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GL]相依 by BE控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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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独钟民国旧影 ·文案:·一个学姐学妹年少暗恋继而重逢的狗血爱情故事·交际花X女学生 结局he·作者名字只是历史遗留产物,请不要以此揣测结局发展··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民国旧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文月影,许静雯 ┃ 配角:陆萍 ┃ 其它:· · · ·第1章 chapter1·【1】·1935年冬,上海。
文月影常常觉得,自己命不算好,但总算得上命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那种··她是家里妾室生的,一个女儿,长得又不乖巧讨喜,用大太太的话说:“像极了她那不三不四的娘。”
其实平心而论,她长得实在不差,丹凤眼柳叶眉,皮肤白的像春日初绽的梨花·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大太太厌恶她娘,说她丑陋,于是文府上下便异口同声的咬定她是丑陋的。
十三岁那年她开始发育,个子窜的高高的,与她的亲娘越发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了,大太太的忍耐也达到了极限,终于在次年秋天塞了一笔钱把她赶上火车,打发去北平念女子中学去了。
中学读了两年,家里传信过来说家乡周边遭了日本人的突袭,总算还是想着在外有个女儿,让她赶紧回家一起避难去·她买了回家的火车票却在车站遇见熟人,得知家里一年前就已经南下了,那封家书不知是怎样的送法,竟一年多才送到她的手里。
文月影当初看着那封马后炮的家信,再看看那张花掉自己大半现金的车票,心里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要往哪里走,甚至是有些绝望了··不过现在想想绝望的还是太轻易了,她那时还是太小,十六岁懂得什么呢,不经事的孩子而已。
又是三年过去了,如今她踩着她细长的高跟鞋走下了黄包车,轻轻的挥了挥手,身后的陆萍默默走上前赏了车夫一块现大洋·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百乐门,与夜里不同,现在这里还是静悄悄的,像极了一只蛰伏着的野兽。
她撇了撇嘴,推门走了进去··文月影最近开始思考起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按说她现在红遍了上海滩,正是紧着青春饭捞大钱的时候·这个年纪的交际花没几个是甘心嫁人的,嫁高了名份上必定吃亏,嫁的低了又嫌日子清贫没脸面,可她认为自己与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莺燕们不同,是个能看清现实的。
钱和名分在这个时代算的了什么呢,她想起了大太太,文府在当地的财力数一数二,大太太又是整个家里最称得上有名分的一个了,又如何呢,依旧是夹着尾巴逃出了三代不倒的老宅。
要她说,这个世道没有枪杆子,便什么都不算··于是她现在最紧要的,便是为自己择一位军中有权又肯于爱她的乘龙快婿,- xing -格出身都是次要的了·至于和平下来日子要怎么过,她是去不想的,总要先活下来,再谈和平的事情。
进门脱下外套随手一扔,已经有服务生在一边接着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认出是阿南,这几个月新来的小伙子,手脚勤快人也算是机灵,不然百乐门服务生一片一片的来又一片一片的走,她哪能全都叫出名字呢。
阿南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她,她心里觉得好笑,从腰间抽出一张钞票甩给他:“喏,机灵鬼,给你的·”·阿南接过钞票,又趁机在她手上摸了一把:“谢谢文小姐赏”·他道谢的音色颇为动听,故而文月影也生不起什么气来,只是似笑非笑的呸他一口:“小小年纪手上一点规矩也没有,一边干活儿去吧。”
说罢关上化妆室的小门,脸上的笑刹那间褪了个一干二净··“啪”的一声她把手包扔到了梳妆台的一边,坐下来对着那边大大的西洋镜仔细的瞧了瞧自己的脸,接着拿起一边的胭脂水粉,仔仔细细的描画起来。
许静雯的尖叫声响起时,文月影正专心致志的勾勒她的眉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惊,手里的眉黛一下走偏,脸上就多了一道轻快的弧线:“外头吵什么吵,”她皱起眉头,头也不回的指挥陆萍“你出去看看。”
陆萍没动,只是似笑非笑的弯了弯嘴角:“小姐还不知道吗,又是徐经理在教育不听话的丫头了,新来的嘛,总有那么一遭的·”·文月影于是抬手抹了一把画歪的眉毛,站起来向外走去,陆萍说的没错,新来的总有那么一遭,她也不是菩萨心肠,只不过那徐经理最近接着赌桌上发了几笔小财猖狂的很,有几次甚至还有要给她脸色看的样子,她想借着这把火,煞煞那老匹夫的威风。
“我说徐经理,”文月影一把推开化妆室的小门,她说话一字一顿的拖长了嗓子,在这风月场混了几年,她下意识就知道怎么说话能把人气的牙痒痒:“大白天鬼吼鬼叫的成什么样子呀,再让人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百乐门闹了...”·一个鬼字没出口,她却一下子愣住了,她看见徐经理气急败坏的站在走廊,那张满是横肉的肥脸涨的通红,一只手拿了一件用料十分节省的舞裙,另一只手里拖着一个身材偏瘦弱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估计是不肯穿演出服的缘故,肩上被扯开了一大块还是硬拉着不松手,一头齐肩的短发也挣扎的乱蓬蓬的,白净的娃娃脸上全是眼泪。
文月影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女孩子,三年后竟然在这里与许静雯重逢,她弄不清其中的来龙去迈,只是觉得人生如梦··作者有话要说:·前面重新修一下,这是第一章 了· · ·第2章 chapter2·要说文月影前面20年少有的的快乐日子,大概也就是在北平读书的那几年了。
她长得美丽,谈吐又好,在远离了大太太的地方,很轻易的受到了师生们的喜爱·而许静雯大概称得上其中翘楚,文月影印象里这位学妹是个最天真可爱的,她自知自己幼时开始就失去了可爱的天- xing -,故而也十分愿与许静雯亲近,直到文月影离开学校,两人的关系都是极好的。
前因种种,又在这种场合重逢,她觉得自己很有责任帮人家一把,有意借缺少佣人的名目把人要到自己身边来·而徐德即徐经理大手一挥,根本不同意:“我的大小姐,你不要为难人,我买一个舞女什么价钱,一个丫鬟什么又是价钱,你心里是有数的。
百乐门上上下下多少张嘴要着我发钱吃饭过活,这赔本的买卖我可不能做啊·”·情有独钟民国旧影·其他房间的舞女们听到走廊声响,已经纷纷打开门张望,有些甚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文月影心知肚明,徐德就是要让她当众补上这个钱,几十块钱对小丫头来说是天大的一笔钱,可对徐德不是,对她更不是。
但她是无论如何不能出这笔钱的,她是百乐门的头牌歌星,却连一个佣人也要不来,徐德这是不给她做脸,她如果答应了,更无疑是当着这么多人把自己的脸皮往地上摔··“好,”她心里有了主意,冷笑一声,一手就摘下自己的水晶耳坠,扔给边上的陆萍:“我不过在这百乐门唱了几年的歌,如今竟然有胆子跟徐经理要人让您为难,实在是不自量力。
如此说来,这歌也不必唱了,我也只配去街边卖卖唱等人赏我两个子儿,横竖不饿死就好了·”·说话间她把身上各色的首饰几乎卸了个干净,带着陆萍就要拿包走人,徐经理当然是不敢要她走人的,见状忙上前拦住脸上又堆了笑:“这好好的走什么,刚刚是我不会说话了,文小姐要个人哪里有什么为难呢,这样我这就叫人来给这丫头收拾收拾,再教教她...”·文月影立刻打断了:“不必麻烦了,您手底下一些规矩我可看不惯,人我这就留下了。
时间不早了,既然还要上台,那我就得准备准备了,您也别总在这走廊杵着,该干嘛干嘛去吧·”说完拉着许静雯就进了屋··给脸不要脸,她心里暗骂。
徐德眼看那门在他眼前关紧了,气的头顶快要冒出青烟来,围观人群中有位艺名玉琴的舞女与他近来正是相好,上前想要施与安慰,却被他一把堆到一边:“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回去”他冲着人群气急败坏的大喊,人群不想触他的霉头,便都各自散了开。
他火气渐渐平稳下来,又去拉玉琴的手,谁知玉琴刚刚叫他一推此时也来了脾气,一把甩开了他,扭着两团屁股头也不回的走了·徐德站在原地,觉得自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门的另一边,文月影把许静雯安置在化妆室的小沙发上,自己继续在梳妆台前挑挑拣拣,透过镜子她瞥见许静雯拘谨的坐在那里,脸上的泪痕微微干了,低眉顺眼的仍是一副受了苦的模样。
她挥挥手叫来陆萍吩咐道:“刚刚那一场闹得有点大了,你瞧这坠子边角都磕了,今天戴上台了让人看了笑话·你回去跑一趟吧,帮我拿床头第三个抽屉里那副银的晚上戴。”
眼见陆萍出了门,她才施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许静雯走去:“怎么到我这还是怕成这个样子,两年多不见就不认识我了”她问道。
许静雯腾的站起来,急忙道:“不是的文学姐,我...”·文月影截住了她的话头,拉着她坐下,又帮她理了理两边碎碎的头发:“好了,我逗你的,”她微笑了起来“不过你也该看出来了,今时不同往日,以后在外人面前只叫我小姐就好了。”
她顺手拿过一边的羊毛外套披在许静雯身上,笑着朝她眨了眨眼睛:“你听,外面音乐声响起来了,百乐门也要开张了,我也该下去了·这里是我的化妆间,旁人不敢进来的,一会儿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跑,我今晚要在外面呆上一段时间,恐怕是顾及不上你的,你就等陆萍回来带你回家去,知道了吗”·许静雯点了点头,在走廊里的时候,她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记忆里的文学姐短发齐肩一身素色,总是温柔的朝她微笑,她实在难以与走廊里那位一身着装摩登,行为强硬的交际花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她看着文月影微笑的样子,又觉得亲切而熟悉起来,让她几乎要流下眼泪来··她很想开口问问文月影那几年来的境况,可事到如今又觉得毫无必要,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永远有她熟悉的样子,就连离去的背影也是美丽的,不像她见到的舞女们一样卖弄风骚。
文月影走后她一个人裹着大衣静静的靠在沙发上,打量着房间里的红木家具和梳妆台上五颜六色的玻璃瓶子,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二章 修完啦· · ·第3章 chapter3·1932年秋 北平女子中学·许静雯挎着布书包一阵风一样跑进了学校大门,迎面看到老师从远处走过来,又立刻放缓了脚步,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跑的红红的,气也没有喘匀还硬要莲步轻移的作淑女状,看起来还有几分滑稽,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她伸出手偷偷往口袋里摸了摸,头一低偷偷地笑了。
这一年的北平城不知是怎么,入秋以来天气一直- yin -森森的不肯放晴,直到昨日一阵大风吹散了天上的- yin -云,才总算是阳光普照了··许静雯坐在教室里一手支着头向外看去,天是淡蓝色的,秋日暖暖的照下来,伴着微风吹过,舒心的让她几乎想要眯起眼睛。
讲台前段先生唾沫横飞的说着白话文和西方三权分立,他是位坚定的新青年,自诩思想与作风都十分摩登,早已舍弃了旧式文人的长衫大褂,每日不辞辛苦西装革履的前来教课。
段先生本人爱岗敬业好为人师,很愿意让女青年们感受新思想的魅力,可惜青年们大多却并不领情·这个年纪的女学生正是喜爱浪漫与幻想的时候,她们更爱古文课上先生讲的“孔雀东南飞,九里一徘徊。”
,抑或是美术课上仰着脖子欣赏断臂维纳斯的魅力·更别说段先生有心无力,将民主思想诠释的索然无味,学生们听不了几句便要打瞌睡··许静雯今天的心思不在课堂上,段先生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往心里去,故而罕见的不想打瞌睡,只是时不时看看窗外,又转过头对段先生露出微笑。
而段先生见状以为自己竟然有了听众,大喜过望下说的更加起劲了,又讲了卢梭伏尔泰等等的伟大人物,不在话下··下课铃刚刚打响,她便抓起书桌里的一本小册子,如同一只自由的信鸽跑出了教室,同班同学好奇地探出头想看她的去向,却见她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人就不见踪影了。
文月影与她活猴子一样的- xing -情不同,是个好静的·许静雯跑到教室后门的时候她正坐在位子上看书,许静雯想起来她第一天入学的时候,特意起了个大早结果却跑错了教室,那时候文月影就像往常一样坐在教室里晨读,阳光顺着书页一点点向上触碰到她的脸颊,勾勒出她漆黑深邃的眼睛和秀气的鼻梁嘴角,学校里人人都说文学姐人长得美书也读得多,可她们谁也不知道这一刻的文月影更美,像美术老师讲课时手里捧着宝贝的西方油画。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幸好这一刻是没有别人的,她每每回想起来,心里都会因此无端的生出成千上万的雀跃和欣喜,只是她那一年才十三岁,她还太小了,并不懂得这些雀跃和欣喜背后,有种感情叫做倾慕。
班里有人是认得许静雯的,便笑着朝里喊道:“月影快出来,小学妹来啦~”许静雯的脸在笑声中刷的一下红透了,她眼看着文月影起身走向她,忙转身跑到走廊里头,避开旁人的视线,她有些紧张的理了理头发。
“文学姐...”她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把手里的小册子往前一递:“我来还你的书,喏,这是上次你借我的李清照词集·”·“这才几天,就看完了吗”文月影微微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又笑着问道:“怎么,是最近功课不忙吗”·“是...最近国父诞辰日快要到了,先生们都有事情要忙,给我们留的功课也少,很快就做完了。”
文月影点点头笑着看她:“你也是好学,这小半年我从家里带来的书让你借了个大半,看的又快,再这么下去我可真的是一穷二白,无书可借了·”说罢一摊手,很友善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许静雯也笑了,她心里依旧紧张而羞怯,可文月影的笑脸又为她生出了微弱的勇气,她抓住这股勇气的尾巴,试探着开口道:“学姐,我有点事情想...”·可惜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文月影同学是吗跟我过来一下吧,校长有事情找你。”
教务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把许静雯的话结结实实的堵了回去··文月影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还是绕过她向走廊那头走去:“有什么事情放学告诉我吧。”
