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天道酬情+番外 by 轻年(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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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天道酬情+番外 by 轻年(四)(2)
·“此人……可是青阳殿的方青阳”·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青阳是比凌苍穹更厉害许多的修士,虽然行事古怪,但修为摆在那里,平日里他们也不敢不敬,如今竟然见其被收拾成这副惨样,倒是稀奇得很。
“不错,此人正是方青阳·”·回答他的话的是凉锦,只见凉锦上前两步,抓起方青阳的衣领,两巴掌将其扇醒,直惊得一众弟子长老目瞪口呆··方青阳幽幽醒来,见眼前之人是那突然出手伤人的年轻女子,他脸色一变,神情激怒,但他又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以及那被立在一旁,冻成冰柱的鬼行天时,面上急怒的神色猛地僵了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眼前女子的恐怖,才骇然惊觉自己的处境是多么危险··对于凉锦,作为曾和凌云宗交好的青阳殿殿主,方青阳还是有些印象,他思量了一会儿,便想起了凉锦的身份,她竟是当初那个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化神之修破口大骂,还保得了- xing -命的凌云宗小弟子。
方青阳又惊又惧,瞪眼道:·“你是凌云宗的凉锦……你要做什么”·凉锦将他捆起来,在众多凌云宗弟子长老的视线下擒着他的衣领子,让他颜面尽失,但他此时所在意的已不是那可要可无的脸面,而是自己的身家- xing -命。
连鬼行天都不是这女子的对手,他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明明是万无一失的买卖,怎么竟会突然半路杀出一个凉锦来,叫他功亏一篑不说,还将- xing -命都交到了此人手上,他能不能活命,全在凉锦一念之间。
凉锦一声嗤笑,斜撇着方青阳,微眯起眼,冷冷地责问:·“我凌云宗向来未与青阳殿结仇,方殿主趋炎附势,求我宗庇护时就摇尾巴结,眼下我宗遭难,青阳殿第一个落井下石,你怕是将这老脸拿去喂了狗”·言及此处,她话音一转,又道:·“不知那尸鬼门的老狗给你许了些什么条件,叫你这般不计后果,出生入死凌云宗已经败落,你们却费尽心机追着我外公不放,究竟有何- yin -谋”·凉锦的话可算是难听至极,但却说出了凌云宗众人心声,他们虽然有些惧怕青阳殿的势力,但想来方青阳都被擒了,青阳殿如何,还不是凌云宗说了算,也就稍稍宽心,一个个神情肃然地盯着方青阳,要让他给个说法。
方青阳脸色青红交加,他对凉锦怒目而视,却又半晌说不出一个字眼··见方青阳梗着喉咙不肯言语,凉锦眉梢一挑,脸上没有怒色,但那眸子里透出的凶煞之气却叫方青阳这等见惯了杀伐的一宗之主心神一震:·“你若主动交代,我还可以考虑留你全尸,若你不说,那便是自讨苦吃”·凉锦此言一出,震惊四座,那些见识过凉锦行事之风的凌云宗弟子纷纷色变,惊惧之中,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奇异之感。
凉锦毕竟是凉锦,她很狂,狂到让人不可置信··但她狂妄的背后,是她远超同龄之人的可怕天赋和实力,在场除了凉锦,也没人能有资格说出这番话了··“你”·方青阳两眼一瞪,本欲怒斥凉锦狂妄,但顾忌到凉锦的实力,不得不强压怒气,转而争辩:·“呵,识时务者为俊杰,魔族来势汹汹不可阻挡,如今更是连化神修为的颜不悔都遭了暗算,我青阳殿要想继续在中州立足,自当向魔族投诚,凌云宗封印魔族前辈千年之久,宿怨未消,自然是魔族头号大敌。”
言及此处,他勾唇冷笑:·“今- ri -你杀我在此,明日自有他人前仆后继,凌云宗还是难免覆灭之果·”·方青阳的话有如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萦绕在凌云宗众修心头,每个人都心有怨怒,却不得开口。
凌苍穹面色- yin -沉,尽管他已经极力压制心头的怒火,但他因受伤而苍白的脸色却依旧透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疲惫和难堪··正当此时,方青阳话锋一转,又道:·“凉小友天资聪颖,往后成就不可限量,说不得,还能成功突破桎梏,破虚成仙,大好前程毁于一旦岂不可惜不若与我青阳殿合作,如此一来,倒还有拯救凌云宗的可能。”
方青阳说到此处的时候,视线还朝四周扫了一圈,不少凌云宗弟子面露愁容,虽然很是顾忌凌苍穹和宗内长辈的态度,但从他们犹豫困扰的神情中不难看出,有很大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动摇。
不是每个人都有舍己为人的精神和信念,更多的人所做的一切考量,都是为了自己,若说是为别人,那也是在己身安危不受影响的前提之下,正义和宗门利益对他们而言决然抵不过求生的本能。
但凉锦早已看透了自私的人- xing -,正因为人人都有私心,所以这个世界才会有如此多的争端,背叛,和- yin -谋··也正因为这般,所以纯粹的感情才更有价值,更值得珍惜。
别人怎么想,她不在意,重要的是,她自己的决意··她忽而闭眼,沉声一叹,就在方青阳以为自己将凉锦说动的时候,凉锦忽然睁开双眼,幽深的黑瞳之中映照着一张瘦削而苍白的脸孔。
方青阳面颊上逐渐升腾起的一缕死气,这死气是因凉锦而生··她说:·“我此生,最不信命神魔尚不可动我心,何况尔不过魔之走狗天要亡我,则破天而行”·言罢,她不再多问什么,而是掏出须弥源晶,将其印在方青阳的脑门上。
方青阳两眼一瞪,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便见一道白光从须弥源晶中透出,照入他的眉心,他只觉脑海中嗡得一声响,意识便陷入一片混沌··片刻之后,凉锦脑海中响起卓熠的声音,细细将方青阳所知的事情告知。
魔族开出的条件即便是凉锦都感觉惊讶,与方青阳交涉的魔族也是血煞魔一族之人,他提出如果青阳殿能协助魔族抓住凌苍穹,则青阳殿不仅能继续在临封立足,而且整个临封都将成为青阳殿的版图。
除此之外,那血煞魔还许诺方青阳事成之后将给青阳殿一千红玉作为酬劳,压付了两成酬金,另外八成,将在事成之后,一手交人,一手拿钱··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血煞魔族之人点名道姓地要擒拿凌苍穹的原因方青阳并不知晓,但这并不妨碍他为了这笔天降横财向凌云宗倒戈一击。
至于鬼行天,则是他忍痛让出两成红玉请动的打手,他万没有想到,早已计划周密,万无一失之事,却还是功亏一篑··搞清楚方青阳行事之因后,凉锦纤细的眉毛整个拧了起来,她心中颇为疑惑,那血煞魔族之人,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抓凌苍穹,凌苍穹对于他们究竟有怎样的价值·她断不会相信这仅仅是因为那被封印在凌云宗山后禁地千年的邪魔的仇怨。
 · ·第259章 再见穆彤·若仅仅是因为封魔的宿怨,魔族大可以直接将凌云宗整个倾覆, 断不需要如此针对凌苍穹一个人, 他们这般行事, 必是有不可告人之因。
凉锦松开方青阳的衣领,任由已然神智尽失, 痴痴傻傻的方青阳跌落于地, 她抽剑而出,一剑封喉,方青阳一声惨叫也无, 命丧当场··在场众多凌云宗弟子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 他们愣怔地望着空地当中执剑而立的凉锦, 心绪起伏, 久久不能平静,就连宇文丰和余子洵二人也被凉锦的果决狠辣所震惊。
除了亲眼见识过凉锦手擒元婴之修的清云子, 痴道人和凌苍穹,其余人看向凉锦的眼神, 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崇敬和由心而发的恐惧·凉锦在众弟子心中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宗内的长老, 甚至隐隐比肩凌苍穹和老祖宗。
方才被杀之人,可是青阳殿殿主方青阳,那是比凌云宗败落之前还更加强大的势力的领头之人, 青阳殿还有一元婴老祖,虽然未随方青阳一同追杀凌苍穹至此, 但此番方青阳丧命于凉锦之手, 其人必定震怒。
凉锦在明知对方强大实力的情况下, 还下手杀人,且面容平静,波澜不惊,光是这份定力和胸襟,就远非寻常弟子可比··凌苍穹看了凉锦一眼,并未阻止她击杀方青阳,凉锦的成长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料,如今站在这里的凉锦,早已不是多年以前,需要他暗中相护的小弟子,她有自己的主见和决断,知道什么该,什么不该。
她的肩膀能扛起需要她肩负的责任,不再需要他去指点什么,甚至,他已经沦落到,需要依靠凉锦了··不管是当初三宗大比,还是如今凌云宗的劫难,凉锦对于凌云宗的意义,已经不同寻常。
比起所谓的故友,凌苍穹更愿意相信凉锦,他的外孙女绝不会做出有害于宗门之事··收拾了方青阳,凉锦又将视线投诸于另外三名结丹之境的黑衣人,然未等她询问,那三个人已经自行断了心脉。
凉锦眉头一皱,她在抓人的时候提早封了他们的灵力,照理说是不该有力量自行了断的,但在仔细探查一番后,凉锦恍然,他们每个人体内都有一颗半金半黑的内丹··此乃化魔之相,自身具有了一些魔族的能力,她只封了他们的灵力,却遗漏了魔气之力,倒让这些人有机可趁。
这三个人已经死了,也就探查不到什么,眼下唯一还剩下一个鬼行天,鬼行天是方青阳请的打手,对魔族之事了解不多,且以他的修为,卓熠要想搜他的魂还有些勉强··凉锦仔细思忖过后,废除了鬼行天的修为,将其关押起来,而后修书一封,让鬼谷拿一千红玉来轩辕剑宗赎人,以此激化轩辕剑宗和鬼谷之间的矛盾。
轩辕剑宗无人能敌凉锦,鬼谷除了鬼行天之外,还有一名元婴老祖,世人皆称其为鬼仙,鬼仙近些年来一直在闭关,准备一举突破元婴中期··鬼行天之所以敢接这个单子,来轩辕剑宗擒拿凌苍穹,除了自身实力有所突破的缘由之外,不过是来试探轩辕剑宗的虚实,想必鬼仙不久就要出关。
鬼谷与轩辕剑宗分居于琹阳南北两侧,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但鬼谷有意于轩辕剑宗祖传的轩辕剑经时日久矣,一旦鬼仙出关,鬼谷必定剑指轩辕剑宗··不管鬼谷到底愿不愿意拿钱来赎鬼行天,此番矛盾激化,纵然不是轩辕剑宗直接下手,鬼仙也会借题发挥,轩辕剑宗仅凭一个轩辕武,还防不住突破至元婴中期的鬼仙。
这样的情况下,轩辕剑宗只能选择和凌云宗协作,能轻易擒拿鬼行天的凉锦,才有可能对抗鬼仙··这样的形势一旦成型,轩辕剑宗对待凌云宗的态度必将发生极大转变。
待一切准备妥当,凉锦才终于有时间和凌苍穹等人叙旧·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此时月已中天,之前聚在此地的弟子们皆怀着复杂的心情退下,宇文丰和其他长老们将修为尽废的鬼行天带下去之后,也各自回屋休息,只留下一个余子洵。
凌苍穹领着凉锦走进临时的凌云宗宗堂,凉锦视线环顾,不由疑惑地皱起了眉··她从先前开始就发现不对,清云子和痴道人都在,但是却没见着剑道子的踪迹,且从她回来到现在为止,师姐穆彤都没有现身。
见凉锦眉头紧皱,凌苍穹哪里猜不到她在疑惑什么,不等凉锦询问,他便主动开口言道:·“剑道子老祖已经故去·”·他声音沉痛,有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凉锦一下愣住,喉咙干涩,许久不能成言··她曾在凌云宗后山禁地之中,同三位老祖朝夕相伴,三位老祖对她极尽宠爱,轮番为其传功,辅导她修炼··剑道子总是冷着一张脸,但他严厉的外表下,却有一颗仁慈的心,培养凉锦不遗余力,将毕生所修倾囊相授。
那段日子的记忆无法抑制地浮现于凉锦心间,让她鼻尖酸涩,心头如同梗了一团棉花,很是难受··“剑老头为了给弟子们撤离宗门拖延时间……”·清云子只说了这一句,便说不下去了,他的白眉痛苦地拧了起来。
他最喜与剑道子斗嘴,如今剑道子没了,他连找人斗嘴都没了兴致,何其悲矣··凉锦垂着头,许久才缓过劲来,她看向余子洵,见后者屡次叹息,欲言又止,她心中早已升腾起不妙的预感。
“为何也不见穆彤师姐”·她几番犹豫,最终还是出声询问·不管结果如何,她总要知道··“彤儿她……”·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余子洵脸色苍白,才刚开口,便被凌苍穹出声打断:·“罢了,锦儿你自己去看吧。”
闻言,余子洵长叹一声,不再言语,而是转身,领着凉锦朝后堂去··凉锦怀着极为复杂忐忑的心情走了许久,大致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余子洵领着她来到一间极为简单的小院,院子里十分寂静,有两名炼体境的长老看守。
·还未踏进小院,凉锦的面色已然沉了下来,穆彤所在的地方竟然有两个炼体长老看守,这是怎么回事·下一瞬,当她的脚步迈过院门,穿过一层微波般的阵法之后,凉锦心头猛地一跳,极为骇然地看向院子当中那个小屋。
一股极为压抑的魔气自那屋子里逸散出来,飘荡在小院内的空气里,被阵法阻隔,没有继续朝外延伸··余子洵止了步子,凉锦心头急跳,她转头看向余子洵,却见后者眼中划过一抹心痛之色,垂眸言道:·“宗主有令,我等不得入内,你且进去看看吧。”
凉锦心头疑惑丛生的同时,更有不好的预感在心中肆虐,她猛地咬牙,快步走向小屋,先是轻轻敲了敲房门,没有听见回音,她便小心将屋子推开一个小口··屋内昏暗无光,空空荡荡,除了一张木床靠墙摆放,没有别的陈设。
此时那木床之上,有一瘦削的身影双臂环膝,蜷成一团坐着,那人的脑袋埋在膝间,仿佛没有听到凉锦开门的声音··看清那黑暗中的人影的瞬间,凉锦如遭雷击,四肢僵硬,愣怔地站着,半晌无法回神。
凉锦唇齿微掀,嗫嚅着唤了一声:·“师姐……”·那股暴虐之中透着压抑之感的魔气便是从那个她无比熟悉的人身上传来,两根手臂粗细,暗刻了封灵印记的铁链锁在那人的脚踝上。
凉锦的声音响起,木床上的人影身子一颤,惶惶然地抬起了头,原本素雅清丽的面容如今消瘦地没了人样,她苍白的脸孔上布着一层泪痕,让凉锦的心猛地揪起··那是她的师姐,曾经无比温柔的人儿,十年之后的今日竟成了这副样子。
凉锦心神剧震,险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过了好半晌,当耳边响起犹豫之中带着小小的惊喜,更多的却是痛苦和绝望的声音响起,她才猛地回神··“是……师妹吗”·强自压下心头的疑惑和疼痛,凉锦将房门推开,缓步走进屋中。
她终于明白余子洵为什么不肯走进这间屋子,恐怕并非是凌苍穹下了禁令,而是他不忍看到穆彤此时令人心痛的模样··陈渝昏迷,剑道子身殒,穆彤化魔,一个又一个打击冲击着凉锦的心扉,让她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连日连夜疾行而来,身心俱疲之下,当她走到木床前时,差点因脚步险些踉跄而摔倒于地。
她探手扶住床沿,满目满眼皆是痛惜和疑惑,她凝视着穆彤半仰起的脸庞,看着那消瘦的面容上清晰的泪痕,终是忍不住悲从中来,任由泪水濡- shi -了眼眶··“师姐……你为何……”·她问不出口,但穆彤已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目光依然和从前一样,清澈明晰,却多了一股别样的妖异之气,漆黑的魔纹在她的眉心留下一道火焰般的印记,永久的,无法消去。
她凝视着凉锦成熟了许多的面庞,泪水模糊之间,却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师妹不哭·”· · ·第260章 化魔之因·穆彤温和柔软的目光让凉锦悲从中来, 不可遏制, 泪水浸染了她的视线, 她抿紧了唇角, 神情复杂地望着穆彤瘦削而苍白的面颊,心情沉痛哀伤。
师姐那一声“师妹不哭”叫她心头郁结,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哀痛至极, 却又不得宣之于口··穆彤目光温柔, 看着凉锦那泪眼盈眶, 却又死死绷着脸,不肯叫眼泪滴落的模样, 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一股莫名的力量轻轻吹拂着,忽然之间, 好像痛苦都因着眼前之人的到来而减少了些。
十年未见, 凉锦已经成熟很多, 那张略带一丝英气却又不失柔美的面庞已然不再稚嫩,但她那盛满了星光的眸子依旧那么耀眼, 灼得穆彤心中欣慰的同时,又难免悲伤··她的小师妹已经出落得如此完美, 有那一身惊才绝艳的本领和修为, 引世间无数才俊注目, 甚至连紫霄宫那位闻名遐迩的天之骄女, 亦对其另眼相看。
而她自己, 则走上了与她初心相悖的道路, 一念成魔,不得回头··但凉锦始终,都还是她的小师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之间的情谊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削减,反倒是像那陈年佳酿,越久,便越醇香。
