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女人们gl by 李浮安(上)(4)

分类: 热文
公主府的女人们gl by 李浮安(上)(4)
·灵阳被怜月吓了一跳, 不解地低头看着她问道:“突然的这是怎么了”·怜月跪地回话道:“奴婢一时之间忘了这曲谱乃是公主殿下亲笔所书……”·“那又如何”灵阳冲宫女挥了挥手,示意将怜月扶起来,紧接着笑道:“唤你进宫便是要你改的,不必害怕。
你要再跪下去,晚膳前改不完, 本公主便要陪你熬夜了·”·怜月战战兢兢地起了身,掏出巾子擦去了额头上惊出的冷汗·她想起进宫之前锦阳郡主嘱托她的话:宫里规矩多,行事要加倍小心。
灵阳公主是她眼下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若是唐突之下把灵阳公主也得罪了,必是没命活着回王府的·怜月再落笔时谨慎了许多,时不时瞥一眼灵阳公主的表情,那些可改可不改的地方索- xing -就不改了。
“皇后娘娘驾到”·殿外突然传来这么句话,吓得怜月手一顿,在曲谱下落下一个豆大的墨点··“别怕·你已梳妆过了,母后都不一定能再认出你。”
灵阳拍了拍怜月的手,然后轻声道:“赶紧跪地行礼吧,记得把头埋低些·”·交待好怜月后,灵阳被宫女搀着迎了出去·“母后。”
正纳闷母后刚走为何又回来时,灵阳看到了紧跟在母后身边的玖阳··“臣妹见过姐姐·”玖阳公主莞尔一笑,向灵阳行了礼··灵阳对于玖阳的笑有些不安。
一起从小长大到的姐妹,玖阳又打小便爱找她玩,灵阳太熟悉玖阳这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了··“玖阳说你宫里有个小丫头,冲撞了她不仅不领罚,还推了她一把逃回来了。
奴才敢对公主动手,真是要反了天了·”皇后淡淡地说:“把那丫头交与玖阳处置吧免得伤了你们姐妹之间的和气·”·玖阳忙上前在皇后耳边嘀咕了几句,皇后扭头不满地看着她,顺了顺气才接着对灵阳道:“还有那个助纣为虐的嬷嬷,一并交出来。”
灵阳听母后这么说,自然知道玖阳告状时添油加醋了·嬷嬷与怜月逃走了是事实,可并未对玖阳动过手·比起她这爱闹事的妹妹,灵阳还是更相信自己身边的嬷嬷。
“此事我听她们回来禀了,只是事发经过似乎与玖阳妹妹说的不太一样·”灵阳瞪了眼玖阳,然后对皇后道:“母后放心,那二人我已替玖阳妹妹罚过了。”
“哦怎么罚的”皇后不打算被灵阳糊弄过去,她这女儿有时候真是没半点主子样子,不借此事掰掰灵阳的- xing -子,再等下个机会就难得了。
“若只是骂了几句怕是长不了记- xing -,若是挨了打,将人带过来我差人验验伤·打得轻了,就再打·”·灵阳现编道:“嬷嬷被我罚了三个月月俸,至于那宫女……”灵阳有些为难,怜月要是一日内惹怒母后两次,必是凶多吉少了。
“就是那个”玖阳突然指向跪在地上的怜月,对皇后道:“就是那个丫头推的我·”·“抬起头来”皇后目光冰冷地望向怜月。
怜月哆嗦着抬起头,皇后怒然道:“又是你”·***·锦阳眼皮跳得厉害,在书房中忙着事也总不能安心··“连圆·我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锦阳揉了揉双眼··连圆将锦阳看完后递与她的书信一眼未看,直接丢进炭火盆,安慰道:“您最近睡眠少,可能是太劳累了·”·“不不不。
心里也发慌,真的有事要发生·”锦阳坐不住了,站起身道:“着人备好车马,我得去咸康宫一趟·”她不放心母亲,也不放心怜月·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如今都在宫里。
咸康宫内··太妃已将身边伺候的人都清走了,她轻搂着嘉王妃的腰,将她带至寝殿北面的那面墙前··“这是做什么带着我面墙思过么”王妃笑着靠在太妃的肩头,此刻连看着眼前这面空落落的墙都是幸福的。
她也明白了什么是虚度光- yin -·虚度便是将日子耗在不值得的事上,可现在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也觉得是充实的,好像时光就该这么过,只要与身边的这人一起,对着墙发呆心也是满满的。
“这里有个小机关·”太妃神秘兮兮地冲嘉王妃一笑,笑得嘉王妃有些怕怕的··“你不会要给我看什么奇怪的东西吧”宫里面置来以悦君王的奇/技/- yín -/巧太多,嘉王妃虽没见过也耳闻过。
“我不看,你也别想玩·”·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太妃一脸清纯,“什么奇怪的东西”·嘉王妃红着脸,别开头低声道:“你敢说先祖皇帝们没有些与御/女/术有关的玩意儿”·“你从哪儿听说的”太妃瞬间冷了脸:“是不是嘉王对你……”·“瞎说什么”王妃打断了太妃的话,“不是便不是罢当我没说过。”
太妃笑着将嘉王妃拉到怀里,在她耳边低语道:“倒是有,不过不在咸康宫,娴儿你若想试哀家会奉陪的·”她也是做了太妃才知道宫有那么个地方。
“你再不说这墙上是何机关,我可就走了·”嘉王妃作势要走,这次太妃并不心急着拦她··“这次我知道你不会走了·”太妃安心地牵住嘉王妃的手,然后推了下墙边立着的石柱。
宫墙缓缓转动,现出一座陈物架,木架之上放满了各色各样的东西··嘉王妃一眼认了出来,有些感慨地从架子上拿下一方绣帕道:“是你着人从王府偷走的东西。”
“我也只敢没人的时候偷瞧两眼·伺候我的那个嬷嬷也不会看眼色,有次我将从你那里偷来的香囊随身带着,她竟同我说:娘娘,我瞧着嘉王妃也有一个和您一样的,您说巧不巧”太妃大笑着学着荣嬷嬷说话的语气。
王妃笑着笑着突然有些心酸:“我若早些想通该多好·”·“现在也不晚·”太妃说着便开始解开衣衫··嘉王妃吓得轻声叫了出来:“你这是要干嘛太医嘱咐你要好生歇养,那种事一月一次我都怕你的身子吃不消。”
“一次一月都吃得消·”太妃一边解开衣衫随手扔到地上,一边追逐着吓得逃走的嘉王妃,大笑着道:“臣妾愿给王妃娘娘侍寝·”·嘉王妃绕着寝殿躲了小半圈,见太妃只着了单衣追着她,便停下脚步捡起太妃扔在地上的衣裳道:“别闹了,仔细着凉。
快过来把衣裳穿上·”·“亲一下穿一件·”太妃笑着把嘴凑上去··嘉王妃无奈地轻轻吻了上去,刚碰到太妃的嘴唇就被太妃紧紧箍在了怀里,太妃用力吻了下后邪笑着道:“王妃娘娘不要奴家,那奴家便要了娘娘。”
“别闹·”嘉王妃被太妃抱在怀里吻着,手却伸到太妃背后,替她披上了衣裳·可她好心忙着为太妃加衣,太妃却毫不客气地替她宽着衣。
“身子要紧,以后日子还长呢”嘉王妃不放心太妃的身体,温柔地拒绝着·上次在王府时,她有一瞬间以为太妃会死在她“手里”。
“停不下来了·”太妃来不及走到床榻,扯下嘉王妃为她加上的外衫铺到地上,轻轻扶着嘉王妃躺了上去··锦阳到了咸康宫,见一个宫人也没有,便自行走到正殿,大声唤道:“没有人在吗母妃太妃娘娘”·宫中本不该高声喧哗,可咸康宫实在静得可怕,这种异样的安静让锦阳更加不安。
在侧殿坐着取暖聊天的小宫女忙地跑了出来:“奴婢见过郡主殿下·”·“怎么都没个人在”锦阳纳罕··“太妃娘娘吩咐了,只留两个人守着宫门,旁人一律离正殿越远越好,娘娘要静养,只许王妃在殿中伺候。”
小宫女回话道··“守宫门的人呢宫门口没人也罢了,宫门为何没有上锁”母亲暂居咸康宫,锦阳不得不在意这里是否安全。
“守门的公公冻坏了到后头取会子暖,未到轮班的点,一时无人接替……”小宫女越说越心虚··“别仗着太妃娘娘在病中,王妃又和善,就玩忽职守。
赶紧安排人去宫门口守着,天冷就把轮班的时辰排得短些·”锦阳指了指正殿的方向:“王妃在里面陪太妃”·“是·”小宫女赶紧退下了。
· ·第48章 048· ·“太妃娘娘, 锦阳求见·”锦阳顶着寒风站在殿门外··因寝殿在内侧, 锦阳唤了好几声嘉王妃才听出是女儿的声音。
她忙推开紧压着自己的太妃, 仓皇地捡着衣服往身上披:“锦阳来了·娘娘快把衣服穿上·”·太妃没有慌乱, 趁乱与嘉王妃又亲昵了几下,天下太平地道:“不怕。
殿门上了闩的, 你闺女还能破门而入不成”·嘉王妃推开又粘过来的太妃,只是听到女儿的声音便让她再提不起兴致了, “娘娘赶紧把衣服穿上吧, 再不开门锦阳要疑心的。”
“母妃太妃娘娘你们没事吧”锦阳不停唤着, 心里越来越着急·“来人啊过来把给我把门撞开。”
冬日屋里烧着炭,太妃娘娘又紧闭着门窗, 不是没有中毒昏迷的可能·咸康宫伺候的人也没几个有心的, 得了太妃娘娘的令竟真的不过来看一眼,都在后面躲着懒。
“母妃太妃娘娘”锦阳用力拍打着门·哪怕冒着惊驾的险,她也要确认母亲无事··嘉王妃一听锦阳要唤人来, 忙跑过去打开了门,压着起伏不定的心跳和钝重的喘息声, 故作镇定地说:“又吵又嚷的, 太妃娘娘正睡着也被你给吵醒了。”
“我担心您有事·”锦阳进了殿, 反身将门合上道:“今日一直心神不宁的,不进宫看看您实在放不下心·”·锦阳搀着母亲往里走,边走边替母亲整理凌乱的发:“您方才也正睡着么”·“嗯。”
嘉王妃心虚地没有看锦阳··“难怪怎么叫也不应声·”锦阳笑道··入了寝殿,太妃娘娘正端坐在床沿上,见了锦阳压抑着心中的不快道:“怎么突然来了”·她在咸康宫内与王妃缠绵时被打断了两次, 上次是嘉王,这次是锦阳。
果真是亲父女,坏起她的好事来一样的路数··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一入寝殿锦阳的脚步便慢了下来,太妃殿中熏着香,可透过熏香,她闻到了一丝熟悉又暧昧的味道。
那是一种,前世在月门宫与霁妃酣战之后,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的味道·是夹杂着女子体香与玉汁的味道··锦阳的心猛地一沉,望了眼身旁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的母亲,她也是第一次见母亲脸上出现那样的酡红,那是被情/欲浸染后带着几分醉意的红。
她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没有亲眼所见她不愿将母亲往不好了想·锦阳走到太妃跟前行了礼,起身看向太妃时悬着的心终于坠落摔成一地碎片··太妃内里有层衣裳,瞧衣边的花饰,分明是母亲的贴身衣物。
她几乎可以想象方才自己在外敲门时,二人是如何在慌忙无措中穿错的衣裳··“锦阳来看看太妃娘娘,顺便问问母亲……”锦阳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定了定神才又道:“请母亲借一步说话。”
茶室中烹煮着香茗··太妃远在寝殿,四下无人锦阳也不卖关子了:“母亲和太妃娘娘的事,有多久了”·正端茶品着的嘉王妃吓得手一抖,差点被溢出的滚烫茶水烫伤了手。
“与太妃的什么事”嘉王妃低头望着茶盏,嘴上不承认,心已凉了半截··“太妃娘娘内里穿着母亲出门时穿着的衣物·天这样凉,又是大白日的,便是要小憩片刻,至于脱得一件不剩么”锦阳深吸了口气,眼中慢慢盈了泪:“您知道父王问我什么吗他问我知不知道您因何事恼的他突然就不理他了。”
“对不起……”嘉王妃搁下茶盏,头低了下去,轻声道:“是我对不起你父王,也对不起你和晁林·”·“您不必道歉,实话告诉我,您与太妃是真心相爱还是……还是……”锦阳不忍对母亲说出那样重的话。
若母亲与太妃果真相爱,虽对父王不公平,锦阳也还是能理解母亲这些年的行为与今日的选择··女子要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便是想退一步一世不嫁人也不可能·母亲与太妃都是世家之女,世族婚姻牵扯的利益太多,不是一个小女子可以抵抗不从的。
除非去死··“是真心的·与王爷相识之前我便心属太妃,嫁与王爷后,我收了心想好好过日子……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听她病重时日无多……”嘉王妃庆幸自己有个明理的女儿,愿意聆听她的过往与心事。
“还是放不下么”锦阳心疼着母亲·想见却不能见的相思之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吧·母亲进宫的次数一只手便能数过来,也就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虽爱着太妃,却因为嘉王府的缘故没有再见太妃。
直到如今太妃病重··“放不下·惦记了半辈子的人,越不见越放不下·”嘉王妃苦笑道:“你知道了也好·恨我怨我也罢,可我宁愿背叛全天下也想与她相守着度过最后这段日子,哪怕为此要被万人唾弃也不在乎了。”
她只要太妃,其它的都可以不要··“没有谁敢唾弃您·”锦阳心疼地拉过嘉王妃的手:“您受得委屈够多的了,父王与哥哥不会知道此事,您安心在宫中陪太妃。
女儿愿意与您一起对抗整个天下·”锦阳拍了拍嘉王妃的手,有的伤痛只有同为女子方能体会··父王与哥哥再好终是男子,女子所受的桎梏,他们是施压者,必然无法理解女子的不易。
若爱上的人也是女子,这份不易还要加倍··“锦阳……”嘉王妃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可这泪并非伤心之泪,而是多年的委屈被人理解时的欣慰之泪。
“你当真不怨我么”真爱并不能抹去她背叛了王爷的事实··“您并未阻止父王纳妾,生下了我与哥哥并亲手养育大,妻子与母亲的本分都已尽了。
余下的日子,也该好好为您自己活一场了·”·***·清晖宫内·皇后望着怜月冷笑道:“本宫是实在不能留你了·”被锦阳抢走伤了自己女儿面子的是这丫头,披发似鬼恐惊圣驾的也是这丫头,不服管教手推公主的竟又是这丫头。
这种闯祸精,留着只会后患无穷··“传本宫旨意,依内宫律,杖毙”皇后面无表情地发了话··灵阳被吓得差点没站住,忙跪地求情道:“母后息怒,这丫头说到底是嘉王府的人,您就这么将她杖毙了,嘉王和锦阳那里要怎么交待呢”·“我看你是真糊涂了。
本宫发落个奴才还需向他们嘉王府交待天下虽是秦家的天下,当家的可不是嘉王府·赶紧给我起来,堂堂公主为了个贱婢下跪求情,也不怕人笑话。”
灵阳这番求情不仅没叫皇后消气,反倒更添了她的怒气··“都聋了吗就地行刑”皇后大袖一挥,对吓得不敢动作的清晖宫的宫人道:“扶灵阳公主去内殿。”