两人擦肩而过时她轻轻的说··许静雯走回教室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伸手一掏从口袋拿出里两张电影票,那两张可怜的票子从昨天到手时还是崭新的,期间被她一直紧张的折来折去,现在已经显得有些旧了,那就晚上再说吧,反正这是礼拜日的电影,总归还是有时间的,她乐观的鼓励自己。
但那天晚上当她兴致勃勃跑去教室门口的时候,却没有见到文月影的身影,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来得晚了,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她依旧早早地来了学校,站在教室的后门往里头巴望。
“你还不知道吗”昨天那位认得她的学姐惊讶道:“月影家里来了信,那天下午就退学回家去了”·她终于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发出那份未完成的邀请,因为这个人在她的生活中彻底的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后的第三章 · · ·第4章 chapter4·文月影刚在上海落脚,住的是一套小间公寓,公寓地角方便风水很好,外表看着也还算体面,只是小屋里面- yin -冷潮- shi -,仅一张床和一个小衣柜就塞得满满的,房租也是不菲,实在不算经济实惠的住处。
她自小在文府长大,尽管感情上不受关怀,生活上倒也没受过什么亏待,猛然得知自己搬进这样一处蜗居,每个月还要支付十个大洋的房租,一时间瞠目结舌·后来她才明白过来,像她这种新来的,房租和花销统统记在百乐门的账上,不逼着舞女们欠债,又怎么能让她们努力卖笑赚钱回来呢·万幸的是她第一年过去就小有名气了,于是她带着陆萍果断搬离了小公寓,租下了一处独门独户的一进院,院落一切都好,可惜有些漏风。
又过了一年,她名气传遍了上海滩,小小的一进院渐渐让来宾们觉得有失身份了,她便又打发陆萍去盘下了一座二层的小公馆·昨天晚上许静雯被陆萍带回公馆,睡在了二楼西边的一间客房,许静雯下午睡了很久,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并不急于入睡。
她心里很是惴惴不安,自知自己身无长物,文月影这次闹了一通救下了她,她却拿不出什么可以回报对方的东西,故而缺乏自信,又害怕长此以往遭人厌弃,愁的简直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早许静雯醒来时,从陆萍哪里得知文月影早早地出门去了,至于去了哪里,陆萍则是一问三不知,无话可说·两人对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默默无语的西式早餐,饭后许静雯收拾了眼前的碗碟准备去厨房洗碗,却被陆萍先一步拿了过去。
“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好了,”她又倒了一杯水,隔着桌子推过去:“许小姐去沙发那里坐一下吧,今天的报纸已经送来了·”·许静雯觉得陆萍对自己的态度实在异常,按说她们两人的身份应是平等的,可她对自己却是自然而然的恭敬起来,谈不上友善,只是恭敬。
许静雯家里原是做些小买卖的,算不上富贵人家,从小到大也没被人这样伺候过,一时间呆呆的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好了··陆萍看她不动,也不多说,低头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去。
许静雯看着她发呆,突然发现她袖子挽上去时露出的手臂似乎有些异色,乍一看像是块淤青,但等她走上前去想要仔细打量,却只看到的白花花的皮肉,还挨了陆萍奇怪的一瞥:“许小姐有事”·她急忙摆了摆手,心想自己大概昨晚睡得不好,一时眼花了也是有的,实在不应该因此大惊小怪。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响声,文月影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她进门先是上楼换了身衣服,临走前招呼许静雯:“你去沙发那坐了等我,我下来有话同你说·”·许静雯终于还是坐到了沙发椅上,文月影的表情并不明朗,她心里有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几乎以为对方要将她扫地出门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担心非但没有根据,而且与文月影的想法大相径庭:“过两天我送你去上高中吧·”文月影没有太多跟她商量的意思,可以说是直接宣布了这个决定。
“我刚刚找一个熟人帮忙,他跟育德高中的校长有些交往,说是可以让你插班进去直接跟着念高一·”至于熟人是谁,文月影没有说,许静雯也不问,一个交际花的熟人总逃不过那几种身份,两个人很有一种默契的闭口不提。
许静雯不想去读书,她宁可留下给文月影做女佣,文月影听了她的话却嗤之以鼻··“做女佣”她很诧异重复了一边,眉头皱的紧紧地,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大了:“家里当初节衣缩食把你供去念书,是让你到这来给端茶送水洗衣服的吗”她后半句又降低了声音,大概是顾着厨房里的陆萍。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两人就此展开了一场拉锯战,文月影说的苦口婆心,几乎磨破了嘴皮子,再看对方低着头坐在那里只是摇头表态,几乎要使她发疯··许静雯的想法也很简单,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学姐去求那些所谓的“熟人”,更加不想让文月影用舞厅里赚来的钱为自己缴学费,但她隐约知道这原因是不能说出口的,于是干脆一言不发,单是摇头。
这场名不副实的嘴仗进行了半个小时,双方终于各退一步达成共识,许静雯隔天去了一家报馆财务处就职,这份工作来自文月影的另一位熟人,这点关系依旧让许静雯有些心烦意乱,不过好歹也算是自食其力,她也觉得自己再拒绝下去便显得不知好歹,于是欣然接受了。
·去前她还担心自己对算账一无所知做不好这份工,去了才发现报社里是有一位正经算账的会计师的,而她的工作只是帮人家打打下手·报馆的会计师姓何,人称何大姐,何大姐每天独自清算一个报馆的账目,常常手忙脚乱怨气冲天。
如今见到许静雯,以为那一毛不拔的主编总算体谅下属,肯花钱给她雇一位帮手,使自己也能喘过一口气来,一张黄脸都笑出了褶子··又过了两天,许静雯刚吃过午饭,正在抄写一份账目表,外头来了一位访客,说是家中主人去世了要登讣告。
编辑部事务繁忙,抽不出空闲人接待,就由许静雯代劳把来人请到了会客室,并请他把死者的身份信息等写在一张纸上··那人表示自己只是个跑腿的,识字也非常有限,于是许静雯让他口述,自己帮忙代笔书写。
“姓名”·“我家老爷姓文,名方耀,字宏顺,是大展宏图的宏·”·文姓不是大姓,许静雯看着心里有些犯嘀咕,但又疑心是自己多想了,于是接着问道:“祖籍呢,是上海吗”·“不是的,”来人摇摇头:“我们家老爷祖籍热河,是前几年逃难过来的。”
许静雯的心一沉,她记得文月影念书时同自己聊天时说过,她的家乡正是热河··“巧了,”她装作不经意地说:“我一个热河亲戚也是姓文的,看来热河里姓文的人家是不少啊”·来人十分惊讶道:“这倒是奇怪了,热河虽大文姓倒是不多,其中家业最大的应该就属老爷这一支了,不知道你家那位亲戚要怎么称呼呢”·许静雯一时没有应声,她手里的钢笔也停止了书写,墨水从笔尖潺潺的流出,一下子在纸面上印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大墨点。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后第四章 ,从这章开始剧情和之前的发生较大变动,希望大家喜欢吧· · ·第5章 chapter5·报社的编辑们因为强调实时新闻的缘故常常需要昼夜不分的工作,相比之下朝八晚五财务部就轻松许多了,许静雯早早地下了班,心里却十分焦虑。
她知道文月影今天是不必去百乐门唱歌的,自己回去怕是要与她撞个正着,故而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了一个多小时,想要尽可能消化这个自己无意间得知的大消息··她垂头丧气的走五六条街,走进三四家商铺,又双眼无神的撞上了一两个人,终于还是回到了家。
文月影倚靠在客厅的沙发椅上,一旁的小桌上摆着一台巨大的留声机,从前在热河的时候家里就有一台,可那是太太用的,就算太太听腻了也轮不上她的份·于是她搬进一进院的第一个月,便硬是拿出积蓄给自己买了一台。
她的兴趣总是变化的,前些日子好听越剧,最近又爱好歌曲,最爱听的就是正放着的这一首周璇唱的月圆花好··她一根手指在椅背上敲着节拍,自己也跟着唱起来,许静雯进门的时候,正看她唱到那句“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听到她进门的声响抬眼往门口看去,眼睛里带着一种懒散又温柔的笑意,双眸浸了水一般的亮··许静雯迎着这样的目光,只觉得实在太富有冲击力了一些,心脏当即错开了一拍,手里拿着要放到一边的鞋子也掉了下来,砸到门边的雨伞连着伞架一起撒了一地。
她急忙蹲下去捡,耳边传来文月影轻轻的笑声,搞得她更加手忙脚乱起来,心里觉得自己实在是愚钝的可以,因此总是在学姐面前丢脸··陆萍在厨房准备晚饭,她正掀开锅盖准备查看小火熬着的白粥,门外传来歌声与文月影的笑声,在她的记忆里,文月影从没这样快乐的笑过。
她不动声色的听着,切碎了一把青菜倒进了锅子里··等许静雯终于收拾好了那一片狼藉进了屋,她听着留声机传出的咿咿呀呀的唱腔,心里盘算着开口的时机·文月影似乎注意到她的坐立不安“你今天是怎么了,看着心神不宁的,”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也别在那站着了,坐过来吧。”
“学姐,我...”许静雯吞吞吐吐的开了口:“是我今天上班的时候,遇到有人来登讣告,那人说自己姓文,家里又是从热河那边来,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学姐你的...”·文月影伸手啪的一声关掉了留声机,周璇的歌声戛然而止,许静雯偷眼抬头看她的表情,她没有再笑了。
“讣告上是谁的名字”·“是...叫做文方耀·”·“那就是了,”文月影深吸一口气:“那就是我父亲,我们文家的老——太——爷——了。”
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拖长了嗓音,听起来有些讥讽的意味··“死了我当初离家的时候见他还是好好的,这不过几年的光景,不声不响的来了上海人就死了。”
她短促的冷笑了一声,只是那声音听起来不旦不像是在笑,反而让人觉得是在呜咽··许静雯不晓得她与家里的关系,只以为她是怨恨家里扔下她逃难的缘故,于是大着胆子又说:“我向那人打听了,说是当天就入了殡,计划着三天以后出殡,所以我想这几天学姐如果过去了,大概还也能上柱香做些祭拜,也算是尽了一点最后的心意。”
“心意”文月影十分惊诧的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激动起来:“他这些年对我连一句的关照都是没有的,我对他还有什么心意要尽呢”说罢站起身,对她说了一句:“我回屋里一个人静一静,晚饭你和陆萍先吃就好,不必等我了。”
便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情有独钟民国旧影·许静雯发现自己今天不旦做了蠢事,连说话也非常不合时宜,因此生起了自己的气,心里很希望能够灵魂出窍,对着自己的躯体暴打一顿。
文月影不吃晚饭,她也失去了食欲,简单吃了几口,便垂头丧气的上楼睡觉了··第二天一早,许静雯努力打起精神,并在心里对自己三令五申再也不能提起文家的破事,可当她下楼的时候,却发现文月影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客厅等候她。
“我刚刚打电话去报社给你请了假,”看到她下来了,文月影头也不抬,只是拿起了一旁的小皮包:“拿着你昨天问来的地址,今天陪我出个门吧·”·文家住在城西的一处弄堂里,因为人丁兴旺,一连租下了四五间房子,人多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紧巴。
她们两人刚刚找到弄堂口,便听见里面哀乐连天,心知自己是来对了地方,便也没有像周围人打听,径直的就走进去了··走过了四五间,许静雯瞧见一家房门大敞着,屋子里搭了个小小的灵堂,有人在里头上香祭拜,门外还坐了一个身着丧服的中年女人,女人的发髻盘的高高的,正往一个燃烧着的大铜盆里塞纸钱,浓烟滚滚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许静雯正想着上前搭话,女人却突然把铜盆放下站了起来,她的目光直直的- she -向自己身后文月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仿佛要把人扎透的恨意··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五章 修改结束,终于跟以前的章节平齐了· · ·第6章 chapter6·许静雯心里有种十分诡异的感觉,她并不知晓举头三尺是否真的有神明,不过倘若神明一时兴起低头查看人间景致,大概也会为她现在的处境捏一把汗了。
那两个人依旧沉默的对视,其实也只是几分钟而已,只不过她感觉自己夹在中间快要被两股灼热的目光捅了个对穿,因此格外的度日如年··文月影不动声色的把她拉到身后,走上前跟那女人极其敷衍的欠了欠身子。
“给太太问好了·”她一边嘴角扯的高了些,眼神却冰冷的找不出一丝笑意··周围路过的住户有人认出了她,惊诧的在一边低语:“这不是百乐门的文小姐吗”·文太太听了这话,脸上的愤恨却好似褪去了许多,甚至露出一副四平八稳的派头:“好,既然来了,总要进来上柱香吧。”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饶是许静雯再怎么迟钝,这时候也发现了文月影与家里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剑拔弩张,心里越发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何去何从也没了主意,眼见文月影随着去了,她也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
文太太没有真的让她们进屋上香,而是三绕两绕的去了屋后的一片空地,她冷眼看着文月影身上的绣金丝旗袍和宝石坠子,右手猛然一抬,一个耳光便打了上去··下一秒,她的手却被人当空握住,文月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色锐利的仿佛一把刀:“文太太,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手挥下去,总要瞧瞧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才行。”
说罢猛地手向后一甩,文太太被她推了一个踉跄,眼底盘绕着的,是深不见底的怨毒··许静雯被两人突然的动作骇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位太太怎么如此的蛮不讲理,家里丧期未过哪有旁人前来上香却挨打的道理眼看她的手抬起来似乎又要再打,急忙冲过去把两手拉在背后免得她再有动作,文太太穿着宽大的丧服,里头的身形却十分瘦小,加上许静雯惊骇之下力气较平时更大,她一时竟完全挣脱不开。
“贱货”文太太放弃了挣扎,发疯一般的破口大骂起来:“一等一的下贱坯子,跑去那种地方给男人卖笑,你竟还有胆子姓文,你怎么配真是丢尽了我们文家的脸”·她来了上海以后总是住不习惯,身体越发的不如以往,脸色也常年灰白着,配着身上煞白的丧服,好像一尊沟壑纵横的石膏像。