这也是如今,她心头唯一的念想了··她的神情无悲无痛,面上甚至还有一抹柔和的微笑,就好像寻常故友重逢时,将那欢喜毫无遮掩地流露在脸上··若非那两行清泪道着无言的悲伤,谁也不知道,这个身子瘦弱的姑娘,这些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风霜。
凉锦紧咬着牙,她无法想象在她离开之后的十年里,穆彤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被栓了脚链锁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连日夜都不能区分,所过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穆彤忽然抬起手来,用双手轻轻托起凉锦的冰凉的脸颊,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对她说道:·“若有朝一日,我被魔念侵蚀了心智,到时候,还请师妹莫要念及往日情分,容我解脱。”
凉锦闻言,心神剧震,她惊惧地瞪大了双眼,神情愣怔地看着穆彤,心中千言万语,都组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纵然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怎么面对,但她的心却抑制不住地揪痛,不愿去面对穆彤口中所道的那个“有朝一日”。
“师妹不用为我难过,我如今的一切际遇,都是我当初自己的选择,纵然心中遗憾,也无怨无悔·”·最终,还是穆彤先开口,小声宽慰着凉锦··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叹息一声,她自然知道以穆彤的- xing -子,是不会怨天尤人的,但她依旧为穆彤感到惋惜,明明穆彤也曾是凌云宗的天之骄女。
“不会的,师姐心- xing -坚韧,自是不惧区区魔念·”·凉锦缓缓道出这句话,像是在安慰穆彤,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虽然天赋不及凉锦,但穆彤勤奋善修,严于律己,从未因为与凉锦的差距太大而自暴自弃,也未嫉妒过凉锦的天资,像这样一个善良温柔的女子,为何要遭受这等痛苦,天道何其不公。
“师姐,究竟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凉锦的声音之中满含怜惜之情,她的师姐纵然一念成魔,但那淳和至善的心始终没有改变,穆彤,依旧是她最温柔的师姐。
穆彤收回双手,无奈地摇头叹息·她探手拍了拍简朴至极的木床,对凉锦言道:·“此事说来话长,师妹不若先坐下,待我细细道来·”·凉锦依言在穆彤身边坐下,便听耳边响起穆彤柔和的声音,其内却夹带着无法言喻的沉痛和哀伤:·“昔日,玄乐与我一同回凌云宗,将紫山秘境内发生之事告知于陈师叔……”·穆彤开始细细讲说当初发生的事情,凉锦越听越是心惊。
两年多以前,紫山秘境重开,四方修士重回中州,凉玄乐和穆彤第一时间回到凌云宗,欲将消息传达··适逢陈渝已经伤愈,从紫霄宫回来,因为事关凉锦,穆彤就带着凉玄乐拜见了陈渝,并与之商讨对策,陈渝自是心急如焚,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一趟紫霄宫,将圣皇一事告诉颜不悔,凉玄乐便在凌云宗暂住,静待陈渝佳音。
陈渝事成归来,还未来得及将整件事告知凌苍穹,便忽然收到凌云宗的宗主召集令,凌苍穹召集了宗内所有炼体之境以上的长老和弟子,宣布九幽裂缝重开,魔族欲对付凌云宗的消息。
这消息乃是清云子老祖耗费三十年寿元捕获到的天机,凌云宗当即行动起来,调遣所有弟子从一早就准备好,以应对突发之变的密道撤离凌云宗··因事出突然,凉玄乐又是宗外之人,被安置在距离内宗宗地较远一些地方,她收到消息的时间便迟了半个时辰,等她得到魔族即将进攻凌云宗的信息时,魔族势力已经来到东阳山下,将凌云宗整个包围起来,他们已经丧失了离开凌云宗的时机。
如此一来,便只能随着凌云宗弟子一同撤退,凉玄乐也是当机立断之人,立马带着无生魔尊跟着前来传递消息的穆彤一起朝内宗宗地撤离··谁曾想魔族来势汹汹,速度非比寻常,不一会儿便攻破了凌云宗的山门,直入宗地之内,情况紧急,陈渝和数名凌云宗炼体之境的长老留下断后。
凉玄乐虽担心陈渝安危,但无生门的境况也叫她难以心安,便只能狠下心随众人撤离,未出言规劝陈渝··凉玄乐修为较为低微,但好在有无生魔尊照看,很快便追上了凌云宗的队伍。
岂料这个时候,一个修为达到元婴之境的魔族突然现身,且他现身之后立马动手擒拿凉玄乐··无生魔尊眼见不妙,当机立断将凉玄乐一把扔了出去,穆彤接住凉玄乐,欲前往相助无生魔尊。
凉玄乐脸色极为难看,但还是强行压抑心头痛苦的情绪,做出最为理智的判断,不再去管无生魔尊,而是尝试去说服穆彤立马撤离··无生魔尊有结丹八层的修为,虽然不敌元婴魔族,但也能阻上一时三刻,为她们争取逃生之机。
彼时凉玄乐与穆彤正要离开,一名正在撤离的练气期弟子因为太过恐惧而摔倒在地,穆彤想也没想,下意识地上前拉了一把··就是因为这下意识的举动,为她们二人带来灭顶之灾。
穆彤扶起那名练气弟子,身后元婴魔修已将无生魔尊击溃,穆彤的后背暴露在那魔族之人眼前,本已撤出数十丈之遥的凉玄乐惊觉穆彤没有跟来,回头看时,便见那魔族之人一掌拍出,若叫这掌拍中,才刚刚突破炼体不久的穆彤必然十死无生。
那一瞬间,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情,一向理智冷静的凉玄乐做出了一个超乎她自己想象的举动,便是回身一扑,护在了穆彤身前··电光石火之间,那魔族之人忽而变掌为抓,一把拉住了凉玄乐的衣襟,抓着她闪电般地腾空而起。
穆彤眼看着凉玄乐被抓,自己却无能为力,心神剧震的瞬间,对力量的渴望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会让凉玄乐陷入死境,她惊怒而骇然地厉啸一声,欲将凉玄乐追回,却只听凉玄乐的声音遥遥而来:·“别管我回去立马撤离你若有事,我无法向堂妹交代快走”·那魔族之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不断有低阶的魔族涌入凌云宗的山门,先前被穆彤所救的小弟子连谢谢都未言说一句,便亡魂皆冒地跑走了··重伤的无生魔尊和一脸呆滞的穆彤身陷重重魔物之中,穆彤纤瘦的身子在浓郁的魔物吐息之气里颤栗着,惶惑着,一时间,她心中只有对力量的渴望和执念。
若非己身弱小,如何会被欺凌·若非己身弱小,如何会让友人被擒·若非己身弱小,如何会处处掣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这一刻,她的道心开始偏移,心中生出左道之念,她发了疯似的想得到力量,无论如何,都要救回凉玄乐·穆彤一念成魔,心智全失,手掌倾天之力,倾覆无数魔物枯骨,她眼里没有了仙家道途,没有了希望和未来,有的只剩无尽的杀戮,和疯狂的报复。
此后不久,颜不悔赶至凌云宗,救起重伤的陈渝,击杀众多高阶邪魔,又在尸山血海之中发现了疯狂杀戮的穆彤··颜不悔看出穆彤乃凌云宗弟子,便出手将其击晕,无生魔尊拖着重伤之躯带着昏迷的穆彤跟随凌云宗残众离开东阳山,没能跟上凌苍穹带领的大部队,被甩在后边。
无生魔尊干脆带着穆彤走走停停,一边躲避魔族巡兵,一边养伤··数日后穆彤醒来,神情呆滞地静坐了一宿,次日清晨,穆彤主动请求无生魔尊带她追上凌云宗众人,找到凌苍穹,领了这副脚链,彻底断了修仙之路。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 · ·第261章 不怀好意·听完穆彤讲述之事,凉锦心中疑窦丛生, 魔族花费重金请青阳殿捉拿凌苍穹不说, 先前在闯入凌云宗时, 就已目标明确地捉走了凉玄乐,这两件事情之间, 是否只是巧合, 又或者有什么冥冥中的联系·凉玄乐和凌苍穹之间,唯有两个相似之处,其一, 他们都是一宗之主, 其二, 他们都是凉锦的至亲。
若魔族抓凉玄乐和凌苍穹的原因是为前者, 则魔族所图,该是临封和和风两大古城之修, 但若是后者,则颇为耐人寻味··凉锦直觉其后主事之人, 当不是君染, 君染虽然和魔族关系密切,但她既已立下二十年之约,便不该在此时特地针对凉锦, 况且,凉锦也没有让她如此作为的价值。
自穆彤请求凌苍穹封印自己的灵力, 受困于小屋时起, 外界发生之事, 穆彤再不关心,也从未过问··穆彤的灵力被封印之后就一直由余子洵带着跟随宗门众人转移,一路上浑浑噩噩,也不知晓四周情况,甚至连此时他们在什么地方落脚,她也不甚清楚。
纵使她心中记挂着凉玄乐,但凌云宗自身难保,又哪里有精力去探查无生门的事情,故而就算凌苍穹和余子洵偶尔来此看她,她也没有主动问及凉玄乐的情况··凉锦在了解清楚穆彤心忧之事后,主动言道:·“师姐放心,此番宗主带领一众弟子长老已到琹阳,投奔于轩辕剑宗,轩辕剑宗宗主轩辕齐乃吾宗宗主之故友,纵然轩辕剑宗人心凉薄,但我此番既已赶来,就不会让宗门受欺负,待此处事了,我将前往九幽裂缝,一探堂姐下落。”
凉锦几句话将凌云宗眼下的境况以及自己的打算和安排告知穆彤,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穆彤却从凉锦的话语中听出了她的自信和实力··凉锦话音落下之后,穆彤忽然开口:·“师妹若要找寻玄乐下落,有一个人身上或许能有线索。”
穆彤一开口,凉锦就已经想到她所说之人是谁,出言确认:·“无生魔尊前辈”·因为穆彤之前说起,是无生魔尊将被颜不悔击晕的她带走,后又送她回了凌云宗,但凉锦此番回宗,并没有看到无生魔尊的踪影,想必他在将穆彤送回凌云宗之后就独身离去,觅地疗伤之后,便去探寻凉玄乐的下落了。
凉玄乐乃无生门一门之主,只要没有确认她已经死亡,无生魔尊就会一直寻找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一年多的时间来,以无生魔尊的实力,应该多多少少还是探查到一些什么,所以凉锦要想找回凉玄乐,先去无生魔尊之处了解情况,也许事半功倍。
凉锦在穆彤身边坐着,两人聊着各自境况,聊了这些年所经历的事情,不知不觉,便过了一夜··屋外忽然传来的呼声打断了凉锦和穆彤叙旧,穆彤看向凉锦,道:·“师尊来此,定然是有要事寻你,你且快些去,莫要耽搁了。”
凉锦陪了她许久,冲淡了她心里的痛苦,她的情绪也逐渐恢复了平和,纵然她很是舍不得,但她晓得凉锦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能力越强,责任便越大,凉锦身上的担子沉重得远超她的想象。
她也没有办法与凉锦分担,只能以更加理智的态度,来对待生活所给的一切··穆彤话已至此,凉锦也的确身有要事,便言之后还会再来探望师姐,让穆彤好生休养,克服难关。
在穆彤点头应好之后,她便转身离开了小屋··余子洵站在院子里,安静地等待凉锦出来,当小屋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拉开,余子洵的视线也落在凉锦身上··他看向凉锦的目光里已没有了长辈看向晚辈的慈爱,转而带着些许尊敬和钦佩,他已经从凌苍穹口中了解凉锦独自擒拿元婴三层的鬼行天一事,他内心惊骇,起初还有些不信,但说出此事的人是凌苍穹,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想通了,心中豁达了,再看待凉锦,便也不再是十年前的心情··凉锦无论是修为还是能力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这些老家伙,他不得不承认当初自己哪里是看走了眼,分明就是眼瞎了,才会将凉锦这样的苗子分到伙房去。
好在凉锦没有因为他的失误而被埋没,她以常人不可及的速度飞快成长,而今,凌云宗在历经劫难之后剩余的这些弟子长老,全都得仰仗凉锦,若非她及时赶回将凌苍穹救回,凌云宗弟子长老在轩辕剑宗将会遭受怎样的对待,完全无法想象。
待凉锦从屋中走出,余子洵朝其抱拳行了一礼,道:·“凉长老,轩辕剑宗宗主亲临,说是有要事同凉长老商谈·”·凉锦眉角一跳,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怎么一夜的时间,余子洵竟管她唤了长老。
余子洵当然知道凉锦在惊讶什么,又补充说道:·“凉长老实力非凡,昨夜宗主已经发出告令,任凉长老为执法长老首席,督行宗内法案,掌生杀实权·”·凉锦倒是没想到凌苍穹速度这么快,她才刚回来,立马就给她安上这么一个头衔。
但有实权在手,的确行事要方便很多,至于凌云宗残众之中会不会因为她提升太快而起流言蜚语,她倒是不太关心··再多的妒忌和猜疑也抵不过强横的实力,凉锦有足够的实力压制旁人的疑心,所以也就不用花费太多心思在这些寻常人的看法上。
她点头示意余子洵自己已经了解了个中缘由,道:·“还请余长老带路·”·余子洵看着凉锦面上的些微惊讶在片刻之后就还归沉寂,暗叹此女心- xing -远超旁人,天赋绝佳,又宠辱不惊,不骄不躁,这样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大放异彩。
凉锦跟随余子洵回到宗堂,此时宗堂之内除了凌苍穹,便只得轩辕剑宗的宗主轩辕齐··余子洵将凉锦带到之后,便自行退下··凉锦先向凌苍穹见礼,唤了一声外公,这才看向轩辕齐,朝后者抱了抱拳。
“不知轩辕宗主唤晚辈前来,是有何事吩咐”·凉锦开门见山,没给轩辕齐寒暄的机会,轩辕齐笑脸微微僵住,但想起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可怕实力,精妙的筹谋,以及她狠辣而果决的行事手段,他便不得不压下心头的些微不悦,笑道:·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小友之天资,实乃我此生仅见,凌云宗出了凉小友这样的人物,纵然此番遭难,往后也必将龙翔于天。”
他连“老夫”二字都没有用,而是用“我”字代称,显然是将凉锦以同辈看待,先是夸赞了凉锦一番,而后又道:·“这两日星象变动,御剑峰的天地灵气变得稀薄,不太适合诸位修炼居住,我与老祖商谈一番,有意请凌云宗诸位上登剑峰客居,不知凉小友与凌兄弟意下如何”·御剑峰是在轩辕剑宗的外围,而登剑峰则十分靠近轩辕剑宗的宗地,孰优孰劣一眼可知,凉锦心中嗤笑,这轩辕齐怕是已经知晓了她修书一封叫鬼谷来轩辕剑宗换人的事情。
对于此时她没有刻意隐瞒,或者说,她本来就是有意要让轩辕剑宗的人知道,纵然轩辕齐心中憋屈愤怒,最终也不得不向她妥协··“轩辕宗主的好意凌云宗心领了,但要从一峰迁至另外一峰,舟车劳顿不说,修炼环境实际上并无太大转变,且天象瞬息万变,说不得这两日天地灵气稀薄了,过两日就好起来了,轩辕宗主实在不必介怀,我宗弟子长老在此修炼也挺好的。”
凉锦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开口·轩辕齐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没躲过凉锦的视线,她心思一动,便已想通前后关节··轩辕剑宗竟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将凌云宗众人全部请去轩辕剑宗的宗地,到时候一旦无法谈合闹翻,鬼谷的鬼仙又来寻人,轩辕剑宗完全可以以凌云宗众多弟子长老的- xing -命做要挟,让凉锦不得不听令于他们。
·凉锦心思通透,洞若观火,怎么可能看不出轩辕剑宗那点小心思,可他们不知,他们这样的行径是在玩火,凉锦素来只吃软不吃硬,轩辕剑宗想耍- yin -招,便怪不得凉锦给他们使绊子。
在了解了轩辕齐之后,凉锦心中已经暗自决定,待轩辕齐离开之后,就与凌苍穹商议,将凌云宗一众弟子长老全部转移到紫霄宫去,这样一来,鬼仙来此寻人,又找不到凉锦和凌云宗众人,必然迁怒于轩辕剑宗。
轩辕剑宗绝非对手,到时候若不被刮掉一层皮,鬼仙必然不会罢手··凉锦本不打算做出这种不道义之事,但在弄清轩辕剑宗的德行之后,她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凉锦素来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道,轩辕剑宗先前之所为皆可一笔勾销,但今日之后还有算计凌云宗的小心思,实在太不知好歹了些。
 · ·第262章 小人·轩辕齐见凉锦略作思量之后断然回绝了他的邀请, 脸上神情稍微有些难看, 但他身为一宗之主, 自有其心机与城府, 见凉锦言语虽软,但态度坚决,凌苍穹也是一副全凭凉锦做主的态度, 他就没再试探。
又与凉锦二人闲谈了一盏茶的时间, 轩辕齐主动告辞, 离开了御剑峰··送走轩辕齐之后, 凉锦借由宗地只她和凌苍穹二人,便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告诉凌苍穹, 征询凌苍穹的看法。
对于凉锦之言,凌苍穹有些犹豫, 虽然轩辕剑宗的确人心凉薄, 但轩辕齐毕竟与他有过数十年的交情, 他带领凌云宗一众来此地投奔轩辕剑宗,若直接不辞而别, 总归是有些欠妥当。