这种血腥场面皇后还是怕吓到女儿··灵阳公主起身拦在怜月与执刑的宫人之间,对皇后道:“母后可知您这一句话,关系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再不听话,关系的就不止一条了。”
皇后威胁灵阳道:“老实说,你这清晖宫的人,一个合我眼的都没有·”·“这里好生热闹”皇上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众人忙跪了地··皇后与两位公主也行了礼··“朕忙完政务本想去咸康宫看望太妃,路过灵阳宫外时听皇后说要将哪个闯了祸的丫头杖毙”皇上走到屋内坐下,将手中的念珠往桌上一扔道:“后宫之事是皇后在理,皇后便当朕不在,继续。”
“父皇·您当真不管么”灵阳公主跪地替怜月求情:“今日之事是个误会,那丫头并非如母后所想那般罪不可恕·”·“朕说了。
当朕不在·来人啊扶公主起来·”皇上瞥了眼被皇后宫里的人架起的怜月,瞧着有些面熟便问道:“这丫头倒有几分面熟。”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是您与太妃娘娘指给锦阳的那个教坊司罪女·”玖阳趁机插话道·她需要多在父皇面前露露脸,父皇进了清晖宫以来,看怜月那个将死之人的时间都多过看她。
“哦~”皇上有点印象:“灵阳与锦阳共用的那个有些琴艺的丫头犯了什么错,皇后打算如何处置”·皇后将怜月冲撞了玖阳公主,又披散了发的事一一说了。
“臣妾觉得,这样没有规矩的丫头留着只会坏了宫中风纪·”·“无意间散了发罪不至死·至于冲撞了玖阳公主……可有除了玖阳公主宫里人之外的证人”皇上对女儿玖阳虽有几分喜爱,也不糊涂,玖阳那些见不得人的栽赃嫁祸的小手段根本瞒不过他的眼。
 ·“有个清晖宫的嬷嬷也在·但她肯定帮那丫头说话·”玖阳公主恶狠狠地瞪了眼在墙角跪着的嬷嬷··“依朕看。
人是嘉王府的人,要杀要罚也该由嘉王府发落·我瞧着灵阳与锦阳都极喜欢这丫头,若重罚也会伤了两个孩子的心·尤其是锦阳……”皇上有些头疼,太妃对他那侄女格外宠溺:“皇后也知道太妃近日身子不大好,若锦阳委屈着闹去咸康宫,只怕太妃动了气于养病不利。”
“是·”皇后低头应了··玖阳还不甘心,可父皇已发了话,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第49章 049· ·太妃在寝殿独坐了片刻, 心中不安。
溜下床正打算光着脚摸去茶室偷听一二, 锦阳已扶着嘉王妃回来了·太妃飞快地退回了床边坐着, 脚后跟不小心磕在脚蹬子的边角上, 疼得她捂着脸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
“怎么了这是”嘉王妃松开挽着锦阳的手, 忙走到太妃面前拿开她捂着脸的手,见太妃眼角带着泪花, 心疼地问道:“是不是哪里难受了疼得厉害吗”·“脚后跟磕脚磴子上了。”
太妃嘶嘶吸着气··嘉王妃屈膝半跪着, 抬起太妃的脚后跟替她吹了吹破了皮的伤处:“怎么这样不小心”·明明是埋怨的话, 锦阳却听出了母亲话语间快要溢出的对太妃的宠爱,她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
她虽理解母亲, 但见二人这般亲密无间还是有些不自在··太妃见嘉王妃这般没有顾忌, 低声提醒道:“快起来,锦阳看着的·”·嘉王妃抬头望着太妃,脸上是释然的笑:“锦阳已经知道了。”
锦阳有些看不下去了, 向太妃行礼道:“锦阳还想去清晖宫看看灵阳姐姐,不打扰太妃娘娘与母妃了·”·“哦哦……好·”太妃还没缓过神来。
待锦阳离开寝殿, 她才惊慌地扶起嘉王妃问道:“什么叫锦阳已经知道了你告诉她了”·“别担心·锦阳支持咱们, 虽然我也很意外。”
嘉王妃还不放心太妃的伤口, “你得上点药才行·”·“锦阳支持咱们”太妃不敢相信·但她相信嘉王妃,也相信自己。
哪怕锦阳把此事说出去了,太妃也有决心替嘉王妃阻挡有可能到来的一切不幸··“那就好·”为怕嘉王妃担心,太妃没有再问··锦阳在咸康宫门前遇到了前来探望太妃的皇上。
她避让到一旁,忍着心底的反感行礼道:“锦阳见过皇上·”她说得极其大声, 是为了提醒寝殿中的二位早作准备,不要在皇帝面前露出破绽··“锦阳进宫来探望太妃的也不枉太妃这么宠你,有心了。”
皇上刚要提步上石阶,突然回头对锦阳道:“太妃赏给你的那个吴家丫头……”·锦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一世怜月为了摆离教坊司的生活使了些小伎俩爬了皇帝的床,若非如此皇帝也不会主动纳她进宫。
皇帝后宫那么多女人,各姿各色的都有,怜月虽美,也不到倾国倾城的地步··这一世怜月因有她的庇护,无须再委屈求全,锦阳也就没有担心怜月与皇帝之间会再有什么瓜葛。
可今日皇帝突然提起怜月是要说什么·“朕刚才在清晖宫见她与玖阳公主似有误会,你玖阳姐姐是什么- xing -子相信你也知道,呆会儿回嘉王府时顺带把人领回去吧”皇上担心皇后和玖阳不肯罢休,他又最烦这些琐事,便道:“若灵阳不肯你便说是朕的旨意,领回去后别让她再进宫了。”
“锦阳遵旨·”锦阳求之不得··她今日心情几经大起大落,感觉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听皇帝说玖阳找了怜月的麻烦,锦阳目送皇帝走入咸康宫后加快脚步赶去了清晖宫。
皇后与玖阳总算走了,灵阳扶起被吓得精神恍惚的怜月,对宫女道:“煮些安神茶来·”又轻声安抚着怜月:“父皇下了旨的,母后不敢再如何你了。”
怜月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知道灵阳公主在与自己说话,但耳朵嗡嗡的,听不清公主在说什么·她方才离死只有一步,若皇上晚来半刻,她就死定了··“锦阳郡主来了。”
守门的宫人进来传话··“请她进来·”灵阳不止对怜月歉疚,也觉得有些对不住锦阳·病才好些的人被她唤进宫里,结果差点死在自己母后手里。
吓得全身软塌塌,没办法坐直的怜月靠在椅背上,听说锦阳郡主来了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飘远的神魂也渐渐归位··锦阳走进屋,怜月半日来所有的恐惧不安绝望无助,在见到小郡主的那刻爆发出来。
“郡主”怜月颤抖着站起身,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扑过去紧紧抱住锦阳··按说该怜月依偎着锦阳痛哭才对,可因锦阳个子小,却是怜月把锦阳抱在了怀里。
锦阳轻拍着怜月的背,问灵阳公主:“玖阳公主对她做什么了”·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说来话长·是我对不住你,把人接进来差点叫她丢了- xing -命。”
过了一会儿,怜月哭得差不多了·灵阳接过宫人煮来的安神茶,亲手递与怜月,又将今日发生在清晖宫的事与锦阳说了·末了道:“人你还是接回王府吧”·怜月还抽噎着,掏出帕子擤了鼻涕后对灵阳公主道:“您的曲谱怎么办”·“我改日带着去王府找你。”
灵阳公主笑着道··怜月摇头:“来不及的·练也要花好几日呢”·锦阳在一旁看得心急,这傻丫头瞎热心什么,依了灵阳的话马上回王府不行吗怜月虽未受伤,锦阳还是后怕着,若皇帝今日没有碰巧出现,怜月必然会死在皇后手里。
这些帐她迟早要一一清算·“灵阳公主的旨意不可不从·”锦阳无奈地望着怜月,语气强硬··“奴婢……奴婢遵命。”
怜月怯怯地应了··可灵阳突然改了主意,她见外面天色已晚,不放心锦阳与怜月赶夜路,便道:“你二人今夜便宿在清晖宫吧一来不必走夜路,二来怜月也能帮我。”
“来人啊传膳·”不待锦阳回话灵阳就吩咐了下去··***·蝶儿这段日子胖了,郡主像是忘了她似的,除了环儿每日送吃食热水过来,顺便替她将屋中要清理的东西拿去扔掉,再无人来过。
她除了吃便是睡,冬日又易养膘,眼看着一日日胖了起来··环儿近日常过来和蝶儿说话,端个小椅子搁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和蝶儿唠,只是谈话内容以气蝶儿为主。
“你看看自己,姑娘的年纪,老妈子的身材·生养过的人也很少像你这样的啊”环儿“噗”地将瓜子皮吐老远··蝶儿靠在床上,嫌弃地瞥了环儿一眼:“恶不恶心瓜子皮吐得到处都是。”
“甭管吐哪儿也是姑奶奶我打扫,没吐你脸上就不错了·”环儿说完故意将刚嗑出的瓜子皮吐得更远,几乎快到床脚下了·“诶蝶儿,问你个事啊”·“你叫我什么”蝶儿愣住了。
“蝶儿啊难道还叫连月”环儿一拍头,她才想起来:“对了,郡主将你名字改回去的事我还没同你说过是不是改了好些日子了。
院里总不能有两个连月姑娘嘛”·“什么两个连月姑娘郡主新带了人回来”蝶儿还盼着郡主有朝一日会想起她,会再唤她进房中伺候,原来已经找好替代者了么·环儿看蝶儿难过得一语不发,便好心开解道:“你用不着难过。
怜月姑娘和你又不一样,你进府其实和我们一样,是做奴才的·怜月姑娘摆明了是被郡主接回来做主子的,怜月姑娘生病那几日,可是连花姐姐亲自伺候的·便是霄姑娘也没被连花姐姐伺候过啊”·蝶儿听得呆呆的。
她被禁足在房中,脚上戴着冰冷的镣铐,对于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世子可有问起过我”郡主那里没有指望了,蝶儿便将所有未达成的心愿寄于涉世未深的世子爷。
“你可别再找死了,若被郡主知道你想打世子爷的主意,啧啧~”环儿咂巴着嘴,“看在咱俩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会替你多烧些钱纸的·”·“怎么你不去向郡主告我了”蝶儿冷笑。
“都是苦人家出来挣条活路的,无依无靠前路无着,你我都是可怜人,何必再相互为难呢”环儿不是任人欺负不作声的- xing -子,但也绝不是有害人之心的人,蝶儿世子院骂她的那番话她这些日子也加倍报复回去了。
“我都将你房间的炭换了好炭,哪像你似的,主子抬举你下就找不着北了·”·“我还以为是厨房炭没了……”蝶儿嘀咕着··环儿坏笑着道:“你要闻惯了烟味,我再给你换回来便是了。
那炭也就用来烧烧炕,正经做饭也是不用的·”·蝶儿以前只在郡主跟前伺候,对于旁的杂事一概不知··“这炭挺好的,你别换了·”蝶儿的气势弱了下去。
细想来,环儿对她确实不坏,反倒是她挑事的时候比较多,把环儿气急了环儿才用计让她吃了些苦头·但无论怎样每日三餐从没误过点,洗澡水是环儿打来的,换洗衣服是她带出去洗的,甚至连她的夜壶痰盂之类的东西,也是环儿帮忙带出去的。
而环儿很少抱怨过活脏活累,只是爱常常气她··“所以你也安分些,甭难为我·你以为我只伺候你一个没别的事了不成”环儿跷着腿嗑着瓜子,示好般地将手中的小果碟冲蝶儿挥了挥:“要不要”·“不用了。
我再肆无忌惮地吃下去,来年开了春只怕没办法见人了·”蝶儿伸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有种孕育着一个小生命的错觉·“以后房间我自己打扫,不用出屋便能做的事我都帮你做了。”
环儿有些小感动,但仍嘴硬道:“帮我你可真有脸说·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谁帮谁”·· ·第50章 050· ·用了晚膳, 灵阳被人伺候着沐浴去了, 锦阳这才能与怜月在东次间单独说说话。
怜月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慢慢回忆起方才的失态, 便向锦阳道:“奴婢该死,哭脏了郡主的衣裳·”·“衣裳脏了洗干净便是·倒是怎么瞧着我来便哭了”这是怜月第一次主动抱她, 锦阳能感觉到怜月对自己的信任与依赖。
若不是时局紧张,锦阳此刻便想冲去玖阳宫中再将她打一顿, 但这次不会手下留情了··怜月揪着衣袖, 耳朵通红的没有接话:“您怎么突然入宫了”·“突然有种不安的预感, 便急急忙忙来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锦阳认真地对怜月道:“皇上下了旨, 灵阳公主也说了, 你以后不必再进宫·所以,好好呆在我身边,有我在什么也不必怕·”·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怜月有种安心感。
她看着郡主在烛火下带着光晕的小脸, 郡主望着她的目光很深情,她的心突然漏了两拍, 怜月旋即扭开脸, 不敢再看郡主··她能查觉到自己在慢慢沦陷·她只能依附于郡主才能活下去, 而郡主对她又那样好,她便是铁做的心也总有化掉的一日。
皇上今日放过她也是因太妃娘娘看重郡主,怜月明白,她能平安无事其实都是因为郡主对她有几分喜欢··“郡主,我是您第几个喜欢的人”四下无人, 灯火朦胧又暧昧,怜月突然迎上锦阳的目光,直愣愣地问道。
锦阳有些吃惊怜月突然聊起此事,这个问题比怜月的拥抱来得更突然,她在心里琢磨着怜月此刻在想什么·怜月开始在意这种事,证明……证明怜月对她动了情。
怜月虽无霁妃娘娘饱经苦难后的城府,但对于感情的直截了当还是一样的··“唯一一个·”锦阳笑着道··怜月放了心·哪怕不是最后一个也足够了。
她不敢奢望郡主会一直喜欢自己,但她需要在郡主心里有一个特别的位置,比如第一个喜欢的人这种·这样即使郡主日后抛弃她,好歹念着特别的情分不会过分为难。
“我呢是你的第几个·”锦阳托着腮,凝望着双眼无神,在打着什么小算盘的怜月··“第……”怜月中了锦阳下的套,回过神来后气得哼哼着说不出话。
“怜月姑娘,公主殿下请您去琴房·”有小宫女来传话··锦阳起身向怜月伸出手:“走吧”·***·皇上陪太妃并嘉王妃用过饭,见天色已很晚了便辞了太妃起驾回宫。
·再度路过清晖宫时,隐隐听到一首舒缓的曲乐传来,像有人在耳边低语似的·皇上阖目听着,渐渐起了睡意·他已多日不得好眠,躁郁不安的心在曲乐的轻抚下竟平静了下来。
“停”皇上对公公道··“陛下要去看灵阳公主吗”公公问道··此时曲子突然停了,皇上便又挥手道:“走吧”·常合殿内,公公递了纸笺与上了墨的笔,递与皇上道:“陛下”·若皇上需某位妃嫔侍寝,便会把那人之名写于纸上,公公会在纸的背面补注上日子,这些纸会集结成册送往内事府建档。
皇上拿着笔犹豫不决··公公小心地提醒着:“贤王妃在常合殿暂居着,要不要……”·皇上用利若刀锋的目光看了公公一眼,“不是让你把她撵走吗”·他当年占有贤王妃时的心理有几分病态。