然而这一番大骂过后,她的脸颊因为激动与愤恨,反而有了血色,健康了不少··“太太慌什么,”文月影对她的坏脾气似乎是习以为常了,受了辱骂也并不动怒:“我刚不都说了,今时不同往日,到了这偌大的上海滩,你以为文家算什么,你我又算得了什么我来这不为别的,只是见我娘一面,把她带上,还你一个彻彻底底的清净。
今天过后,我们两不相干,只要你不多嘴,再没人会知道我和文家的关系了·”·文太太脸上本是一副恨不能将她剥皮抽骨的表情,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好笑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她这笑来的毫无征兆,肩膀不停地上下抖动着,发髻也有些散开了,眼角甚至流出泪水来,也是笑的··“你娘”她愉快的重复了一遍:“你娘是个短命鬼哦,死了,早就死掉了”·文月影勃然变色,文太太见状笑更开心了:“那年老爷带着全家出了热河,没多久就遇上绺子,把带着的一箱子金条都抢去了,她被枪声吓得又犯了病,到了上海没两个月就死了。
她安安静静的,老爷反而念了她的好,对着棺材大哭了一场,还说要去西郊墓园把她好好的安葬了·”·“可你猜怎么着”她眨了眨眼睛,很狡黠又俏皮的样子:“老爷念她的好,我可是不念的,我偷偷把她尸首挖出来,扔到山上喂了野狗了”·“你尽管去找吧,”她最后终于笑累了,全脸的皮肉耷拉下来,显得比原来更加老迈了:“随你把山都挖空,你也找不到她一根头发。”
许静雯走出弄堂的时候,回头偷看了一眼,她看到文太太又回到了门边的木板凳上,纸钱燃烧带着的浓烟席卷而上,她一个恍惚呛了嗓子,佝偻着本就不挺直的脊背,剧烈的咳嗽起来。
西郊的墓园离市区很远又面积大,等她们找到那块蒙尘的墓碑,已经是临近傍晚的时候了·墓碑附近称得上的是一塌糊涂,杂草长的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小小的坟头,看样子已经是多年没有人祭拜过了,许静雯本来同守墓人借了一块抹布想起码擦得干净些,却发现擦掉后上面刻字的颜色也随之而去,显得更凄凉了,文月影见状把她拉起来,不让她白费力气了。
“其实这样也好,”她仰着头,手用力的抹了把眼睛:“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慈祥的母亲,见面了恐怕也要生我的气·”许静雯在一边没有吭声,她心知这话只有文月影说得,自己的立场则是万万不能附和的,因而选择了沉默。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傻子,在茶楼给弹琴卖艺,有钱人家少爷说喜欢她,她就傻乎乎的信了,满以为对方会真的为她跟家里翻脸,休掉正妻扶她为正。
后来少爷又娶了别的妾室,一样的甜言蜜语恩恩爱爱,她就成了个疯子,发起疯病谁也不认识,见了人就是追打,搞到最后不旦夫君厌弃了她,就连佣人都害怕她·我有时夜里为了躲她的打,藏到别的房间大气也不敢出,久而久之连自己是死是活都很模糊了。”
许静雯看着她夕阳下的侧脸,鬼使神差的,她大着胆子走上前,一把抱紧了眼前这个孤独羸弱的灵魂·文月影的身体僵硬了一秒,便水一样化在了她的怀里,她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该死,又觉得死也值得。
“可我还是很想她,”文月影的泪水大滴大滴打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也带上了重重的鼻音:“我昨天晚上梦到她小的时候带我去庙会,我贪玩差点走丢了,她就狠狠地打我手心,一边打一边哭,就好像我去北平念书的前一晚,她也是抱着我哭。”
·“她说她只有我一个人了,要是把我丢了,她也不要活了·”·许静雯的心好像也被她的泪水浸泡着,感觉到酸涩而肿胀,她只能更加收紧了怀抱:“我在这里呢。”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轻柔的仿佛一声叹息··作者有话要说:·一场撕逼戏憋了我两天··希望大家看的开心吧· · ·第7章 chapter7·许静雯在一片朦胧的晨光中睁开了眼镜,她昨天满城的奔波,当时还不觉得异样,此刻终于感觉到了一阵来自脚腕的刺痛。
那刺痛如潮水般一阵接着一阵的涌来,把她折磨的有些精神恍惚,蜷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球,她把头埋在枕头里发出无声的嚎叫··片刻后她挣扎着起身,准备下楼给报社打个电话再休假一天,却意外的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东西。
她凑过去一看,是本精装的翻译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封面附上了一张窄窄的纸条,上面是文月影秀气细长的笔迹:“昨天,谢谢你·”·她猛然想起昨天从墓园回家的路上,文月影突然在一家商铺前叫了停,等她再踏上黄包车的时候,手袋变得鼓鼓囊囊的,脸上也若有若无的带着笑。
许静雯好奇的问她买了什么好东西,她神秘莫测的不肯说,只是笑··许静雯一瞬间精神抖擞起来,病痛不仅离她远去,而且仿佛是再不会降临了,那张纸条是她的护身符,小说里散发出的油墨香味是灵丹妙药。
她麻利的下床穿好衣服走下楼去,陆萍正在往桌子上摆放吐司,抬头看着她:“静雯这就起了过来吃早饭吧·”这称呼是许静雯三令五申下的结果,她实在当不起被人叫做小姐,想想便觉得头皮发麻。
满心愉悦的坐下,吃了三片吐司,又喝掉了一大杯咖啡,她像一只欢乐的百灵鸟,哼着歌曲上班去了··陆萍在窗边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电话铃突然响起,她于是摇了摇头,一溜小跑的接电话去了。
放下听筒,她快步上了二楼,轻轻的扣了扣主卧的房门:“小姐,小姐,”她低声唤道:“李团长来了电话了,想约你今晚百乐门见面呢·”·许静雯今日上班路上的时间十分充裕,她心里总有些孩子气,喜欢热闹和繁华,故而舍弃便捷的小路,绕了点远跑去大街上左顾右盼。
上海比起北平,有种更加摩登的繁华感,许静雯看到百货大楼的橱窗上贴着大张的黑白电影海报,她跑上前看,是美国片子:罗密欧与朱丽叶··她心里一动,一下子回忆起了当年那两张没有送出的电影票,那时候她胆子实在很小,麻雀一般,买票时受了售票员的催促,便昏头涨脑的随手一指,并不知晓自己的钱花到了那里去。
后来她独自前去观影,才发现自己买的是一部战争纪录片,整部影片枪炮齐鸣血肉横飞,来看的又多是年过四旬的中年男士,作为约会用途实在是煞风景至极,她的心中原还有些初恋成空的苦涩,看完之后却不禁庆幸起来,觉得不来也是好事,至少自己的初恋还没有无可救药的糟。
现在两人异乡重逢,又触景生情,让她的心思再次活络了起来,报社是每月15号准时发薪水,她仔细的研究了那张海报,发现时间上也是绰绰有余,于是她展颜一笑,赚她的薪水去了。
进了财务处的小门,她心知自己无端的请了一天假,本已经做好了受人埋怨的心理准备,却意外的获得了何大姐的热烈欢迎·何大姐一张黄脸笑颜如花,一看她进屋,赶忙就拉着她坐下,一边端起桌上的茶缸,猛喝了一口水,颇有一番要与她长谈的架势。
“静雯啊,听说你昨天没来,是百乐门的文小姐打电话来给你请的假,你们两个认识的呀”·“是,认识的,她是我...”许静雯思索了一下答道:“她是我亲戚。”
至于这个亲戚亲到什么地步,许静雯说不出来,何大姐也没细问,她这个年纪,正是热爱家长里短八卦娱乐的时候,百乐门的头牌歌星与一个小丫头的亲戚关系,算不得什么有意思的八卦。
“那你有没有见过她家里来客人呀·”何大姐两眼放光:“我听人说咱们主编跟她也是有一段交往的呢,只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许静雯心里十分别扭,心里觉得这何大姐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嘴上又无法明说,只能敷衍着答道:“我是没有见过家里来人的,或许只是有人误传吧,她只是定期的去唱唱歌,其他的也没什么。”
何大姐猛一挥手,斩钉截铁的说:“这不可能别的不说,咱们主编可确实是让她迷的五迷三道的,那天老婆都打上门了,我可是亲眼看到。
别看他跟我们牛逼哄哄的样子,还不是被女人管的做低伏小,嗨呀,窝囊透了·”·她再一抬眼看向许静雯,却发现对方非但没有沉浸在两人的谈话中,反而一脸的羞恼,仿佛是被人当头扇了一个大耳光。
饶是如此,发薪日当天,许静雯还是跑去买了两张大光明电影院的影票,文月影晚上要登台演出,于是她准备去百乐门接对方下班,给她一个惊喜··她站在离百乐门二十米开外的一个小路口,静静的朝那边眺望过去,她对这座建筑感情复杂,害怕是有的,好奇也是有的。
她看着摩登男士在其中进进出出,出来的往往手里还搂着一位前凸后翘的女人,两人拥抱着谈笑着,慢慢走进远处的黑暗中,消失不见了·她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冬天的夜晚寒气逼人,正当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冻透了,她看到文月影的身影出现,霓虹灯围绕着人群闪烁,只有她美的剔透。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许静雯急急的要向前跑去,却又停在了原地··下一秒,一双手从文月影的身后出现,轻轻的搭上了她的腰,男人从身后赶上她,扶着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被司机一把关紧,随后便开远了。
许静雯想起刚刚等待的时候,她浑身都冻透了,可心里总还是热乎的·而现在,她毫无知觉,成了彻彻底底的一块冰··胡同里人喝醉耍起了酒疯,酒瓶子被他狠狠地砸碎在地上,在月光的照映下闪着微光,是一地的心碎。
她拿出那两张崭新的影票,伸出一双冻到麻木的双手,将它们慢慢的,一点点的撕成了两半,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一直流进她半张着的嘴角,她蹲在地上咧着嘴,哭得像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出门有事,提前一会儿发更新~现在基本就是两天一章的节奏了,希望大家喜欢吧· · ·第8章 chapter8·许静雯到家的时候,陆萍正围着饭桌团团转,犹豫着要不要再把晚饭拿去热一热。
她这一晚上左等右等,家里大的不回小的也不回,文月影晚归她倒是不急,可许静雯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使她想想便觉得芒刺在背,几次跑去门口张望,可连个人影也没看到。
她听到声响快步走去前厅,却见许静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脸上也是明显的泪痕:“怎么了”她急问道:“是上班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话音还未落,许静雯身形猛然一晃,直挺挺的便栽倒下去,陆萍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她,见她面色艳红,再抬手一摸,额头烫的简直烤人。
陆萍的心骤然一沉,知道她是发了高烧了··许静雯从小爱跑爱闹,身体素质极好,几乎是从不闹病的,可这一烧却足足烧了三天··这三天里她昏睡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陆萍每次趁着她醒来盛了点白粥喂给她,多半时候也被她尽数吐了出来。
期间文月影请了五六位郎中上门诊断,药方子也开了一沓,病情却是丝毫也没有起色·郎中们的说辞还非常一致,认为她这是心火所致,至于病为何始终不见好,则是因为她自己心火未除,郎中们实在爱莫能助。
文月影送走一群呜呜喳喳的郎中,感觉自己焦头烂额,火气旺的简直可以烧房梁·陆萍又建议她将人送去医院治疗,可她总是对那些西方来的洋医生有种本能的不信任感,故而一拖再拖。
到了第三天晚上她上楼去看,发现许静雯烧的意识都有些错乱了,嘴里还说起了胡话,她凑上去想听,却只听到几个含糊的音节和短促的呜咽声·她终于松了口:“明天起个大早,给她穿的厚一些,送去医院吧。”
可送去了又能怎样,洋大夫就一定能把人治好吗她心里茫茫然的灰心极了,不自觉地就抓起了许静雯漏在被子外面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你可不能就怎么走了,”她喃喃地说:“我们说好的,你不能留我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陆萍推开房门时,惊讶的发现许静雯不但清醒着,还自己坐了起来,上前一摸,额头温度也下去了许多,这折磨了所有人三天三夜的高烧,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陆萍微笑的看着许静雯一口一口喝下自己喂过去的清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她心里非常愉悦的对自己说··尽管温度降下去了,可还是会有反反复复的低烧与不适,文月影索- xing -给她请了长假在家休养生息,而许静雯清醒过来,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情依旧感到心灰意冷,便也默许了自己的消极怠工,在床上日复一日的静卧。
她开始变得少言寡语,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翻看文月影送她的那本《少年维特之烦恼》·她如同饥饿的困兽一般渴望从维特每日的信件中汲取能量,少年陷入爱情的时候一度为她的内心带来了十足的安慰:“从此以后,日月星辰尽可以各司其职,我则既不知有白昼也不知有黑夜,我周围的世界全然消失了。”
可当他的感情也陷入绝望,他又一反前态的:“颓唐得如一个丧失了所有荣誉与尊严的人,连手中自卫的宝剑也被夺去了·”她也随之悲拗起来,夜里也常常梦见那晚那一双扶在腰间的手,然后惊醒哭泣,一夜不眠。
就在这样安慰与悲伤交织的时间里,那一年的新春也翩然而至了··整个公馆上下三口人,全凭陆萍一双巧手上下张罗,好在她们三人如今都是孑然一身,也无列祖列宗要祭,置办起来并不复杂。
许静雯见她忙里忙外的,有时心存愧疚意欲帮忙打个下手,可陆萍一看到她那病后柳枝一般的皮包骨头,便强硬的把她赶回了床上··除夕那天三人也是难得的齐聚一堂,许静雯吃了半个多月的白粥青菜,此刻正眼巴巴的张望着桌子那头油汪汪的红烧肉,可是不敢动筷子,怕挨其余两人的说。
文月影眼角余光瞧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伸手夹了一整块肥瘦相间的放到她碗里:“大过年的,偶尔沾点油腥也是好的·”·“呆会儿带你出去放炮玩,不过可不能待久了,免得着凉病情又反复。”
她想想又说··许静雯点点头,默不作声的低下去咬肉吃,嘴角却慢慢的显出了一点笑模样,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饭碗,错过了文月影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看不到她对着自己,眼底温柔的笑意。
陆萍看看她俩,自己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肉猛吃起来,吃到一半抬头一看,两人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于是她继续低头扒饭,同时飞快的翻了个白眼··饭后许静雯瘫在沙发上消食,她心里惦记着文月影出门放鞭炮的承诺,不一会儿又蠢蠢欲动起来。
文月影将她裹成粽子一般,方才满意的准许她踏出房门,许静雯高高兴兴的往外跑,不一会儿却傻了眼··“不是说好让我放炮的吗”·文月影眉毛都不动一下,微笑道:“陆萍去放,咱俩在一边看着,感受一下热闹的气氛,不也是很好的吗。”