况且,轩辕齐是否有拿捏凌云宗的心思尚不明晰, 凉锦的猜测不无道理, 却没有切实的证据, 凌苍穹一时拿不定主意··凌苍穹的犹豫在凉锦意料之中, 那轩辕齐对她而言是外人, 对凌苍穹却是不同, 纵然轩辕剑宗日前举止叫人寒心,凌苍穹却是恩怨分明之人,轩辕剑宗能收留凌云宗众便是恩,他做不出一走了之的事情来。
所以在凌苍穹沉默思索时,凉锦无奈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玉,道:·“此符之上刻印有通往紫霄宫的符阵,最多持续半盏茶的时间,想必不多几日,鬼谷的鬼仙就会有所行动,届时若出变故,还望外公当机立断。”
她将手中符玉递给凌苍穹,这枚符玉本是情霜给她保命之用,如今倒叫她用来相救凌云宗了··鬼仙若是出关,必是突破至元婴中期,凉锦自忖以自己的实力联手卓熠要对战元婴中期之修,胜负恐怕是三七之分,有剑阁在手,也只能将胜率扩展到五成,她不敢拿整个凌云宗残余之众去赌。
便只能将这决断的权利交到凌苍穹手中,她相信凌苍穹就算再顾念往日兄弟情分,也断然不会将凌云宗葬送于自己之手·当初,他是连自己的亲弟弟凌沧海都能手刃的人,又怎会受困于一个所谓的故友·凌苍穹把符玉拿在手中,眉头微蹙,陷入深思。
凉锦没再去打扰他考量问题,转而悄声离开宗堂··又过了五日,这五日间,凉锦利用首席执法长老的身份便宜行事,削减了凌云宗弟子的课业,转而将一众长老都安排到御剑峰四周,暗中潜藏,外松内紧的戒备起来。
她还抽空去看了穆彤,见后者状态已然好了许多,她便放下心安排眼下事务,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不出凉锦意料,第七日,有两名凌云宗长老被人袭击,好在百丈之外就有另外的长老巡察,及时来援搭救,来袭之人见凌云宗早有防备,惊慌之下速速潜逃,没被当场抓住,却留下了一截断剑。
凌苍穹在见到那截断剑的时候便整张脸黑了下来,这一截剑尖虽然看起来普通寻常,但其打造手法却不普通,铸剑之材只是普通的铁矿,剑身却极为细腻光亮,其冶炼之功,远非寻常工匠所能及。
轩辕剑宗以铸剑之术闻名于琹阳,凌苍穹与轩辕齐私交多年,更是对轩辕剑宗的许多铸剑之法有所了解,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截断剑,乃是出自于轩辕剑宗··果真被凉锦料到,轩辕剑宗起了别样心思,鬼谷意图轩辕剑宗秘宝一事轩辕剑宗自是知晓,也清楚就算没有凉锦那一封书信,鬼谷也一定会借题发挥,找轩辕剑宗的麻烦。
轩辕剑宗拿不准到时候凉锦是否会与他们合作,或者因为轩辕剑宗隔岸观火之事心存芥蒂,临阵倒戈,轩辕剑宗以小人之心揣度凌云宗处事之风··为确保凉锦不倒打一耙,让轩辕剑宗陷入险境,轩辕齐以邀请凌云宗众人上登剑峰为由,意欲拉拢凌云宗的同时,也将凌云宗一众人等全部控制在自己手中。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洞察了轩辕齐的打算,一口回绝了轩辕齐的邀请,让轩辕齐确信凌云宗确生叛离之心,故而放弃了怀柔之策,转而打算背过凉锦耳目,先抓几个人扰乱凌云宗的人心。
但却没曾想,凉锦早一步做了准备,轩辕剑宗此行不仅没能抓到凌云宗的人,反而是将自己的狠辣之心暴露在外,彻底打消了凌苍穹心中的些微愧疚之情··凌苍穹无奈叹息一声,道:·“世间事再复杂不过人心,轩辕剑宗无义在先,我凌云宗自是不能坐以待毙。”
言罢,他转头看向凉锦:·“锦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理”·凉锦一早便思虑好了对策,她唇角微微勾起,面上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压低了声音靠近凌苍穹,让凌苍穹附耳过来,将筹谋之事细细讲说一遍。
次日,轩辕齐再一次来了御剑峰,探查凌云宗的虚实,同时暗中探看昨夜之事是否将凌云宗惊动,在看到凌云宗众人都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告辞离去··此后连续数日,轩辕剑宗时有派人上御剑峰送各种东西,凉锦看在眼里,心中却是冷笑。
轩辕剑宗哪里是在拉拢和凌云宗的关系,分明就是在监督凌云宗的情况,一旦凌云宗之人出现异动,想必轩辕剑宗会立即翻脸··凉锦双拳难敌四手,她就算实力再强,轩辕剑宗派遣众多高手前来,一旦拿捏了凌云宗的弟子和长老,凉锦便不得不受到制约,心有顾忌,就不再是威胁。
这样的情况同样也在凉锦的预料之中,所以她根本没有将轩辕剑宗之人夜袭,凌云宗计划撤离的事情公之于众,一切都按照平常的计划和安排来进行,只等鬼谷的鬼仙上门闹事。
在轩辕剑宗和凌云宗如此微妙诡秘的紧张氛围之中,时间又往后推移了半个月,某日,轩辕剑宗山门之外忽然暴起一声轰鸣,其声传出千丈之遥,连御剑峰上众人都听得清晰。
凉锦两眼微微眯起,心知好戏终于开场,她老早就想去寻找凉玄乐的下落,以安穆彤之心,奈何凌云宗之事一直未能真正解决,眼下总算等来了鬼仙··待今日事了,她也终于能安安心心地去寻人了。
“何人在我宗之外撒野”·轩辕齐带着几名轩辕剑宗的长老现身于山门处,浑厚之声远远传开,一道黑漆漆的人影缓缓浮现于空,那人周身仿佛纠缠着无数冤魂厉鬼,化作朦朦胧胧的黑雾,将他的身体和面容都遮挡起来,叫人看不清晰。
“轩辕剑宗之人连老夫都不识得了么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尖利而- yin -森的语调自那黑雾之中传出,轩辕齐眉头一皱,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光是这说话的声音响起,便叫他浑身不适,仿佛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有无数眼睛盯着他看。
他深吸一口气,断定此人就是鬼谷鬼仙无疑,忙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晚辈不知鬼仙前辈到访,有失远迎,还望前辈莫怪不知前辈今日亲临轩辕剑宗,是有何事吩咐”·“呵……你这小辈场面话倒是说得利索,轩辕剑宗绑了鬼谷之人,你竟还有脸面问老夫来此何事”·轩辕齐眸子一转,梗着脖子面露惊讶之意道:·“前辈何出此言轩辕剑宗与鬼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又怎会刻意惹前辈不快,绑人之事子虚乌有,还望前辈明查。”
鬼仙冷笑一声,黑袍迎风而动,哼声道:·“依尔之言,还是老夫冤枉了你不成,你们抓没抓人,老夫心如明镜,快些将人放了,否则休怪老夫不留情面”·轩辕齐嘴角一绷,鬼仙非要说是轩辕剑宗拿人,分明是刻意而为,在此事上与之争辩,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就在轩辕齐考虑是否按计划行事之时,一道浑厚之音忽而响起:·“多年未见,鬼仙真人已突破至元婴中期,当真可喜可贺”·说话之人乃轩辕剑宗太上长老,轩辕武。
鬼仙被黑雾笼罩的脸孔稍稍抬了抬,似是将视线投向临空而现的轩辕武,冷笑道:·“老夫今日来此可不是来听尔恭维讨好的,你且速速将鬼谷之人放了”·鬼仙说话毫不客气,便是轩辕武的城府,都止不住眸光一暗,但他面上神色未有丝毫改变,知道:·“鬼仙真人勿怒,贵谷鬼老头之事,小辈的确不知情,但老夫却是知晓一些。”
黑雾之中的人影听闻此言,略微沉默片刻,才道:·“你且说来听听·”·轩辕武眼中划过一抹奇光,旋即一手指向御剑峰,道:·“先前有凌云宗众来此投奔我宗,鬼老头秘密前来,似是来此寻人,却与之起了争执,凌云宗忘恩负义,背着我宗将鬼老头扣押,老夫今日晨间觉察此事,前去御剑峰相救,却被拒之门外。”
“占我宗之地,挟我宗之客,是可忍孰不可忍但凌云宗有一游子归来,此子生的奇诡,年纪轻轻,却不知走了什么运气,获了御龙之法,老夫也拿之无法,鬼仙真人若想救人,恐怕需得亲自去一趟御剑峰。”
轩辕武这番话,完完全全将凌云宗卖了出去,同时引开鬼仙的注意力,那所谓的“御龙之法”可比轩辕剑宗的秘宝要诱人得多·· · ·第263章 人去楼空·轩辕剑宗祸水东引,抛出凉锦身怀“御龙之法”的秘密以吸引鬼仙的注意, 到时候鬼仙自会出手收拾凌云宗, 有轩辕剑宗一份情面在, 想必得了足够好处的鬼仙也就不会再咄咄逼人。
果然,轩辕武话音落下, 鬼仙果然表现出了对那“御龙之法”的兴趣, 只见他转过头,看向御剑峰之所在,意味深长地开口:·“凌云宗可是那临封的凌云宗一群丧家之犬, 若无尔之庇护, 怎敢与鬼谷为敌, 哼, 一个年轻小辈,何足惧哉”·轩辕武弓着身体, 抱举双拳,言辞诚恳:·“轩辕剑宗收留凌云宗的时候, 他们的确宛如丧家之犬, 然,自从那名游子归宗,凌云宗的态度便急转直下, 已不将我轩辕剑宗放在眼里,想来, 只有鬼仙真人亲自登门, 才能震慑此等狂妄小辈”·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鬼仙也是活了几百岁的人了, 哪里不晓得轩辕武的目的和打算,但他没有刻意将其戳破,只冷哼一声,拂了拂衣袖,道:·“既是如此,便叫老夫看看这小辈到底有多狂妄”·轩辕武面色微微一松,旋即转头吩咐轩辕齐:·“齐儿,带路。”
轩辕齐垂下眸子,不让人看到他眼里的色彩,面上却露出恭敬的神情:·“是,老祖宗·”·轩辕齐领着鬼仙和轩辕武朝御剑峰去,上山路上环境极为静谧,轩辕剑宗提前派遣来此守山的人手竟一个也不得见,轩辕齐眉头皱起,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轩辕武亦觉情况不对,思虑片刻,忽而喝道:·“他们要逃”·“哼”·鬼仙冷哼一声,身形一动,已然化作一股黑色狂风,卷上御剑峰的山巅,先人一步来到空阔寂静的校场。
当轩辕武带着轩辕齐以及一众轩辕宗人马赶至此地,忽然感应到一股滔天的杀气,凶戾的- yin -魂之气四下飞窜··黑影一闪,一身凶煞之气的鬼仙已然来到轩辕齐身前,手掌一探,轩辕武甚至来不及防备,便叫鬼仙一把擒了轩辕齐。
他青黑的手掌抓在轩辕齐的喉头,面上黑雾散去,露出其下腐坏的半张脸孔,扭曲而狰狞地瞪视着轩辕武,冷声笑道:·“轩辕剑宗,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戏耍老夫”·轩辕齐骇得心头急跳,他瞪圆了眼,惊惧地看着鬼仙如同厉鬼一般的样貌,费尽浑身力气,才终于止住了颤栗的双腿,他扫了一眼校场当中已经被数柄利剑刺透,死得不能再死的鬼行天的尸体,四周却全然不见半个凌云宗的人影,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惊恐慌乱之下,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前、前辈何出此言……我们没有……”·“还敢狡辩”·鬼仙咬牙切齿,不等轩辕武出声阻拦,已然一把将轩辕齐朝着鬼行天的尸体扔了过去:·“今日老夫要血洗轩辕剑宗”·轩辕武直至此时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鬼仙便震怒至此。
轩辕齐被大力帅飞,砸落于鬼行天的尸身上··当他扑腾着想站起身时,掌心却忽然传来皮肉溃烂的疼痛·他勃然色变,两手一翻,见自己双掌之上不知何时已沾满了青黑的液体。
·这液体之中所带的可怕毒- xing -极为迅速地腐蚀着他的皮肉,不过瞬息,便已露出了皮肉下的森森白骨··“啊……啊啊啊啊啊”·轩辕齐惊惶失措,死亡的丧钟已经敲响,他似乎能感觉到勾魂的镰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比方才看到鬼仙的真容更叫他恐惧。
他惶惶然地低下头,但见自己浑身上下,已没有一处完好,衣物迅速消融,肉身溃烂,就连他体内的灵力也无法抑制毒素的蔓延,他灵力运转越快,毒发也就越快··轩辕武也大惊失色,他疾行至轩辕齐身边,正要拉他起来,却乍然见到轩辕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顿时骇得动作一僵,探出的手悬在空中。
“老……老祖宗救我……”·轩辕齐看到轩辕武,顿时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焦急而惶惑地朝轩辕武探出手来,轩辕武却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轩辕齐。
轩辕武后退的动作叫轩辕齐猛地瞪大双眼,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候,轩辕武竟选择将他放弃·轩辕武也未见过这种奇毒,他对此束手无策,为了己身- xing -命安危,他避开了轩辕齐探来的手。
轩辕齐张了张嘴,却没再说出什么,黑水已经腐蚀进他的心口,咬断了他的心脉,他瞪着双眼,绝望而震惊地望着老祖宗,死不瞑目··轩辕武心有余悸地喘息着,他紧咬着牙关,脸皮僵硬,面色青灰,亲眼看着轩辕齐死在自己眼前,他心中竟然在庆幸此刻跪伏在此的人,不是自己。
好不容易跟上来的轩辕剑宗之人刚刚赶到,便见到如此骇人的景象,吓得纷纷后退,不敢上前,他们一个个面色惊慌而疑惑,轩辕齐才刚上来,怎么就突然死了·“轩辕武,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话说”·鬼仙面色狰狞地用左手拽住自己的小臂,直接将沾染了腐蚀之毒的右臂从手肘处咔吧一声扭掉,惊得在场之人齐齐倒吸冷气,魂飞天外。
鬼仙之狠辣也让轩辕武眼皮急跳,他慌忙开口:·“鬼仙真人息怒此事乃是凌云宗捣鬼,挑拨离间,真人切莫上当”·“凌云宗”·鬼仙咧着嘴,露出- yin -森森的笑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轩辕武,森然说道:·“此地可有半个凌云宗之人偌大凌云宗,残余之众也不下千余,怎么突然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尔引老夫前来,设下此局,削弱老夫实力,不就是意图瓮中捉鳖拿下老夫”·鬼仙已经暴怒至极,他才刚刚突破出关,不仅没拿到所谓的“御龙之法”,更是无端失去一臂,素来杀人不眨眼,傲慢惯了的鬼仙此刻只想杀人。
管他对错,是谁设的计都不重要,既然已经付出一臂的代价,若不能拿到他想要的,他绝不会罢休·就在鬼仙大闹轩辕剑宗之时,凉锦已经带着凌云宗众人踏上紫霄宫的土地,情霜所给的玉符中的阵法通往紫霄宫宫门十里外的紫竹园。
至于轩辕剑宗会有怎么样的下场,凉锦一点都不在意,只要凌云宗众人来了紫霄宫,基本上也就没有什么外在的危险了··“锦儿,你先前放在鬼行天身上的毒,到底是什么”·凌苍穹跟在凉锦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方才走得匆忙,他没来得及问询,但他却亲眼见着那毒的威力,纵然凉锦以将那黑色的毒水稀释了数倍,依然无比凶狠,便是元婴境的修士,也沾之即亡··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对于此事,凉锦并未有所隐瞒,她将化神之修君染,以及君染所炼奇毒之事悉数相告,刚刚临行之前用在那鬼行天身上的毒,正是她在清扫紫霄宫外战场的时候,费尽心思才收集到的几滴。
她只用了一滴,就已足够达到想要的效果··穆彤也跟在凉锦身后,安静地跟着,没有说话·因为众人临时撤离,凉锦以凉玄乐也是魔修,却潇洒自在,活出真我之言劝服了穆彤,让她离开小屋,也撤了脚链,如此一来,才没有延误撤离之事。
不多时,凉锦领着凌云宗一众出现在紫霄宫外,守宫的弟子见着一大波人马前来,还以为先前中州修士联合讨伐紫霄宫的事情又要重演,忙摆出戒备的架势,不等凌云宗众人走近,便站在宫门之上,遥遥喝道:·“来者何人”·凉锦一看这情况,哪里不晓得他们误会了,忙上前两步,朝两位守宫弟子找了找手,笑道:·“紫林兄,紫阳兄,别来无恙凌云宗凉锦,有要事求见贵宗大弟子情霜,还望两位前往通报”·紫林紫阳两人看清那招手之人,大吃一惊,他们惊讶凉锦竟然记得他们二人姓名之余,连忙匆匆跃下宫门,将宫门打开,迎了出来:·“原来是凉姑娘我二人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凉姑娘莫怪不知他们是……”·凉锦当初与情霜一起赶回紫霄宫,力王狂澜之事,所有紫霄宫弟子都看在眼里。
此番颜不悔被君染擒走,紫霄宫掌事之人便是情霜,不管是凉锦自身的实力,还是她和情霜之间的关系,都让紫霄宫弟子长老不敢将之得罪··凉锦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朝两名守宫弟子抱了抱拳:·“此番中州魔祸爆发,临封已然陷落,凌云宗首当其冲,宗地已被魔族侵占,眼下无有去处,我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带着师门之人前来投奔紫霄宫,还望二位速将此事转达情霜。”
紫林二人恍然,此事的确重大,凌云宗虽然只剩下很少一部分人,但也绝不是可以随意安顿的数量,紫林紫阳只负责看守宫门,并没有额外的权利,所以他们在斟酌之后,由紫阳留下来接待凌云宗众,而紫林则速速跑去紫霄殿将此事通报给情霜。
 · ·第264章 君若为友·紫林来报之时, 情霜正于紫霄殿查看日前长老呈递上来的宫中弟子伤复情况和受损屋舍重建进度··听紫阳来报说凉锦带着一众凌云宗弟子和长老出现在紫霄宫, 情霜面上露出一抹讶然神色, 旋即摇头轻笑:·“这人可真是走哪儿都不消停。”