贤王是二皇子又最得父皇宠爱,生母位列四妃之一且母家势盛,贤王虽无心,但不代表他背后的势力无意··母后病故后他被交与如今的太妃娘娘王氏抚养,要不是太妃用些手段弄倒了贤王之母,他那太子之位能不能平稳坐到登基之日真的不好说。
他对太妃格外孝顺是有缘由的,太妃为了他不愿有嗣,甘愿不再侍寝先帝·母子二人又携手并肩战胜了许多人,才能有今日的地位··继位后先平外乱,再除内患。
忠王逆反找死成了走得最早的一个,贤王虽什么也没做,却成了第二个走的·皇上去吊祭贤王之时,在灵堂后的屋子里与贤王妃行了事··那日满堂皆白,贤王妃身上所着的孝衣被他扯得破破烂烂,那一日成为了胜者的他,站上了至尊之位的他,在羞辱贤王和与弟媳交/欢的禁忌的快感之中,达到了极乐。
他后来回味起那种滋味时便会去找贤王妃,可无论贤王妃极力配合也罢,佯装不愿也好,他再找不回那种感觉·后来甚至拉着贤王妃去了贤王的陵墓前,还是没能体会到那种极乐之感。
天下早已是他的了,御贤王遗孀不仅不能再带给他羞辱贤王的快感,反倒让他背负上了道德的枷锁··公公不再敢提贤王妃,便问道:“那陛下今夜还是宿在常合殿吗”·皇上点了点头,而后道:“把灵阳公主传来。”
他还惦记着在清晖宫外听到的那首曲子,若早知女儿灵阳精通曲艺到这个地步,他也不至于多日无眠了··灵阳与锦阳把酒言欢,两个小姐妹喝得似醉非醉,怜月初愈不宜饮酒,便在一旁弹着琴助兴。
“锦阳·”灵阳不雅地打了个酒嗝,打完嗝才慢慢腾腾地伸手捂嘴··锦阳嫌弃地看了堂姐一眼·她并无半分醉意·以前不满十岁便被师父偷带着喝酒,师傅喝酒都是抱缸喝,哪像灵阳似的,拿个拇指甲盖大的酒杯也能喝醉。
“锦阳,你太任- xing -了·”灵阳指着锦阳,借着酒劲把多年来的不满通通倒了出来:“宫里的姐妹,有几个没被你欺负过的我们……”灵阳拍着自己的胸口,委屈地说:“因为你,我们成了别人的笑话。
妹妹欺负姐姐,郡主打了公主,长幼有序呢”·锦阳不觉得自己有错,公主也好,贵女有罢,大多被宠坏了·“你别喝了·”锦阳其实对灵阳有几分敬意,灵阳是个难得地体恤下人的主子,而且拎得清,看得上的人会百般爱护,看不上的懒得多瞧一眼。
怜月那件事,也是造化弄人·若换了任意别的人别的事,锦阳也不会与灵阳争抢··“再喝明儿个头会疼的·”锦阳夺下灵阳的酒杯,替她斟了杯茶水,然后道:“往年锦阳有做得不对的,借此杯向公主殿下道歉。”
锦阳喝干了灵阳杯中的酒··“对了·还有这个,没外人的时候你从来不叫我姐姐,也就在长辈跟前与我装亲近时会唤声姐姐·”灵阳撑着头,委屈地说。
“你小时候我还抱着哄过你的……唉……”·怜月一边抚琴一边暗自发笑·灵阳公主的醉态实在太可爱了,她一笑倒引起了锦阳的注意。
“别弹了·”锦阳轻声道:“手上伤才好了多久过来吃些点心吧”晚膳时应是灵阳公主同席的缘故,怜月一直拘着并未怎么吃,锦阳担心她饿了也不敢与清晖宫的人说。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灵阳公主撑着手的头突然倒了,锦阳忙伸手托住了她差点砸向茶盏的头··“说是留你改曲谱,你不过替她试奏了一遍就睡了·”锦阳将灵阳扶于榻上倚着,接过清晖宫的宫人递来的褥子替她盖上。
灵阳独自和衣在榻上睡着,锦阳和怜月去了外间屋子说话··没多会儿,跑进来一个宫女·“郡主殿下,皇上命人来接咱们公主去常合殿·”·锦阳知小宫女是不敢惊醒公主,可皇帝的旨意不是儿戏,“让公公等半刻,就说公主要更衣梳妆。
风雪大,请公公们去偏殿用些热茶点心吧”·锦阳起身进屋,走到榻前伸手捏住了灵阳公主的鼻子·呼吸不过来的灵阳挣扎着醒了,见人醒了锦阳命宫人递上热巾子亲手替灵阳净了面,“皇上唤您去常合殿。”
“父皇这么晚了唤我”灵阳打着哈欠,意识还模糊着··“公主快些的好,常合殿的公公等了有一会儿了·”锦阳拿衣服给灵阳披上,捉着她的手塞进衣服里。
“我去去就回,你和怜月早些歇息吧我已差人给王府送了信·”灵阳公主出门前对清晖宫主事的嬷嬷道:“伺候好郡主和怜月姑娘,若是有人来咱们宫里挑事,马上来常合殿找我。”
灵阳担心玖阳和母后知她不在清晖宫,趁机来发难·玖阳还好,估计来了也是挨锦阳一顿揍,最怕的是母后··***·“公主殿下到了·”公公向半闭着眼的皇上回话道。
“唔·”皇上睁开眼,灵阳被公公嘱咐过了,独自一人进的寝殿··“坐吧”皇上指了指一旁的琴案,琴案之上放着瑶琴。
“听说你近日在习为你母后贺寿的曲子·朕今日回宫时路经你宫外,听了一小会儿,你那曲子似有宁神助眠之效用·所以这么晚了还接你过来,委屈你了。”
“儿臣若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福气·”灵阳还有些未散的醉意,舌头打了结··皇上以为女儿是困了,无奈道:“困了吧但父皇这些日子无一夜好觉,待我入睡你再回宫好不好”·“儿臣不困。”
灵阳坐直了身子,开始抚琴··皇上听着是这个曲子,便在暖榻上躺下了·公公上前替皇上盖上了被子,暗暗松了口气,主子这失眠之症总算有了能克治的方子。
曲声悠悠,皇上有了丝睡意··突然一个略显钝重的音刮过皇上的耳边,他忍着没有睁开眼,越往后听越不对劲,曲子是那个曲子,可韵味大不同·皇上越听越清醒,他腾地坐起身。
“曲子是这个曲子,但朕听到的那个稍有不同·”·灵阳问了父皇是何时听到的,得到答案后笑道:“那会儿我正与锦阳说着话,弹琴的是怜月,就是您今日从母后手中救下的那个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快乐·抱歉更新晚了这么久~· ·第51章 051· ·“那个丫头……”皇上因失眠而痛着的头更疼了。
那丫头若是灵阳宫里的人还好说, 偏偏已经给了锦阳·说来可笑, 因太妃的缘故, 他也有些怕嘉王府那个刁蛮任- xing -的小侄女·若锦阳小孩子气的哭丧着脸去找太妃作主, 皇上没有在太妃跟前赢锦阳的自信。
太妃定会说:“皇上要什么没有怎么还和小孩子争起东西来了”·他能说什么堂堂君王和一个小丫头片子抢东西确实不成样子,况且搁寻常人家锦阳得叫他声大伯, 他是做长辈的。
“奴才这便去把那丫头接来”公公在一旁道··皇上纠结着,而后道:“罢了·”他今日才让锦阳把人带回王府, 君无戏言。
既然已知这曲子有助眠之效, 只消命琴艺精湛的乐人抚奏即可··“送公主回去吧”皇上对灵阳道:“灵阳你命人把曲谱抄一份送过来。”
灵阳走后皇上坐到案牍之前, “公公,磨墨吧”他拿起边地大吏的来信, 叹息着··今夜注定又是无眠的一夜··***·锦阳不惯外人伺候, 怜月便服侍着郡主更衣。
“奴婢觉得,自己上辈子定是一生行善积了大功德,来世才能遇到您和灵阳公主这么好的主子, 还有霄姑娘·”怜月将郡主换下的衣裳挂到架子上后,细致地抚平了褶皱。
锦阳回忆起上一世的怜月……大功德她虽爱怜月, 可平心而论, 霁妃娘娘好像伤天害理的事做得比较多……·锦阳顺着怜月道:“所以你这一世也要行大善, 下辈子才能再遇到我。”
怜月是真的不敢相信锦阳郡主是个不谙世事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这种让人羞恼的话张口便来,像是说过无数遍似的有种行云流水之感··“郡主您都不害羞么总说这种话逗奴婢。”
怜月摸了摸滚烫的脸··锦阳心想着,上一世被逗弄的是自己,几辈子要害的羞都给了霁妃娘娘·天道好轮回, 也该怜月尝尝那种滋味了·“这种程度就害羞的话,以后怎么办”锦阳坐到床上,魅惑地舔了舔唇。
怜月羞得更厉害了·“您……今晚是自己是睡还是”·“姑娘觉得呢”锦阳已经翻身睡到里侧,给怜月留出了位置。
怜月有些别扭地脱着衣衫,准备睡觉,总觉得床榻方向有道灼热的视线投来,细望着她的一举一动·怜月回头看,只见郡主并未看她,而是已经钻进了被子里捂着头睡觉。
她放心地转过身·已经躺下的锦阳偷偷将头探出被子,望着怜月玲珑有致的背影,咽了咽口水·薄而轻透的衣衫轻掩着怜月的身体,锦阳不敢再看,在怜月转身之前又钻进了被子里。
她怕忍不住今夜便要了怜月·可她暗自鸣誓过,在名正言顺地娶怜月之前,她不会碰她,一切都留到洞房花烛夜·怜月上一世虽贵为妃,但妃也是妾,并未享过出嫁之礼。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上一世怜月缺的,锦阳都会补给她·她与怜月上一世虽相爱着,其实也是偷欢,所以这一世要更加正大光明·她不愿像母亲与太妃那样,分别多年,临了了才能在一起。
更不愿怜月像别的贵女的爱婢一样,无名无分的做个主子的玩物··至于如何娶,锦阳已有了打算··“郡主您睡着了吗”怜月悄悄爬到床上,轻声问道。
锦阳突然掀开被子,一把将怜月拉到怀里,将头埋在怜月的胸前道:“现在可以睡了·”·怜月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哪里·小郡主紧紧抱着她,她若放下手,便也抱着锦主了。
犹豫了许久,怜月小心地放下手,轻轻拍着郡主的背·她不该想太多,明明自己什么也左右不了,想得再多又如何安心伺候郡主,别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明日便能回王府了,离了宫中事非地,思月苑里的日子是平静祥和的··怜月睡不着,趁着未灭的烛火,低头看着怀中的小郡主·郡主总爱缩成一团睡觉,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人,到了夜晚却柔弱地像只受了伤的猫,蜷缩着独自舔舐着伤口。
她不知道夜夜惊醒郡主的噩梦是什么,可被噩梦折磨着是最痛苦的,因为逃不掉··怜月心疼地将怀中的小郡主搂得更紧些,下巴轻抵在郡主的头顶··锦阳闭着眼,感受着怜月的每一声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感觉到了头顶上怜月的下巴,和怜月更紧的拥抱·锦阳盼着日日过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让父王早日登基,让她快快长大··***·蝶儿坐在床上,抱着团红线打穗子。
这还是白天环儿新教她的,让她做些小玩意儿打发时间·蝶儿很用心,这是她打的第一个穗子,她想送给环儿··算答谢环儿的一技之恩和这些日子的照料。
正做着,门被推开,蝶儿以为是环儿便笑着抬起头··“银儿”·银儿是三小姐房里的一等丫头,与蝶儿曾有过节··一个多月前王妃赏了公子小姐们院里伺候的下人一批过冬的衣料子,王妃体贴,让大家自个儿挑喜欢的。
最先挑的是世子院里的宣儿姐姐,然后便是思月苑里的连花姐姐·其实论在王府的地位,协理家事的连花必然高过宣儿,但郡主嘱咐过,府中诸事以世子院为先··连好与连圆两位名字虽是连字辈子但并不是奴婢,衣料用物也都是郡主特赏的,便没去领料子。
·宣儿与连花挑了后,便是众院的一等丫头·大家欢欢喜喜地在库房前的院子里挑选时,银儿与蝶儿挑中了同块料子··银儿入府早,是在王妃院里伺候过的人,本就瞧不上蝶儿平日嚣张无礼的作派。
而蝶儿当时正得郡主宠,也根本不把银儿放在眼里·谁不知道王府哪怕天大的事,锦阳郡主都能作半个主·张狂的蝶儿上去抢料子,银儿死不撒手,二人当时吵得难听打得难看。
后来还是管库房的嬷嬷赶来劝的架,而且最终把料子给了蝶儿·有的事大家不会明着说出来,但谁心里都知道,郡主与三小姐虽都乃王爷的女儿,却是不一样的··银儿不计较那点料子,再是庶小姐院里的下人,这么大个嘉王府也不至于缺丫头点衣料子。
但她咽不下那口气,郡主院里伺候多年的姐姐们,哪怕是连花,待人也客客气气的·只有这个连月,也不知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迷惑了小郡主,仗着主子的势在王府横着走。
“倒是许久没见到连月……哦,不·是蝶儿你了·”银儿幸灾乐祸的笑着倚在门框上··她倒也不是有意来思月苑为难蝶儿的,她没那份闲心也没那个胆气。
不过今日来思月苑还许久前借连扫的东西,听闻蝶儿被夺名禁足之事,趁郡主不在过来奚落两句··“哼”蝶儿冷笑一声低头打着穗子,没有理银儿。
“怎么着像狗一样被拴着,就不会说句人话了那你学狗吠两声来听听也行·”银儿笑得猖狂·她一直盼着有朝一日将“连月”踩在脚下,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样早。
“思月苑也是你这种满嘴喷粪的贱人能来的地儿”蝶儿扔开红线团,冷冷地望着银儿:“要叫唤回你们院里去·三小姐也是倒了血霉,遇到你这种给她惹祸的贱奴才。”
“看来你是不知道郡主不在王府的事了·”银儿- yin -险地看了眼四周,然后拧起环儿打扫后靠在墙外的长柄笤帚··“你还敢动手不成”蝶儿心虚地扯了扯脚上的铁链子,链子的活动范围实在有限,真打起来银儿可以躲她不能,是要吃大亏的。
银儿提着笤帚,扬起来打向床上的蝶儿,蝶儿虽然拿起被子护着头顶,也被木棍打得哀嚎阵阵··听到动静的环儿跑过来,只见银儿正用力地拿笤帚的木柄打蝶儿。
她冲上去抢过笤帚大声喝止道:“你这是干嘛”·银儿是一等丫头,而环儿不过是个粗使丫头,连进屋伺候的资格都没有,她自然不放在眼里。
“笤帚给我,与你无关的事别插手·”银儿伸出手,见环儿把笤帚藏到了身后,有些吃惊地问:“你忘了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事了”·“思月苑的人要打要罚也是我们郡主的事,轮不到你。”
环儿看了眼床上死死躲在被子里不敢动弹的蝶儿,担心她被打出个好歹,便威胁银儿道:“还不快走”·银儿被个粗使丫头吼叫驱赶,火更大了。
“你真是反了,果然思月苑里的狗都比别的院里的主子尊贵·”·环儿逮着机会道:“好呀你竟敢骂别的小主子狗都不如·连花姐姐连花姐姐”环儿一副要告状的样子,银儿也是被气得说了糊涂话,见环儿要告她便要上前捂环儿的嘴。
谁知环儿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跌在了地上,又哭又闹地大嚷着:“连花姐姐银儿姐姐打人啦”·连花听到环儿最初唤她的那声时便往这边赶了,来了只见环儿跌坐在地上,银儿站在她面前一脸凶相。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蝶儿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透过缝隙与坐在雪地上的环儿对视一笑·环儿笑罢抓起把雪揉在脸上,融化的雪像极了泪··蝶儿忍不住躲进被子里偷笑起来,她是吃过环儿这种亏的。