说着她双手搭在许静雯肩膀上,把她圈在了自己怀里··许静雯疯狂腹诽,觉得自己受了欺骗,很有借题发挥一番的欲望,可文月影的胳膊轻轻的环在她的两侧,她闻着对方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甜香味,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糖浆做的黏糊牢笼,让人使不上力气挣脱。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她身体毕竟还是虚弱,站了一会儿就又觉得有些气短,刚好饭后又困倦,便上楼睡去了,留下文月影与陆萍在客厅吃小零嘴守岁··零点钟声敲响,远处传来人们欢庆的乐声与鞭炮响声,沙发上嗑瓜子的两人相视一笑,互道一声新年快乐。
文月影朝她做了个手势起身上楼,推开客卧的房门,她定定的看着许静雯沉睡的侧脸,表情晦涩不明·而睡梦中的许静雯毫无察觉,只是翻了翻身,随即打起了幸福的小呼噜。
文月影笑了起来,她抬手拨开许静雯的碎发,慢慢的俯下身子,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新年快乐·”她轻轻的说··作者有话要说:·给她们发个糖,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 ·第9章 chapter9·许静雯后来静下心来想想,承认人的骨子里很有一种审时度势的天- xing -,这一点在她身上也表现的也是淋漓尽致的。
她小时候一度是个病秧子,每逢换季总是有几天头疼脑热,总是要借机大做文章,吃上几天母亲的小灶才肯好转·后来家破人亡,亲眼见着自己的父母死不瞑目鲜血流了一地,家里的祖宅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她在一旁伏地痛哭,恨不能随着一同去了干净。
可一夜过后,她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眶,咬着牙一个人辗转两千多里到了上海,路上饥寒交迫都是常事,可她愣是一点头疼脑热都没犯过·这份成就搞得她一度非常骄傲,认为自己成长完毕,已经有了铁打的身子骨,直到这次大病一场,她每天坐在床上小口小口的啜着陆萍小火八个小时熬出来的鲫鱼汤,心知自己这次是被打了脸。
·不过她也并不为此感到沮丧,因为陆萍熬的汤实在美味,她发现自己再一次有了敢于生病的资本,这其实是一件好事情·她最近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自觉已经渡过失恋风波,想开了。
对于文月影,她依旧是心存爱慕的,并且疑心只要两人依旧存有联系,这种爱慕就会一直伴随她·她自然不会因此想要与文月影断了关系,即便她理智上真的有这种想法,情感上也是万万做不到的,她们三个人在这乱世里相依为命,谁也离不开谁。
她正想着如今生活的好,陆萍恰巧推门进来,她本来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上来准备收了汤碗,却见许静雯转头看向她,眨了眨眼睛,随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有你煲的汤真是太幸福了,我们可要一直在一起啊。”
许静雯情深意笃的说道··陆萍原本就不善于感情外露,冷不丁遇上这样一番表白,心里莫名其妙之余又感到非常的惊悚,于是连汤碗也不要了,一个急转头直接“嘭”的一声甩门而去。
许静雯遭到如此冷遇,也并不生气,她最近与陆萍朝夕相处,对方的- xing -情她也习以为常·心知她那是害羞了,于是自觉地收拾了碗筷,亲亲热热的追了下楼。
正月十五过后,街上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和笑闹声降了下去,满地的红纸也被扫的差不多了,人们也不再走亲访友的寒暄,回归生计日复一日的奔波忙碌起来·许静雯的病也已经痊愈,陆萍一日三餐不厌其烦的为她煲营养汤,让她整个人甚至渐渐有了白胖的趋势。
在这一派祥和有序的气氛中,唯独文月影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她此时正在城中一位巨贾家中的宴会上,那位巨贾邀请了近日与她相好的李团长,于是她自然而然的前去作陪。
李团长名曰李屹泉,是位身形瘦高的中年男子,宴会渐入佳境,他身边也聚集了一群高谈论阔的政界俊杰,正忙着与俊杰们觥筹交错,竟把身旁的如花美眷都丢在了一边··文月影也乐得清闲,坐在角落的软椅上冷眼旁观,她看得出李屹泉今晚一直极力笼络一位新的晋升风头正盛的陈团长。
但她也看得出,那位陈团长对他的笼络可以说是毫无兴趣甚至于冷淡了,只有李团长还以为自己左右逢源志得意满,不过也难怪,他是子承父业,一位空降的长官哪里会懂得看人脸色呢·乐队开始演奏起了华尔兹舞曲,文月影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她担心音乐会让李屹泉想起他的存在,破坏了她偷来的闲暇。
幸而音乐并不能打扰俊杰们的宏图大志,于是文月影起身取了一块奶油蛋糕,她嘴里含着甜奶油,突然想起了许静雯年夜饭时把红烧肉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的样子,差点笑出了声。
她发现最近许静雯常常出现在自己的闲思里,而且出现的往往毫无征兆,从西郊墓园回来以后变得更为频繁了·但对方的表现则恰恰相反,近日里两人极少碰面,偶尔一起吃饭她也净是对着陆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文月影甚至怀疑自己是被疏远了,可两人的关系一直极为亲厚的,以后也只会更加亲厚,她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被疏远的原因。
她在烦恼中食不知味的吞咽着蛋糕,越发觉得头大如斗··她满怀思绪的回到家,一进门就听到许静雯的笑声从厨房传来,脸上不禁也带了笑,走过去一看,却是她和陆萍两个人围着水管子洗碗,竟还洗成了一团。
陆萍天生是个不爱闹得,许静雯却闲不住,到最后干脆整个人挂在了她身上·文月影一瞬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想法却是:我这人也不凶啊,她怎么从来不对我这么闹腾呢。
她靠在门边清了清嗓子,两人这才注意到一家之主的归来,笑声也随之戛然而止,许静雯手一松,端端正正的站在一边微笑道:“学姐回来啦,陆萍说晚饭马上就好呢。”
文月影看着她乖巧的笑脸,一股无名火就上了心头,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生谁的气,细细追究起来甚至找不到一个合乎情理的燃点,只能冷冷的看了一圈,一口血憋在喉头一般的深吸一口气,拂袖而去。
许静雯以为是自己喧闹把学姐惹烦了,故而更加谨言慎行,晚饭时文月影问她身体状况,她回答的声音也细若蚊呐,气的文月影干脆不再理会她,十分刻意的偏过头,与陆萍交谈起来。
陆萍这一天先是被闹,继而被瞪,想不到两人吃个晚饭竟也这样低气压,索- xing -装傻充愣自暴自弃起来:“小姐今日与李团长相处的怎么样”她随口问道。
“他”文月影撇了撇嘴:“不过就是个丘八,纵是个出身不错的,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有一点倒是好,是个有的忙的,时不时就全国各处的跑,不至于总要见面,就也没那么厌烦了。”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陆萍与李团长不过几面之缘,无法评价对方到底是否招人厌烦,只是说:“既然出身不错,也算是难得的,小姐没考虑过把事情定下来吗”·她这话问的隐晦,一旁忙着吃饭的许静雯没能理解,于是含糊着问了一句:“把什么事情定下来啊”·文月影停住筷子瞧了她一眼:“我的婚事。”
她淡淡的说··许静雯嘴里的菜正要咽下去,闻言一口气走岔,她猛地弯下身子,不敢让文月影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同时猛烈而用力的咳嗽起来··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遇上点破事,更新有点慢,明天开始应该就是正常了【希望不要再有破事了】· · ·第10章 chapter10·许静雯这一呛咳了许久,一开始是真咳,到后来就变得半真半假,似乎只是不愿意抬起头来面对饭桌上的沉默。
文月影瞧着她,心里无端的有些发虚:“你吃东西小心一点啊·”她探过身子嘱咐,又站起身来准备走过去查看··她脚下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许静雯便一个鲤鱼打挺弹了上来:“我没事,就是刚刚吓了一跳。”
她不自觉加重了语调,文月影察觉出了她话里的抗拒,硬生生的磕住了脚步,重新坐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她又强笑着开口:“这才多大点事,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女大当嫁,我总不能在百乐门唱到人老珠黄吧。”
“学姐喜欢他吗”·“我现在这种身份,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呢”文月影浅浅的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是他好歹是个手里有权的,跟了他总要比去那些生意人家做大少奶奶强多了。”
“那就是不喜欢了·”许静雯完全不跟着她的思路走,简直就是不依不饶··文月影简直要叫她这话气的笑了:“你当我还是学堂里念书的小孩子吗”她拧着眉毛反问道。
许静雯抬眼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也笑了:“说的是,学姐怎么会还是当年学堂里的样子呢,确实是我唐突了,婚礼我也未必有福气参加,不如就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搁下碗筷便起身上楼··“今天或许是受风了,我感觉头又痛起来,也没什么食欲,就先回去休息了·”转过头的时候她原以为自己会像小说和戏文里那般直直的掉下一滴泪,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单是觉得疲惫,她想自己或许是真的需要休息了。
文月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也有些懊悔:“她还是个孩子呢,哪里知道什么情情爱爱,我干嘛要跟她争这些呢·”·陆萍听了这话,突然想起下午的时候许静雯跑来厨房硬是与她玩闹,把她搞得不胜其烦:“你怎么在小姐面前从来也不这样折腾呢”·许静雯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你不知道的,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文学姐长得美学问又好,总是安安静静的在座位上看书,我能她身边就已经觉得是福分了,再与她亲近的过分还怕她讨厌我呢。”
陆萍当时被她扭扭捏捏的样子气得直翻白眼:“你怎么就不怕我讨厌你呢”可现在她看着文月影唉声叹气的样子,又很想告诉她,她嘴里的那个孩子说起她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光亮。
许静雯说是要休息,不过自然是睡不着的,于是她坐在窗边向外看去,冬日的寒风把窗外的树杈都吹出了响,路边行人一个个也裹紧了身上的夹袄·她心里明镜一般,如果没有不是两人重逢,别说夹袄了,布褂子她也未必穿得上。
她听见门外由远到近的脚步声,继而敲门声响起:“静雯,你睡了吗”文月影的声音也很好听,好像太阳雨打在了芭蕉叶上般的清亮·往日里她早就飞也似的把门打开来了,可这次两人中间却只剩下一言不发,片刻后那脚步声又远去了。
许静雯生平第一次对文月影无话可说,理也不想理,她自觉已经接受了文月影与他人婚配的可能,可那人不旦与她并非两情相悦,还是个丘八·嫁一个丘八能有什么好,她心里暗想,还不如嫁给我。
或许是受了这胡思乱想的影响,她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混乱而冗长的梦,梦里文月影穿着大红的喜服,艳红的绸布衬的她格外的白净,笑嘻嘻的就要上前签许静雯的手:“今天咱俩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还赖床呢”她快乐的说。
她刚要伸出手,周遭一下子又变了样子,她感觉自己飘在空中远远地向下俯瞰,文月影在地面上对她的偷窥浑然不觉,正与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相对而站,喜婆的声音悠悠的响起:·“夫妻对拜——”·她急了,飞冲下去想要阻拦,可一片雾气袭来,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冷风呼啸着吹过耳畔,她一下子又回到了百乐门外的那个晚上,眼看着那双手的主人扶着文月影的腰走上桥车,汽车发动起来开远了,她才如梦初醒地拔腿去追,慌乱间却被脚下凸起的石块绊倒,狠狠地摔在了路边。
这一摔,她就醒过来了··她猛地坐起,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冷静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却是两道清晰的泪痕··许静雯翻身下床,正准备下楼烧了热水去洗把脸,走下楼梯却楞在了原地。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瘦高的男子,她看身形认出正是那晚与文月影一起离开的那位,想必就是李团长无疑了,心里正是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反应,那男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很客气的冲她笑一笑:“早上好呀,你是文小姐的家人吗”·他生了一张不显老态的圆脸,并不是那种一脸横肉的凶悍形象,笑起来甚至让人觉得有几分如沐春风,可许静雯迎着他的笑脸,脚下却好像生了根一般无法动弹,电光火石间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飞过她的脑海,记忆中可怖的血色破土而出,径直逼到了她的眼前。
“你在这里做什么”文月影快步从偏厅走来,目光惊慌的瞥过李团长含笑的眼神,话语中甚至带了些凄厉:“没看到我这里有客人吗,还不赶紧回房间去”·情有独钟民国旧影·许静雯瞬间打了个激灵,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间,隐约间听到身后文月影的声音:“这不过是我一个乡下来的妹子,笨手笨脚的也不会说话,就不必让她出来了...”·紧接着房门一关,她手脚并用的爬上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只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那还是盛夏的时节,她从学校回来,兴冲冲的往家的方向跑去,半路上却被好心的邻居拉到了一旁,她趴在窗棂边上,看着一群大兵冲进院子,几把火便把她的家点成了一片火烧云,看着她的父母被人拖到一边,被军官两颗子弹打穿了额头,白花花的脑浆子撒了一地,也溅到了他的指尖。
军官接过身边递来的手帕,漫不经心的擦掉手上的脑浆与血迹,一个迈步上了越野车,汽车发动的时候他甚至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是那么熟悉,正与她方才在楼下见到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发文有些匆忙,捉虫可能不够彻底,又漏看的错字大家多多包涵我有时间会重新捉一遍的· · ·第11章 chapter11·文月影也没想到李团长大清早会突然造访,还与许静雯打了个照面,这让她一下子措手不及,她始终觉得许静雯不应该与自己现在的交际圈混为一谈,她从心底里很瞧不起自己现在的生活,不仅仅是李屹泉而已。
