件,事事指向申霄。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刚发现申霄有造反之心哥哥就在申霄宫中遇刺了·“我……没有……”申霄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眼。
锦阳不敢松手,申霄武功在她之上,而她深知申霄此人宁可错杀也不可留,更何况哥哥之死证证指向申霄,再加上怜月之事·锦阳便是再心慈手软也无法说服自己饶过申霄,更何况她并未心慈手软之人。
“你要觉得死得冤枉,那我再加一条·我假扮哥哥登帝位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纱帐猛然晃动了几下,渐渐不动了··在屋里的铜盆中洗净了手,锦阳走出寝殿,对门口的宫女道:“申皇后伤重不治。
去了·”·送走申霄后不久,锦阳召了游婵进宫·申霄宫中乱成那样,护国尉跟聋了似的,此事定然与曾为护国尉司卫长的游婵脱不了干系·想当年她还想让游婵和申霄分庭抗礼,倒是低估了申老将军在游婵心目中的分量了。
游婵比申霄难对付,锦阳扶着额头,思虑许久后为了国之大局还是打算先不动游婵·她初登帝位,要把重臣换成自己的心腹并非朝夕之事··“申皇后伤势太重,刚去了。”
锦阳高坐于堂上,若无其事地说··游婵静立着,没有说话··“朕想着你是老将军带大的,与霄儿的情分不比常人,该让你早些知道·”锦阳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游婵身边,假作惋惜地拍了拍她的肩。
不走近不要紧,刚到游婵身边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是怜月亲制的那种香,有奇异花果的味道,她曾经为了复制出这香,耗费了不少精力·数年前十四岁生辰那日府里进刺客,游婵是去过西府那边的,但她盘问所有人时,游婵一口咬定并未见过霁嫔……·“行了。
也没别的事,你早些回去歇息吧·”锦阳苦笑着拍了拍游婵的肩··游婵前脚走,锦阳后脚就带人悄声跟了去·她深信怜月是被游婵掳走的,而游婵此举或许是因为私心,或许是因为得了申霄的令。
她这几年过得浑浑噩噩,所有生机都被怜月的死讯抽走了,然而得知怜月有可能还活着,所有力气又都回来了,似乎未来又有了盼头··一路跟到了渔林巷子,锦阳站上马车顶,用西洋进贡的望远镜观察着游府里的动静。
游婵因为申霄的死似乎很难过,刚进府就扑在一个过来接迎她的女子肩头大哭不止·此时已有了薄薄的夜色,锦阳站在浓密的树荫之后,看不分明··直到那个轻拍着游婵背部的女子搀着游婵往屋里走,那行动时再不能更熟悉的姿态让锦阳确信,怜月真的还活着。
似乎过得不错,也不像是被强掳来的··“皇上夜渐深了·”公公站在马车旁小心提醒着主子该回宫歇息了··锦阳又偷望了好一阵,然后颓然地放下望远镜道:“嗯。
回宫·”·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当年发生了什么也不重要了,她现在有了新的身份和重任,怜月也有了新的生活·如果再把怜月带到身边,只会毁了人家平静无风的生活。
哪怕已经为帝,锦阳也明白,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怜月,甚至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哪怕活了两世,她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需要依赖霁妃的小郡主,可惜怜月不是霁妃。
***·十年后·常合殿··“全哥儿呢”连续伏案几个时辰的锦阳伸了个懒腰,终于有功夫喝茶润润口··“太子爷去庙里看太皇太妃和太后娘娘还没回来。”
公公笑着道:“这茶果然养嗓子,皇上的声音清亮了不少·”·锦阳尴尬地笑了笑,她再小心也会有疏忽忘记压住嗓子的时候··“对了皇上,后儿个是公主殿下的忌日……”公公心疼地望了眼主子。
锦阳公主本是回京给先帝爷奔丧的,谁知刚回宫里就因为悲伤过度没了··“那仁大廪和灵阳公主回来吗听说我那小侄女都会跑路了,此次回来看锦阳若能带着孩子一并回来就好了。”
锦阳平淡地聊着自己忌日·也算是因祸得福,她为了秦氏江山假扮成哥哥,倒成全了那仁对灵阳的一片痴心··大家都幸福就好了,可是聊着别人的幸福,那种被锦阳强压着的孤独感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女扮男装,又是君王,她只得远远避着所有人,所括深爱着哥哥并且知道一切的巴雅·父皇之死,甚至申霄之死,都成为了她不愿与人亲近的借口··她想起父皇以前常对她说,自己是孤家寡人,真在皇位上苦熬了十年,锦阳才深深地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孤寂。
过了几日,忌日那天··锦阳站在自己的陵墓前,身后站着的是知情的母后和不知情的太皇太妃··“这孩子……”太皇太妃想起自己爱护了十多年的丫头忽有一日没了,忍不住落了泪。