· ·第52章 052· ·清晖宫的公公到王府时天色已很晚了··嘉王在李侧妃房中正抱着全哥儿逗玩, 守门的婆子过来回话··“王爷, 宫里来人了。”
“宫里”嘉王因幼子而柔和带笑的脸立时严肃起来·“郡主还没回府吗”·“禀王爷, 没有。”
婆子有些局促不安·她站在屋外回的话, 怕沾了雪泥的靴子脏了李侧妃的屋子·可若不进屋,回话需开着门, 风滋溜溜地灌进了屋子里,李侧妃虽未说什么, 已从王爷怀中接过小公子背过身去了。
嘉王也怕幼子受凉, 起身对婆子道:“本王马上过去, 你着人将办差的公公领进暖和的屋子里烤烤火·”·守门婆子只说是宫里来的人,嘉王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
若是咸康宫, 许是王妃派的人, 说锦阳留在咸康宫陪她之类的·可若是承合殿的人……若锦阳进宫探母未归是皇兄的缘故,妻女都被困在宫中,他只能提前有所行动了。
嘉王胡乱思想着, 到了公公们所在屋子··“奴才等见过王爷·”公公们忙起身行礼··“几位可是咸康宫太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嘉王问道。
为首的公公笑道:“奴才是清晖宫灵阳公主身边伺候的,锦阳郡主今日进宫, 和咱们公主说话说得晚了些, 公主担心马儿行夜路易摔易受惊, 便留郡主在宫中宿夜·怕王爷您担心,命奴才来通禀一声。”
嘉王松了口气·可又不敢尽信,怕是皇兄打着灵阳幌子的缓兵之计··送走了宫里的人·嘉王对贴身伺候的亲信道:“若明日午时郡主仍未回府,给本王带个口信去护国将军府。”
宋阁老落罪之事就是因为一封多年前的书信,口信看起来不如书信隐蔽, 毕竟多了个知情的人·可口信无凭无据,哪怕真出了叛徒,也可指认告发之人是诬陷。
今夜是所有人的无眠之夜··嘉王睡不着·担心着在宫中的妻子和女儿,盘算着若是提前行动能有多大胜算·他输不起,他丢了- xing -命没关系,得不到天下更没什么要紧,可他不能让王府这一大家子出任何事。
嘉王有时盼着,若皇兄疑心不那重该多好,若当年皇兄放过李妃该多好··皇上更睡不着·因失眠多日异常躁郁,他打翻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头痛欲裂地对公公咆哮道:“马上让司乐监把宫中琴艺最高之人送过来再命人去清晖宫把灵阳公主所谱之曲取来”他觉得自己再硬撑下去定会暴毙,现在只想把心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心事清空,蒙上被子呼呼大睡一觉。
他在是君王之前,首先是一个需要吃需要睡的寻常人··太妃娘娘与嘉王妃更睡不着·太妃还记着被锦阳打断之事,缠着嘉王妃也不让她睡。
二人敞开心扉后同处的第一夜,积蓄了十多年的情与欲瞬间爆发·嘉王妃伺候了一次太妃,恐她身子吃不消再不肯动作,意乱情迷的太妃直接压了她,反过来伺候她。
徐嫔也睡不着·杨柳在一旁对她动手动脚,徐嫔罕见的没有迎合··“明日便要见荣嬷嬷了·她在太妃身边那么些年,定是早修成了人精·我怕……”徐嫔宁愿躲在屋子里死也不见荣嬷嬷,就是怕被荣嬷嬷一眼看穿她与杨柳之事。
相爱这种事是藏不住的,任何一个微不可察的细节,都可能要了她和杨柳的命·杨柳总跟在她身边,突然不在惹人疑心,可若在身旁,徐嫔又怕荣嬷嬷觉出异样··“娘娘别太担心,您就与她寻常说两句话打发出去便是了。”
次日一大早,徐嬷嬷被小宫女们伺候起床后,进了秀水宫正殿向新主子徐嫔请安··徐嫔抱着小公主,对宫女道:“给嬷嬷赐座·”·荣嬷嬷望了眼四周,收回视线时正巧徐嫔也在打量着她,四目相对,徐嫔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按说嬷嬷一来我便该和您说说话,可小公主这些日子嗜睡,又粘我粘得紧,本宫实在不便会客。
听宫女说嬷嬷以为我是嫌您,这话可吓煞本宫了,嬷嬷乃太妃娘娘身边的老人了,能来我这秀水宫是本宫的福分·”·“太妃娘娘是指奴婢来伺候您的,奴婢这日日闲着反倒被您宫里的人伺候着实在不妥。”
荣嬷嬷想进殿里伺候,即使徐嫔并无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查清了给太妃娘娘回个准话,好歹能早些回咸康宫··徐嫔掩嘴轻笑:“俗话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嬷嬷安心在秀水宫好吃好喝的住着,让咱们沾沾您老的福气便是帮本宫大忙了。
来人啊,送嬷嬷出去吧”·以脾气极差闻名后宫的徐嫔一脸笑意地望着荣嬷嬷,嬷嬷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请了出去··嬷嬷前脚刚走,徐嫔便捂着紧张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她是直- xing -子的人,憋不住事更沉不住气,有火便要发有事便要说,所以才落了个脾气差的名声··与嬷嬷三言两语之间已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荣嬷嬷被送至殿外,她望着紧闭的殿门,疑心更重了。
***·灵阳公主命人打点好车马,送锦阳与怜月出了清晖宫··“怜月不来我以后怕是要常去你们王府叨扰了·”灵阳站在车前道··锦阳笑回道:“随时欢迎公主大驾。”
说完伸手先扶着怜月上了车··锦阳照顾怜月的动作太过自然,灵阳收于眼底,心中明了地笑了笑:难怪锦阳宁愿闹翻了天也不放这丫头了··“路上小心些。”
灵阳上前亲手将锦阳扶上了车,冲她挥手道别··回清晖宫时灵阳脸上还带着笑,也不知小堂妹之前该多恼她,自己也是糊涂了,竟没瞧出二人早看对了眼。
“公主笑什么”一旁的宫女见主子开心,也笑着问道··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无事·”灵阳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不过她既知道了此事,定会尽力成全二人,也算是补救之前棒打鸳鸯的罪过··回王府的路上,锦阳不住地打着哈欠··“郡主昨夜没睡好么”怜月也打了个哈欠。
锦阳摇头·但她确实没怎么睡,在宫里过夜,她实在没办法安心·好在听着怜月熟睡后的呼吸声,又趁怜月睡着了占了她些小便宜,这一夜倒也不难熬··“你呢睡得可好”锦阳随口问道。
虽然她知道怜月睡得极死,连偷吻她脖子也没反应··怜月红着脸道:“奴婢睡得极好,昨夜一次也未醒过·”·她根本没怎么睡,刚有些睡意迷迷糊糊之际,就被手脚不规矩的小郡主惊醒了,先不过是伸手揽住她的腰,后来又用小脸在她胸前蹭,还偷偷吻了她的脖子。
怜月只能僵直着身子继续装睡,她不敢想象醒来与正闹她的郡主面面相觑会有多尴尬,好在郡主后来没有更过分的动作·但她一直能感受到郡主近在咫尺的鼻息,离她的脸不到半尺远。
她知道郡主在看她,几乎看了一整夜··“那就好·”锦阳心虚地干咳着·她怕怜月发觉自己昨晚那些小动作以后再不肯陪她睡了,也暗自庆幸自己望怜月的脸望了许久,最终忍住了没有吻下去。
“听清晖宫的人说,昨日灵阳公主为了救下你,下跪了两次”锦阳知怜月这人易被感动,怕她因感激对灵阳有意··灵阳喝得半醉那会儿,怜月夸灵阳醉态可爱,锦阳当时就有了醋意。
“嗯嗯·”怜月想起灵阳公主为自己求情时的景象仍感动得热泪盈眶,堂堂嫡公主,千金之躯,为了她一个小婢女连番向皇后和皇上跪地求情·“公主殿下对奴婢的大恩,奴婢便是几辈子也报不完的。”
还几辈子一辈子也甭想·锦阳心底冷笑,嘴上却温柔地道:“报不完就别报了·报恩也该有先来后到对不对”·“嗯。
奴婢得先还郡主的·”·锦阳心情好了一些,暗道爱情真是个折磨人的玩意儿,喜怒哀乐全被怜月攥在手里··· ·第53章 053· ·锦阳刚回思月苑, 一身武者打扮的连好凑过来与她耳语了几句。
“倒是比想象中要快不少·”锦阳没想到苍元的毒蚁已训好了, 现在只需找准时机进宫下饵, 静候皇上驾崩··她对自觉避远了的怜月道:“我要出去办点事, 你在院里呆着好好休息。”
歇了一夜怜月还是小脸煞白,这是真被皇后和玖阳给吓坏了··“连花, 你让小厨房给怜月姑娘熬些定气宁神的汤品·喝完东西若是累了,便去我房中歇息着。”
锦阳吩咐完又心疼地看了眼怜月, 然后与连好一同离了王府··“姑娘请·”连花上前扶着怜月, 到了屋沿口嘱咐道:“小心台阶。”
“连花姐姐, 我不用喝什么东西,只想睡会儿·”怜月进了锦阳郡主房中, 在榻上坐下了·她昨夜被郡主闹得一点没睡, 趁郡主不在正好补补觉,那样等郡主回来,即使要她伴眠也可以清醒地提防着些。
郡主不似不通人事的小姑娘, 瞧昨儿夜里的胆气和娴熟的手法,倒像风流多年的色鬼似的··连花笑道:“郡主特意吩咐了, 您好歹喝两口·您喝好了, 汤婆子也暖好了被窝, 再睡不是正好”·“是。”
怜月只得依了·趁连花去小厨房吩咐的功夫独自去了屏风后面换衣,她想尽量少麻烦连花,连花事多,不像她似的,简直是整个王府最清闲的人··申霄昨日来嘉王府找过锦阳, 可惜来时锦阳正好去了宫中未归,今日听护国尉里她的人递来的信,锦阳郡主回王府了,带着怜月一起。
便急急忙忙地来了··明知道来王府见了锦阳对那吴怜月百般宠爱心里会难受,可若是不来,见不到锦阳她更难受·她也试图说服过自己放下,可是她做不到。
若锦阳对女子无意,依着俗例成年嫁与男子倒也罢了·可锦阳既能爱上那吴怜月,为什么她不可以对于锦阳,申霄志在必得·就如一场战役,锦阳是必争之地,而吴怜月便是要消灭的敌方。
申霄与在院子里忙碌着的丫头们点头示意后,直接推门进了锦阳房中··“锦阳”她像往常一样唤道··正换着衣的怜月忙飞快地把衣服系上,从屏风后走出来对申霄道:“霄姑娘来啦郡主刚出去了没多久。”
申霄藏起对怜月所有不好的情绪,自个儿走到椅子前坐下了,笑着道:“那咱俩说会话等她回来·”·“霄姑娘想聊什么”怜月强忍着困意笑着在申霄对面坐下了。
“听锦阳说,怜月你已十七了倒是看不出来,瞧着比我还小些似的·”申霄替怜月倒了杯茶,怜月忙起身接过茶壶也给申霄倒了一杯。
“这些事该奴婢做的·”·申霄握住怜月拿着茶壶的手,语气真挚地道:“我与锦阳都把怜月你当姐妹看待,何时把你当过下人缘份这种东西很奇妙,有的人就是一见如故对不对”·“……”怜月慌得不知该说什么。
霄姑娘是不是把她当姐妹看怜月不知道,但小郡主肯定不是·“奴婢不敢·”·“这是还和我生分着呢”申霄叹了口气。
“我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幸结识了姑娘,姑娘似乎因那日的玩笑话还恼着我,不愿与我亲近·”·“霄姑娘您误会了·”怜月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嘴笨,脑子也不灵光,又不会察言观色甜言蜜语。
“您是奴婢的恩人,奴婢怎么会不愿与您亲近呢”·“我还没说是哪种亲近呢姑娘确定愿意么”申霄一挑眉,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怜月。
怜月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心想霄姑娘与郡主不愧是好姐妹,这种玩笑话哪里是未出阁的小姐可以说的·“霄姑娘别逗奴婢了·”·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申霄突然正色着道:“倒真有件正经事想问问怜月你的意思。”
“霄姑娘请说·”·“女大当嫁·我手下有一武将无论样貌身材、人格脾- xing -,都是极好的·我瞧着你二人倒是般配……不知怜月你……”申霄见怜月羞低着头不说话,继续道:“你若有意,我便安排你二人见见。”
“谢霄姑娘好意·”怜月自小便对男子死了心,若只父亲一人便罢了,她在白槐胡同那些邻居,有富贵有清贫的,可不管家中境况如何,那些嫁在邻家的女子的生活没一个教她羡慕的。
反倒是她与母亲,日子虽过得苦些,好歹不必受男子的气,不用察言观色谨小慎微地活着··“奴婢是王府的下人,作不得自己的主,眼下也无嫁人之意·”怜月断然拒绝了霄姑娘的好意。
她一个脱罪不久的婢女,能高攀上为将之人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可她不愿高攀··申霄并未露出不悦之色,这吴怜月是巴结上锦阳瞧不上旁人了··“怜月你想一直在锦阳身边伺候么”申霄语气和善,目光真诚。
“嗯·”怜月点头··“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存在,会陷锦阳于不义么难道你想让锦阳也终身不嫁”申霄试探着,看怜月的脸顿时没了血色,心中反倒有了底气:“你与锦阳之事,我是知道的。
但女子与女子……”·怜月没想到郡主什么事都与霄姑娘说·红着脸道:“是郡主她……奴婢没有那样的念头·”·“那你便该叫锦阳死了心。
堂堂郡主,与你之事若传了出去,她的名声便毁了,便是长大后醒悟过来有了成亲之意,还有哪个公子会要她锦阳年幼糊涂,怜月你也糊涂么”申霄上前抓着怜月的手拜托道:“你也知我和锦阳多年姐妹,锦阳看重你,我定会竭力为你寻个好归宿。”
怜月抽出手,她确实没想那么多·没想到自己在郡主身边其实是恩将仇报··“霄姑娘请放心,我绝不会让郡主做出令她后悔终生的事·”怜月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慢慢沉下去。
***·“这是第几个了”未上朝的皇上靠在常合殿的龙床之上,身上盖着被子,准备随时入眠,可是换了无数个乐人,弹得还不如灵阳··公公回禀道:“第三十一个。”
皇上看了眼琴案后的女子,冷冷地说:“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卖弄琴技,照着曲谱上朴实平缓地弹奏即可·”但凡有一个音刺耳些,他就会马上惊醒,折腾了大半日,没睡着不说,神经反而更衰弱了。