幸而对方也没有逗留的意图,他此次前来是准备带文月影前去一家颇具盛名的西式餐厅共进午餐,自觉也算是进行了一次颇为浪漫的约会·交际花与□□不同,她们不必一定出卖身体,却要陪男士们玩玩感情游戏。
两人在西餐厅二楼的小包房内入了座,门外两位大兵门神一般持枪站立,引来过往客人侧目连连··李团长探过头很抱歉的对她说:“我这人毕竟身份有些特殊,仇家也是有的,这一点小小的安全保障,还请文小姐见谅了。”
文月影闻言颔首,很大气的笑了笑,名为理解,实为毫不关心··李屹泉自幼家底殷实,本人也是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毕业者,只要他有心平时不仅谈吐可以文质彬彬,也很会说几个小笑话哄女士开心。
今天却好似遇到了瓶颈,对面的文月影微笑回话都恰到好处,可他总觉得对方并不是乐在其中,仿佛是风月场上棋逢对手,正陪着他耍太极呢··“文小姐的食物还合胃口吗”他不愿意相信是自己的魅力不足够,只疑心是食物拖了他的后腿。
文月影微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李先生选定的餐馆,一向是不会错的·”她说完卷起一点意面送进嘴里,厨师的水平的确是很好的,可她心不在焉,只觉得是味同嚼蜡。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和许静雯晚饭时的不欢而散,本来准备今天早上带着她出去玩一玩权当和好,结果不仅被人截了胡,自己情急之下又对她大喊大叫,现在悔的恨不能一头栽进眼前的大白瓷盘。
大白瓷盘对她的悔恨毫不知情,却带给了她灵感,我还从来没带她吃过西餐呢,她心想着·仔细回忆起来,她们一起无非就是在家里吃吃饭说说话,许静雯来了上海这么个繁华的地方,却连咖啡也没出去喝过一次,文月影想着不禁有些愧疚,于是打定主意以此契机与对方和好,也算得上是一箭双雕了。
她心里定下来了,脸上的笑容也随之真挚了许多,李团长还以为是自己男- xing -魅力在此人身上较为慢热,两人心思各异,倒也是和和气气的吃完了一顿饭··饭后李屹泉本是准备善始善终亲自送她回家,可在餐厅柜台接到一个电话后,却火烧屁股一般匆匆告辞了,文月影与他无话可说,因此也怡然的在路边左顾右盼,准备叫一辆黄包车,身后却突然有人声唤她。
“巧了,这不是文小姐吗”·她一回头,发现一名军人打扮的男子正站在餐厅门口,抱臂悠然的看着她·她花了一番功夫才想起来,此人正是那天宴会上那位春风得意的陈林团长,两人之前从未有过交谈,文月影第一次正面对上这位团长,就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十分玩味,便不自觉地带了点抗拒。
“是巧了,可惜屹泉刚刚离开,不然你们还能好好聊聊呢·”她回答的偏为冷淡,同时貌似不经意的抬出了另一位团长的名号,希望能震慑住对方肆无忌惮的目光。
陈林笑了起来:“其实我刚刚就看到了两位,本来想着上来打个招呼,可惜李团长走的太急错过了·两位感情这样好,李团长竟然也舍得将佳丽一个人留在这寒风萧瑟的街边,实在是有些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文月影觉得十分别扭,她起初怀疑对方说出这话是想挖墙角,可直觉又不像,只是很客套的说:“屹泉他公务繁忙是常有的,我也不是什么娇小姐,自己叫个车算不得什么大事。”
“公务吗我却听说不是,”陈林向前几步靠近了文月影,脸上的笑容更加深邃起来:“听说李团长家里那位大的,- xing -子可是刚烈的很,把有了孩子的外家赶出门去的事情也是做出来过的,这会八成是后院起火烧了眉毛,文小姐这样年轻美丽,搅和进这样一个烂摊子,并不十分相称呢。”
文月影被他戳中了心事,勃然变色的后退两步:“陈团长未免有些交浅言深吧,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她转身便走,高跟靴戳在地砖上发出尖锐的响声,她能感觉到陈林的目光依然跟随着她,直到搭上黄包车走过一个转弯,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回家之后出乎意料的在门口见到了许静雯,她蹲在门边的台阶旁,看到她下车急急忙忙的站起身迎上去,文月影问她等了多久,她也不说话,只是拉着对方的衣角往一边拽。
文月影原本以为会迎来冷遇,许静雯的举动却是异常热情··“你这是怎么了”文月影奇道,又顺口开她的玩笑:“平时我回家也没见你这样难分难舍的,这是要跟我演一出西厢记呀。”
许静雯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她,一脸认真地问道:“学姐是真要跟那位团长结婚吗”·文月影不明所以:“要结婚啊·”·“无论如何都要结吗”·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文月影以为她又纠结起了昨晚喜不喜欢的事情,为了表示自己心意已决,她很是坚决的一点头:“一定要结”·“知道了,”许静雯十分沮丧松开她的衣角,脸上一副马上就哭出来的样子:“那我过两天出去找找房子,正好我现在也有工作了,不能总是麻烦学姐你...”·文月影莫名其妙的截住她的话头:“我们三个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想着搬走的事情了,你不用担心,我结婚了也是单独在外面置办房子,平时他来的也不会频繁,我们依旧是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许静雯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学姐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我来到上海是因为父母遭人杀害·”·“今天那位杀我父母的凶手,我见到了。”
文月影下意识的向周围看看,下一秒她猛然理解了话中的含义,脸色顿时煞白起来:“你是说...李屹泉”·“我知道这个世道太乱,学姐想要找人倚靠也是正常的”许静雯深吸了一口气:“可拜他所赐我如今家破人亡,让我住进他的房子里,我单是想到就觉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所以我也只能...”她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千言万语梗在她的喉咙里,她欲哭无泪。
“我知道了,”许静雯趋于崩溃,文月影却恢复了冷静:“过几天我会渐渐开始疏远他,等日子久了,结婚这件事情大概也会不了了之,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再也不必见到他了。”
许静雯很意外的睁大了眼睛:“可学姐刚刚不是说,无论如何也要嫁吗”·文月影自嘲一般的笑了,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傻姑娘,此一时彼一时啊。
你也不要在这里冻着了,回屋暖和一下再换身衣服,下午我带你去街上喝咖啡去,晚上我们去外面吃吧,意大利餐厅喜欢吗”·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总是深夜爆肝,我是怎么了· · ·第12章 chapter12·【12】·那天在餐厅外陈林的搭话,唤起了文月影的警惕心,那以后两人偶尔在社交场合相遇,她也总是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这段时间她正努力与李团长保持距离,并试图寻找下一位靠山,不然李屹泉当真纠缠起来,她是吃不消的。
她提防着陈林在这节骨眼上兴风作浪,可几次见面下来,她发现对方对自己不过就是点头之交,又疑心自己是多想了,也就算放下了这一桩心事,专注着想要与李屹泉迅速的劳燕分飞。
她万没有想到陈林竟然直接登门拜访,把她堵在了家门口··“文小姐好啊,”陈林坐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里,笑嘻嘻的从车窗看着她:“今天天气这么好,怎么还- yin -沉着脸呢,不请我进去坐坐”·“今天天气确实是不错,”文月影皮笑肉不笑,她这一天过得不轻松,实在没心情陪着他打花枪:“我这脸色本来也是不- yin -沉的,可见到陈团长,不知怎么的就- yin -沉下来了。”
她话里带刺地说,紧接着从车前走过,看都不看陈林一眼,掏出钥匙就准备开门回家:“陈团长也看出我今天没心情接待客人,还请您哪来的回哪去吧·”·陈林下了车,快步走上前去,他个子偏高腿长胳膊长的,伸出手硬是把文月影拦在了家门外:“文小姐留步。”
文月影一见他便受阻,一股火憋着简直要发怒,她扭过头来死死地盯着陈林,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陈团长,脑子抽风麻烦也不要带上我,我跟李屹泉的关系你心里是有数的,让人看到你我在这里拉拉扯扯,你安了什么心,是想要我的命吗”·陈林不像李屹泉,并非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他从小没爹没妈,小时候在福利院当孩子王,长大了领着难兄难弟出来混街头。
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别的不说,养气功夫可谓是一等一的好,文月影这样给他讪脸,他面上却是一丝难堪也没有,只是很温和的配合她放低了声音:“文小姐尽管放心,你我只要站在一条船上,那死的就绝不是你。”
文月影盛怒之下一时消化不了他话里的含义,愣了一瞬间才察觉他话里有话,脸上的愠色也褪下大半,拨开陈林横在她面前的手臂,她把手里的钥匙插进了锁眼··“你让人把车开远些,跟我进来吧。”
许静雯刚刚下班回来不久,她下班时路过菜市场,冬天的水果往往十分单一而又萧瑟,今天倒是进了一批新鲜的冰糖橙子,于是她兴高采烈的买了一兜子,此刻正与陆萍对坐在餐厅剥橙子吃。
听到开门声两人走出去迎,却见文月影身后跟了一位不知来历男士,双双傻了眼,许静雯嘴里还叼着一半的橙子,这会儿一口气哽住,橙子也咽不下去了··文月影见状觉得好笑,有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哈哈大笑,只能很费劲的板着脸:“我这边有点事,你俩继续吃,不用管我。”
然后又示意陆萍把小门带上,给两人一个私密空间··陆萍关上门一转头,发现许静雯在身后急头白脸的,仿佛是要跳墙··“这...这什么情况啊”许静雯指向客厅,手指都打着颤:“姓李的都还没完事呢,这又是谁”·陆萍:“...你别问我,我真不知道。”
客厅里的文月影依然没给陈林什么好脸色,自顾自的坐到了沙发上,也没准备开口招待他·她进门这会儿脑子里渐渐转过弯来,她本就不是个热情洋溢的- xing -格,如今心知对方是有求于自己,她有的是讪脸的资本。
陈林果真也没恼,只是笑着说:“文小姐是冰雪聪明的人,既然让我进了门,想必也是愿意合作的意思了”·文月影抬眼很好笑的看了他:“你想搞李屹泉,拿我当突破口真是奇怪了,你们俩都在这片地界上走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真把他搞掉了,难道你就能全身而退”·陈林见她始终没有招呼自己就座的意思,自己也就很自然的坐到了一边:“这件事情你大可放心,这不光是我的意思。
李团长与我也并非是私人恩怨,他私下里携重金去关东与日本人多次秘密会谈,上峰对他的卖国作为早已忍无可忍,只是他拥兵自重,若是公开制裁必然不会坐以待毙,我们这才找到了你,希望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啊。”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文月影心下诧异,她与李屹泉相识也有些日子,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胆子去做汉女干,心下也承认他确实是该杀,对眼前的陈林态度也柔和了许多,对方肯冒风险出这个头,她心里觉得他是可敬的。
陈林没等她回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支票,放在她的面前:“这个是定金,我们这些人是不缺钱的,事成之后对你另有酬谢·”·文月影挑挑眉毛:“陈团长出手很阔绰嘛。”
她说着拿起桌子上的支票,看也没看上面的天文数字,干脆的把那张纸撕成了几片··“我确实是缺钱的,可我要的不是钱·”她随手一撒,把支票的残骸丢到一边:“说吧,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李屹泉刚刚安抚好了家里的老婆,就接到文月影主动邀请,对方温声细语的邀请她来家里小聚片刻,言语间也是十分暧昧,故而他心里就将这小聚一词延伸出了更加引人遐想的意思,于是驾车欣然前往,下车时卫兵想随他一同进入,尽数被他十分绅士的留在了门外。
文月影裹挟着一阵香风把他迎进了门,他见对方对自己格外的做低伏小,疑心是自己处理家务反而有了欲擒故纵的效果,男- xing -虚荣心由此飘飘然起来,微笑着接过一边递来的茶水,他认出这人便是那天早上见过的小姑娘,听说是文小姐的表妹来的。
他心情很好,也有心与表妹多说几句玩笑话,可对方似乎非常害羞,问话也只能回上只言片语,且一直低头盯着地板,不敢与他对视·他倒是并不见怪,只低头又啜了一口杯子里的茶,再一抬头眼前却有一瞬间的眼花,他心下顿时警铃大作,猛地想要站起身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直在了那里,剧痛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再也动弹不得,双目圆瞪着扭过头,他看到那位端茶的小姑娘颤抖的手里举着一把尖锐的水果刀,而刀尖已经径直的没入了他的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算是情人节福利了,我们干掉了碍事的渣男·新年会有一个温馨小番外,希望大家看的开心吧· · ·第13章 新春小番外·下午的时候,文许二人坐在一家小而精致的咖啡馆里,享用了一壶咖啡和两块点缀着糖渍草莓的奶油蛋糕。
许静雯第一次吃到这些精巧西洋玩意儿,面子上不好意思大呼小叫,心情却是十分愉悦·拿起手边餐巾囫囵的擦了擦嘴,她很腼腆的对着文月影一笑:“今天害学姐破费了。”
她心里十分感动,文月影虽然对自己并不存有爱情,却愿意为了自己放弃一段姻缘,又带她吃了这样新奇的好东西·她小时候在家与父母都习惯于亲密接触表达谢意,手伸出去一半,她脸热的快要爆炸,又颓然的垂下来了,她只能继续微笑。
·文月影不清楚她的心理活动,只觉得还差点什么,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天厨房里许静雯挂在陆萍身上玩闹的样子·她付了茶点钱,盘算着再带着许静雯去吃顿正经的好饭菜,借机两人总能亲近一下,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引诱良家妇女的西门庆,不过她想来欲望都是十分寡淡的,一旦有了便是势在必得,至于表现的像西门庆也好,武大郎也罢,都束缚不住她。
她出门之前就打电话订好了一家意大利餐馆的位置,原本计划着两人吃了茶点逛逛公园便可以直接开饭,谁知许静雯有不同意见,她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我听陆萍说晚上要炖莲藕排骨汤喝呢,”一说起晚饭她眼睛都笑弯了:“学姐不喜欢吗”·文月影使劲咽了咽,才把喉咙口那句“去他的莲藕汤。”
生生咽了下去,依旧维持着她温柔可亲的表相,她人生第一次明白了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的滋味,却还没想明白什么是为情所困,只是觉得这人明明离她这么近却总是抓不住一样,真是难。
咖啡厅离家里不算远,只堪堪两条街的距离,于是两人选择步行回去,走出店门的时候文月影心一横,伸手就把身边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傍晚天气凉了,你出门的时候该多穿点的。”
她随后掩饰着说··手搭上了就没松开,到后来文月影手酸的差点抽筋,依旧是咬着牙不松手,许静雯被她这样搭着,心跳如擂鼓,也就感受不到别的异常了。