站在殿前待命的紫林蓦然睁大了眼, 他被情霜此时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轻松和隐约的笑意惊得呆住,纵然那面上的一抹白纱遮挡了天人般的容颜,依然叫紫林心中惶惶然, 连忙惊慌地垂下头, 不敢再看。
情霜天资绝世, 又是紫霄宫主颜不悔的亲传弟子, 此时更是掌管了紫霄宫的所有实权,金枝玉叶, 高不可攀··纵然她从未对谁冷眼相待,也从没有责骂或是惩罚过谁, 但在紫霄宫其余弟子和长老眼中, 情霜始终冰冰冷冷, 她眼中不会有笑,也不会有怒, 整个人好像从天上来,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唯有在方才那一瞬间, 紫林才觉得, 情霜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她的眼中也会有好看至极的笑容··“遣人将东边的东来殿收拾一番·”·情霜的声音忽然响起, 将愣怔出神中的紫林惊醒, 见那一双清清冷冷的美眸望了过来, 紫林慌不迭地挺直了腰板,应了声是。
情霜螓首轻点,站起身来,脚步似缓实快,身形如风地消失于紫霄殿殿门之前··凉锦和一众凌云宗弟子长老等了一会儿,便见一道水蓝色的身影从宫内而来,宫门前的紫阳见着那人,忙躬身行礼,道:·“紫阳见过师姐。”
情霜拂了拂手,示意紫阳退下,自己则主动向凌苍穹抱拳行礼,道:·“凌前辈别来无恙,晚辈有失远迎,还望前辈莫怪·”·凌苍穹略有些羞窘,魔族占领了凌云宗的旧址,让他们找不到去处,竟几番辗转投奔于别家仙门,如今还来到了紫霄宫。
凌云宗和紫霄宫,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纵使如今都遭了一番劫难,也依然是截然不同的光景··若非凉锦的情面,紫霄宫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是断然不会收留凌云宗之人的。
凌苍穹心如明镜,不由无奈轻叹,凉锦的未来,恐怕不限于这片看似浩渺的天地吧··“紫霄宫肯收留我等,已是我宗之幸·”·情霜微微一笑:·“前辈不必如此客气,贵宗凉锦与晚辈相交甚笃,十余年来几次三番救过晚辈- xing -命,她的同门,自然也就是紫霄宫的朋友,前辈大可放心在此暂住,待魔乱事了,再觅安居之所不迟。”
言罢,情霜微微侧身,示意凌苍穹领着凌云宗弟子进入紫霄宫·凌苍穹为情霜一番话感到十分动容,他长叹一声:·“如此,便谢过情霜姑娘·”·多年前三宗大比,凌云宗倾覆之际,是紫霄宫出手相助,才度过难关,如今,又是紫霄宫在凌云宗众人狼狈落魄之时将他们收留,以凌苍穹的- xing -情,自是会将此恩一直铭记于心。
凌苍穹领着一众凌云宗弟子长老走进紫霄宫,朝紫霄宫内行去,凉锦走过之时,她朝情霜挤眉弄眼地笑了··方才情霜一席话可是没有丝毫遮掩,凉锦真真切切地听了去,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若非眼下人多,她定是要跑到情霜身边去与她叙叙话的。
凉锦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尽都落入了穆彤的双眼,她垂下眸子,微微一叹,凉锦的情霜的在意从最初她们相逢那一刻起,便刻在了凉锦眼里··穆彤一直都知道的,她的小师妹最在意的人,始终只有那仙人般的女子,情霜。
缘分这两个字,说不清,道不明,也让人无可奈何,终归,她与师妹,是无缘,也无份··她知道,这份妄念生得不该,却只因凉锦在意的情霜也同是女子,所以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希冀,盼望着有朝一日,她最疼爱的师妹,能将她满是笑意的眸子看向自己。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但如今,终是到了该放下的时候··凉锦和情霜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设,般配无双·她们都是惊才绝艳的女子,彼此默契,世无其二。
望眼整个尘世,哪里有什么青年才俊能配的上这样耀眼的人儿··穆彤几经磨难,心思与往常已大不相同,她知道自己此生所走之路,再非正途,这条路,一旦迈出去了,便不能回头。
但凉锦不一样,她的前途光芒万丈,她可以在修仙之途上,一往无前,甚至,以凉锦的天赋,说不得,还能挣脱桎梏,超离尘世,修成大道··所以,她不能再抱着这份痴心,让自己成为师妹的累赘。
她唯一能帮上凉锦的,或者说是,让凉锦心中少些挂念的做法,就是淡去心中执念,让这份不知在何时变质的情谊,不拖累凉锦,也不拖累自己··凌云宗的弟子许多都鲜少离开凌云宗,离开临封,先前长途跋涉投奔轩辕剑宗,人困马乏,心中遭受巨大打击,也没什么心思欣赏沿途之景。
而今境况不同,伤悲削减了不少,凌云宗弟子们的心情逐渐恢复,到了紫霄宫,便各自露出小心翼翼又有几分好奇的神情来··他们四处张望,带着憧憬和景仰之情,小心地跟在凌苍穹身后,四下打量着紫霄宫内宏伟的建筑。
情霜带着凌云宗众人来到东来殿,让凌云宗众好生休养,又与凌苍穹言谈介绍一番紫霄宫中殿宇名字和格局,这才离开东来殿,准备回紫霄殿继续处理宫中琐事··凉锦见情霜离开,便立马跟了出来,两人离开东来殿后,情霜于僻静之处稍稍停步,回眸问道:·“你跟来作何”·闻言,凉锦唇角一勾,保持着与情霜之间的一步之遥,没有走得太近,但也隔得不远,她面上露出开心的笑,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欢喜,对情霜道:·“霜儿先前一番话,可是出自真心”·她从没想过,会从无情的情霜口中,听到她与自己相交甚笃这句话来,这是在是意外之喜。
情霜美眸之中划过一抹无奈,怎么看起来这么聪明一个人,有时候却傻傻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总爱问一些浅显至极的问题··她面无表情地撇开视线,缓步走向紫霄殿。
凉锦本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却又未曾想,片刻之后,情霜轻盈的脚步再一次顿了下来,只听她道:·“君若为友,举世难得·”·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凉锦唇角抿起,站在蜿蜒的林间小道看着情霜远去的背影,听着耳边不断鸣响的枝叶摩挲之声,她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即便如此,你终究,还是有几分在意我的。”
只是这样,她就觉得开怀··凉锦在紫霄宫只待了两日,期间她曾带凌苍穹和穆彤去看过一次陈渝,两日过后,凉锦与情霜嘱咐一声,便匆匆离开了紫霄宫,去寻找无生魔尊的踪迹。
由紫霄宫去和风古城,不需要从九幽裂缝所在的荒漠之中穿过,凉锦全速而行,绕路走另一侧接近和风··远远看去,和风的情况和临封如出一辙,满地残垣,曾经古色古香,充满了别样风情的古镇如今已经彻底荒败,残破的街道上时不时还会有魔兵巡查走过,到处都是尸骸和干涸的血迹,叫人无所适从。
凉锦凭借卓越的轻功和敏锐的洞察力躲开一波又一波的巡兵,极快地找到无生门的旧址,却发现无生门所在的摩挲山也早已被摧毁,整个山头都被夷为平地,更莫说无生门宗门之所在。
·登上摩挲山后,见到眼前之景,凉锦心中极为沉重,无生门已经彻底消失,要想从这里找到什么线索,几乎是不可能了··就在凉锦准备离开之时,忽而耳廓一动,她觉察到有人正朝摩挲山上来,她眸子一转,旋即找到一块巨石下的- yin -影藏匿起来。
不多时,一道漆黑的身影来到无生门废墟中,他身形颀长,面容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之下,一来到此地,他立即侧身钻入一道夹缝之中,瞬息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来过一样。
两名魔族巡兵匆匆赶来,四下看了看,其中一个矮小的魔族眼中露出几分疑惑,道:·“方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朝这边来了”·在他身侧,另外一个高瘦的魔族哼了一声:·“这里除了废墟还是废墟,哪里有什么东西,肯定是你看错了。”
那矮小的魔族眼中疑惑更甚,但神色明显变得犹豫起来,他也在仔细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那高瘦的魔族象征- xing -地在废墟中翻找一番,就转身下山:·“走吧,这里什么也没有。”
矮个儿的魔族心中底气不足,便没有再争辩,而是随着瘦高的魔族朝山下走··凉锦屏气凝神,又等了一会儿,四下寂静之时,果见那两名魔族又偷偷绕了回来,原来方才他们两个是商量好了,做做样子,又杀个回马枪。
这一次还没见着什么人,他们才彻底放弃,嘻嘻哈哈地下了摩挲山·· · ·第265章 无为道人·直到那一高一矮两个魔族真正下了摩挲山,凉锦才将视线投诸方才黑衣之人藏匿的地方。
那黑衣人的修为大致在结丹后期, 以凉锦的眼力, 隐隐觉得此人有几分熟悉, 恐怕是相识之人,就算没有认识, 也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的人·但她没有主动现身, 而是在等那人自己露出身份来,才好确认是否值得一见。
但废墟之中一片寂静,凉锦等了许久, 也没见那黑衣人现身,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凉锦疑惑地拢起了眉头, 此人来到这里就直接藏匿, 不像是要寻找什么东西,难道他是来等人的不成·凉锦按捺住心中疑惑, 又静等了片刻,忽然, 凉锦眉头一皱, 眼中划过一抹精光,同时,她越发小心地将气息掩藏起来, 视线投诸于废墟深处。
只见虚空一阵扭曲,像是凭空划开一道门扉, 一双瘦骨嶙峋的手从中伸出, 将那裂缝朝两侧掰开, 一个身形极为单薄的人影从那道敞开的门扉之中探出身来··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其人长发极为凌乱,看起来好似厉鬼,嘴边有两颗外露的獠牙,在暮光中泛着寒冷的光芒。
此人一现身,先一步来到此处的黑衣人也从藏匿的- yin -影处出来,朝那探出半个身子的怪人恭敬行礼,而后轻轻掀开头上的斗笠,露出斗笠下一张方正而和善的脸孔··在暗中偷偷窥伺的凉锦眼眸一缩,不由自主地露出惊讶的神情。
就在凉锦没能控制住心跳的瞬间,从九幽探出半个身子的长发獠牙的怪人挥出一道掌风,打向凉锦藏身之处,随后冷哼一声:·“你带的尾巴,自己清理干净·”·说完,他重新拉开裂缝,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他虽有结丹修为,但实力比那黑衣人还要弱上一些,想必是从九幽来到人间还是有一定的限制,削弱了他本身的实力··正因为此,九幽裂缝虽然重新打开,但却还没有出现特别厉害的魔物,那些魔族从九幽穿过虚空裂缝到达人间,实力至少要削减近半,要想减弱这种规则之力的束缚,并非易事。
距离上一次魔族入侵人间已经过去了千年之久,这千年的时间,魔族一直修生养息,除了恢复大战但来的损失之外,也在找寻削弱这股规则之力的方法··那怪人仅仅探出半个身子实力就已经削弱到结丹后期,若整个出来,恐怕会削减到结丹中期甚至结丹初期,这样一来,他没把握全身而退,故而从一开始,就将整个摊子甩手扔给了黑衣人。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黑衣人顿时愣住,他惊讶地回过头来,看向掌风所及之地·凉锦足尖一点,抽身而退,避开凌厉掌风,身形便自然而然地暴露出来··“凉锦”·那黑衣人露出惊讶的神情,显然对凉锦出现在此感到十分意外,他从未想过,凉锦会出现在这里。
凉锦飘身落地,双眼透出锐利的神光,严厉而凶狠地瞪视着眼前之人,唇角勾起,冷声笑道:·“真是没想到啊,无生门的内鬼竟然是你”·此刻站在凉锦眼前的男人,模样平凡,看起来普普通通,慈眉善目,乍眼一看,甚至会让人觉得有几分亲近的感觉。
而他的身份,竟是无生门第二太上长老,实力仅次于无生魔尊的无为道人·在见到无为道人的瞬间,凉锦心中豁然明朗,当初在无生门时,她与凉玄乐击杀凉惊风的时候,曾在凉千山身上发现一只色欲恶鬼,那时候开始,凉锦心中便一直存有疑惑,为什么无生门内会有邪魔。
但所有的线索都因为凉千山的骤然死亡而彻底断掉,后来凉玄乐也花费了一番功夫寻找和调查,却始终没有结果,如今,却在一切都被魔族摧毁之后,一个偶然的契机,让凉锦找到了真相。
那只色欲恶鬼竟然是无为道人放到凉千山身上的,至于他这样做的目的,则需要进一步查证了··方才他用斗笠遮挡了面容,躲开前来探查的魔兵,想必他的身份,对于魔族内部也是保密的。
要想蒙骗别人,首先得蒙骗了自己人··凉锦话音落下,无为道人的脸色顿时- yin -郁下来,但即便如此,他的脸庞依然没有凶狠之相,竟然还隐隐透着几分慈和。
恐怕,他就是依靠着这张看似和善的脸孔,来欺瞒众人的视线,无生门以杀祭道,宗门之中没有谁心慈手软,这张慈和的面庞,也是他作为一个杀手最好的伪装··当初凉锦第一次见到无为道人的时候,他作为无生门第二太上长老,只有结丹三层的修为,这一次重逢,竟已是结丹九层,甚至比十年前的无生魔尊还要高上一层。
可见,当初他在无生门,刻意压制了实力,连无生魔尊都没有看出任何破绽··“老夫也没想到,当初坏了老夫大计之小辈,竟不惜万里,送命上门·”·无为道人看不透凉锦的深浅,但十余年前,凉锦才经由无生门的青玉矿脉突破至炼体,短短的十年,纵使她天赋异禀,又能提升多少·炼体中期,或者炼体后期·不管如何,在他眼中皆是蝼蚁,他绝不会放凉锦活着离开这里。
·凉锦看着无为道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她的目光也越发凌厉起来:·“老东西口气不小待我替堂姐讨回公道”·言罢,她抽剑出鞘,主动攻向无为道人,无为道人赤手抓出,欲擒拿凉锦剑锋,然凉锦面上却露出冰冷笑容,剑锋不转,以迅雷之势刺向无为道人掌心。
锋锐剑气迎面而来,触碰到无为道人粗糙的手掌,竟瞬间崩裂他掌心的皮肉,剧痛传来,无为道人心头震撼,慌不迭地抽回手掌,欲腾身而退··才区区十年时间,凉锦的失落竟已变得如此可怕了么方才那一剑,绝不下结丹之威·无为道人后退之时,没曾想凉锦却袖袍一挥,轻唤道:·“卓熠”·纵然她自己也有把握将其拿下,但为防万无一失,她还是第一时间将卓熠唤出。
她根本没打算跟无为道人讲什么江湖道义,对此等小人,就是要彻底击溃他莫名其妙的自信·卓熠悄无声息地现身于无为道人身后,没有惊动摩挲山下巡逻的魔兵,却叫无为道人惊出一身冷汗。
身后突然出现的可怕气息让无为道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无比确信若是后退,此战必败无疑,难怪凉锦只身一人敢闯和风,她自己实力已然不凡,身边还跟了个这般厉害的帮手·看清眼下境况的无为道人没了缠战之心,虽然他很想杀死凉锦,但自身- xing -命对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心思电转,立即做出决定,全力以赴,以凉锦所在的薄弱之处为突破点,尽快逃离此处·无为道人脚步一顿,后退之势止住,他冷眼看向凉锦,手掌一翻,一面赤红之镜出现在他手中。
曜日镜·凉锦瞳孔一缩,赤炎宗的至宝也落到了此人手中·正当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手持曜日镜的无为道人已然全力将曜日镜催动,一道耀眼的红芒从曜日镜中迸- she -出来,速度之快,几乎转瞬之间,就已经照到凉锦身上··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瞪眼咬牙,这曜日镜乃上品灵宝,若是被此物击中,饶是凉锦不会死,也必将重创故而,她毫不犹豫地并指点出,一股弥天之势勃然而发,直将整个摩挲山都笼罩在内·凌云剑阁·无为道人骇然色变,此物乃凌云宗之至宝,魔族倾巢而出,第一时间攻上凌云宗,就是为了寻找凌云剑阁的下落,没曾想,这东西竟然落入凉锦之手,而且,凉锦居然可以将凌云剑阁催动·剑阁一出,无为道人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之色,但他强行压制住内心不断涌出的不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凉锦虽有凌云剑阁在身,但她毕竟实力有限,不能发挥出凌云剑阁的全部威能。
曜日镜和凌云剑阁,孰胜孰劣尚是未知之数,且这般明显的动静将山下巡游的魔兵全部惊动,很快便会有魔族朝摩挲山上赶来,只要凉锦陷入魔族大军的围攻之中,他想趁乱逃走,会容易许多。
凉锦哪里猜不到无为道人的打算,她眉眼一竖,必须速战速决·无数剑气环绕于凉锦身侧,形成一道剑影屏障,将那一道刺向凉锦胸膛的红光抵挡在外。
卓熠口中吐息,欲生擒无为道人,但见无为道人身体一横,竟以己身为媒介,将曜日镜中的红光分出一缕,照向卓熠·红光与卓熠口中吐息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红光明显要胜上一筹,很快就将吐息压制推后。