乐人瞧着曲谱,开始奏乐··皇上无奈地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对公公道:“拉出去砍了·包括之前那三十个废物·”他因缺觉没有耐- xing -,变得暴虐异常。
“命人去王府把那个吴家丫头给朕接来·”·太妃骂他也好,锦阳哭闹也好·在他想好好睡一觉的欲望前都不值一提··但他好歹还有些理智,提笔亲自写了份长长的单子,扔给公公道:“照着这个,给锦阳郡主送过去。”
人既给了锦阳他便不能白抢过来,这单子上有许多小姑娘喜欢的精美奇巧之物,因知锦阳习过武,他还特意赐了柄镶了七色宝石的短剑··若锦阳还不知足任- xing -胡闹,他只好给皇弟嘉王提个醒了。
闺女宠归宠,该管教还是得管教··“奴才遵旨·”公公从地上捡起单子,心下骇然·皇上给小郡主的赏赐快赶上前些日子唐贵妃千秋节的赐礼了。
***·常合殿的公公对跪地接旨的嘉王府众人宣了皇上的口谕··“王爷,请让那吴家丫头出来接旨吧东西就不必收拾了·”公公笑着对嘉王道。
·嘉王命了丫鬟去思月苑:“快去·”·怜月与申霄聊了会天,喝了连花送来的汤慢慢顶不住困意,窝在榻上便睡了··申霄顺手拿起一旁的锦褥正欲给怜月盖,犹豫着将褥子扔到了一边。
她可以不费吹灭之力要了这个小美人的命,可她不能这么做··吴怜月必须死,但绝不能死在她的手里·否则锦阳永远不会原谅她,她要的是锦阳的爱,而不是恨。
怜月在榻上睡着,申霄坐在椅子上等着锦阳回来··连花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怜月姑娘,宫里来人接您了·”·· ·第54章 054· ·刚醒来还揉着眼的怜月忙向申霄道歉:“霄姑娘对不起, 聊着聊着奴婢竟躺下了。”
她从来没感觉像方才那样累过, 累到失去抵抗力, 在睡眠面前, 一切都不堪一击·心力交瘁又一夜未眠的她,与申家小姐说话时不自觉就离开椅子摸去了榻边坐着, 然后像被施了法术一般摸着柔软的褥子倒了下去。
怜月从榻上坐起身,这才想起方才似乎听到连花说什么宫里·“宫里”·“嗯嗯·我这就帮姑娘梳洗·”连花手脚麻利地扶怜月去妆镜前坐下。
怜月一头雾水, 一旁的申霄也疑惑地问:“灵阳公主不是才准怜月回来的么”·申霄这话彻底惊醒了怜月··刚与灵阳公主道过别, 公主不可能又接她回去。
倒是皇后娘娘或者玖阳公主……会不会一早醒来发现她已离了宫特命人接她回去算帐的·“不是清晖宫的人·皇上下的口谕接怜月姑娘进宫。”
连花解开怜月的发髻, 边说话边用蘸了香露的梳子替她梳发··“连花姐姐可知为何”怜月偏过头问,但马上被连花扶着脸扳了回去正对着镜子。
本为怜月拒了她所提议的亲事犯愁的申霄也竖直了耳··连花摇头:“传旨的公公并没说·”··爽文年下宫廷侯爵“那我还能回来么”怜月不想进宫。
她在宫里一定活不过今夜的, 哪怕是皇上召她进的宫, 皇后娘娘要弄死她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昨日皇后娘娘已经有了要杀她的心,只是被皇上拦下了而已,皇上能拦一次, 还能一直拦不成·况且伴君如伴虎,她没准再进宫把皇上也给得罪了。
那时候, 她定会死无全尸的··连花还是摇头·王爷身边的姐姐只叫她赶紧把怜月姑娘带出去, 没说为何去, 更没说去多久··梳妆更衣后,早已手脚冰凉怜月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申霄重重地磕了个头:“奴婢谢霄姑娘救命之恩。”
她知此次前去凶多吉少,郑重地向申霄磕了头,又向着连花也磕了个头:“怜月谢连花姐姐这些日子的照料·也烦请姐姐替我向郡主殿下转告一声,若有来世, 怜月定报还郡主之大恩。”
郡主回府时她应该已经死在宫里了·其实想与郡主所说的话装满了心,可又不方便让人传达·她心里淌着泪,因为再也等不到郡主长大的那日了,也再不会知道长大后的郡主是不是还喜欢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昨夜郡主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竟成了她此生最后的甜蜜回忆··好在从另一面来看,至少郡主不会因为她的缘故坏了名声··申霄的心震动了一下,低下头不忍心看怜月视死如妇的模样,皇后在清晖宫发了通火的事她听说了,怜月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申霄上前扶起怜月,明明刚才还恨得咬牙的人,在生死面前也释然了··“干嘛像再也不见了似的,没准入夜前就回来了呢”申霄微酸了眼,上前抱了抱怜月,在心底谢着怜月的成全。
她与锦阳在一起那日,定会为怜月一人摆桌筵席··“连花姐姐,走吧”怜月心里有数·踏出门槛前她回头看了眼屋子,用力嗅了嗅屋中熟悉的花果香,然后走入了连绵数日的风雪中。
***·锦阳忙完一回思月苑,就见院子里堆满了东西,把进屋的路都快堵死了··“连花”锦阳皱眉翻看着礼箱里的东西,看成色花样只会是宫里的东西。
她第一直觉是太妃娘娘赏她的,为母亲与太妃之事堵她的口·这实在没必要,会伤害母亲的事她怎么可能做·连花正拿着宫里给的礼单核点东西,从叠得半人高的箱子背后突然窜出头来回话:“郡主。”
“这些东西是宫里赏的怎不搬进库房,堆这里做什么”·“奴婢想着或许有您立时想用的东西,便想等您回来挑了再入库。”
连花道··“太妃也给得太多了·”锦阳只觉得碍手碍脚··“不是太妃娘娘赏的·是皇上·”连花小心地禀道。
“皇上无故赏我东西作什么”而且出手如此大方·锦阳粗略看过箱子里的东西,她一个晚辈,这些东西已远远逾制了··连花深吸口气,鼓起勇气道:“皇上将怜月姑娘接进了宫,说这些东西是补偿您的。
皇上还说,您可以去司乐监或者教坊司随便挑通音律的婢女,多少个都可以·”·申霄轻轻推开了窗,偷望着锦阳瞬间冰冷的神情··果然是宿命么都两辈子了,怜月还是要落入皇帝之手么锦阳没有说话,握紧手中的马鞭转身出了院子。
想也别想··***·太妃笑着推开嘉王妃盛在勺子里递到嘴边的药··“我不喝·”·嘉王妃平静地又将勺子递了上去:“娘娘想一口喝完整碗药么”·太妃摇头,凑在嘉王妃耳边用黏黏糊糊的语气轻声道:“要你用嘴喂我。”
“药也是能随便玩的”嘉王妃不到两日的功夫已经被太妃闹得不知害羞为何物了,她将勺子放回药碗中搅动了两下,新盛了温的汤药递上去道:“娘娘再闹今晚便自己睡吧”·太妃只得乖乖张了嘴,咽药时眉头皱成了一团。
“我知道苦·忍着些别吐·”嘉王妃说着又递上去一勺·“你看你乖乖喝药,夜里是不是睡得格外好了今日快睡到晌午才醒,精神有没有好些”·“我睡得沉是白日里累的。”
太妃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所以娘娘以后别那么劳累了,咱们也该歇几日了·”嘉王妃瞧着窗外的雪影,开心道:“等日子暖和些,咱们去宫外瞧瞧大好河山,或者扮成寻常妇人混入街市中逛逛。”
嘉王妃回忆起少女时期的自己,低头浅笑:“算起来,我许久没起什么玩心了·”·“好·天气暖和了咱们便去·”太妃接过嘉王妃手中的碗,一口气喝完了药。
她与娴儿未做的事那样多,没有个好身子可不行··“娘娘锦阳郡主求见”宫女的声音远远地传入殿中··太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满地抱怨着:“你家闺女没事老来咸康宫干嘛这几日来的次数比过往十来年都要多。”
“我极少离家,锦阳年纪还小·许是放不下我吧”嘉王妃起身去打开了整日紧闭的殿门··锦阳向母亲匆匆行了礼,正要进去找太妃求怜月之事,突然瞧见母亲的唇瓣有些微肿。
她尴尬地别开头,心想母亲和太妃怎么也不节制着些·母亲倒罢了,太妃还生着病呢··“昨日才来过了,今日怎么又来了”嘉王妃不是不想女儿,而是知道王府与将军府的合谋,知道宫中不是那么安全。
她进宫常住的另一原因,也是想保护太妃·但她不想让女儿频繁进宫涉险,她的- xing -命无所谓,女儿不行··锦阳已快步走入了寝殿·也许是知道了太妃与母亲之事,知道了太妃多年来偏帮她的缘由,锦阳今日格外有底气。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太妃想赶紧打发锦阳走··锦阳告了皇上的状:“太妃赐给我的那个丫头,皇上给接回宫里来了。
皇上赏了许多东西,但我不要那些财物,只要那丫头·”·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又是因为那个吴家丫头……·太妃真是头疼·昨日就听说清晖宫因为那吴家丫头,皇后和灵阳闹了一场,还惊动了皇上。
“锦阳啊哀家一向什么事都依着你,但你能不能换个丫头此事皇上正午过来请安时与我说过了,那丫头确实琴艺精妙,琴声可治皇上的失眠之症。
皇上乃一国之君,他的身子事关江山社稷,一个丫头而已你何必追着不放何况皇上是唤遍了宫中乐人,实在无法才唤的那丫头·”·“太妃娘娘说得对。
既是治皇上的失眠之症,入夜前接她入宫待皇上熟睡后将她送回王府不行么君无戏言·皇上与太妃开了金口给了我的人,怎么能出尔反尔”锦阳无理取闹起来。
若皇帝真为治失眠之症,没别的心思,让怜月在宫中住些日子也无不可,反正这皇宫来日的主子是谁还不好说··但她怕皇帝是在清晖宫见色起意,治什么失眠的不过是借口。
哪就那么玄乎了,全皇宫的乐人都办不到的事,偏偏怜月就能·锦阳不觉得今日能接怜月回王府·她最终的目的是让太妃向皇帝施压,让皇帝许诺人还是嘉王府的,他只是借用。
有借日便有还日,那皇帝便不能碰怜月·嘉王妃在一旁低声劝她:“锦阳·此事是你不对了,按说既知道了那丫头能治皇上的失眠,你作为晚辈和臣子该主动献上才对。”
太妃知锦阳抓着她与嘉王妃的把柄,这锦阳又是无法无天的- xing -子,便哄道:“你骑马过来的么鼻子冻成那样·你在我宫里暖和下身子,我着人去问问皇上的意思。
看他愿不愿意让那丫头王府宫里两头跑行不行”·太妃觉得锦阳这种- xing -子肯定是随的嘉王,她们家娴儿除了在床上,平日里那样温和的人怎么生出这么个小魔煞。
· ·第55章 055· ·马车内很香, 华贵的金色内饰闪花了怜月的眼, 明明从外侧看不过是寻常车马, 可轿中又是另一番天地··就连帘子也是用极细密的锦缎织就的, 厚实防寒精美异常。
记不清行了多久,眼前的帘子突然被掀开, 吓得怜月抱着肩往后一缩··“姑娘请下车换轿·”·怜月走入白茫茫的天地,眼前是一座从未见过的宫门, 一个嬷嬷来到车前扶住了她, 为首的公公走在最前方, 她小心跟在后面。
换了小轿又走了很长一段路,轿子才落了地··“姑娘知府千金出身, 规矩自然差不了·但咱家还是要嘱咐姑娘几句, 见了陛下,没有陛下的旨意不要开口,更不许直视龙颜。”
怜月忙点了头··皇上坐在凌乱的殿中, 身边是他发狂时扔的东西,可又不许宫人收拾·满室的书卷瓷器, 残的残, 碎的碎·门窗紧闭, 殿内昏暗,只有两盏黯淡的烛火有气无力地燃着,他也不许宫人剪烛芯。
公公在门外回禀道:“皇上,吴氏接来了·”·“进·”他的声音无力得像缠绵病榻许久的人··公公推开殿门,避开了瓷器碎片小心走入殿中, 怜月紧跟在公公身后,也寻着空地踩下去。
走至殿中,跪地道:“奴婢见过皇上·”·皇上懒得说话,用手指了指琴案··公公会意后对怜月道:“姑娘可记得昨夜在清晖宫所弹之曲。”
怜月茫然地点头··公公立即用嘴型示意她开口回答··“奴婢记得·”怜月吓得趴在地上回话··“请姑娘为陛下弹奏此曲。”
公公道··皇上召她进宫只是想听曲怜月看到了活着回王府的希望·她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照公公所嘱不敢看皇上,到了琴案前小心坐下,断不敢发出别的声响。
手随意拨弄了两下琴弦试音,皇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这女子的试音都像清泉流淌,让他的心瞬间宁静下来··宫中那些乐人的技艺必定有在此女之上者,却无一人能让他静下心来,越听心越躁,更睡不着。
可此刻,琴案那边传来的音律像吹动着晨雾的清风飘入耳中,雪白清凉的雾气涤净了心中所有烦忧··皇上坐着闭上眼,仿佛置身冬日的山林之间,脚下是柔软的雪,一踩一个脚印。
林中的树枝稀疏,抬头可以看到同样白茫茫的天空·他独自在雪地中漫步着,听着雪被踩碎的声音,一袭白衣的吴家女远远地坐在半山弹着曲子,天地之间只有二人,琴声时远时近。
他像朝圣的人心无旁骛地走向半山,走近了,吴家女停了琴声,抬头笑着轻声唤他:“皇上·”那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笑··皇上睁开眼,眼前是公公那张烦人的脸,带着谄媚的笑。
“适才,朕好像睡着了……”折磨他多日的倦意消失了,心跳也缓了下来··“两个时辰了·”公公似乎比皇上还开心。
“您很快睡着了,可老奴瞧着睡在地上久了有伤龙体,便斗胆叫醒了您·”有了那个吴家丫头,皇上再不怕睡不着了··皇上想起梦中所见之景,转头去看琴案,人已经不在了。
“人呢”皇上的心突然揪起来·他不敢想象刚才那样美好宁静的感觉再不会回来是何景象··公公笑道:“怜月姑娘被琴弦割伤了手,怕惊醒您咬牙熬到您睡熟,老奴作主让太医来给她敷药了,您以后能不能睡好可全指着姑娘那双手呢”·“嗯。”
虽只睡了两个时辰,皇上的精神和心情都好了许多·“着人将殿中收拾了,今日的折子替朕整理出来,还未批呢”·“奴才遵旨。”
公公犹豫着道:“还有一事,锦阳郡主去咸康宫了·太妃娘娘差了人来问,说小郡主也离不得那丫头,问皇上可愿意怜月姑娘助您安睡后仍回嘉王府住着。”
“锦阳真是被惯得失了体统·”皇上心中不悦,可又顾忌着太妃,让那丫头两头跑确实可以在治他失眠之症的同时顺了锦阳的意·可他还惦记着梦中那个笑……·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传朕的旨意,吴氏治愈朕之失眠,有大功,封为嫔,赐字‘霁’。”
怜月那名字听着太苦了,还是霁月更好·“着人把月门宫收拾出来,以后霁嫔就住那儿·办好此事后差人去回太妃,吴氏已是宫妃,没有日日离宫去王府的规矩,锦阳若心有不愤,让她来找朕。”
公公依旨办事去了··皇上也是有了些孩子气,就像小孩子得了心爱的东西舍不得让人,急切地刻上自己烙印与人看:瞧,这是我的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三十几岁的人了,会使小伎俩与小侄女抢人。