等到近了门,陆萍迎出来,发现两人正呈现一种诡异的搀扶姿势,而文月影作为当事人丝毫不觉,甚至有一种孔雀开屏般的趾高气扬,见到她出来,又故意的把胳膊紧了紧才肯放下。
她一边轻车熟路的接住向她狂奔而来的许静雯,一边感受着头顶针扎一般的目光,觉得十分好笑,心里暗暗打趣许静雯大约是个妖女,来了几个月把这屋子里两个人的- xing -情都改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春节每天被连环骚扰,抽空写个小日常,希望大家新年快乐· · ·第14章 chapter13·上海市警察局新上任的蔡局长正在他刚刚翻修完毕的办公室里焦头烂额的来回踱步,都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一把火也没有点起来,就从天而降一桩大案子,本地的一位李姓军阀,青天白日的竟然在相好的交际花家里被人杀害了。
那位李团长势力盘根错节,下属们一天三遍的跑到警察局大闹,蔡局长这边受了丘八们的夹板气,转头便对下属们大拍桌子,下令要求封锁现场彻查疑犯··下属警官哭丧着一张长脸:“局长,可那现场什么也没有,这叫我我怎么查啊”·警官所言非虚,那天一声枪响过后,女人的尖叫声随之响起,门外卫兵闻声而入,却只看见一个黑影翻出窗外,等到再追过去的时候,那人早就不见踪影了,现场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三位尖叫受惊的女士和一具被子弹打穿天灵盖的尸体而已。
案情如此清楚明了,使得警方却是查无可查,无奈之下只好把那位愁眉苦脸的交际花带回警局扣押,丘八们每来闹上一次,便把她拉出来审问一番应付了事··“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文月影把手里的小帕子往旁边狠狠一摔,两条秀气的眉毛就拧了起来:“这位警官看着是个明白人,你倒说说看,那样大的宅子我们三个女人家住着,我又经常不在,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吧,哪里会想到一个大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进来,现在想想我都后怕呢。
你问我为什么住那么大的屋子,哦呦你这可是没有良心了啊,要不是你们这些男人好面子排场的,我还用得着巴巴的每年多付几千块钱的租金吗·日子不好过啊小警官,看你这样年轻,还没有成家吧,有机会可以光顾我们百乐门的呀,喜欢那个姑娘跟我说,我一定给你介绍~”·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新来的小警员满脸通红的站起来,扔下手里的记录簿,头也不回的冲出审讯室。
文月影听到他在门外压低声音跟同事抱怨:“快把这个带回去吧,还什么百乐门的头牌歌星呢,空长了一副好面孔,一张嘴整一个没见识的长舌妇嘛·昨天小李来审人,反倒被她问了个底朝天,临走还顺了半盒烟。
今儿轮到我当差,我可不犯这个傻,惹不起我躲就是了”·她闲话听到这里,便知道自己是又混过了一天去,门外的警员此刻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于是她放心大胆的把自己全部依靠在了薄薄的木头椅背上,轻轻的闭上眼睛,嘴角悄悄地带上了一点几不可见的笑意。
而反观局长办公室,蔡局长刚刚点头哈腰的送走了李屹泉手下两位得力爱将,那两位爱将一边为了面子上的义气合力深究长官被杀一事,内部又为了争权夺利互相之间打个不休,在警局里说话也是夹枪带棒,临出门前甚至有了大打出手的意向。
蔡局长告别两位炮筒,肩上一副重担没来得及卸下,又迎来一位风尘仆仆的贵客,竟然是城内另一位手握重权的陈团长··蔡局长既然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自然是深知审时度势的重要- xing -,他清楚这两位团长同在上海走动,关系却并不见得亲厚,于是疑心对方又带了别的麻烦事。
果不其然,陈林对李屹泉被杀一案无话可谈,只是希望他尽快释放那位扣押起来的交际花,言语间还透露出自己与她似乎也是有着一段浪漫关系·蔡局长原本以为文月影只是李屹泉的相好,想不到背地里与陈林竟还有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又想起这些天警员们对她的怨声载道,内心对她不禁就多了几分鄙夷。
不过鄙夷与否只是小事,既然这几天的调查显示她与案件并没有什么关联,眼前又有这样一个现成的台阶,他也很乐意借坡下驴早日释放文月影,顺便了结此案··“他话就是这样说的,过几天查清楚了就放人,至于哪一天,不知道,没准儿。”
陈林坐在自己公馆的办公室里,他刚从警局回来,顺手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挂,他朝坐在一边的许陆略一点头,他叹了一口气又问:“你们确定现场没有留破绽吗”·“一点也没有,”许静雯回答的十分坚决:“你们的人带着枪跑掉,刀子上的指纹也在人来之前都擦干净了,那队警察昨天又来了家里一趟,把屋子翻了个遍,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这事儿就奇怪了,”陈林皱了皱眉:“按说现在什么也没查出来,我去要人应该立刻就带的走才对,那局长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却一直磨磨蹭蹭的不交人,难道背后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吗”·他自顾自的陷入沉思,许久后才发现眼前两个人被他的气氛感染,已经恐慌到有些坐立不安,他这人很有些大男子主义的思想,觉得让女孩子因为他办事不利而担惊受怕实在是自己做人的失败,便硬是挤出了一副乐观面孔:“你们也别把事情想得严重了,或许是警察局顾及着那边旧部的颜面不能草草了结,我今天既然已经打过招呼,想必她在里面也不会受苦,过两天我再去催一催,总能把人好好的带回你们面前,你们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他说着吩咐身边的勤务兵:“你去把小王叫上来吧,他开车比较稳当些,送两位小姐回去我也放心。”
副官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一位身高中等眉清目秀的副官,许静雯想到这位大概就是陈林口中的“小王司机”了,她如今人在屋檐下,正意欲上前问个好,两人目光相对,却是齐齐的愣住了。
陆萍见她向前走了走,却一言不发,心里正是奇怪,就听那位副官迟疑着开口道:“你是...静雯吗”·许静雯听到这句问话,心里也不知道是多么欢喜起来,她猛然抬手捂住了嘴巴,接着又是一声惊叫传出:“呀二表哥呀”·作者有话要说:·年后第一更,大家今天是放假还是上班呢,其实我也快开学了呜呜呜· · ·第15章 chapter14·陈林十分惊讶:“你们认识”·王副官这才想起长官叫自己进来是有事情的,随即欠了欠身答道:“团座,静雯是我老家那边的表妹,我们从小...”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诡异的红了红:“我们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只是近几年家里长辈陆续南迁,等到稳定下来再想联系,就很难了。
想不到今天能在这里再遇到,倒真是有缘了·”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说罢又低下头很局促的笑了笑··男人之间有些话是不必开口说明的,陈林见状心有所感,便抚掌大笑道:“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更加好办了,你先开车把两位小姐送回家吧,以后她俩有什么需要只管联系你,你也就一并照顾了。”
王副官于是领命开车将两人送回了公馆,许静雯与他初见时十分欣喜,而后又想起文月影如今身陷牢狱的凶险情形,脸色便再次- yin -郁起来·王副官也有所察觉,故而一路上与她闲聊,有意无意的提到了许多幼年时的趣事,许静雯本以为她在这世上已再无亲人,想不到竟还能有人陪她回忆这些往事,心里那些沉重如铁铅一般的担心渐渐化开了些,面上也开始显出了活气。
陆萍坐在一旁脸黑如锅底,她被隔绝在两人兴高采烈的对话之外,只能转头看着两边车水马龙的大街,顽皮的孩子躲在街角捡起石子敲打商铺的门窗,却在老板开门的一瞬间大笑着撒开。
学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又哪里来一个表哥她腹诽的同时心里又升起一阵慌乱,觉得自己此刻是腹背受敌,恨不能抢过小孩子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在王副官春风得意的笑脸上。
许静雯一向读不懂空气中暗潮汹涌的情绪,直到下车时她还亲亲热热的拉着人家的衣袖:“复民表哥一路上也辛苦,进来坐坐吧·”王复民既是王副官的大名了。
王复民虚虚的推却了一下,无奈“盛情难却”,只能是半推半就的进了文公馆的大门·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正谈笑着,陆萍在一边恰到好处的递上一杯茶水,她这些年来风月场中锻炼出的眼力很难让人不觉得受用,可王复民接过茶水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却一下子僵住了。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那茶水入口没有一丝热气,冰凉的似乎能冻住人的五脏六腑··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陆萍却如梦初醒一般惊呼起来:“诶呀这都怪我,”她赶忙上前抢过那冰凉的茶水泼到一边:“小姐总也不回来,我实在是慌了神了,竟然对长官作出这样失礼的事情,长官可千万不要因此觉得我们这是在怠慢您呀”她似乎是对自己的错误十分惶恐,说话间面色煞白,就连嘴唇都颤抖着。
王复民原本只是觉得惊讶,一杯冷茶而已,并不至于让人愤怒,这一下子受了如此沉重的歉意,更是张不开嘴来指责什么,偷眼看了看许静雯的脸色,他可不想刚一重逢便在对方心里留下一个凶悍的印象,只得连连摆手道:“这有什么呢,这段日子全靠了你们照顾静雯,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哪里需要对我这样客气。”
他这一番话说的真心实意,任谁听了也挑不出错处,陆萍便谢过了他,又很敷衍的为两人端上几只烂熟的水果,转身去厨房烹饪晚餐了··副官归根到底是伺候人的活计,王复民深知当着别人的面有些话总是不好开口的,一路上也只是插科打诨的闲聊,等到两人独处时,才试探着问起了许静雯的家中变故。
许静雯发现自己在叙述时候下意识的略去了仇家的身份,她心里总是怕陈林知道了这一层关系,对于文月影的死活就不会再这样尽心尽力,于是连王复民也一并瞒着了·这点微妙的小心思让她不自觉地有些愧疚起来,王复民对她的态度依旧是旧时一般的亲近,而此时的她心里因为有了文月影,却自动与这位表哥划出了亲疏远近。
许静雯的回答含糊不明,提起往事的悲伤却是真真切切的,王复民见她楚楚可怜的坐在那里,眼眶里还隐隐约约的含着泪,雄- xing -英雄主义便要发作,心下一动,抬手就覆上了她的膝头:“静雯,我...”·下一秒,一串噼里啪啦的响声从厨房里传出,许静雯霍然起身快步跑了进去,王复民紧跟在她的身后,他那要收不收的左手尴尬的支棱在一边,好像墙头伸出一节突兀而拧巴的枝条。
厨房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只大白瓷盘,从零散的花纹中依稀还能看出它生前的貌美,陆萍跌坐在一旁,两道泪顺着脸颊潺潺的流下来··她哭的抽抽搭搭,鼻子一抽一抽的,口齿都有些不清楚了,但还不忘向客人结结巴巴的辩白:“您多多见谅,小姐走后我们两个一切从简,也没心情张罗些什么。
这一张罗起来,就担心小姐过得怎么样,我们倒是有的吃,可也不知道她吃不吃得饱,心里实在是...”到这里她哽咽的再也说不下去了,便索- xing -把脸埋进掌心大哭起来。
许静雯看她哭成那样怎么忍心,赶紧跑上前揽着肩膀连声安慰起来,剩下王复民呆呆站在原地,陆萍刚刚那番话说的他心里快要憋出血来,觉得自己的存在实在多余的可以,饭也不吃就灰溜溜的告辞了。
许静雯坚持要尽主人的礼仪,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人走后她转身想去看看陆萍的情况,一转弯却发现地板上的碎瓷片已经清扫的干干净净,而陆萍本人已经在厨房热火朝天的忙活上了。
“你先别进来了,去沙发吃点水果等着吃饭吧·”陆萍回头对她说,许静雯见她脸上无悲无喜,哪里还有一丝眼泪:“前几天吃的确实太素了,今晚我做点排骨,你多吃一点吧。”
许静雯从没见过这般变脸的工夫,此时彻底傻了眼,扶着门框就呆在了那里··作者有话要说:·开学的事情忙活的差不多了,最近开始了朝九晚五的实验生活,尽量恢复更新频率吧。
另外友情提示大家,从下一章开始可能会开始虐一虐,但这文真真切切的是he啊·· · ·第16章 chapter15·文月影已经快要记不清这是她待在警察局的第几天了,这间关押疑犯的小屋中唯一的家具只有角落里一张窄窄的小床,四面铁壁上没有窗户,单是镶着一扇小门。
里面的人从睡梦中醒来,看不到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又无人可以倾诉,只能自说自话,久而久之就安静的疯狂了··文月影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天从小警员那里“打劫”来的小半包香烟,走到小门前弯起手指用力敲了敲:“劳驾借个火。”
她听到脚步声后慢吞吞的说道,这里的刑警在物质上对她很好说话,除了自由,要什么也可以··她深吸了一口,让烟草味充斥了整个鼻腔,她原本是没有烟瘾的,她甚至痛恨吸烟过后人们唇齿间黑黄色的污渍,可现在却只能倚靠香烟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
没办法,她的确讨厌吸烟,可她更恐惧发疯,再这样关下去,她非要发疯不可··狠狠地抽了两口,她又把烟头摁在墙上熄掉,总还是要控制一下的,她暗自心想着,要不然出去了见到静雯,一张嘴就是一口黄牙多么难看呀。
她心里也知道这个想法是十分荒唐的,警察局里关着的疑犯哪里还有精力在意自己是不是好看可她没来由的是有这样个盼头,希望出去与许静雯相见的时候,自己能是一副漂漂亮亮的样子。
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躺在小床上逼迫自己闭目养神·从几天前她的待遇猛然得到提升开始,她就猜到陈林是有所动作了,眼下警察局长也没有跟她过不去的意思,这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自己为什么依然没有得到释放,她索- xing -不再去想了,这几天她新添了偏头痛的毛病,每当陷入沉思总要疼上一疼,倒也称不上剧痛,只是很折磨人··把额前垂着的碎发一股脑的捋到脑后,方才沉寂下来的眼皮忽然又是一阵猛烈的跳动,她下意识抬手想要强硬镇压那抽动的眼角,就听到门口一阵杂乱而紧迫的脚步声,她心头一惊翻身就坐了起来。
下一秒小门被轰然打开,几人簇拥着一位极其消瘦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简直消瘦到了一种可怕的境地,脸颊两边很可怜的塌陷下去,他背光站在房间门口,文月影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觉得这人看着仿佛骷髅骨架一般骇人。
男人不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半响才从嗓子眼里发出嘿嘿的笑声,紧接着向前走了两步,文月影这下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孔,脑子瞬间里“嗡”的一声,全乱了。