卓熠见势不妙,一口吐息喷薄而出,旋即身子一腾,跃上高空,打算从另一侧相助凉锦··然凉锦眼中冷芒攒- she -,她在初初筑基之时便能用凌云剑阁逼退元婴之修,而今她已经突破到结丹,又有老祖宗凌风华的封印加持,岂能拿不下一个修为还未达到元婴之境无为道人· · ·第266章 截杀·凉锦全力催动凌云剑阁, 剑气充盈于天地, 笼罩了整个摩挲山, 凌云剑阁的力量和曜日镜释放的红芒彼此碰撞, 发出金铁交击般的清脆声响。
剑气弥散之间,无论是无为道人还是凉锦,他们体内的灵力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削减消耗··与此同时, 本就沦为一片废墟的无生门旧址, 断亘残垣皆被肆虐的力量掀起, 在激烈交锋的气机之中被碾成齑粉, 化作狂风,朝四周卷开。
凉锦清晰地感应到, 有十余邪魔正从摩挲山下赶来,想必不出十息的时间, 他们就会冲上摩挲山··必须在这些魔物赶来之前, 拿下无为道人·卓熠与凉锦心念想通, 凉锦心中想到的,都能在第一时间传达到卓熠的心海, 故而卓熠在接收到凉锦的决意的时,立即不顾一切地冲向无为道人。
曜日镜的红芒和凌云剑阁的剑阵僵持不下, 凌云剑阁稍占优势, 但也无法在瞬息之间将曜日镜击溃··凌云剑阁不愧是惊世至宝, 即便凉锦的修为比之无为道人要弱上一些, 有凌云剑阁的力量支撑, 在对抗无为道人手中的曜日镜时, 竟隐隐显出几分压制的感觉。
无为道人已经分心无暇,光是支撑曜日镜和凌云剑阁相抗就耗尽了他的精力,所以当卓熠咆哮着从头顶的方向扑下来时,无为道人无法腾出手来应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冰龙的吐息将无为道人笼罩,进一步削减了曜日镜的力量,冰与火的交织之中,飞快盘旋的剑气越发凌厉,忽而,一道炽日般的白色剑芒从中穿过了曜日镜绽放的红光,直扑向无为道人手中的曜日镜·咔嚓之声响起,作为上品灵宝的曜日镜,竟从中裂开,一条清晰可见的裂缝正在迅速扩散,剑芒从曜日镜正中穿过,最终刺入了无为道人的胸口。
曜日镜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上面红芒迅速消散,冰龙的吐息也如洪流一般卷来,从溃散的红芒之中,锁定了被凌云剑阁创伤的无为道人··无为道人的身体被一透而过的剑芒带起,朝后飞退的同时,被寒冰的吐息咬住了衣角,寒冷迅速蔓延,顷刻之间将他的身体冻结。
红芒溃散,曜日镜彻底损毁,凉锦的身体也从缭绕的剑芒之中显现出来,一道道剑光自主地飞到她脚下,成为她的踏脚之石,托着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无为道人·凉锦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有魔物冲上来,她忍住脑海中的阵阵晕眩之感,支撑着透支灵力后疲乏的身体,向前腾跃,几个起落之后,来到被寒冰之气冻结的无为道人跟前。
一把将其摄过,凉锦随后又跃上卓熠的背脊,很快消失于广阔的天空之中··魔物聚集在摩挲山顶,但他们来到的时候,凉锦已经带着无为道人逃离,只留下充斥于天地之间,还未彻底消退的慑人剑气,只叫那些低阶的魔物颤抖着,不敢靠得太近。
·“这气息……是天机魔尊一直寻找之物……”·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出现在废墟之中,令那些低阶魔物骇然惊惧的剑气划过他的身体,竟好似虚无缥缈,一穿而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的身体好像融入虚空,又好像是真实,让人看不清,也捉摸不透·他抬头望着凉锦乘龙离去的方向,灰黑的右手轻轻抬起,鼻翼微动,哑声道:·“去追。”
他话音落下,立即有两道鬼魅般的黑影从他身后的- yin -影中被释放出来,毫无声息地朝凉锦离开的方向追去··卓熠驮着凉锦一路前行,很快就离开了摩挲山的地界。
卓熠的速度无疑是很快的,但凉锦的眉头却始终紧紧皱起,好似有什么忧虑之事紧紧环绕于心··卓熠腾飞实在太过惹眼,凉锦始终感觉身后有人死死追着不放,又行了一段路途,身后那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彻底消失,待到四处无人之地,凉锦才将卓熠收回须弥源晶之中,独身带着无为道人没入偏僻的深山之中。
无为道人被凌云剑阁所创,凉锦来不及收回曜日镜的残片,但对于身怀凌云剑阁的凉锦而言,残破的曜日镜已经无法对她构成威胁,即便落入魔族之手,也无关紧要··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寻找无生魔尊的下落。
凉锦之所以要生擒无为道人,也是出于这样的考量·无为道人先前一直隐藏在无生门内,要说无生门中唯一能对其造成威胁的人,只有无生魔尊··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无为道人一直隐忍不发,除了为大计考量之外,恐怕还有一个缘由,就是他拿不准自己和无生魔尊孰强孰弱。
而魔患爆发,无生魔尊和凉玄乐在凌云宗遭难,凉玄乐被擒,无生魔尊受创,无为道人身份尚未暴露,这个时候,无疑是最好的消灭无生魔尊的时机··从方才见到无为道人的时候开始,凉锦心中便一直有这样的忧虑,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当初身受重创的无生魔尊是否安在。
如果她是无为道人,也一定会选择除掉无生魔尊··而这一切,唯有从无为道人身上寻觅答案··搜魂本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因为有修为的压制所以将危险爆发的几率降低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即便如此,也依然不能肆意妄为,搜魂的时候需要保持足够的警惕,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心神,不要遭到反噬。
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对身边的突发情况作出应对,最坏的情况,就是搜魂中途被人打断,被反噬的几率将成倍提升··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凉锦不能匆匆忙忙地让卓熠对无为道人搜魂,必须在彻底脱离危险,进入安全之地,她才能那么做。
眼下,整个中州到处都是魔族,且众仙门也是貌合神离,唯一真正令凉锦心安的地方,只有紫霄宫··凉锦带着无为道人甩脱身后的魔族追兵,飞快赶去紫霄宫,这种时候,凉锦心中不由感慨那玉符的方便,然而那道玉符被她用来拯救凌云宗,情霜收留了凌云宗残众之后,也没再给凉锦一个新的玉符。
所以凉锦只能依靠卓熠,希望能尽快赶回··数日之后,就在临近紫霄宫,又还有一些距离的地方,卓熠飞快行进的身体忽然一颤,站在卓熠背上的凉锦眼中划过一抹精光,她毫不犹豫地腾身而起,便见一柄弯刀裹着呼呼风声盘旋着从她刚刚战立的位置飞过。
是敌人,能追得上卓熠的速度,还如此神出鬼没,其实力,至少也是元婴中期··该是驻守于和风的魔族被摩挲山上那场大战惊动,发现了凌云剑阁的踪迹,才派遣擅长追踪的魔族高手,前来捉拿凉锦,同时夺取凌云剑阁。
无为道人被她用铁链拴在卓熠身上,吊在空中,那盘旋着飞过的弯刀没有伤到凉锦,却一下斩在了铁链之上,只听一声清脆的鸣响,铁链崩断,被寒冰冻结的无为道人垂直朝下坠落。
刀刃上的锋锐刀气崩裂了卓熠几片龙鳞,卓熠吃痛之下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嚎,身体一甩,已来不及捞起坠落的无为道人··凉锦眼中寒芒乍现,她被追击而来的敌人摆了一道,那来袭的弯刀根本不是要伤她,而是要杀人灭口。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无为道人还能不能活命,凉锦一点把握也没有··她重新落回卓熠的后背,此时卓熠背上那被崩裂的鳞甲处,有丝丝鲜血渗出,凉锦眸光自伤口处扫过,面上神情极为凝重,来敌之强,有些超出她的预料,恐怕今日得有一场恶战。
她心头才刚升起这样的想法,便觉两道- yin -风分别从左右两侧袭来,凉锦心念一动,卓熠立即配合凉锦,身体陡然下沉,躲开那两道来袭之刃··与此同时,凉锦拔剑出鞘,剑尖朝上点出,架住那两柄弯刀,她手腕一抖,借力打力,直将那两柄弯刀送还回来时的方向,速度只增不减。
彼时,两道漆黑的影子从空中闪过,左右两侧弯刀同时消失不见,唯见两撇残影,这才缓缓淡去··凉锦心头急跳,这次遇上的,竟是两个元婴中期的高手·且这二人来去如风,配合默契,又以速度见长,比之卓熠更甚。
凉锦和卓熠联手,也只能勉强与其中一人分庭抗礼,那两个魔族之间的默契让他们的彼此间的配合不是简单的一与一的相加,凉锦心中揣测,这两个杀手般的鬼影联起手来,恐怕,可以同元婴后期一战。
而眼下,她和卓熠距离紫霄宫还有一定的距离,就算弄出很大的动静,情霜要遣人赶来也需要时间,无为道人又被他们斩下,掉落到中州上,死活不知··凉锦咬了咬牙,情况真是极为糟糕,此局危矣· · ·第267章 支援·凉锦回到中州之后,即便面对化神之境的君染, 都没有过如此糟糕的感觉。
君染的力量是压制- xing -的, 她喜怒无常, 谈笑间取人- xing -命, 但她却是实实在在的人类,她有自己的思考和筹谋,纵然君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凉锦也能对她的行动稍稍作出一些预判。
但这两个追击来的魔族,却让凉锦心中生出一丝极为强烈的危机感, 他们是为杀而生,毕生所学皆是夺人- xing -命之道,杀伐果断的魔物同时还拥有极高的智慧, 这绝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
若不全力以赴,好生应对,今天她恐怕会栽在这里··四周寂静无声,自方才的突袭之后, 那两个魔族便没再发动袭击··他们极为机敏地隐藏起来, 融入四周虚空,在暗中窥伺,时刻注意着凉锦的动向,一旦她放松警惕,他们就会突然出现, 花费最小的代价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凉锦手握暗银长剑, 连日赶路虽然疲惫, 但她这几日在卓熠背上也小心翼翼地做了一番休整,精力和体力都恢复了一些,此时的状态比起日前捉拿无为道人从摩挲山逃走的时候要好了不少。
她一边在心中思量她和这两个魔族彼此间的差距,一边仔细寻找突破之法·卓熠悬浮于空,未躁进冒行,也未顾虑己身伤势,安静等待凉锦的决定和指示··凉锦心念微动,示意卓熠缓缓前行,但它的速度却压制在一个极为缓慢的程度。
冒冒失失的行动只会引来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在试探着移动的同时,凉锦和卓熠的心神都极为紧绷,眼下最令凉锦感到困扰的问题,就是她无法锁定那两个魔族的位置··他们融入虚空之后,就好像凭空消失,就连如芒在背的危机感,都随之消散。
就是因为这看似平静安全,没有忧患的感觉,才令凉锦眉头紧皱,无法放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凉锦只能时时刻刻仔细观察着四周动向,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不能疏忽。
他们两个联合起来的实力本就远超于她,就算有凌云剑阁护身,凉锦逃生的几率也不过一成··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一旦他们动手,那必定是毁灭- xing -的一击。
凉锦和卓熠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继续朝紫霄宫靠近,她轻轻闭上眼睛,仅以灵识观测四周,两个魔物在寻找出手的时机,而她,也在等待那稍纵即逝的一缕生机··卓熠又朝前飞行了大致一里的路程,某时,云层浮动,忽起狂风,凌冽的风迎面吹拂,卷起凉锦的衣角,发出猎猎声响,她忽然睁开双眼,眼中精芒闪烁,回身一剑,剑气如虹。
只听铛一声响,从凉锦身后突袭而来的弯刀刀刃被凉锦手中之剑不偏不倚地挡下来,但弯刀上传来的力量仍旧冲击着凉锦和她脚下的卓熠,他们被这股无法阻挡的力量朝后推出数丈。
依托着这一招交手的短暂时间,凉锦总算看见了其中一个来袭之魔的身影,此魔身上覆了一层灰黑的毛发,两眼猩红,瞳孔中好似燃烧着熊熊烈火,此魔颇具人形,但仅以其形貌来看,说是猿更为贴切。
魔猿……还是双生魔猿··凉锦的心一沉再沉,这魔猿是来自于九幽的魔族凶兽,相类于人界的灵兽,故此二魔应该是有其契约之主的·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凉锦这般的气运,能契约一头实力超过自己许多的灵兽。
绝大多数的契约之主的实力,都能压制契约之兽·能同时驾驭两头魔猿,那这两头魔猿的契约之主的实力,至少也在元婴后期··两头魔猿已经让凉锦焦头烂额,若是那契约之主亲临,恐怕凉锦连半点机会也不会有。
凉锦和卓熠被魔猿手中的弯刀击退,后背风声突起,凉锦毫不犹豫再度催动凌云剑阁,剑气勃发之际,依靠着凌云剑阁的力量,将身后来袭的弯刀抵挡回去·凉锦体内封印连解,灵力爆发,凌云剑阁力量笼罩范围扩大,肆虐的剑气化作两方炽白的剑阵,瞬息之间将两头魔猿束缚。
这两道剑阵已然用尽了凉锦所有力量,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当她锁定了两头魔猿的位置,便将体内灵力全都灌注于剑阵之中··剑阵成型,她头晕目眩,五内翻腾,极为难受,但她强忍着灵力耗尽后浑身疲乏无力的感觉,低声喝道:·“走”·此刻就是逃生之机机会转瞬将逝·两头魔猿同时被剑阵所缚,为凉锦和卓熠提供了数息的逃生时机。
凌云剑阁虽是化神之修的法宝,但凉锦却没有足够支撑这法宝的修为,以这两个魔猿的实力,挣脱剑阵不过须臾··而凉锦所等待的,也就是这片刻的时间,紫霄宫已经近在眼前,方才剑阵爆发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了紫霄宫内强者,只要他们再行进一段路,就有可能等到来自紫霄宫的支援。
所以凉锦没有时间恢复体力,也没有时间犹豫,她一声令下,卓熠立即电闪而出,不再去管那坠落于中州之上的无为道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紫霄宫疾驰而去··此时,情霜在凌云宗暂居的东来殿看望穆彤,凉锦先前临行时,曾嘱托情霜帮忙照看师姐,故而情霜隔三差五会来一趟东来殿,了解穆彤的情况。
某时,本该在紫霄殿静修的玧儿忽然慌慌张张地跑来东来殿,逢人便询问情霜的去处,好不容易见到情霜,她也顾不得是否有旁人,急急开口:·“霜姨,锦姨出事了”·玧儿话音未落,情霜已站起身来,穆彤在愣了一瞬后才反应过来玧儿口中的锦姨是谁,虽然凌云宗众人来紫霄宫已经有一段时日,穆彤却还是第一次见着玧儿。
听闻凉锦出事,穆彤脸色骤变,但她来不及细问,便听情霜言道:·“穆姑娘,你且好生修养·”·言罢,她转身即走,临到屋门之时,忽听穆彤大声唤道:·“情霜姑娘请你,一定救救师妹”·情霜脚步顿了一瞬,而后又快速迈开:·“穆姑娘放心。”
直到情霜的身影彻底消失,穆彤仍惶惶然,她垂下眸子,双手捧在心口,感受着心脏急切而沉重的跳动,一股无力而沉痛的感觉侵袭着她的心扉,让她几乎窒息··十年前紫山秘境,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众多仙家门派构陷凉锦,无法伸出援手,十年后,她又眼看着凉玄乐在她眼前被魔族带走,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而今,骤然听闻凉锦出事的消息,她也没有力量帮助凉锦,唯有将相救的请求,托付给情霜··若她再停止不前,总有一日,所有她在意的人,都将离她而去,她无法在她们身陷险境的时候给予她们任何帮助,只能随波逐流,求一时的- xing -命无忧。
与其这样苟且地活着,倒不如,用她自己的方式去守护,哪怕罪业缠身,哪怕面目全非,只要她的选择有所意义,就是值得的,无怨无悔··凉锦的安危,就算她担心也无济于事,不若彻底放开。
穆彤缓缓闭上双眼,拢在心口的拳头骤然握紧,当她的眸子再次睁开,那幽深的瞳眸不再犹豫,不再彷徨,而后她转身,走向东来殿深处··从此刻开始,她终于下定决心,摒弃怯懦和无助之心,用自己的双手,去开辟崭新的路途。
情霜快步从东来殿离开,途中仔细向玧儿问询了凉锦之事,了解了事出缘由··玧儿是冰龙王之女,也是冰龙一脉的公主,卓熠与其之间有着冥冥中的血脉感应,卓熠被弯刀击中,惨烈呼号之时,玧儿心有所觉,却不明其因。
直到剑阁爆发,卓熠驮着凉锦逃离,玧儿再一次有所感应,这一回,她终于了解了这莫名的危机之感的来由,也锁定了卓熠和凉锦所在的方位··情霜以极快的速度来到紫霄殿,殿外已有两名老者静立等候,这两名老者气息悠长,瞳孔看似混浊,却内敛精芒,他们各自着了一间青色道袍,神情恭敬地立在紫霄殿外。
待情霜一到,左侧稍微瘦高一些的老者朝其拱了拱手:·“老夫二人方才感应到东边两百里外,有奇诡之力爆发,从其波动来看,空不下于元婴中期全力施为·”·“东边两百里外……”·这与玧儿所说的,凉锦和卓熠的方位完全相符,她稍一思量,便做出决定,道:·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还请二老随弟子前往事发之地一探究竟。”