***·咸康宫中,锦阳因冒着风雪骑马来的皇宫,- shi -透了衣裳,便换了母亲嘉王妃的衣服坐在炭盆前烤火·大人的衣服罩着个小小的人,嘉王妃越瞧越觉得闺女可爱。
太妃瞧不出来可爱·只觉得锦阳在这里,拘束着的反而是她·想与嘉王妃说话还得端着,那些日常的情话不小心刚吐出个话头就被嘉王妃瞪回了肚子里··“娘娘,锦阳给您添麻烦了。”
嘉王妃坐得离太妃远远的,怕那人当着锦阳的面对自己动手动脚··太妃白了锦阳的背影的一眼,因这丫头在,嘉王妃都躲着自己·“不是什么麻烦事,一切以龙体为重,皇上若不情愿你也劝劝你闺女。”
三人尴尬地共处了好些时候,常合殿的人来了··“进来·”太妃端坐于坐上··“奴才见过太妃娘娘,嘉王妃,锦阳郡主。”
小公公跪地行了礼··“起来吧皇上怎么说”太妃心不在焉地问着·甭管什么结果,只要能打发锦阳走就好。
公公起身回话道:“皇上说吴氏已是宫妃,嘉王府是不能回的了·锦阳郡主若想要个伺候的丫头,可尽着宫里挑·”·“宫妃”太妃娘娘与嘉王妃都有些吃惊。
坐在炭盆前的锦阳宛如五雷轰顶,愣愣地抬起头望向传话的小太监··“皇上已封了怜月姑娘为嫔,赐字‘霁’,赐住月门宫·”小太监笑道。
那个怜月姑娘真是好命,不久前才离了教坊司脱了罪籍,因治好了皇上的失眠,初入宫就赐字封嫔,简直不敢想象··月门宫……上一世眼睁睁看着怜月侍寝皇上却无能为力的心酸记忆排山倒海地压了过来。
太妃命退了小太监,心想锦阳这下该死心了吧·锦阳起身冲太妃跪地磕了头··太妃笑道:“我知道你喜欢那丫头,可她今日起就是霁嫔了,你若还放不下就常来宫中看看她。”
太妃起身准备亲自送锦阳走,她是真怕了这小冤家了··“请太妃娘娘准锦阳搬入月门宫别苑·”锦阳礼数周全地磕了个响头·皇后、玖阳必会难为怜月,她也决不能让皇帝得手。
她想到了苍元给她的东西,既然申霄那里找不到人下手,那她便亲自来··“胡闹”一向文弱的嘉王妃气得拍桌而起·她气锦阳为了个小丫头三番两次不顾自己的安危。
“儿臣放不下母妃·要不母妃随我回王府,要不我搬来咸康宫与母妃同住,要不……太妃娘娘许我住进月门宫别苑,方便常常探望母妃·”锦阳直起身子,逼视着太妃。
“你是放不下我么”嘉王妃气得说不出话·女儿分明是放不下怜月那个丫头··太妃绝不可能让嘉王妃回王府,也不想锦阳在咸康宫打扰她与嘉王妃的幸福生活。
对比下来,让锦阳住月门宫好像突然可以接受了··“哀家得和皇上说一声,你先回王府吧”·锦阳起身脱下母亲的衣服,换上炭盆旁已烘烤干的她自己的衣裳,冲太妃作了辑道:“锦阳这便回王府收拾东西,谢太妃娘娘成全。”
“娴儿,你闺女刚才是作了哀家的主吗”太妃尝到了被人威胁的滋味,但她还有更担心的事:“若锦阳住进月门宫,不会真的常过来看你吧”太妃不敢想象以后与嘉王妃的每一次亲热都可能被突然来咸康宫探母的锦阳打断。
· ·第56章 056· ·嘉王妃久久望着女儿离开的方向, 忧虑重重··曾在王府时她就问过锦阳, 是不是对怜月那丫头有意·锦阳当时不承认, 只说是寻常喜欢。
可今日怕失去那丫头不管不顾敢与皇上相抗的模样, 哪里只是寻常喜欢,分明是刻骨铭心的爱……·嘉王妃望了眼身旁同样一脸忧心忡忡的太妃·母女同命啊都在年少时便把心给了皇上的女人。
可皇上的女人是爱不得的, 她也是熬到先帝没了,德妃娘娘成了太妃娘娘, 才能与太妃短暂相处些时日··她是过来人, 多年的相思之苦, 甚至可能是一世的苦痛折磨,她不想锦阳再去经历一次。
爱上谁都可以, 无论身份- xing -别·所以怜月还在王府为婢时, 她察觉了锦阳对那丫头或许有意,并未横加干涉·和婢女相爱,主仆厮守一生也算佳话··可怜月如今成了霁嫔娘娘……这便不一样了。
“不能让锦阳住进宫里·”嘉王妃绝然地对太妃道·不管是为了锦阳的安危, 还是为了怜月那丫头,都不行·若被皇上察觉锦阳与怜月之事, 锦阳或许无- xing -命之忧, 怜月那孩子是必然会被赐死的。
若被皇上察觉王府与将军府密谋篡位之事, 身处宫中的锦阳与她都会有危险··太妃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是那个意思·咱们好不容易在一起,断不能被你闺女打扰。”
“嗯”嘉王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太妃在说什么,待回过神来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在一起之后,这人眼中便只有与她之事。
只是不知有朝一日王爷攻入宫中,太妃若问她知不知情嘉王府谋反之事她该如何回答·撒谎还是承认或许她与太妃的感情等不到某个人生命终结的那一日了。
皇上若死于王爷之手, 太妃会不会原谅她嘉王妃设身处地想了想,若是晁林或锦阳死于皇上之手,太妃一早知情却瞒着她··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嗯。
断不会原谅的··太妃突然笑着扑向嘉王妃,吓得正沉思着的嘉王妃惊声叫了出来:“这是做什么”·“哀家想了想,你闺女以后只怕会常来。
她回王府这会儿,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嘉王妃没有心情,但想到或许不久后便会被太妃嫌恶,心酸着伸手将太妃抱进了怀里··***·怜月正被太医瞧着手指上的伤。
突然进来几个公公传皇上的旨意,太医与怜月,并屋中伺候茶水的几个宫女赶紧跪地接旨··公公宣完封怜月为霁嫔的口谕后,笑着上前扶起她道:“奴才恭喜霁嫔娘娘。”
圣谕说皇上纳她为嫔是因她治愈了圣上的失眠之症有功,可全天下都知道皇族秦氏那条天子驾崩宫妃殉葬的祖制,皇上这不是恩将仇报么·哪怕皇上还年轻,但皇后呢若知她被纳进了宫只怕更怒火冲天。
“奴婢叩谢皇上天恩·”怜月稀里糊涂地磕了头·像急流中的一叶浮萍,自知左右不了什么,便走一步是一步··“娘娘糊涂了,以后可不能再自称奴婢了。”
公公一挥手,从他身后不知何处突然进来两个嬷嬷和十余个宫女并十余个太监·“这些人以后就在娘娘宫里做事了·您早些回宫歇息着,过不久皇上入睡时会再召您的。”
怜月望着面前一众向她跪地行礼的宫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离开兴州府入京并没有多久,她都经历了些什么……·怜月从公公宣旨时就觉得月门宫这名字耳熟,到了宫门前看到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她才想起来。
这是昨日清晖宫嬷嬷偷摘了桂花送她的无主之宫,不过一日的功夫,她竟成了这宫的主人··因皇上旨意下得匆忙,月门宫又多年无人居住,宫人们只把主殿清洗干净了,家具器物还未摆放好,皇上赏赐的一大堆东西也还放在廊檐之下。
“大家去忙吧,我想独自在院子里呆会儿·”怜月走到院中靠墙栽种的桂花树下,闻香静气·此刻的月宫门,因殿中有人忙着打扫,天又下着大雪,院中反而是最清净的。
嬷嬷给怜月送来了伞,然后乖乖退下了··这种使唤人的感觉陌生到另人不适,怜月回头望了眼嬷嬷唯唯诺诺倒退着离去的身影,心中的感觉很复杂·她也明白了郡主为何总恼她动不动就行礼,又不喜她整日自称奴婢。
郡主是不想与她因主仆身份连话也不能好好说,是想与她以人与人的平等姿态交流··怜月想嘉王府了··因为孤寂的少女时期,她为打发时间看过许多野史,书上说宫里是人吃人的地儿,身边的人一个都信不得,一个不留神没准就会死在哪个似乎毫不相干的人手里。
她正想着,桂花树突然动了一下,似乎又有宫人以为月门宫无人居住,想摘几枝花带走闻香··怜月撑着伞,走到宫门前望了望··锦阳离开咸康后走至月门宫外,见墙外有枝桂花开得极繁盛,便想摘了给怜月留着。
冬日花谢得差不多了,除了这枝旁的都无精打采的,她又知墙外的花枝宫人们路过时都爱摘两枝,这枝若挂在树上定是留不久的··她踮起脚,伸手去够·因年纪尚小的缘故,伸直了手也还差一截。
锦阳正要运力上跃时,视线上方突然多了一把画着花鸟的纸伞,一回头,怜月站在她身后,踮着脚轻松摘下了那枝桂花··“郡主·”怜月的声音有轻微的抖动,她笑着将桂花枝递与小郡主。
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本来以为心里那些话再也没机会说了··锦阳接过花,与怜月同站在伞下,二人对视良久谁也没有再说话,风雪从身旁掠过,天地一片肃杀。
“有些话奴婢现在不说,以后怕是没机会说了·”怜月知今世与小郡主再无可能,而且宫中险地,她能不能活到明日都是个问题,便将心底话说了出来:“郡主对奴婢的大恩,奴婢今生不知还能不能报。
郡主对奴婢的心意,奴婢心里都知道·若有来世……”·怜月迟疑了很久··锦阳没有打断她,抬头望着怜月被纸伞映红的脸等她继续往下说。
“若有来世……奴婢愿意一试·哪怕郡主已记不起奴婢·”·锦阳微仰着的小脸猛然垂下两行泪,她多想告诉怜月:其实已经是来世了,其实不记得的那个人是你。
· ·第57章 057· ·怜月换了左手执伞, 伸出右手攥着衣袖替锦阳擦着泪, “郡主”·“风进眼睛了·”锦阳嘴硬着, 然后就势拉起怜月的手往右边的宫道走去, 轻声道:“你记住自己刚才说的话。
不必等来世了,这一世咱俩还没完呢”·锦阳走在怜月身前, 风雪迎面刮来,刺疼了她的脸·走了没两步突然拉不动怜月了, 锦阳回过头, 只见怜月把伞撑到她的头顶, 立在原地问道:“郡主要带奴婢去哪儿”·怜月怕郡主为了她做什么傻事。
郡主是个冲动- xing -子,若是将她拉到皇上跟前让皇上收回成命就糟了·天威不可犯, 再是皇亲国戚触怒了龙颜也是死路一条·她宁愿死在宫中也不愿拖累郡主, 方才的一席话是真心实意的。
明日不可知,郡主告诉过她最重要的是当下·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她,不然也许再没机会了呢可对郡主的爱是她一个人的冒险, 绝不能连累郡主。
霄姑娘说得对,郡主还是个孩子, 年少轻狂做出的傻事很有可能会后悔一生··“带你去咸康宫·正好王妃在那边照料太妃, 我回王府取东西的间隙担心有人找你麻烦, 特地来此接你过去的。”
有了上次皇后发难之事,锦阳再不敢独自让怜月在宫中··“取东西您还会进宫么”怜月不安地问。
锦阳望了眼月门宫,上一世情定此地,这一世也是·她含泪笑道:“我住别苑陪你·”·怜月说不出话·郡主为了她连王府也不回了么“郡主,恐怕不妥……”便是要住宫中该是在公主们的宫里住着, 哪有住嫔妃宫里的理。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若皇上问起来,我也说没你的琴声睡不着,借别苑沾沾他老人家的光·”锦阳突然沉声道:“这是实话·没你我是睡不着的。”
怜月想起郡主夜里被梦魇折磨的样子,心疼地点点头··***·“娘娘,郡主来了·”·太妃喘息着从嘉王妃身下探出头来,怒气腾腾地吼道:“不见”不管哪个郡主她都不见,便是皇上来了也不见。
太妃娘娘有些恼怒地对嘉王妃抱怨道:“想有个清净日子怎么那样难一个个装孝顺,扰得哀家烦不胜烦·”·殿外安静了片刻·锦阳的声音传了进来:“娘娘不必着急,锦阳就在门外候着。”
锦阳一听太妃娘娘怒火中烧,便知自己又来得不巧·其实也不是她来得不巧,实在是母亲与太妃离别多年,已不是小别胜新婚了可形容的了·这一次毕竟带着怜月来的,她不想两位长辈慌乱中又出现上次那样穿错衣的岔子。
怜月没见过太妃,紧张得偷偷去拽锦阳的手··感觉到怜月指尖的锦阳自然地将手背到身后,没有牵手·咸康宫的宫女就在近前,锦阳得避讳着些·在宫道上还可解释为路滑,郡主与霁嫔相互搀扶着。
如今已在殿中,还牵着就不妥了··趁宫女又去回话的功夫,锦阳轻声安慰怜月:“不必怕,太妃问你什么便答什么,不问你就什么也不必说·”·又等了些时辰,殿门终于缓缓开了。
锦阳领着怜月走进去··嘉王妃见闺女带着怜月来了,不由分说第一句话便是:“你住宫中之事,我和太妃都觉得不妥,此事不必再提了·”她很少对女儿说话这样冰冷。
“母亲决定随我回王府了”锦阳没想到自己会用偶然撞破的母亲的秘密威胁母亲,她也不愿如此,可又不得不借此事让太妃成全··嘉王妃还没说话太妃便沉不住气了,她怕嘉王妃一怒之下真答应回王府,便对锦阳道:“你母妃孝顺,瞧我身子不好才留在宫中的……”·“锦阳也是一片孝心,想留在宫中长伴母亲。
太妃娘娘忍心我们母女骨肉分离么”锦阳一步不让··嘉王妃只得退了一步·“宫中空着的殿室那么多,离咸康宫近的更多,你想在宫中有个住处可以,为什么非得是月门宫”·离咸康宫近太妃有些为难,锦阳偶尔来已经够让人头疼了,若日日来太妃不愿去想。
她也不知嘉王妃对女儿的苦心,便做了和事佬:“想住便住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月门宫好歹离咸康宫还远些,太妃娘娘没有注意到身旁嘉王妃复杂的视线。
“儿臣这便回府收拾东西,怜月你在这儿陪太妃王妃说说话,等我回来·”·太妃不想有第三人在场,推辞道:“不必了,哀家倦了想睡会儿·”·“太妃尽管睡,怜月必不会打扰您的。
想必您也听说了皇后娘娘与玖阳公主为难怜月之事,请娘娘体谅,让霁嫔娘娘在您这咸康宫避避难·”锦阳说完转身出了门··嘉王妃马上起身追了过去。
母女二人在殿外低声说着话,嘉王妃拉着锦阳近乎哀求地说:“别胡闹好不好宫里越来越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知道不也甘心留在咸康宫么借用母亲曾说过的一句话。
这是我的选择,日子是我的,命也是我的·母亲当日如此说女儿虽不舍也尊重您的选择,您呢”锦阳望着母亲··“娘知道了。
只劝你一句,在皇宫倾覆之前,怜月还是皇上的女人,你也尚年幼,有的事断不能做·你早慧,娘便不明说了·”嘉王妃道··锦阳答应了,也附在母亲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您和太妃娘娘也保重些身子·”·嘉王妃红着脸转过了身··怜月站在门口,有些无所适从·复回殿中的嘉王妃无奈地开口道:“霁嫔娘娘请坐下说话吧”如今怜月与她竟是平辈的了。
怜月紧张无措到不知该说什么,捡了角落的椅子坐下了··“锦阳那丫头与霁嫔你倒是投缘·”三人尴尬沉默了太久,太妃娘娘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话头:“但你已是皇上的女人,以后要尽心服侍皇上,以往不管与锦阳如何主仆情深也该劝她放下了。”