“是你”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情有独钟民国旧影·男人是李屹泉手下的一名参谋,他的名字早已被文月影忘到脑后,只能隐约记得他姓赵,这人似乎有些不能为人道的特殊爱好,风月场名声也并不很好,常有几桩欺男霸女的传闻。
曾经他对文月影一度可以说是狂恋,文月影一开始还肯做一做敷衍的姿态,后来被他骚扰的不堪,简直连多与他说一句话的耐心也没·正好又认识了李屹泉,便顺势接受了对方的殷勤,后来又装作不经意的在李屹泉面前挑拨了几句,直接导致那位赵参谋失去了在城市中花天酒地的优待,被打发去了某个遥远而破落的县城。
赵参谋知道李屹泉的死讯后,马不停蹄的赶回上海,进了城就带着一小队士兵冲进警察局,正巧蔡局长出门不在,他便得以长驱直入,一群小兵连拉带扯把文月影弄进了刑讯室,把她往那硬木椅子上一摁,用铐子把她两只手臂都锁在了椅背后。
赵参谋坐在一把软椅上遥遥的看着这一切,文月影停止了挣扎,抬起眼很冷漠的回望他·这人当年尽管其貌不扬,也没这样瘦骨嶙峋过,大概是在县城吃了苦吧,文月影心里暗自琢磨着,她平心而论,也承认对方完全有理由找她的麻烦,自己当时的确是下了狠心。
“文小姐,午安啊·”赵参谋轻咳了一声,随即很和善的开了腔:“咱们真是好久不见了,我可是很想跟你好好叙叙旧的·”·“是吗”文月影挑起一边的眉毛,她心里依然是慌,可又知道自己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能露怯,于是强装着恢复了镇定:“看来乡下的风景果真是很好,把赵参谋养成了一副多愁善感的- xing -子,可惜我跟你却是无话可说,不如你早点带着这几位弟兄打道回府,也省的一会儿什么人回来了撞见,大家脸上都难堪。”
赵参谋被戳了痛处,目光陡然尖锐起来:“好,既然文小姐这样替我着想,我也有话直说,我这次来不为别的,我的上峰在文小姐家中遇害,我总要讨个说法的。”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李屹泉是被人有意刺杀,我事先毫不知情·”文月影从善如流的答道,这个问题她几天里回答了数十遍,熟练到她自己有时候都要信以为真了。
“可他身上的刀伤又是怎么回事”赵参谋又问··“那人逃跑时又刺了他一刀,或许是怕他不死吧,”文月影说着又装作很疑惑的摇了摇头:“但我也记不清楚了,当时枪响之后我就慌了神,等到平静下来那人早就跑掉了。”
赵参谋轻轻的鼓了鼓掌:“文小姐这段说辞跟警局卷宗上的口供完全一致,看来是早有准备嘛·”·“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我只是说出事实,事实就是如此,自然不会有两个版本。”
“你知道吗”赵参谋很甜蜜的微笑起来:“每个人都觉得你与这事毫无关联,大家都认为一个交际花而已,哪里有胆子会谋害自己的主顾呢”·“可我却不这么觉得,”他做了个手势,房间角落的火炉旁便有人拿出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我觉得你不仅仅是早有准备,而且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货色。”
文月影终于掩盖不住的恐惧起来,她在椅子上不安的扭动着身子,额头也渐渐渗出了汗水··赵参谋将她挣扎的模样尽收眼里,笑的更开心了:“那么文小姐,我再问一次,李屹泉的死,究竟是不是你勾结他人精心谋划的结果呢”·作者有话要说:·我一定要练成在实验室见缝插针写更新的技能【】· · ·第17章 chapter16·铁钳第一次落下,是烫在文月影光洁的小腿上,她受到了如此赤/裸的威胁,惊惧之下强撑着最后一点镇定对赵参谋作出一番有理有据的长篇大论,通篇总结起来也不过四个字:不干我事。
·赵参谋二郎腿翘的高高的,正低着头专心修整自己的指甲,文月影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他却听也不听,等到她说完了,才悠悠的放下手上的指甲锉,漫不经心的招来一位勤务兵:“诶,你跟我讲讲,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那小兵擅长察言观色,很清楚他的心思,便嬉皮笑脸道:“报告长官,我倒是听仔细了,依旧是想为自己开罪而已,满口的谎话,不听也罢。”
赵参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很惋惜的开口说:“既然文小姐不愿意实话实说,那就很遗憾了·”说着轻轻的一挥手,那冒着火星的烙铁就贴上了她的皮。
文月影身子当下电打似得一挺,发出了一声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惨叫,她一瞬间疼得思想都已经模糊了,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两旁的铁链却把她狠狠地拽回了现实··她努力的抬起头看着眼前赵参谋,对方嘴唇一开一合的说着什么,可她依然沉浸在剧痛的余韵中,什么都听不真切。
赵参谋见状,又很“好心”的重复了一遍:“怎么样,这一下子有没有让你的头脑清醒一些,学会说说实话呢”·文月影的视线短暂的聚焦在他身上,很快又垂落下去,她已经失去了打量对方的力气,只是唇齿间磨牙般的挤出几个字:“杀人的不是我,我不知道。”
赵参谋又是一挥手,这次她挨了两下,一次是大腿,一次是肚子,衣物在烙铁的灼烧下破出了一个个小口子,露出里面黑红交织的皮肉··烙铁刚刚触碰到她的身体时,文月影原本还抽搐着发出凄厉的声响,到后来索- xing -喊叫的气力也没,头往边上一歪,闭上眼睛就这么不动了。
我为什么要受这份的苦呢她在朦胧中自言自语,这辈子也没这么疼过,哪怕曾经在文府遭受大夫人打骂的时候,跟这样的酷刑比起来,都变得好像慈母的关怀了。
她的头发在之前的挣扎中散开了大半,如今都被汗水打- shi -,成绺的贴在脸上,显出格外的柔弱与顺从·她以往在人前总是强势而高贵的模样,那份高贵仿佛扎根在她的骨头里,无论旁人是为了她一掷千金,还是恶语相向,都不会使这份距离变得更近或是更遥远一些。
赵参谋情不自禁的起身向前,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那本来洁白到冰冷的肌肤,摸起来却是滚烫的·他觉得自己时至今日,才是第一次攻破了她的防线,李屹泉不曾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这令他的心里突然饱含温情,很仓促的微笑了一下,他俯下身子把嘴唇凑近了她耳旁。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你知道吗你刚一进这局子,就有人来找我,花了一百块的大洋买你的命·”他很轻柔的在耳边发出低语:“哦对了,那人似乎就是你们百乐门的经理呢,所以说文小姐你可光别看我风评不好,你这人缘也实在很差,咱俩啊都是半斤八两。”
文月影的意识仿佛是漂浮在半空中,周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变得若有若无,连疼痛也消失不见了,赵参谋的话断断续续的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只是听,过个很久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你想必也能理解我,在乡下苦了这么久,看谁都不亲,唯独现大洋是亲的·”他从旁人接过那段烙铁,转身放到炉子上“滋滋”的烤了两下:“这个再来一次,可就到了脸上了,我这人也不是铁石心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不忍心的。
这样吧,你现在点点头,认下这桩事,等过后到了刑场我一颗子弹给你一个痛快,再也不受罪了,不也很好吗”·死去其实也不错,文月影在内心一片混沌中想道,既不用再疼了,还能即刻与母亲重逢,那不如就这样吧,点点头然后得到解脱,可这样她又隐约觉得不对,自己似乎是遗忘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赵参谋听她并不反驳,觉得是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对方,于是更加胜券在握道:“我这可真是为你着想,不然你想想,一个毁了容的交际花,还有谁会真心待你,不离不弃呢”·“...会有的。”
他猛然转身,发现文月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嘲弄,这让他一下子有些恼羞成怒:“你”·“我活了快二十年,的确是算不上成功,可总也不会像你这样失败。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她的语气很虚弱,心里却是异常的坚定,刚刚那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她想起了许静雯仰着头冲她微笑的脸,和那所小公馆里昏黄而温暖的灯光。
“我不是什么杀人犯,更不能就这样一死了之,还有人要跟我一起相依为命呢·”她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着,一字一顿的说··赵参谋心中那点微弱的温情一下子变成了自作多情,他一个反手就把铁块往文月影脸上招呼,文月影猛地一偏头,烙铁烫在了她的肩胛上。
抓住她的脖子摁在了椅背上,赵参谋气急败坏的想要再来一下,刑讯室的铁门却轰然打开,门口出现的是蔡局长惊慌失措的面孔··许静雯得知文月影被释放的消息后,便一阵风似的随王复民赶来了医院,到了病房门口,他却面色复杂停住了脚步。
“文小姐她在警局...受了些惊吓,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现在在里面睡着了·你们进去就好,我先在这里等着,有事情可以随时叫我·”他说话时脸上有些不忍的神色,陆萍看在眼里,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而许静雯被喜悦冲昏了头,丝毫不觉得周围人的反应有什么异样,于是推开门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文月影安静的睡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被子,许静雯看着她,不由自主的就微笑起来。
下一秒,她的目光下移,微笑就僵在了脸上··她伸手颤抖着掀起了被子的一角,只见文月影的身上衣襟大敞着,肩膀上露出大块狰狞鲜红的水泡,有的地方甚至直接露出了血迹。
她的手颓然松开了,扭头看向身边的陆萍,见到对方眼眶里的水迹后,她才好像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一般,抬起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像一只受伤的走兽一般发出了哀鸣。
作者有话要说:·再过了一两章刀的部分就结束了,大家坚持一下,我真的是亲妈啊【】· · ·第18章 chapter17·文月影是偏中午时候被送到医院的,她在路上就一直沉默不语,显出略为焦躁的模样,陈林派来接人的下属们知道她是受了刑,只以为她是疼痛所致,并不在意。
等到了医院里医生拉开她的衣服要检查伤口,她突然暴怒起来,不仅死活不让人近身,还差点把医生的脸抓出一座火红的五指山··那位医生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稚气未脱的很年轻,却是个身经百战的,应激反应见得也很多,文月影这样的不过是小打小闹,吓不住他。
“但这么下去可不行,不及时处理一旦伤口溃烂有了炎症,就不是涂一点药膏可以解决的了·”他把满头大汗的下属拉到一旁,十分恳切的给出了两条建议:“要么多叫几个人来,把手脚摁住了处理,也不过半个小时的事情,如果怕受罪,那就打一针镇静,一觉睡过去,醒来也就好了。”
“不过现在镇静剂是个稀缺货,真的打了,陈团长少不了还要破费一笔·”他掂量着又补上一句··那位下属是陈林拿来做心腹用的,对此事的前因后果心知肚明,看着文月影靠在床边因为惊恐而小口小口倒着气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落忍。
“钱的问题都好说,直接给她打镇静吧·”他毫不犹豫的说··这么一针下去,文月影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到了傍晚时分才悠悠的转醒。
她的意识已经逐渐清明起来,只有眼皮依旧是沉沉的,只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是许静雯站在床头的小柜子前,正低头专心摆弄着手里的一束鲜花。
铁床随着她的起身发出了响动,许静雯闻声转过头来“学姐醒了我去叫医生进来·”·“不急,你先过来陪我坐坐吧·”文月影柔声道,随后又伸出手去拉她,身上的病号服随身体倾斜着露出了一边肩膀,在她昏迷的时候医生已经在伤口上敷了一层厚厚的药膏,隔着洁白的纱布依然散发出隐约的中药味道。
许静雯下意识低下头看她,紧接着目光好似被灼伤一般躲了开:“我还是先去叫人,大夫说等你醒了他过来说些注意事项就可以出院回家了,陈团长也派了表哥一直等在外面,总要跟他说一下让他安心。”
她急匆匆的说完,再没有回头看文月影一眼,打开病房大门急匆匆的就跑去了··文月影呆呆的坐在床上,她在警局里设想过无数次对方与她相见的反应,可像这样的躲闪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心里清楚许静雯是怕了自己如今的丑陋了,清楚是清楚,不能够仔细去想,否则便是心如刀绞··情有独钟民国旧影·这也没什么,好端端的变成这副模样,谁见了都不免心惊肉跳一番,以后日子长了总归就习惯了。
她内心这样劝慰自己,紧接着又后知后觉的产生了疑问,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她刚刚说表哥,哪里出来的表哥呢”·话音刚落,大门霍然打开,一位英气勃发的年轻军官大步走了进来,一见文月影喜气洋洋的开口道:“久仰文小姐大名,静雯都跟我说了,她这几个月里多亏了你处处关照,我一直惦记着要跟你当面道谢才好呢。”
他自己没有察觉,可言语中确实是不自觉地划分开了亲疏,文月影听着下意识的就要大皱眉头,可许静雯紧随其后的出现了,于是她便生生压住了勃发的怒气,看都不看王复民一眼,目光一转,硬生生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静雯,这又是哪位啊,怎么都不跟我介绍一下呢”·陆萍刚刚接受完医生一连串的嘱托,头昏脑涨的推开病房大门,正好听许静雯说道:“谁知道会有这么巧,二表哥竟然就在陈团长手下做副官,可不就是命中注定吗”·她闻言猛地一惊,抬眼偷看文月影的脸色,两人一起生活了多年,如今她看对方虽然嘴角还堪堪向上勾着,脸上却是乌云盖顶,大有雷霆万钧的势头,赶忙找了个借口把许静雯拉出门去,留下两位床上床下大眼瞪小眼,互相都觉得无话可说。
许静雯出了门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闷闷的跟在陆萍身后只是低头走路,两人从医院库房搬回了满怀的中药和纱布,慢腾腾的走回了病房门前,许静雯突然开了口··“我想给学姐报仇。”
陆萍很惊奇的偏头看她:“怎么突然舍得说话了,这就是你一路闷声不响的感悟”她腾出一只手,很敷衍的摸了摸许静雯的脑袋:“别胡思乱想了,报仇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到头了。
陈团长既然已经承诺给我们提供安全保障,小姐也总算能过上几年安稳日子,没什么不好的·”·许静雯看她这样的态度,不免有些急了:“谁说就没办法呢”她激动地脸颊泛上了红晕,环在胸前的手也攥的紧紧的:“学姐做了利国利民的好事,不该是这样一个下场,再不济我也可以去找表哥帮忙,他不会放着不管的”·陆萍听她此时竟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当下就冷淡起来:“王副官日理万机,你还是不要去麻烦他。”