紫玄紫渊两名老者神情没有半点波动,情霜话音一落,他们便点头道:·“全听霜姑娘之言·”·既然事出紧急,情霜又决定前去一探究竟,事发之地情况难测,他们当然不可能让情霜独自前去涉险。
紫霄宫才历艰险,正处于修生养息的时期,颜不悔已经被抓走,便不能再没有情霜··有他们随行在侧,探查情况的同时,也能替情霜扫除危险··紫渊已触摸到元婴后期的壁障,紫玄则是元婴五层,两人实力都高出情霜一截,再加上元婴中期的玧儿,中州之上,只要不是君染亲自出手,就算遭遇了元婴后期的高手,他们也都能全身而退。
 · ·第268章 疗伤·眼下情况紧急, 紫霄宫正在重建, 一时间也抽调不出太多的人手, 情霜吩咐紫玄紫渊二老跟随之后, 便即刻启程,玧儿全速赶路,一刻不停地朝异常力量爆发之地疾行而去。
卓熠带着凉锦, 趁两头魔猿还未挣脱束缚的短暂时间飞速逃离, 大致行出两三里地, 凉锦忽然身子一震, 唇角溢出一缕鲜红,她目光凝重, 却没有回头,咬牙道:·“他们追过来了”·刚刚那一瞬间, 凭借她和凌云剑阁之间的联系, 她清晰地感应到, 那两头魔猿已经冲破她倾力施为的剑阵,想必要不了多久, 他们就会追上来。
凉锦紧咬牙关,眼中透着一股决绝和倔强, 就算最后她等不到紫霄宫来援, 拼尽全力, 她也要叫这两拦路魔猿好看·卓熠腾空急行, 四周吹拂的寒风刮在凉锦面庞上, 竟如刀割般疼痛。
凉锦扶着卓熠头上的龙角, 勉强在呼啸的狂风中站稳,另一只手叩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忽而,凌冽呼啸的风中夹杂了一股腥甜的死亡气息,凉锦眸子一暗,心中危险的警兆刚刚升起,身体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她脚步一错,身子微微偏移两寸,锋锐的弯刀擦过她的耳廓飞向更远的地方。
一道灰黑的身影从另一侧蹿升起来,一把抓住盘旋的飞刃,动作干净利落,回身一击,直取凉锦咽喉要害··卓熠咆哮一声,长尾一摆欲阻来敌之招,然魔猿手中之刃劈斩于卓熠身上,金铁交击的鸣响尖锐刺耳,卓熠一声惨叫,鳞甲崩裂,血流如注。
它的身体也在巨力冲击之下倒飞而出,凉锦体虚力乏,本就不剩多少体力了,这可怕的力量又来得极为突然,一时间,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卓熠被大力击退的同时,她也从卓熠的背上跌落下来。
卓熠的咆哮声逐渐变远,她体内空荡荡的,没有灵力支撑,便无法再开启凌云剑阁,轻功在这时候显得无力而单薄,她的心也悬在空中,没曾想,她这辈子竟然是这样死的。
就在凉锦心中无奈之际,一道破空之声由远及近,那日思夜寐之人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响起,闯入凉锦的心扉里··“凉锦”·凉锦心头急跳,努力地睁开眼睛,用尽了全身力气,朝方才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想证实刚才那一声令她魂牵梦绕的呼唤,并非她的错觉。
入眼所见,是茫茫苍穹,急速下坠的身体,和飞快靠近的大地,那天空之上,有百丈长的冰龙呼啸而来,冰龙高昂的头颅上方,情霜朝前探出手来,一双汪洋般深邃的眸子里,隐隐有一分焦急。
呼啸的狂风吹走了情霜面上的轻纱,那一张清丽绝美的容颜倒映在凉锦眼中,仿佛一道柔和而温暖的光,直照进凉锦心头··“霜儿……”·她嗫嚅着,喃喃开口。
这一刻,明明是真真切切地看着情霜乘着玧儿到来相救,凉锦心里却生出一股虚无缥缈的感觉,她听着情霜呼唤的小锦,不同于往日的疏离和孤高,看向她时,那眼里承载的几分焦虑和心急,让凉锦的心悸动不已。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坐忘界里,举案齐眉,生死不渝的两人··但这恍恍惚惚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转瞬之间,玧儿便带着情霜来到近前,如一阵风,刮过凉锦身侧,情霜探手一捞,便拽着凉锦的衣襟,将她拉回了玧儿后背上。
直到此时,凉锦才如梦初醒,愣怔地看着情霜温和的脸孔,她眨了眨眼,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怎么都开不了口··“你可有受伤”·情霜将凉锦放下,玧儿腾飞速度变缓,让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险的凉锦缓过劲来,不至于太过难受。
凉锦摇了摇头,将方才那一瞬间涌入心间的惆怅和悸动压入心底,小声回答:·“我没事·”·她说着,又转头看向卓熠所在的方向:·“那是两头双生魔猿,皆为元婴中期修为,两者联手,可一战元婴后期。”
此刻情况紧急,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凉锦刚缓过劲来,便以极快的速度将魔猿的情况告诉情霜··情霜斜眸看了她一眼,见凉锦确实没有受到很明显的外伤,这才点头道:·“无妨,紫玄紫渊二老可以一战。”
空中不断响起爆鸣之声,紫霄宫的两位元婴长老已经和那两头魔猿交上手,双方实力相当,身受重创的卓熠这才有机会喘一口气··见凉锦无事,情霜便示意玧儿回援,卓熠退出战圈之后,拖着受伤的身躯,赶赴凉锦身边,它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含歉疚,似乎在为自己刚刚没能保护好凉锦而感到难过愧悔。
凉锦抬起手来,轻缓地摸了摸卓熠的脑袋,安慰道:·“敌人太强,你已经尽力了·”·闻言,卓熠张嘴低啸,似乎在回应凉锦的宽慰之言··凉锦深吸一口气,不等情霜阻止,她便翻身回到卓熠背上,而后转头对情霜道:·“无生门的叛徒的无为道人先前被我擒拿,却因着两头魔猿的出现被扔到下边,不知是死是活,但此人身上恐怕有关于堂姐的极为重要的线索……咳咳咳”·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说到此处,她的话音被胸口忽然涌起的闷痛阻断,无法遏制地咳嗽起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却无法阻止几缕温热而猩红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滑落下来,让一直注视着她的情霜瞳孔微微一缩。
凉锦在与无为道人交手的时候就略有受创,刚刚为了在两头魔猿交击之下保得- xing -命,强行再起凌云剑阁,又将体内灵力耗损一空··魔猿冲破剑阵封印对凉锦造成的巨大反噬这时候才完全爆发出来,以至于伤患来势汹汹,她好不容易稳住内腑伤势,抑制住胸腔翻滚的痛楚,掌心中的一蓬鲜血里,竟还夹带着细小的内脏碎块。
凉锦紧咬牙关,垂下手来,任由衣袖将自己的手掌笼罩,未让情霜看到自己掌心中的内脏碎块,强忍着体内的不适,脸色煞白地继续说道:·“这两头魔猿极为厉害,霜儿且带着玧儿前往支援紫霄宫两位元婴前辈,我力有未逮,便与卓熠一同下去找寻无为道人的踪迹。”
情霜的视线扫过凉锦刻意垂落的袖口,眸光中透出一丝凝重,她没有立即应允凉锦之言,而是从袖口掏出一枚紫霄丹,递到凉锦唇边:·“服下·”·二字落下,她又补充了一句:·“有紫玄紫渊二老阻挡那双生魔猿,不必过于忧心,我先助你恢复伤势,寻人之事,暂缓无妨。”
凉玄乐被抓走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晚一两个时辰,对她的境遇根本没有任何影响,至于无为道人,万一有个后手,情霜不认为此事的凉锦有能力应对··她之所以提议自己相助凉锦恢复伤势,就是看出了凉锦内腑受创极为严重,恐怕承受不了紫霄丹的药力,为防意外,才出此言。
凉锦脸上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她刚刚已经尽可能地避开情霜的视线,没曾想,还是叫她发现了自己身上暗藏的内伤··她不想让情霜过多地费心,且她伤势虽然有些严重,倒还不至于到丢掉- xing -命的程度,她体内融合了木元之灵,生命力本就较寻常人强一些。
但情霜既然已经发现,她便没了再掩饰的必要··凉锦忍着胸口的闷痛,吐出胸腔中积淀的浊气,点头道:·“那便有劳霜儿·”·情霜足尖轻点,跃上卓熠后背,站在凉锦身前,回眸看了一眼玧儿,道:·“玧儿去相助紫玄紫渊二老,尽量将那两头魔猿活捉,若形势所迫,便就地击杀。”
凉锦瞳眸之中荡起一层涟漪,她看向情霜的目光带上温温的柔情,眼前之人就是这样蚀骨的温柔,让她整颗心都为之悸动,深陷其中,永世不悔··情霜心里也知道,紫玄紫渊两人不一定是双生魔猿的对手,但她依然决定要先替凉锦疗伤,在凉锦反复强调魔猿之强后,为保险起见,她想出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让元婴中期的玧儿去支援,自己则留下来替凉锦疗伤。
凉锦唇角勾起一缕笑,的确有了玧儿相助,她们这一方的赢面要大上许多,虽然活捉魔猿尚还有些勉强,但要留下它们的- xing -命,并非绝难之事··情霜与凉锦面对面盘膝坐下,两人双掌相合,情霜的内力带着一股微凉的冰霜之气,浸润着凉锦破损的五脏,让她体内灼烧般的疼痛逐渐平缓。
凉锦舌尖一顶,服下事先含在口中的紫霄丹,在药力化开之前,情霜的灵力已然顺着凉锦的经脉腾起,将紫霄丹包裹,而后控制着灵力,一点一点释放丹内药力,用于修复凉锦残损的五内。
紫霄丹温和的药力如同春日的雨,连绵不绝地修复着凉锦的身体,让她受创的五脏缓缓地恢复活力·· · ·第269章 线索·温良柔和的灵力沿着凉锦四肢百骸的经脉淌遍全身,蕴养五脏, 浸润心脾。
在紫霄丹药力和情霜温和灵力的作用下, 凉锦的内伤以极快的速度修复, 当情霜将一枚紫霄丹的药效完全化开, 凉锦的内伤已恢复了两成有余··胸口淤血阻塞的闷痛之感减缓了许多,凉锦长舒一口气,感受到体内那股外来的灵力撤回之后, 凉锦缓缓睁开眼睛。
情霜收功,略作调息之后, 看向凉锦:·“你可好些了”·凉锦勾起唇角,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你, 霜儿。”
情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凉锦的道谢之辞·而后她看向脚下大地,道:·“可没有多少时间给你休息了·”·在凉锦疗伤这段时间,卓熠已经带着她们从天上降下来, 此时, 她们距离脚下的树林,已不足十丈高。
凉锦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朝情霜笑道:·“霜儿不用担心,我内伤虽未尽复, 但只要不动武, 寻常行动无碍·”·情霜斜眸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 她的伤势如何,情霜怎会不知,但她没有将其戳破,只道:·“还是一同行动,小心为上。”
凉锦心里乐开了花,虽然明知道情霜是不想节外生枝,怕她因为伤势的缘故出现意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凉锦依然乐得开怀,至少,情霜此刻,是担心她的··所以,凉锦格外乖巧地道了声好,还自己傻兮兮地笑,引来情霜一个不明所以的斜眸。
待卓熠俯身靠近地面,凉锦正准备跳下,却忽然感觉旁边伸来一条胳膊,一下子将她拦腰揽住,而后便觉身子一轻,情霜已带着她轻飘飘地落回地面··落地之后情霜便松了手,凉锦龇牙咧嘴意犹未尽,虽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这种和霜儿亲密接触的情况还是多来几次才好。
卓熠的体型在龙族中虽还是幼体,但人类相比,已然是庞然大物,丛林中树木林立,不利于卓熠穿行,故而凉锦将卓熠收起,以便行动的同时,也免得惊动旁人··情霜则闭眼凝神,感应着周遭环境中的细微变动,根据凉锦先前提供的一些线索,情霜很快确定了方向,与凉锦一同前往无为道人可能掉落的地方。
凉锦跟在情霜身边,搜寻了小半个时辰,忽听前方响起呜呜狼嚎,二人对视之后,谨慎小心地朝狼嚎之声传来的方向靠近,悄无声息地拂开一蓬一人高的草叶,见前方有两匹灰狼来回逡巡。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这两匹灰狼只是普通野兽,所以无法发觉凉锦和情霜两人靠近,它们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口齿间,有唾液流淌而下,连城银亮的丝线,可见其对灌木中“美味”的垂涎。
但那两匹狼却始终只在外围逡巡,不曾真正深入灌木丛中,好像那猎物身上还存在着一定的危险- xing -··情霜闭眼感应了一番,在一片灌木丛生的凹地内,她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无为道人。
先前卓熠为了束缚无为道人,用寒冰吐息将其冰冻,但又不取其- xing -命,故而那冰只冻结了他的四肢和胸腹的皮肉··无为道人从高空跌落,被卓熠冻结的四肢齐齐碎裂,躯体也残破不堪,鲜血将他身下的泥地染得赤红一片,空气中散发着极为浓郁的血腥之气,那两匹狼应该就是被血腥的气息吸引来的。
他结丹后期的修为让他在四肢尽断,浑身伤痕累累的情况下还保留着一口气,没有立即毙命,但依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死亡对于他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他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倒不如死了痛快··百丈之外传来细微的沙沙声,情霜眸子一凝,转而朝凉锦传音:·“无为道人就在那片灌木丛里,等狼群来了,他估计就活不成了。”
越来越多的狼开始朝这片区域靠近,无为道人伤势虽重,但他身为结丹修士的气息却令它们颇为惊惧,故而那两匹灰狼出于谨慎起见,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在等待狼群聚集,好一举出击,将其撕碎果腹。
凉锦闻言一惊,若是让狼将无为道人叼了去,那线索就真的断了,她们要趁着无为道人还活着的时候给他搜魂,提取他的记忆,找寻凉玄乐的下落··“必须在狼群聚拢之前把他带走。”
凉锦眉眼一横,低声说道··情霜当然知道凉锦的想法和打算,她也没有耽搁时间,让凉锦原地等候,自己则飘身而出,宛如一阵清风,从那两头灰狼之间穿过,未将之惊动,安然地进入凹地之内。
凉锦黑瞳一缩,脸上露出讶然的神情,方才那一瞬间,情霜的身形快得就连她都无法捕捉··她心里一惊,很是不可置信,情霜在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又有新的突破了吗·凉锦一直都知道情霜的实力要高出她许多,但无论她怎么努力,有多少机遇傍身,依然无法完全追赶情霜的脚步,甚至,从她二人自望龙浮宫的坐忘界内归来,情霜提升的速度便再次加快,凉锦追得格外辛苦,却还是,遥不可及。
当初立下的豪言壮语,在此时看来,竟有几分无稽··情霜提升越快,凉锦心中的结便越深,她一直记得当初在龙冢之中,龙魂对她说过的话,情霜生来命魂有损之事,若命魂不齐,情霜此生只能到元婴大圆满,无法化神。
从情霜刚刚那飘然若仙,纤尘不染的身法来看,她的修为极有可能已经突破元婴,纵然还未突破,也该是达到了结丹大圆满的境界··她一共才修炼多少年就已经到达了这样的境界,神眷的玲珑之体,即便是凉锦,也不得不叹服其天资之高,冠古绝今。
以情霜如此神鬼莫及的修炼速度来看,根本要不了二十年,她就能登临元婴大圆满··届时,她到哪里去寻那一缕命魂·还不等凉锦思考出一个圆满的结论,情霜已提着还剩一口气的无为道人回到了凉锦身边,无为道人被带走,一直注意着他的狼群自然惊动,纷纷咆哮着朝凉锦和情霜所在之处重来。
情霜没有半点拖沓,一手抓起凉锦,便如轻盈的风,从丛林中穿过,远远将狼群甩在后边··某时,情霜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树梢,带着凉锦和无为道人腾空而行。
凉锦唤出卓熠,彻底摆脱狼群的追踪,回到空中··情霜玉手点出,覆盖无为道人天灵,趁着无为道人还未完全咽气的片刻时间,找寻她们所需要的重要线索和信息。
凉锦瞳眸之中泛起一层微波,无为道人乃是结丹九层修为,情霜根本没有犹豫便直接搜魂,根本不担心反噬的问题,无疑印证了凉锦先前的猜想··情霜的修为,已经超过无为道人,至少也是结丹大圆满。
在等待情霜搜魂的这段时间里,凉锦在旁看着情霜柔和美丽的侧脸有些出神,她的视线落在情霜平静无波的面容上,以及那双极为深邃,一眼看不到底的眸子··情霜的宁静和平和不是因为她对外在的一切都泰然自处,随遇而安,而是一切的变故都掌握在她的手心里。
今生所出现的变故令她意外,却并不能将她震撼,她能以极为冷静的态度将这些意外和偏差归纳整理,推测出所有变化的可能··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凉锦的脑海,让她骤然瞪大了眼,也许,命魂的下落,情霜早就知晓。
颜不悔乃是化神之境的修士,要替情霜找寻她的命魂,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就算颜不悔没有出手,以情霜两世为人的经历和她聪敏睿智的头脑,想必对残缺命魂的所在已经有些猜测。