“臣妾遵旨·”怜月低头答着话··“昨日清晖宫那事,哀家也听说了,说起来也是你与皇上的缘分·你往后在宫中也无须怕皇后或玖阳刻意为难,如今皇上没了你睡不着觉,她们有分寸的。”
太妃是真的倦了,没说几句话便被嘉王妃扶去榻上歇下了··嘉王妃伺候太妃歇下后,走到怜月面前轻声道:“请霁嫔娘娘借一步说话·”·***·申霄在锦阳房中独坐了小一日,连花命小厨房给她做了吃的,申霄连筷子也没动过。
一听说吴怜月被接进了宫,锦阳便急匆匆也去了宫中,她哪里还咽得下东西··不想也知道,锦阳必是去求太妃让皇上放人了··就如那日在湖边,一瞧着吴怜月有事,便顾不上自己的生死了。
申霄心酸地冷笑着,听到屋外传来连花的声音:“郡主,怎么- shi -成这样了”连花上前拍去锦阳身上的风雪,锦阳大步进屋内,看了申霄一眼,招呼也顾不上打便吩咐连花道:“命人备好马车,把我常用之物收拾好搬过去。”
吩咐好连花,锦阳搬了把椅子到书匮,踩在椅子上从匮顶拿出个小锦盒·里面有两个瓷瓶,一大一小,大的是蚁,小的是饵··锦阳只拿了小的,将大的交与申霄:“收到我得手的信后从洪礼门下手。
冒充忠王余党的死士可备好了”·申霄淡淡地说:“备好了·”然后冷着脸问道:“你是要为了怜月那丫头亲自对皇上下手么”·“皇帝封了怜月为嫔,再不下手就来不及了。”
锦阳将瓷瓶放入腰间,叮嘱申霄道:“我若失了手回不来,霄儿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出我母亲·”·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什么叫回不来”申霄站起身,神情冷得叫人害怕。
“你为了她三番五次涉险,值得吗”若知是今日这种局面,早在兴州府她就该命游婵杀了吴怜月··“那当然是最坏的打算,放心吧,皇帝活不过今夜。”
申霄放不下心,虽然锦阳费心准备毒蚁,就是为了延迟毒发时间·皇上喝下的只是引诱毒蚁进入体内的饵,从被人下完饵药,到放毒蚁入宫,再到毒蚁侵入龙体,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下毒之人脱去嫌疑了。
但皇上身边那些看不见的江湖高手,定有会奇门异术的,没准会识破此计·申霄拦住了锦阳的去路:“给我三日的时间,我定能找到下药之人·”·三日锦阳不敢等。
莫说三日,皇帝因失眠之症许久未近女色,眼下睡个好觉,又瞧着怜月那样美,难免有禽兽之行·“好,你先找着,我若失手再让你找到的人试·”·锦阳说着便要绕过申霄,申霄一挪步再一次拦住了锦阳。
“你不能去”她身形高大,身手又远胜锦阳,锦阳在她面前犹如笼中之雀,无论怎么扑腾也逃不掉··“让开”锦阳试了多次仍出不去便对申霄动了怒:“霄姑娘与我哥哥成亲之前还不是世子妃。
咱们二人姐妹多年私下相处时不拘礼,霄姑娘便真不把我当郡主了不成”·这话,很重··重到申霄有些恍惚·她若没记错的话,这是锦阳第一次拿郡主的身份压她。
她神情茫然地避让到一旁,锦阳出门前歉疚地望了申霄一眼:“我也是一时情急,霄儿你别多心·”·“微臣恭送郡主殿下”申霄撩开衣袍,跪地行了臣礼,伏地时默默流下两行泪。
“霄儿……”锦阳愣在门口,连花过来回禀说车马已备好,锦阳记挂着咸康宫中的怜月,一咬牙没有留下哄申霄··过了很久很久,因郡主房中不许人入内,连花又去了王府门前送锦阳。
申霄站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默默擦干泪,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落泪了··· ·第58章 058· ·也是那日与锦阳谈心的茶室, 煮着茶的铁制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太妃娘娘喜静, 只能请霁嫔娘娘来此地说话了·”王妃淡淡地笑着, 望着怜月皎白如月的脸, 脸上还有风雪留下的水迹,便递了帕子过去:“娘娘眉间上有雪水。”
怜月起身双手接过帕子不敢用, 随手用袖子沾了沾眉间·“王妃还是叫奴婢怜月吧……”怜月声音怯怯的··嘉王妃看着怜月怯懦惹人怜的模样,低头笑了笑:“娘娘已是霁嫔, 若那样称呼只会坏了规矩。”
她顿了顿, 而后道:“有件事想拜托娘娘·”·“王妃请说·”怜月拘谨地坐下了, 双手端放在膝前··“娘娘或许也瞧出来了,我家锦阳离不得娘娘。
但宫里宫外明看着不过隔了道高墙, 实则是换了个天地·”嘉王妃用铜箸拨弄着煮茶的炭火, 望着壶口升起的水雾道:“锦阳任- xing -,遇着喜欢的便撒不开手,只能烦劳娘娘费心了。”
怜月像被婆婆训话的小媳妇, 抿着嘴不敢接话·她明白王妃的意思,是要她出面劝郡主回王府··“若娘娘与锦阳有缘, 定会再见的·”嘉王妃觉得那一日也快了, 怜月与锦阳终有再会之日, 实在不必为了短短的几日去冒这样大的险。
锦阳看怜月的眼神,是瞒不过皇上的··怜月柔声道:“奴婢作不得郡主的主,甚至作不得自己的主·不知王妃担忧的是何事,但我与郡主往来一向有分寸,王妃无须忧心。”
嘉王妃安心地点了点头, 怜月这丫头瞧着挺木讷,没想到倒也是个机灵的·“谢娘娘体谅我为母之心·锦阳莽撞,皇上日后若去了月门宫,娘娘替我拦着些,尽量别让她与皇上碰面。
以后咱们都在宫中,若有难处便来咸康宫,我虽不能帮娘娘什么,太妃娘娘还是能替娘娘作些主的·”·“谢王妃·”怜月起身为太妃斟了杯茶。
嘉王妃劝道:“以后娘娘莫再自称奴婢了,哪怕只你我二人时也要留神些·宫中人多眼杂,芝麻大点的事也可能给娘娘惹来大祸·”·怜月只知上次她落水昏迷时王妃探望过自己,并未与王妃说过什么话,今日不过短短几句便对王妃心生好感。
王妃这样直言不讳的- xing -子相处起来最容易,不用猜,而且通情达理,事事都为旁人着想··二人坐着闲话,慢慢便聊到了怜月在兴州府时的童年与后来的遭遇。
“兴州府八年前倒是去过,当时也带着锦阳·说起来还是借住在你们府上的,难怪未见过你,原来令堂与令尊当时已和离了·”嘉王妃苦笑道:“记得好像是锦阳嚷着要去兴州府玩,五岁的丫头能知道些什么,真的是凑巧了,想来你与锦阳命中注定有此一缘。”
怜月也很讶异,若锦主早去两年,她没准能见到三岁的小郡主·怜月想象着与郡主相遇的那个画面,忍不住捂着嘴笑了·三岁的小郡主会是什么样呢也像现在这样任- xing -么·***·锦阳命王府仆从将东西搬进了月门宫别苑,趁着仆从们收拾打扫的功夫来了咸康宫接怜月。
殿门未从内侧上锁·锦阳大概知道殿门何种情形下会上锁了,她悄声走进去,只见太妃合被卧于榻上已睡熟了,母亲与怜月不知所踪··寻着淡淡的茶香找去茶室,只见二人相谈甚欢,见她来了竟低声说起了悄悄话,然后又轻声笑作一团。
“说我什么呢”锦阳乐得见婆媳和睦,也知二人定是在聊她的事··怜月仰起脸,笑回道:“王妃说郡主您小时候最粘人,每次王妃把您哄睡着,正要把您放到床上,您一沾床就哭一沾床就哭。
您一哭世子也跟着哭,奶嬷嬷哄不好,王妃只能一手一个·”·“不能让你俩呆一块儿了,否则我小时候那些丢人的事都被你知道了·”锦阳笑搀起怜月,在母亲面前也不避讳。
怕惊醒太妃,轻声与母亲道完别便领着怜月出了咸康宫··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回月门宫的路上,怜月问一路沉默不语的锦阳:“郡主是不是不开心了”·“怎么会。
那些事你若想听,咱俩晚上躺着慢慢说·”借着路滑,锦阳又牵住了怜月的手·“所以你要少和母亲聊我的往事,否则我没话说了,咱们就得躺着做点什么了。”
说完捏了捏手心中怜月的手··虽然四下无人,怜月还是红了脸·小跑两步跟上锦阳的步子,才发现锦阳的脸也红红的··“郡主总算知道害羞了么”怜月有些小得意。
锦阳笑道:“我这是冻的·”·怜月忙拉住锦阳,把伞夹在胳肢窝,冲手心哈了好几口热气,用暖过的手心捂住锦阳的小脸··锦阳伸手覆住脸上怜月冰凉的手:“娘娘走快些咱们挨的冻还少些。”
她感受着脸上怜月手心留下的温度在渐渐消失,可心却慢慢暖了起来··嘉王妃在殿门口偷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叹着气·她虽是锦阳的母亲,却不代表她可以左右或者干涉锦阳的生活,她所能做的只有在锦阳身后默默保护。
但愿王爷能事成,但愿锦阳不必受她曾受过的相思之苦··想到篡位之事,嘉王妃回首望了眼寝殿·锦阳或许能得愿以偿,她只怕是难了··太妃在睡梦中咳了一声,嘉王妃忙关上殿门走了过去。
***·游婵这一年间常在外面办差,上次办完吴家之案后便调回了京·今日皇上小睡两个时辰后终于有精神见她们护国尉的人,游婵便赶紧进宫复了命·回了皇上的差事,又忙赶着回府换下官服,以不起眼的打扮偷偷潜进了护国将军府。
已是傍晚了,刚离了嘉王府回来的申霄借着不多的天光在院中练武,突然听到身后有风声·“阿婵·”·游婵不知从哪突然冒了出来,向申霄拱手道:“大小姐。”
“这么急找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你去办·”申霄把长刀扔去兵器架,示意游婵进屋说话·游婵是护国尉的人,护国尉是皇上的亲信,申霄平日里很少见游婵。
贴身保护皇上的护国尉司卫长与将军府走得近,皇上不疑心也要疑心了··进屋后游婵关上了门·“您说”·“皇上驾崩后,会有忠王的人进宫刺杀众皇子。
到时你需替我办好三件事·”申霄面无表情地说着:“一,保护好暂住于咸康宫的嘉王妃·二,保护好可能会在宫中的锦阳郡主·三……”·申霄望了游婵一眼,犹豫了一瞬而后道:“趁乱杀了那个吴怜月。
嘉王妃和锦阳郡主派你手下可信的人保护即可,那个吴怜月你是见过的,由你亲自动手,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皇宫”·“是”游婵也是一脸冰霜,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淡淡地问了句:“要留尸首吗”·“留。
别折磨她,下手痛快一点·”申霄道··这便是她最后的仁慈了··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应该还有一更~·大家都在催皇上赶紧死,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无情的银·可是文里的时间过了不到一天啊(╮(╯▽╰)╭)莫急莫急· ·第59章 059· ·快到月门宫时, 怜月停住脚步低声劝与她牵了一路的小郡主:“月门宫不止你我二人, 那些逗弄人的话郡主可莫再说了。”
锦阳挑唇一笑, 还想逗怜月:“什么话娘娘不明示我怎么知道什么话该说, 什么话不该说”·“这开不得玩笑的。”
怜月其实有些后悔向郡主表明心意之事了·她是抱着将死之心说的,但话一出口必然会让郡主更加无所顾忌地靠近她·她怕皇上察觉, 也怕郡主将来后悔。
理智上甚至觉得或许与郡主一刀两断才是最好的,可又实在狠不下心··总在心里对自己说着·再等等再等等, 与郡主再多相处一刻也是好的, 这种甜蜜感她从来不曾有过。
锦阳见怜月- yin -沉着脸, 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再逗她, 乖乖松开怜月的手道:“知道了·但你要答应, 晚上还是得陪着我睡·”住别苑的话不过是说说而已,但愿皇上只是唤怜月去常合殿抚琴,不会来月门宫过夜。
怜月想起昨夜不安分的小郡主, 红着脸没有点头·她怕与郡主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她无所谓, 可郡主还是个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的孩子··“好不好”锦阳见她不答应继续问道。
“嗯·陪您·”只是锦主睡着的时候她需得醒着··怜月走在前面, 锦阳紧随着怜月踏入月门宫·这也是她此生第一次重游故地, 以往只在宫墙外望几眼,发会子呆便走。
宫殿未经整修,瞧着比前世朴素许多,宫人们忙忙碌碌的,冲洗了地面, 擦净了木梁,又点缀上了些花草,好歹不似先前那样荒芜颓败了·院里的积雪有一脚深,屋顶屋檐也白茫茫的,明明什么也看不分明,可锦阳却清晰地记得月门宫四季的模样。
记得与霁妃一起在院中赏花,她夸花好看,霁妃摘了朵放在她脸侧比了比,笑着油腔滑调地说:“我瞧着远不及你·”·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地方映入眼帘,与之相关的记忆也接踵而至。
“霁嫔娘娘·”雪已渐渐停了,锦阳立在阶沿下突然唤怜月··怜月不解地转过身,愣了片刻,然后笑着向阶沿之下的小郡主伸出手··上一世也是这样。
只是并非寒冬天,尚未封妃也还是霁嫔的怜月领着无依无靠的她进了月门宫,到了阶沿下她因恐惧停住了脚步,环佩叮当明艳夺目的霁嫔娘娘也是闻声转过身,向她伸出手,笑着道:“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霁嫔骗了她,明明是吃人的,一吃便是数年··锦阳伸手搭在怜月的手心,心中千愁万绪,而怜月一脸无辜地望着她,问着不痛不痒的话:“郡主是不是困了”·怜月想着雪路难行,郡主又在王府皇宫之间奔波了这么久,定是累极了。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怜月怕被月门宫的人看轻,以后使唤不动人,便拿出一宫之主的威势问嬷嬷:“寝殿能住人了吗”·“回娘娘,已收拾好了。”
嬷嬷丝毫不敢怠慢·霁嫔娘娘初入宫就登上无数贵人多年未得的高位不说,霁嫔娘娘身边的这位锦阳郡主更是得罪不起·玖阳公主被打之事,大家现在茶余饭后还会谈起。
“寝殿不用人伺候了,嬷嬷差人去把别苑收拾出来吧,郡主要在那边住些日子·”怜月吩咐完与锦阳一起进了寝殿·她也困了,在王府小憩的那会子功夫根本不够。
嬷嬷知道王府的人已把别苑收拾得差不多了,但新主子刚指的差事还是不顶嘴的好,便应了下来·同时心里还多了桩事,她得嘱咐宫女太监们加倍用心伺候了,锦阳郡主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进了寝殿,怜月刚关上门就长吁了口气··“怎么说也是知府千金,使唤个人至于紧张成这样么”锦阳只觉得怜月可爱,历经两世明明爱上的是同一个人,却又有种移情别恋的感觉。