说罢伸手便推门而入,王副官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文月影自己,正蜷起身子,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小腿··陆萍不自觉地就放轻了脚步,怕惊醒她一般的小声说道:“小姐,医生说在这里拿了药,就可以回家去休养了,王副官的车等在楼下,我们走吧。”
文月影猛一歪头看向她,撇了撇嘴角,她很古怪的一笑:“你急什么啊,王副官在楼下等不得吗,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在谁手底下吃饭了吧”·下一个瞬间,她猛地一挥手,拿起一旁柜子上的花瓶往地上狠狠地掷去,花瓶落地便粉碎了,尖锐的瓷片高高弹起,划破了陆萍露在外面的手臂,潺潺的鲜血随之滴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文小姐心里苦,可文小姐不能说··虐的部分最多下下章就结束了,大家坚持一下,不要害怕· · ·第19章 chapter18·文月影最近脾气十分暴躁,在家中横行霸道,俨然成为了一名恐怖分子。
她此刻两只脚耷拉在床边,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揪着身上绷带的小线头,房间角落里是一团散乱的纱布卷·五分钟之前,陆萍就在这里为她腿上的伤口换药,许静雯拿着小托盘一声也不吭的站在旁边,那时候一团小家伙还在陆萍手里好端端的攥着呢。
可是下一秒一切都乱了,她的心里腾的燃起了一把火,火舌飞舞引着她一把打开了陆萍的手,纱布掉下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分割线,其余两个人冻结一般的站在原地,谁也不敢低头去捡。
“都出去吧·”她冷冷的只丢下这么一句,一个字也不能多,多了喉咙里的讥讽和谩骂便要破口而出,眼看着陆萍反手带上半开的房门,手臂上的伤疤刚刚结了一半的痂,刺得她心里一阵疼痛。
屋子里重归一片死寂,好似一盆凉水一般浇灭了文月影心头的火,她一把扯过旁边垂落的被子,裹紧了自己·这阵子上海早已入春,白天不烧火炉也能有几分暖意,可她却只觉得寒冷,彻骨的冷。
·她知道自己开始变得越来越像母亲了··“你怎么还没完没呢,你这辈子毁掉了,难道就见不得我的好”她轻声说道,不是说给谁听,更像是对空气倾诉,母亲的肉体已然化为灰烬,灵魂却无休止的纠缠住了她,她总不肯承认自己是伤心脆弱,只觉得自己是被母亲妨住了。
她恍惚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也对母亲发出过类似的哭喊,那时候母亲疯的尚不彻底,只是时不时的骂人和摔东西,还不曾对她动手,故而她还有胆子发出哭喊,等到真的劈头盖脸的挨了打,便连哭也不哭了。
“你想的美·”母亲当时只是轻蔑的甩下这么一句话,她学着母亲尖细的嗓音,又一歪头怪里怪气的笑了几声,从模仿中她甚至得到了乐趣,怪笑了许久,才猛然一个激灵,发现自己刚刚又发了疯。
又不知过多久,门把处传来转动的声音,她以为是陆萍,摸索着要下床向对方道歉:“刚刚我打疼你了吗”她小心翼翼的问··“嗯”门开了,却是王复民走了进来,依旧是一副气宇轩昂的模样:“看来文小姐最近的心情依然是欠佳,我来的不巧了。”
文月影发现他这个人,明明在许静雯眼前总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到了与自己独处的时候却又很自然的显露出了丘八做派,进女人房间连个门也不敲,真亏他做得出。
她当下的第一反应是慌乱,对于王复民她有着十分深切的厌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大大咧咧的丘八样子,还有他对许静雯暧昧不清的态度·以至于两人寥寥的几次见面,她都做出一副冷漠却有礼的模样,极力想把自己打造成一只坚不可摧的铁桶,而这铁桶终于在今天破裂开来,让对方目睹了自己如此软弱可欺的模样,她觉得自己着实露了怯,丢脸至极。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慌乱过去后她终于想起了对方行为上的无礼,可时机已经过去,迟来的怒气也无处发泄,只能逃也似的转过身捡起地板上的纱布:“王副官说的是哪里话,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来找静雯的”·王复民在她的背后发出一声轻笑:“刚刚是和静雯打了个招呼,不过我这次是专程来找文小姐你的呢。
上次我在医院就提议静雯搬到我那里去的事情,那时候文小姐说自己脑子太乱需要考虑清楚,不知道这些天过去,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文月影的背影呈现出一瞬间的僵直:“王副官急什么呢静雯在我这里住了这么久,也很习惯,至于以后怎么样,还是让她自己做决定的好,我是无意干涉的,王副官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她的想法呢。”
王复民笑不出来了,他其实是有委婉的向许静雯提出过的,但对方一再不肯,说是学姐对自己有恩,她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他不愿意在心上人面前露出强硬的面孔,只好曲线救国,从文月影身上下手,可依旧是无法得偿所愿,这让他的耐心渐渐被消磨殆尽,言语也刻薄尖锐起来。
他刻意的加重了语气,感谢了这段时间文月影对许静雯的关照,并且表示自己很愿意为此支付一些酬谢,又装作无心地说道:“静雯的父亲还在的时候对我们俩的事情是亲口敲定过的,静雯年纪还小不懂事,可我们总不能跟她一起胡闹。
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未来的夫家不住,总住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呢”·文月影听了这话,气的几乎要咳出血来,她听出来王复民是瞧不起自己交际花的身份,可她无从反驳,自己的确是做了交际花,做的时候满不在乎外界的风评,却在现在迎来了报应。
细细想来,自己前半生受过的苦,总是离不开出身二字,走出文家时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可是没有,远远没有··她又一次火上心头,是个要发疯的预兆··“我告诉你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她转头发狠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凡是你能给她的,我也全都能给,团圆美满,恩恩爱爱,就是这么一回事。”
王复民愣了愣,随后爆发出一声响亮了冷笑:“哈我原本以为你是孤独寂寞缺少消遣,谁知道竟然打着这样的心思,你这话对我说也就罢了,难道还敢让静雯知道吗”·文月影被触到痛处,气急败坏的冲过去一把打开房门:“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总之我的态度就是这样了,请你离开。”
话音刚落,大门随之洞开,许静雯惊讶的面孔从门后显露出来··“陆萍让我上来送些水果...”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把屋里的争执听了个一清二楚。
王复民见状大乐,觉得自己已然是胜券在握,拉着她便向外走去:“文小姐,你不是说要听静雯的意思吗,那我就问问她的意思好了·”·文月影呆头鹅一般钉在原地,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开口阻拦,最终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她颓然靠在门板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知道了··完了,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全完了··作者有话要说:·一首凉凉送给二表哥,下一章完结,最难写的部分结束了,结局应该就写的很快了。
 · ·第20章 happy ending·许静雯跟着王复民走出公馆大门的时候还没到晌午,陆萍觉察出三个人之间发生了矛盾,但文月影对此只字不提,她也就识趣的没有询问,只是很本分的做了一桌子菜,还杀了一条新鲜的河鱼熬汤,想着许静雯回来可以一起吃。
文月影跟她一起坐在饭桌前等候,她的脸色很不好,低着头拿筷子直愣愣的戳瓷碗的底·她很少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陆萍看在眼里一阵心惊,又不敢多说什么,怕自己反而火上浇油,开口劝她:“小姐最近正是身子虚的时候,先吃一点吧,静雯想必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文月影不说话,只很低落的轻轻摇头,于是两人又沉默下来,仍是等待··可直到那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开始变冷,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膜,许静雯依然没有回来。
一桌子的饭菜文月影一口都吃不下去了,很沮丧的走回房间,她原本以为两人的关系总还有补救的机会,而现在看来,她甚至不确定许静雯是否还会回到这里了··许静雯进入门厅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客厅的座钟发出叮咚的响声把她吓了一跳,她一路风尘仆仆,没有注意时间,脚下猛一个踉跄,却与陆萍撞了个正着。
板着脸审视她跑乱了的鬓角,陆萍简直叹气也叹不出了:“还知道回来了”她不咸不淡的说··许静雯讪讪的笑,手放在衣兜里一扭一扭的:“学姐在家里吗”她话音极轻的落下,怕惊了什么似得,原本脸颊就跑出了红色,这下又添了一层红晕,彻底熟透了。
·陆萍略一点头,又补充道:“小姐现在心情并不很好,”如果你不是有好消息的话,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她的话没有机会说完,因为许静雯早已与她擦肩而过,消失在了楼梯的尽头。
陆萍在心里笑自己明明比她们大不了几岁,却已经开始像个老妈子一样爱- cao -心,耸耸肩膀,她决心首先善待自己,脚下一转走进厨房打牙祭去了··许静雯站在主卧的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回来的路上急迫的想要见到文月影,可此时却又心生了胆怯,学姐也喜欢自己,天下哪里会有这样心想事成的好事呢。
她又想起那天进门的时候,正看见学姐靠在沙发上和着留声机哼唱“双双对对,恩恩爱爱·”她当时只觉得满心爱慕,又怎么会想到这词里唱的正是自己呢。
心一横,她索- xing -就一把推开了房门,踏进房间时她才想起自己行为的莽撞来,不过这份莽撞似乎也有高瞻远瞩之处,文月影侧身躺在床上,蜷成小小的一团,沉沉的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坐在床边上,看着文月影低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 yin -影,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她颤巍巍的想要去触碰·可指尖刚刚碰到,文月影便猛然惊醒,她短暂的抽搐了一下,很惊慌的坐起身子,急忙把四周的被子用力往自己身上拉,知道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她才略微平静下来,转过头对上了许静雯担忧的目光:“你回来了...那王副官”·情有独钟民国旧影·她说话的嗓音里带着沙哑,许静雯猜想她不会知道自己眼眶泛着红色,眼睛里还带着血丝,不过不知道也没什么,毕竟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而自己满怀怜爱。
“表哥已经回去了,以后大概也不必再来了·”她话锋又一转:“我并不知道父亲曾经给我许下过这种亲事,不过他从没跟我提起,大约也不能当真。
我已经跟表哥说清楚了,我是有心上人的,更无意与他结婚,至于他刚刚出言冒犯你的事情,我替他道歉·”·“原来你已经有了心上人,”文月影只听进去这么一句,她有些受伤的偏过头:“我竟一次也没听你提起过呢。”
许静雯偷偷地笑起来:“那是因为我一直是单恋啊,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喜欢她了,还自己攒下生活费想跟她去看电影呢·”·“只可惜电影还没看到,她就离开了,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她。
那会儿我以为我们俩之间已经结束了,可谁知道老天爷眷顾我,竟然又让我们重逢,还让我知道,她对我其实也是一样的·”她蹲下身子,牵起文月影的手,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影票:“我现在想问问她,是不是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赴一场我迟到了三年的邀约呢”·她笑意盈盈的望着文月影,看着她从不敢相信到眼含热泪,然后她的唇上感觉到了柔软的触感,那是文月影探过身子亲吻她,她猜这就代表同意了。
三个月后,文月影搬出了公馆,陈林动用关系,在法租界为她购置了一栋带庭院的二层小楼·大热的天,她顶着烈日站在街边指挥劳工把家具搬进新家,而许静雯已经忙活了一上午,此刻正拉着陆萍到冷饮店买冰棍吃去了。
她正盘算着怎么不动声色的把许静雯的行李放到她的房间去,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头一看,毫无防备的与赵参谋瞧了个对眼··文月影之前从陈林那里知道了他的近况,李屹泉死后手下明争暗斗不断,都想从中多分一杯羹,而他却选择一进城便直奔警局对文月影施行报复,完全错过了斗争了先手,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依旧消瘦的骷髅一般,左手拎着一只大黑箱子,身上的衣服穿得皱巴巴,咧开嘴惨兮兮的笑了:“文小姐,我这就要回乡下了,城里混不下去喽,以后想必也没办法打扰你了。
看我现在的样子,你得意吧”他说到最后,脸上的笑又挂不住了,他看着对方的花园洋房,觉得自己拍这一巴掌十足的犯贱··文月影的眼神淡淡的从他身上扫过,不多做停留:“你走你的就是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大踏步的走开,正迎上许静雯从街角一溜小跑的回来:“学姐吃冰棍吗”她把手里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举得高高的,献宝一样往文月影的眼前递。
文月影一把搂住她的腰,圈在自己怀里,又低下头在她脖子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看着许静雯一下子通红的耳朵,她低低的笑了,觉得自己心满意足··她想自己的命的确是不算好,但总算得上命硬。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那种··作者有话要说:· · ·正文就到此结束了,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后期还会有关于陆萍或者两人日常番外放出来··至于下一篇文,现在手里有重生纯爱和西幻百合两个故事在犹豫,写应该是都会写没想好先哪个,朋友们对哪个比较感兴趣也可以评论告诉我。
有缘再见啦~·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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