既然如此,情霜一直没有拿回她的命魂,想必有许多原因,其一,情霜诸事缠身,紫霄宫大劫在即,她抽不开身,其二,命魂所在极为凶险,需要实力到达一定的程度之后才能前往。
凉锦眉头拢起,她在考虑待此间事了,要不要询问一下情霜关于她己身命魂之事,虽然对自己如何得知此事需得费一番口舌向情霜解释,但好过一直旁观,白白心焦,却无法为情霜做些什么。
就在凉锦胡思乱想之际,情霜已将手从无为道人头上挪开,被情霜搜魂之后的无为道人在情霜的手离开的瞬间就咽了气,他的身体失去支撑,从卓熠身上跌落,再次没入脚下的林海,彻底消失不见。
“霜儿,可有查到堂姐下落”·看着无为道人的身体消失在茫茫林海,凉锦收起心头纷杂的想法,转头看着情霜,启唇问道··情霜眉头一蹙,点头道:·“凉玄乐被魔族抓走之后,进入了九幽裂缝,此人没有进入九幽,所以不清楚凉玄乐的具体情况,但是,有一件事情让我觉得十分费解。”
听闻此言,凉锦挑了挑眉,颇为意外:·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霜儿此言所指,是为何事”·情霜斜眸看了她一眼,红唇轻启:·“九幽裂缝重开,魔族为祸人间,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无生门和凌云宗,针对凉玄乐的计划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毫无疑问,凉玄乐对魔族具有极为重要的价值,否则,他们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将其掳走·”· · ·第270章 送药·魔族从很早之前就在针对无生门, 无生门, 或者说是凉玄乐对魔族而言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 一个中州小小的宗门之内, 亲传弟子身上种有邪魔,太上长老竟是魔族卧底,从这些违和之事中也能看得出来。
但令凉锦和情霜费解的是, 凉玄乐对于魔族究竟有着怎样的价值, 以至于他们不惜耗费如此多的时间, 等待一个时机, 将其掳走··“若说凌云宗是魔族必除的宿敌,倒还说得过去, 毕竟凌云宗内,曾封印了魔族的先辈, 但魔族对付无生门, 掳走凉玄乐, 是何缘故”·凉锦眉头紧蹙,低声呢喃。
情霜的目光从她面庞上扫过, 沉吟片刻之后,开口:·“对于这一点, 我亦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 yin -谋, 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除此之外, 霜儿可有探查到无生魔尊的下落”·凉锦叹息一声, 没有接情霜的话, 转而问道。
“无生魔尊曾与此人交过手,此人计划周密,伙同魔族高手以凉玄乐之所在的线索为诱饵,引无生魔尊现身,随后于和风西侧荒漠将其堵截,意图将无生魔尊斩杀·”·情霜说到此处,话音稍顿,凉锦侧头看来,目露疑惑:·“此后如何”·“生死存亡之际,无生魔尊燃烧精血,祭出秘法,遁入虚空,从此杳无音信,无为道人多方找寻未果,此人是否还活着,已不得而知。”
凉锦垂着眸子,眼中敛着复杂的神光,世间之事,当真难以预料,谁能想当初叱咤一方的无生魔尊,在短短数年间,也落得如此下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凉锦深吸一口气,忽而抬眸说道:·“我欲一探九幽。”
情霜听完凉锦此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对凉锦的决定感到十分意外,若不是对凉锦的- xing -格有较深的了解,情霜一定会以为眼前之人此时是在疯言疯语·她皱起眉头,略作思索后试探着问道:·“你要去九幽裂缝”·尽管心中还有另外一层猜测,但那想法实在太过大胆,便是此时的情霜,都不敢轻易做出一探九幽的决定。
所以,她只问询凉锦口中的九幽,是不是九幽裂缝··凉锦回过头来,看着情霜的面庞,温声开口:·“我要设法进入九幽深渊,寻找堂姐的下落·”·便是对凉锦有所了解,也清楚她的- xing -情,情霜依然在凉锦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沉默下来,她秀美的眉梢轻轻拢起,眼含惊诧之意地凝视着凉锦平静的面孔,半晌后忽而垂眸,无奈地轻声叹道:·“九幽深渊吗……”·天空中传来一声轰鸣,阻断了二人的思绪,她们同时转头看向高空,见一头魔猿浑身覆盖着冰晶,被玧儿一尾扫中,从空中跌落下来。
同伴被伤,另外一头魔猿当即爆发出愤怒的咆哮,其哮声极为凄厉,内含极具破坏之力的能量,哮声过境之处,形成一道令视线扭曲的波涛,成环状扩散开来,紫玄紫渊和玧儿被厉啸逼退,便见那魔猿俯身下冲,欲相救另外一头魔猿。
“拦住它它们要逃”·凉锦两眼一瞪,她被这两头魔猿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眼下有情霜等人相助,她怎会放任这魔猿自如离去·玧儿应凉锦之声而动,紫玄和紫渊则稍有迟疑,但见情霜点头,他们才紧跟其后。
情霜扫了一眼凉锦,随后飘身而出,探手一招,拔出银剑,凌空挽了一个剑花,只见炽白的剑芒由下而上,在空中交织成一朵七叶之花,击向魔猿··魔猿猩红的眸子里透出弥天的杀意,它不躲不避,迎面一拳攻向情霜,与那剑芒撞击在一起。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卓熠在这激烈碰撞的余波之中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却苦了它背上的凉锦,凉锦脚步踉跄,险些再一次跌落,好在她及时扶住卓熠头上的龙角,才站稳了脚跟。
七叶之花的剑芒在魔猿一拳之下崩裂开来,化作星星点点的白色光斑,消散于空,但魔猿硕大的拳头上也崩裂开数道豁口,鲜血喷涌,凄惨无比··情霜在魔猿之拳的冲击之下倒飞而出,卓熠与凉锦心念相通,不等凉锦开口发话,便主动腾身而出,朝下坠中的情霜冲去。
当凉锦张开双臂,抱住倒飞而来的情霜时,情霜身上的冲击之力还未完全卸去,撞击在凉锦胸口,又将她刚刚稳住的伤势激发··凉锦喉头一甜,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好在她及时咬牙咽下,只是脸色稍稍一白,旁的看不出什么。
情霜被凉锦接住,突如其来的温暖令她稍稍一愣,旋即立马明白过来,她一刻不停地脱离了凉锦的怀抱,回头朝凉锦看去,见后者纵然面庞煞白,脸上却露出柔和的微笑,不由有些语塞。
这一世,她和凉锦都改变了太多,她不再一门心思惦念着凉锦,凉锦也不如从前那般冷漠绝情,但说是造化弄人也好,时运不公也好,坐忘界里的一切,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她们两个心中都明白,哪怕那一切看起来再真,也终究不是她们的归途。
情霜清楚的知道,总有一日,她会亲手拿走凉锦的- xing -命··但这辈子,凉锦不欠她的,正因如此,尽管她明白,凉锦一旦知晓真相,一定会毫不犹豫,亲手将心掏了给她,她仍旧没有在凉锦面前提起过一字一句。
她原以为,她们还有时间,可以去找寻两全之法,但君染带走了颜不悔,她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抗衡君染,救回颜不悔··此事让情霜彻底下定决心,一旦她的修为达到元婴大圆满,她和凉锦之间,就必须做个了断。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还被蒙在鼓里,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依然无怨无悔,像初生之阳,拼尽全力也想焐热她这一颗没有情的心··对于这样的凉锦,情霜本不该动摇的心,竟升起了一丝悲悯和叹息。
有情霜这一阻,那头冰冻的魔猿已落入下边的丛林之中,而那追下来的魔猿则被玧儿和紫玄紫渊两位紫霄宫长老拦下,局势彻底明朗,不到十息的时间,那发狂的魔猿就被擒拿。
紫渊废除了魔猿的魔脉,交由紫玄看管,自己则坠入丛林之中,将先前被玧儿击落的另外一头魔猿抓了回来··情霜在刚才与魔猿的对击之中受了点伤,但相比凉锦的伤势,她这点伤根本无足挂齿,她理了理思绪,看着面如金纸的凉锦,放缓了语调说道:·“先回紫霄宫,探寻九幽一事,等你伤好了再去不迟。”
凉锦素来不会违逆情霜的决定,况且她现在伤势如此之重,根本无法妄动灵力,以这样的状态去探查九幽深渊,简直是嫌命太长了··见凉锦没有异议,情霜便带领一众人等还归紫霄宫·回到紫霄宫后,凉锦去东来殿寻穆彤,却被凌苍穹告知穆彤日前开始闭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她既为师姐的身体感到担忧,但同时,又对穆彤能解开心结,再度投入修炼而松了一口气··凉锦从东来殿出来之后,准备前往裕贤居探望陈渝,却在此时,一名紫霄宫弟子朝凉锦迎面走来,还未走近,便远远地朝凉锦招了招手:·“凉姑娘。”
凉锦闻声抬头,看清来人,自然而然地收起脸上的担忧之色,露出一丝笑容,回道:·“雪姐姐数日未见,精气神还不错啊,看来先前所受之伤已经完全好了。”
来人正是雪樱,听见凉锦此言,雪樱莞尔一笑:·“凉姑娘还记挂着我的伤势呢,但我的伤好了,凉姑娘怎地却又受了伤呢”·说到此处,她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双手递给凉锦:·“这是小师妹让我给你送来的紫霄丹,你且拿着疗伤用。”
凉锦蓦地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雪樱手中那个小小的白玉丹瓶,她将那丹瓶接过,捏在手中,摩挲着小玉瓶光滑的瓶身,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她很想问情霜为何不亲手将药瓶给她,但她最终没有问出口,这个问题问雪樱当是不妥,何况,情霜现在一个人打理紫霄宫诸多琐事,已经够劳心伤神,她又何必再去给情霜添堵。
情霜能记挂着她的伤势,请人将这药送来,已是待她与众不同了··凉锦谢过雪樱之后,便去了裕贤居看望师尊陈渝··在东来殿西侧不远处的一个小花园里,情霜正坐在石凳上饮酒赏花。
雪樱从殿外走来,见情霜又抿了一口杯中之酒,她偏了偏头,缓步走到石桌旁,看着情霜重新戴上面纱的侧脸,轻声笑道:·“方才,我将紫霄丹送去给凉姑娘,却觉着,她好像有些失望呢。”
情霜放下酒杯,却并未回头,只道:·“是么·”·雪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情霜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在她看来,情霜该是比较重视凉锦,想将之拉拢的才对。
以往情霜有什么事情,也是直接就找凉锦商谈,怎么这一次,却叫她帮忙跑腿··但情霜不想说,她也就没有追问,瞅了一眼桌上酒壶,道:·“这酒好香,是什么酒”·情霜唇角一抿,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作声,雪樱甚至以为她没有听见自己的问话,却又听情霜启唇言道:·“产自和风古城的佳酿,流年景。”
 · ·第271章 凶相·“和风的流年景……”·雪樱重复了一遍情霜口中道出的名字,神情中透出一丝感怀, 和风被魔族攻陷, 已经成了邪魔驻地, 不复往日的平和宁静, 想必,这酒,也再难找寻。
她以为情霜是在感念魔患之事, 故有感而发:·“不知这九幽裂缝要几时才能关闭,魔患什么时候才能根除·”·情霜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株淡紫为底, 柔白点缀的小花上,许久没有挪开。
这一壶流年景还是多年以前,她在焚情山谷遭到构陷, 凉锦赶来相救时,她与凉锦立下赌约,从凉锦手中赢来的··流年景,仅仅是这个名字, 就让情霜觉得颇为感怀。
她知道雪樱不会明白她心中所想, 便也没有多言,只道:·“此番中州魔患,众多仙家道门都遭受重创,宫主更是被歹人所擒,再难组建一队强而有力的人马前去封印九幽裂缝, 中州要想脱离魔患, 需再出一名化神之修……”·说到此处, 情霜眉头微蹙,不着痕迹地叹息一声,才又言道:·“否则,一旦魔族找到摒除规则束缚的办法,恐怕,中州危矣。”
情霜这一番话让雪樱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她虽然也明白眼下魔患严重,却没曾想已经严重到了这样的程度,竟已经涉及到中州的存亡··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情霜竟还能以这般平静淡然的态度坐在这里饮酒赏花,这样的定力和气魄,也是雪樱自认远远达不到的。
“魔患如此严峻,小师妹可有应对之法”·雪樱在情霜身侧的石凳上坐下,一手撑在石桌上,神情凝重地询问··情霜则又取出一个白玉酒杯,斟了一杯酒递到雪樱面前:·“魔患来势汹汹,就连紫霄宫都遭受牵连,中州之上,没有力量能与之抗衡,紫霄宫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在这样的情况下,若魔族真的不惜代价要占领整个中州,紫霄宫也唯有自保一途而已。”
情霜的话让雪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极为焦灼,又哪里有心思品酒,她接过酒杯之后,就一直将酒杯攥在手里,眉头紧皱地等待情霜继续说下去··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魔族此番有如此大的动作,却又在占领临封和和风之后就暂缓了攻势,中州其余十一古城势力皆能勉强与魔族相抗。”
情霜面不改色地说着,又倒了一小杯酒,轻轻抿了一口··“魔族明显犹有余力,他们养精蓄锐千年之久,必然有所图谋,也不会希望造成太多无谓的牺牲,短时间内,当他们的目的和筹谋明朗之前,应该都不会出现覆灭中州的情况。”
雪樱的心绪在情霜这一段话说出之后稍稍放松,但还不等她彻底放心,情霜又补充说道:·“就算真的有什么变故发生,以你我之力,以这残败的中州所能聚拢的力量,也根本没有什么应对之法,充其量,不过是在魔族大军面前,造成一些不起眼的波澜而已,倒不如好好修炼,尽人事听天命。”
雪樱张开的嘴里几乎能塞下一个拳头,她惊讶不已地看着情霜,感觉好像才第一天认识眼前之人一样,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情霜对待魔患之事是这样的态度,让她感到颇为意外。
身旁之人惊讶的脸庞情霜尽收眼底,但她并没有为此解释什么,以雪樱所在的层次,还无法接触太过高深的东西,她也没有纵览天下的大局之观,面对魔患灾难,她能做到自保,就已经很不错了。
情霜知道,这场魔患唯一的转机,就是二十年后的凌霄绝顶之约··中州上必须有一名化神修士,才能对魔族势力造成震慑之威,但光是如此还远远不够,魔族的力量没有完全浮出水面,眼下,便是以情霜的聪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叹息一声,将自己的视线从花朵上收回,转而看向雪樱,微微一笑:·“师姐不尝尝这酒吗”·情霜的声音将愣怔中的雪樱惊醒,她握着酒杯的手轻轻一抖,将酒水洒了些出来,清酒溅落在石桌上,形成斑驳的图案。
·雪樱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她连忙一口饮尽了杯中之酒,后又因这酒水的醇香和悠长的韵味眼前一亮:·“此酒当真不错·”·但情霜却没有对这赞赏之词做出回答,雪樱抬眼,见着情霜此时的神情,不由一惊。
只见情霜看着那石桌上的几滴浊酒,神情有些恍惚·雪樱一下子慌了神,她以为自己方才因为走神而洒落酒水引起了情霜的不满,正待她放下酒杯,准备向情霜赔罪时,却又见情霜猛地站起身来。
雪樱着实被吓了一跳,赔礼道歉的言辞因此被卡在喉咙里··情霜垂着眸子,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匆匆言道:·“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还请师姐自便。”
雪樱来不及询问情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见情霜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小院里·雪樱再一次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她还从未见过情霜如此慌慌张张的样子,究竟是什么事情,竟让情霜失了一贯的宁和与风度。
连那放在石桌上的流年景,她都来不及收起来··正走在去裕贤居路上的凉锦忽然停下脚步,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颇为意外地看着忽然出现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但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她的眼中便露出柔和的笑意,轻声唤道:·“霜儿·”·情霜沉默地看着凉锦,许久没有出声··凉锦心觉奇怪,情霜先前才让雪樱给她送了药,怎么这才一会儿工夫,又赶着来见她,若说有什么急事,又怎地不见她开口。