那仁与灵阳是知情的,回京不过是祭祀先帝,可惜风雪阻路没有赶上,只赶上锦阳的忌日·可锦阳就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哭是哭不出来的··倒是锦阳哭了。
墓前放着一束金桂,十年了,每年她来这里都会看到一束桂花·原来一直记在心里的,不管怜月当年作了怎样的选择,如今过着怎样幸福的生活,是一直记着自己的呀。
回宫的那夜,锦阳做了许久以来的第一个美好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十三岁那年,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思月苑,连花手里拿着巾子凑上前满脸忧心地道:“郡主您可算是醒了。”
自从连花出嫁后,锦阳已许久未见过她了,便对连花粲然一笑:“还是从前好,打从我做了帝王就没有敢松口气的时候·”·连花吓得赶紧上前紧紧捂住锦阳的嘴:“姑奶奶,可不敢胡说,咱们王府如今是怎样的境地您又不是不知道。”
连花的手刚摸过热水巾子,暖暖的- shi -- shi -的,锦阳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听着记忆中连花的唠叨,笑着道:“这梦真是真,都不想醒了·”·“郡主您别是烧糊涂了吧”连花伸手在锦阳面前晃了晃,担心地伸手探了探锦阳的额头,自顾自地说:“奇怪了,大夫明明说您没事了啊……”·锦阳狐疑地抓住连花的手,轻轻捏了捏。
到底哪边才是梦锦阳有些错乱··这种错乱感在接下来的几日越来越重,父亲还活着,哥哥还是那样傻,母亲整日在院中礼佛·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怜月……·在梦境与现实中疑惑不已的锦阳亲自去了兴州府,这一世她不打算再招惹怜月,只想她平平安安。
估摸着宋阁老之案最近就会连累吴家被抄家,锦阳想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将怜月带离吴府,然后由着她去过想过的生活··宋氏这两年过得憋屈,明明已经赶出门的孟如礼母女,不知何故又搬回了吴府。
吴天明也跟被人下了盅似的,怕那个吴怜月怕得不行··不过不怪吴天明没出息,宋氏也怕吴怜月·本来像往年一样,趁着孟氏母女收成不好找了街混子去孟家再添一把火,谁知这把火越烧越大,把自个儿也烧着了。
那个吴怜月跟犯了疯病似的,直接找上吴府与吴天明大闹了一场,父女俩聊了什么宋氏不知道,只知道打那日后吴天明就把孟氏母女当祖宗贡着了··霁妃死在申霄的剑下后没想到自己还能活过来,虽然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但母亲还活着,她也还没进教坊司。
用吴天明与宋阁老的书信要挟着住进吴府后,霁妃觉得小日子过得很是惬意,无聊了就找找宋氏的茬,反正眼下连宋阁老也奈何不了她,大不了鱼死网破··这日霁妃正剪着院里的桂花枝,有丫头畏畏缩缩的进来传话:“大小姐,老爷说京里来了贵客,夫人回了京里娘家,老爷衙门有事脱不开身,想请您和大太太帮忙接待着。”
“唔·”霁妃放下剪子,拍了拍手冲丫头道:“知道了,我去换身衣裳·”吴家倒了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所以能帮的忙霁妃还是愿意尽力去帮的。
换了衣裳梳好妆,到了堂前,霁妃站在门口便见堂上坐着一个小姐模样的人··锦阳低头饮茶时察觉到门口被人挡住了光线,抬头逆着光一看,只见怜月挺拔如松地站在门口,丝毫没有怯意。
慢慢地,怜月走了进来,冲她一笑··那个笑容……锦阳怔怔地站起身,支支吾吾地唤道:“娘……娘娘”·对视的那一瞬间,二人从对方的眼里看尽了前世今生。
***·“皇上驾崩”公公哭得伤心,皇上是在睡梦中没的··阿颜巴雅皇后闻讯赶来,喝退了众人:“我替皇上更衣·”宫中众人,只有巴雅知道,皇上其实是锦阳,这是秦氏一族的秘密,为了晁林她也要守护好这个秘密。
寝殿中只有静静躺着的锦阳,和双手虔诚地捧着入葬礼服的巴雅··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巴雅伸手抚过锦阳轻轻扬起的嘴角··“也不知公主梦到了什么美事,竟舍不得回来。”
巴雅心疼地对锦阳道:“也好·走了也好·我知道你是太累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小伙伴~文文确实有许多不足,或许结局也不尽如人意。
大家在评论区的意见我都有认真看,希望下一个故事能讲得更好一点,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存稿文《妖后的小太监》4月开文,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试着看看~·   (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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