怜月现在这样傻傻的,又易害羞的样子在霁妃身上是无法想象的··怜月还抚着胸口,笑着道:“我年幼便随母亲离了吴家,哪里使唤过什么人我伺候郡主更衣吧,现在还能陪着您睡会子,入夜皇上必会传我去常合殿的。”
“怎么突然改好了之前说你那么多次都改不掉·”锦阳不喜欢怜月总把自己当下人,整日奴婢奴婢的自称,皇帝也算- yin -差阳错帮了些忙,好歹把怜月的身份提上去了。
怜月记着王妃所叮嘱的话,“郡主不喜欢么那只和我和锦主时……”·“喜欢·”锦阳知怜月要说什么。
她自己动手脱去沾了雪水变得- shi -重的外袍,跳到床上钻进被子里对怜月道:“我不用人伺候,你也快进来吧”·怜月抬了椅子坐在床前,伸手握住锦阳的手,哄道:“郡主睡吧,我趴着眯瞪会儿就好。”
她怕月门宫伺候的人突然闯进来,两个女子在屋中紧闭着门又实在奇怪·怜月还记得霄姑娘说过的话,郡主万一只是一时糊涂呢她不能教郡主坏了名声。
宫中比不得王府,到处都是眼睛··“母妃是不是同你说什么了”锦阳挣起身,突然没了睡意··怜月轻声道:“我心里有郡主,但人已是皇上的人了……”·“什么叫是皇上的人了”锦阳不敢往下想,咬牙问道:“白日里在常合殿,他碰你了”皇帝本就禽兽不如,连弟媳也下得去手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但我已进了宫,侍寝是迟早的事,与郡主是再无可能的·”怜月声音有些委屈,她听出郡主在生气,可又无能为力··“侍寝”锦阳冷笑,皇帝怕是没命享那福了。
“他若要,你便给么”·怜月不知道·她并未贞烈到会因侍寝之事自我了断的地步·“不然呢郡主希望我怎么做以死明志么”·“他要你给。
那我要呢”锦阳被气得不行,冷着脸逼问道··“郡主·我出不去了,您长大后会有别的爱慕的人,也许还会嫁人,若因我坏了名声再遇到心上人时怎么办您没有想过么”怜月苦苦相劝。
她做不到郡主这样随- xing -洒脱·是杞人忧天也好,是自作多情也罢,她做事没办法不去考虑后果,尤其这个后果可能会伤害到郡主··傻子·锦阳在心里暗骂道。
前一刻还海誓山盟情定来生,一转脸便又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人怎么说变就变·“若皇上要你侍寝,你便推说身子不适·知道了吗”锦阳嘱咐道。
“皇上是因你可以治他失眠之症才留你在宫中的,若他那病好了,我找太妃求求情不是没可能放你出宫·”皇帝那病症离好也不远了,在皇陵中慢慢睡个天荒地老去吧。
“可若你被他碰了,便真的出不去了·”锦阳吓唬怜月道:“而且宫中那样险恶,你不怕吗哪怕好不容易活了下来,若皇上突然去了,你还得陪葬。
也不怕吗”·怜月当然怕··“所以,与我一同睡吧,不会有人进来的·”锦阳伸出手··怜月摇头道:“我只要还在宫中便是皇上的女人。”
锦阳懒得和这一根筋的傻丫头废话,还“皇上的女人”,这是在逼她早早要了她么·她伸手将怜月强拽到床上,死死抱在怀中一同躺了下去。
怜月在她怀中根本动弹不得,锦阳觉得这么多年为了练武吃的苦瞬间值了··“有本事就逃出去·”锦阳笑着合上眼··怜月没有再挣扎。
本来拒绝郡主就是不情愿的,她回抱住郡主,心中暗想着:若东窗事发,她便说是自己引诱逼迫威胁的小郡主··这么一想便安心了,也抱得更紧了··***·皇后看了眼嬷嬷命人取来的东西。
“再添点·皇上封霁嫔封得匆忙,仪式草率了些,赏礼便该多给点·”·“奴婢遵旨·那现在便给霁嫔送过去”·“本宫亲自去。”
皇后被人扶着站起身·她倒是小瞧那个吴怜月了,一夜的功夫从一个王府婢女成了霁嫔娘娘,因皇上指着她弹琴助眠,一时还动不得她··可要不了霁嫔的命,略施惩戒给个下马威还是可以的。
初入宫的新人,大半日了没来给皇后请安,也是够狂的··“听说她去过太妃那里了”皇后问身旁的嬷嬷··“是·与锦阳郡主一同去的,呆了挺长时间。”
嬷嬷回话道··“倒是会巴结人·也奇了怪了,太妃病后不爱见人,本宫每日去请安都见不着太妃两面,她竟能在咸康宫呆那么久果然伺候好了皇上,便得了太妃的欢心。”
皇后冷笑着被人搀扶着往殿外走··“奴婢倒觉得是因为王妃和郡主的缘故·眼下嘉王妃在咸康宫照料太妃,那霁嫔又曾在王府伺候,能见着太妃面也不奇怪了。”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嘉王府呵·”皇后坐进轿中:“去月门宫·”·作者有话要说:还债系列——补600收藏的加更~· ·第60章 060· ·皇后所乘的大轿往月门宫行去, 前边儿抬轿的婆子在秀水宫门前突然打了下滑, 轿子猛地一斜差点倒地, 吓得轿中的皇后扒紧了轿身。
惊魂未定的皇后在轿中大喝道:“停”不是第一次有人在秀水宫门前滑倒了, 虽说雪天路滑,可这秀水宫门前是扫了雪的, 然而扫了雪的地儿比别的没来得及扫的更滑,跟结了冰的湖面似的。
“把徐嫔给本宫叫出来·”天寒地冻的, 皇后懒得下轿··皇后身边的宫女走到秀水宫门前, 用力敲着门环··徐嫔抱着小公主正睡着, 杨柳坐在一旁一边绣着东西,一边含笑望着徐嫔的睡颜。
小宫女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 怕吵醒主子徐嫔没敢敲门··杨柳瞬间收起了笑容, 放下针线篓,走出殿外合上门问小宫女:“跑什么吵醒了娘娘和公主罚不死你。”
小宫女低声道:“杨柳姐姐,皇后娘娘在咱们宫外, 叫徐嫔娘娘出去呢”·杨柳冷着脸问:“没告诉皇后咱们娘娘正哄小公主睡着呢”每次皇后一来总没好事,娘娘近些日子因避着整日鬼鬼祟祟的荣嬷嬷, 并未怎么出宫, 杨柳实在想不到娘娘哪里招着皇后了。
“奴婢不敢说·”小宫女小脸煞白·自家徐嫔脾气大, 皇后娘娘脾气也不小··“瞧你这点出息·”杨柳推开小宫女走向宫门,门已开了,她一眼便看了皇后的大轿停在宫道上。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杨柳跪地行了礼,已作好了起势,谁知皇后并未许她起身回话··皇后将轿帘掀开一条缝, 看了眼跪在门口的杨柳:“你们秀水宫的人都没长耳朵吗本宫说了,叫徐嫔出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杨柳跪在冰面上,因出来得匆忙,没有加衣,冰得哆嗦着道:“回皇后娘娘,我们娘娘抱着小公主正睡着,小公主近日受了些寒,难得能睡会子,奴婢不敢惊扰。
娘娘有吩咐告之奴婢也是一样的·”·“抬起脸来·”皇后对杨柳道,见了杨柳的模样后有些不屑地笑着道:“本宫还纳闷哪个丫头脾气这么大,原来是你。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杨柳与徐嫔形影不离,徐嫔做的那些缺德事少不了这杨柳的份··皇后觉得自己这一宫之主当得委实憋屈,一个个的位分不怎么高,脾气比天大。
她不敢真的明着把皇上的女人,公主皇子们的生母弄死·可像徐嫔那种人,你敢让她受点小委屈,她就敢豁出命和你干··“秀水宫的人蓄意在宫道上洒水谋害路人,把杨柳给我拉去严刑拷打,若此事与徐嫔无关倒罢了,若是徐嫔的主意,小公主只怕要由本宫这个嫡母亲自抚养了。”
皇后有点怵徐嫔那个疯妇,但借此机会收拾掉她的心腹杨柳也算小出了一口气··“皇后娘娘……冤枉啊”杨柳不知这罪名从何而来。
“冤枉不冤枉的,不是你说了算·”皇后正要起驾去月门宫,瞥见了站在秀水宫门后的荣嬷嬷··“荣嬷嬷有些日子不见了。”
皇后对荣嬷嬷的语气不似从前那般客气了,以前看嬷嬷是太妃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皇后还给她点好脸·可这荣嬷嬷也不知怎么惹恼了太妃,被指来了秀水宫做事,徐嫔那又疯又泼辣的- xing -子宫里边谁不知道,荣嬷嬷摆明了已经是太妃弃而不用的人了,也就没有再讨好的必要。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荣嬷嬷在秀水宫的日子不长,之前也差点在门前滑倒过,但说是秀水宫的人刻意泼水就有些冤枉了··她带着太妃的旨意而来,时刻关注着秀水宫的一举一动。
为了查探,她已经昼夜颠倒了,白日里秀水宫的人哪里敢有这样大的动作,夜里她可以断言没人出过宫门··但她现在在外人看来已是秀水宫的人了,出面作证不会有人信的。
杨柳被带走拷问了,徐嫔娘娘还在深殿之中酣睡着··宫里消息传得极快··舒妃笑着问从秀水宫路过回来的小宫女:“皇后当真把徐嫔身边的杨柳抓走了”·“千真万确。
不过也是秀水宫的人活该,自初雪天后,有多少人在她们宫外的道上摔倒过·”小宫女因自己也曾摔过,还破了件宫中新发的入冬衣裳,觉得皇后娘娘此举大快人心。
舒妃端着雪梨汤慢慢喝着,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她夜夜命人在秀水宫外泼水,水冻了一夜第二日便成了冰,不少人在秀水宫外摔得千姿百态,可竟无一人敢说什么。
徐嫔那疯起来不要命的- xing -子人见人怕,大家拍净身上的雪,摸摸摔疼了的地方,都憋着股气闷不作声地躲开了,左不过下次路经此地时更加留心些罢了··宫中敢动徐嫔的人,想来也就三位正主了,可太妃病着半步不出咸康宫,皇上失眠后许久不来后宫,也就只有同样暴脾气的皇后能治徐嫔了。
另舒妃失望的是,皇后没有摔下去,只抓了杨柳,没有当场收拾徐嫔便急匆匆赶去了月门宫··说起隔壁那个月门宫新入住的霁嫔,舒妃想起那日偶然见到还是王府婢女的霁嫔一人闹翻了玖阳公主身边众人,更当众逃跑的事。
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啊·舒妃正想着,先前回话的小宫女碎碎叨叨地还念着秀水宫的事,舒妃只听到句:“所以说,恶人自有天收,娘娘你说对不对”·舒妃压着怒火道:“滚”·***·“皇后娘娘嫁到”·皇后带着赏礼被众人拥着进了月门宫。
怜月因要提防着郡主胡来,不敢熟睡,一直警醒着·听说皇后来了,不等宫人前来回禀便从郡主怀里钻了出来,迅速穿衣挽发,用房中的冷水随便洗了脸,又去桌前用热茶漱了口。
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刚收拾完嬷嬷便来敲门了··嬷嬷还未说是何事,怜月便打开了门,吓得嬷嬷一愣,倒忘了本来要说什么··“皇后娘娘在哪”怜月心想该来的总算来了,她轻手轻脚地关上寝殿的门,不想吵醒郡主。
她知道郡主定会为自己出头,可皇后娘娘不是玖阳公主,不是郡主可以轻易应付的··怜月走入满是积雪的院中,跪着给刚踏进宫的皇后行礼道:“奴婢不知娘娘驾到,接驾来迟了。”
皇后命宫人把赏礼抬了进来:“给霁嫔道喜了·皇上喜欢你,匆忙间便入宫赐字封嫔都妥了,本宫也没功夫准备贺礼,这点东西你别嫌少·”皇后本想叫怜月多跪一会儿,可见她跪地时十指放在雪地上,冻得通红,只得不情愿地命她起身回话。
皇上能不能睡好,全指着霁嫔那一双手呢·那种憋屈的感觉又来了·皇后又发觉自己谁都动不了,可她不甘心,既来了月门宫,霁嫔不掉层皮她是不会走的。
弹琴只需用手,那别的地方也就没必要顾惜了··进了月门宫厅殿,皇后在上座坐下后开口便是:“霁嫔你可知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怜月知道皇后来者不善,毫不惊讶地跪下了,答道:“臣妾不知皇后娘娘所指何事·”·“不知道入宫的新人要去向本宫请安么还是说霁嫔你身子娇贵,册封的赏礼也得本宫亲自给你送上门来才肯要。”
皇后是没事找事·本想挑怜月仪容的毛病,可她今日虽未施脂粉,却也素净齐整·思来想去只挑得出这一条,可她心中并无底气··怜月觉得这罪名简直是强加了,说她礼数不周没有及时去向皇后请安也罢了。
这赏礼分明是皇后娘娘自个儿送上门来的,怎么成了她身子娇贵了皇后身份上压死了她,怜月不服气可也不敢顶嘴,恭恭敬敬地立即叩首道:“臣妾新入宫,有不妥的地方还请皇后娘娘指教。”
怜月说完有些心虚,怕皇后和宋氏是一路人,真的“指教”她··锦阳睡着睡着,觉得怀里突然有些空,一睁眼才发现怜月不见了。
她担心怜月被皇帝接走了,忙起身换了衣裳冲出殿外··寝殿外便是厅殿,皇后坐在上座,怜月柔柔弱弱地跪在地上·锦阳担心怜月在兴州府跪出的旧伤又复发,向皇后行过礼后道:“霁嫔娘娘呆会儿要去御前奏曲,不宜久跪。”
皇后没想到锦阳也在,这就是意外收获了··她家灵阳不争气,太妃又偏心,由着锦阳这野丫头在宫中胡作非为·敢抢灵阳的人,敢打玖阳,眼下竟敢与她顶嘴。
正好,两个一起收拾了··皇后眼中凶光一现,冷冷地道:“奏曲用得着腿脚吗还有锦阳你,也给本宫好好跪着,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本宫受累替王爷王妃教教你。”
怜月没有打算这么生受着皇后的罚,当年她懦弱不敢忤逆宋氏,结果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忍让只会让施暴者得寸进尺,根本不会让你得救··怜月见锦阳郡主蠢蠢欲动,似要起身驳斥皇后,担心郡主冲动惹上麻烦,怜月突然抬起头对皇后道:“请皇后娘娘离开月门宫。”
“你说什么”皇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霁嫔怎么敢这么和她说话·怜月站起身,却摁住了要一同起身的郡主,她不想郡主被皇后抓住把柄。
然后口齿清晰地俯视着坐在椅中的皇后道:“请皇后娘娘离开月门宫·”·“你大胆”皇后对月门宫的人喝令道:“还不拿下这个大逆不道神智不清的疯女人”·怜月冷冷地扫视着月门宫的人:“别忘了谁才是这月门宫的主子。”
说完一拳打向了皇后的方向,但打的不是皇后的脸,而是皇后身旁案上的瓷器花瓶··怜月捡起一片碎片放在手背上,将手伸到皇后的眼前,面不改色地划了道血口。
“今夜臣妾若不能抚琴,皇上问起来,娘娘猜我会怎么说”怜月故意将血滴在皇后的凤袍之上··(未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公主府的女人们gl by 李浮安(上)(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