情霜这令人捉摸不定的态度,叫凉锦很是费解,但她还是勾起唇角,露出明朗而愉快的笑容:·“先前雪姐姐已将紫霄丹与我,霜儿不必心忧我的伤势,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九幽凶险,十死无生,勿往。”
凉锦话未说完,情霜便忽然出言打断了她··听闻此言,凉锦眉头猛地一皱,脸上笑容亦缓缓收敛起来·情霜斜眸看了一眼凉锦凝重的神色,解释道:·“方才酒洒石桌,自成一卦,卦象显凶,指向九幽。”
情霜后续的话让凉锦紧皱的眉头松开,她沉默许久,才呼出一口气,淡然笑道:·“天命本就是要被打破的,霜儿无需太过挂怀,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凉锦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情霜满意,她秀丽的眉毛紧拧着,视线之中透出一股无奈而复杂的意味看着凉锦,问道:·“非去不可”·闻言,凉锦面色不改,目光毫不回避地看进情霜的眼里,微笑道:·“九幽于我,就像凌霄绝顶于霜儿一样。”
凉玄乐是凉锦的堂姐,这一趟,她非去不可··哪怕再凶险,哪怕明知这极有可能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途,她们,依然要毅然决然地前往··情霜垂下视线,忽而轻声一笑,这个结果,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料到了。
凉锦已经说得足够清楚明白,前往九幽深渊的决意,绝不会因为卦象凶险就放弃,情霜本就是知道的,正因为对凉锦足够了解,所以她明白,凉锦并不是畏难不进之人··但她还是说出了这番话,为阻止凉锦前往九幽做出了一些尝试,凉锦若是死在九幽深渊里,那埋在凉锦体内的那一缕残缺的命魂,将变得更加难以找回。
她刻意让自己忽略了在看到卦象的那一瞬间心中忽而涌起的一股复杂心绪,就好像有什么被埋藏的东西要喷薄苏醒,这种感觉只出现了短短的一瞬,当情霜回过神来,已经彻底感受不到。
她下意识地回避了那一刻心底的焦灼,不去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匆忙的来到凉锦面前,与她说这番话··情霜轻轻摇了摇头,叹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劝你了。”
说完,她转身欲走··“霜儿”·情霜脚步尚未完全迈开,凉锦忽然抬高了声音,将情霜唤住·情霜脚步一顿,侧过脸来,斜眸看向凉锦,示意她开口。
凉锦心里一紧,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理了理思绪,心想等之后伤好了,她就要去九幽深渊,九幽深渊也是奇险之所在,若情霜知道自己命魂的下落,干脆问清楚,要是与那九幽相关,她还可以顺便打听打听。
凉锦抿了抿唇,斟酌一番后开口:·“其实我有一事一直对你有所隐瞒……”·既然开了口,说下去就变得容易了许多,凉锦深吸一口气,见情霜面色不变地看着自己,等待着后文,她便继续说道:·“龙墓深渊之中,龙魂曾告诉我一个有关于你的秘密,它说你此生命魂有损,若无法寻回命魂,当无法觅得大道,成就化神。”
凉锦说到命魂二字,情霜的瞳眸便猛地一缩,脸上少见的露出震惊的神色,她怎么都想不到,凉锦突然将她唤住,所说的,竟然是这件事情·难道凉锦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吗·但不等她出声回答,凉锦便又急急地问道:·“不知霜儿可否知晓那残魂下落或者,霜儿对残魂所在是否有所推测有什么事情,是我能为霜儿做的”·连续三个问题,问得情霜目瞪口呆,她发愣地看着凉锦真挚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些疑问。
 · ·第272章 选择·凉锦提出的问题情霜始料未及, 故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有些愣神地看着凉锦真挚的眼神, 本该利落地告诉眼前之人答案, 简单的话语却滞留在唇边,半晌无言。
这个瞬间,她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轻柔的白纱掩住了她轻轻抿起的唇角, 却没能遮挡她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犹豫和叹息··情霜许久没有作答, 她静立在距离凉锦五步之外的地方, 清风吹拂着她的衣角,掀起她柔软纤细的额发, 露出其下纤细的柳眉和双眼,目光平和地凝望着凉锦。
凉锦唇角上扬的微笑缓缓收敛, 欲抬起的手也渐渐垂落, 她逆着阳光站着, 将情霜眼中的复杂尽收眼底··忽然之间,她感觉这原本柔和的阳光呢似乎有些刺眼··“有的时候, 追根究底,并不是什么好事。”
情霜的声音带了两分寒意, 目光凌冽而冷漠地看着凉锦, 断然拒绝了她的好意··话音落下, 她利落地转身离去, 没再与凉锦多说有关命魂的事情··凉锦愣怔地站着, 望着情霜逐渐消失的背影, 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丝万缕,理不清,挤压着肺腑,让她难以呼吸。
·情霜骤然转变的态度,以及那仿佛仓惶逃离的身影,让凉锦心中升腾起一股复杂的心绪··方才那个瞬间,从情霜眼中闪过的悲悯仿佛一记闷锤砸在凉锦心海,激起千涛骇浪,久久不息。
凉锦忽然想起,龙魂曾说过的话··她们互为彼此命中之劫,此劫无解,避无可避··她一直没有想清楚龙魂口中所说的劫究竟是什么,她以为,情霜心向大道,她的情,阻碍了情霜的道,情霜命里无情,却叫她一生牵挂,她们彼此间的孽缘,兴许就是那所谓的无解之劫。
但方才,情霜骤然冷漠的言语和悲悯的目光,才让凉锦恍惚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凉锦脑海中好像有闷雷乍响,让她愣了许久··直到情霜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收回心神,失魂落魄地来到裕贤居,轻轻敲了敲屋门,同往常一般没有回应,她便直接推门走进去,来到陈渝的床榻边。
“师尊……”·凉锦垂着眸子,抿起唇角,眼里透出一抹迷茫和痛苦,她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涣散的视线落在陈渝静谧的面容上··“师尊……弟子心中有惑……”·红唇轻启,凉锦的声音带着抹不去的困惑与痛苦,萦绕于空空荡荡的小屋里。
“这一步,弟子该怎么走”·她呢喃着,道出心中困惑,但床榻上的人,却没有给她解答··过了许久,凉锦肩头一颤,垂下头,双手捧住脸颊,耳侧青丝遮挡了她的侧脸,却有温良的水珠沿着她的指缝滑落下来。
她重生至今已有二十多个年头,还从未有哪一次,像此时这般迷惘和绝望·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却抑制不住心底的不甘和痛苦··她犹豫的,不是该做何选择,而是在选择之后,此生无疾而终,将永远失去那个人心爱之人,将再也看不到她的绝望和恐惧。
好不容易一切重头来过,她以为有了转圜之机,岂料,她至始至终,都在命运的摆弄之下,未得片刻喘息··她恨,恨自己天真,也恨自己愚蠢··早在龙魂说出那句预言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的,情霜散落的命魂,到底去了哪里。
她此生是因情霜而生,前世情霜血肉与精魂所化的丹药还嵌在她的心脏里,她原以为是这枚丹药造成了情霜的失忆,后来情霜记忆还复,她也就淡忘了这仙丹可能对情霜造成的影响。
她与情霜朝夕相处十余年,情霜必然早就发现了那缕残魂的存在,所以,当初在玉海龙宫的须弥之界内,她才会说出,有朝一日,会取凉锦的- xing -命,那样的话来··她后知后觉,竟还当着情霜的面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真是可笑之极·凉锦双手掩面,无声哭泣,温热的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淌过纤瘦的手背,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晕染开一片濡- shi -的印记。
她在陈渝的床边一坐便是一整晚,当情霜找到她的时候,木椅翻到,她已经摔在地上陷入昏迷,而她紧闭的眼角,还残留着未来得及抹尽的泪痕··夜里的寒气侵袭她受创的身体,加重她伤势的同时,还让她染上了风寒。
加上内心郁结,至悲至痛,数重压力冲击之下,便是修为已至结丹之境的凉锦,也彻底倒下,一病不起··情霜缓步走到凉锦身侧,俯身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抱起,看着凉锦眼角已被风干的一点泪迹,她微垂的眼眸中透出一抹无奈的神情。
凉锦醒来的时候,是雪樱在旁侧照看,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好半晌才回想起来自己昏迷之前是在何处,但此时入眼的景象,却与记忆之中残留的印象有些出入··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勉强转头,便见雪樱从一旁的木盆中拧了一张凉水浸过的毛巾,叠成条状,仔细地放在凉锦的额头上。
“你醒了呀,怎么这么不仔细身子呢,明明受了内伤,又染了风寒,幸亏小师妹及时发现,带你回来疗伤,否则你的伤势肯定又要加重了·”·凉锦听闻此言,两眼一瞪,攀着床边就想起身,但她才微微抬起身子,就被雪樱压着肩膀按了回去。
“小师妹说了,不管什么事情,都等你伤病好了再说·”·凉锦体虚乏力,体内空空荡荡,灵力尽数消散,连寻常凡人的力量都达不到,又怎能在雪樱手中反抗,她强忍着脑海中的晕眩之感,张口问道:·“霜儿现在在何处”·她的声音极为沙哑,就这几个字,她说得格外费力。
她额前的毛巾在她偏头的瞬间跌落在床边,雪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捡起毛巾,重新清洗,并温声劝说:·“凉姑娘何必如此执着,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无法走出这间屋子。”
但凉锦微微仰起的脸上,那双疲惫的黑眸之中却依然透着倔强的光彩,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再一次开口:·“还请雪姐姐相告·”·不管情霜在哪里,也不管她的身体情况多么堪忧,她都要到那人的身边去,亲口告诉她的,自己的想法和决意。
雪樱不明白凉锦为何如此执着,也不知道她和情霜之间,究竟有怎样的纠葛,她紧拧着眉,虽然很担心凉锦的身体,但同时,又不敢违逆情霜的命令··她的脸上露出困扰的神情,摇头道:·“莫要再问了。”
凉锦眉头一皱,还欲继续尝试,却被屋外传来的冷冽之声打断:·“你的- xing -命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凉玄乐还在九幽等待你去相救,陈前辈尚在昏迷之中未曾醒来,而我也还未被逼到绝路,并非一定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一道倩丽的身影从屋外缓缓走来,最后驻足于床榻旁,站在雪樱身侧,目光清冷的看着凉锦呆滞的脸庞··“你根本不曾问过我的想法就擅自做出决定,一直逼迫师姐给你你想要的答案,是否,太自以为是了”·情霜的冷漠不似作假,但她的言辞却如晨钟敲响在凉锦心里。
她的确太自以为是了,根本没有问过情霜的想法,就擅自决定要掏心取魂,用这一条白捡来的- xing -命,去换情霜想要的大道··堂姐还身陷在九幽,师尊昏迷未醒,她现在就死了的话,这些事情,就再也和她没有关系,她自以为的成全,其是,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自负和不负责任的表现。
凉锦垂下眸子,不再反抗挣扎,任由雪樱重新将叠好的毛巾在她额前放好··情霜冷然地看着她,那眸光中透出凉锦无法读懂的意味:·“我需要的东西,会自己动手找寻,君染定下二十年后凌霄绝顶之约,届时我必前往,便与你二十年的时间,仔细斟酌考量。”
话到此处,她言语稍顿,忽而转为传音,避开雪樱耳目继续说道:·“二十年后,你我二人公平决战与紫霄金庭,胜负在人,生死由天,若我赢了,杀君取魂,若你赢了,我便了你夙愿,以此玲珑之躯,助你化神。”
凉锦瞳孔一缩,眼中流露出无法言喻的惊骇之色,她眼睁睁地看着情霜在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去,她愣怔地瞪着眼,一时间,不知该露出怎样的神情··她从没有想过,情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也从来没有想过,会从情霜口中道出这样的选择。
要想和君染相抗,救回颜不悔,乃至拯救中州,中州之上,必须要有化神之修,但这化神之修,却不一定非得是情霜··情霜天生玲珑之体,己身修炼速度无可匹敌,但玲珑之体的价值远远不止于此,更重要的是,玲珑之体者的元- yin -之气,能令与之双修之人突破桎梏,攀升至更高的境界。
当初重寒等人发现情霜的玲珑之体后那般癫狂地想要将之抓获,便是出于这样的缘故·· · ·第273章 九幽裂缝·雪樱在旁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情霜对凉锦说的这番话有何深意, 但见情霜离去之后凉锦一脸深思之色, 雪樱不由撅了撅嘴, 天才们是不是都喜欢打哑谜·不过好在, 情霜一顿数落之后,凉锦变老实了许多,不再一门心思想着要怎么样, 乖乖躺在床上养伤。
“治疗风寒的药宫内弟子已经去熬制了,待会儿会让人端过来, 你且记得要将药喝完呀·”·雪樱端起盛水的木盆,准备离开,临行前嘱咐一句, 却见凉锦瞪着两眼望着屋顶,没有回应她的言语,也不知道就竟听进去了没有。
雪樱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正宫中的小弟子送药过来也会将她惊动, 就让她自己在这里安静地待一会儿也好··凉锦则望着屋顶出神, 并没有觉察雪樱何时离去的,情霜先前说的那番话一直回荡在她的心里,让她心绪惘然,仿佛万顷波涛翻腾于心,久久无法平息。
情霜之言, 让她初时颇为惊骇意外, 但若细细想来, 又在情理之中··这辈子,情霜的缺失的命魂已经与凉锦的心脏融合,所以情霜若想突破元婴大圆满的瓶颈,成就化神,则必然要挖取凉锦的心脏,以取其中命魂,如此一来,凉锦必死无疑。
但情霜的- xing -子注定了她不会无缘无故害人- xing -命,她是非分明,与人相处总恩义两清,不会主动与人结仇,况且凉锦还是曾与她共度几次生死,彼此之间颇为了解,前世今生纠葛不断的人。
尽管情霜知道凉锦的存在是她寻求大道的路途上无法忽视的阻碍,她依旧不能在凉锦对她全然没有戒备,愿主动放弃- xing -命的时候,朝凉锦狠下杀手··故而她思来想去,终想出了这样一个权益之法。
凉锦和情霜已经说开,命魂之事对她们俩而言,都再不是秘密,情霜不用再为凉锦的生死纠结,凉锦也不需要蒙在鼓里,傻傻地寻找那命魂之所在··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既然如此,她们之间,干脆做出一个了断。
情霜要取凉锦的- xing -命,就光明正大将之击败,但想让这场决战变得名正言顺,她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只是情霜做出的这个抉择,出乎凉锦意料的同时,还令她颇为烦恼。
情霜愿意助她化神她当然高兴,甚至说欣喜至极也不为过,但她心里明白,情霜这样做,不是为了她,不是因为情,而是为了中州,为了大义,为了补偿她要夺凉锦- xing -命的一丝半缕的亏欠。
她不愿意接受情霜这样的付出,但又找不到更好的出路··的确如情霜所言,凉玄乐还等着她去相救,师尊也尚在昏迷中未曾醒来,这一切都是凉锦今生除开情霜之后,最为牵挂的事情,她不能在此时选择死亡来逃避责任,服从所谓的天命。
至少,现在还不行··她今日是因为太过在意情霜,所以心焦之下,有些- cao -之过急,没有来得及细细思虑,这一点上,她比情霜是多有不足··宿命如此捉弄她们,不想认输,就在大战来临之前,找到解决之法,否则,所谓的逆命而行,不过贻笑大方的空谈而已。
沉默思考中的凉锦忽然被一阵敲门之声惊醒,她转过头来,便见一名紫霄宫的小弟子手中端着汤药站在门边,见凉锦转头看来,他探了探身子,道:·“雪师叔遣弟子熬制汤药,此番药熬好了,便给凉前辈送来。”
在凉锦发呆出神的间隙,情霜已经回到紫霄殿,她如往常一般坐在案台前准备处理弟子长老呈上来的文书,却在翻开书简之后,目光许久凝望着卷首,好半天都没有翻页。
在她想来,助凉锦化神,乃是两全之计,既可助中州度过眼下的难关,也算了结了凉锦此生的心愿··玲珑之体,人人都想得到,若她无法拿回命魂成就化神,则终有一天,这样的体质会给她带来无法想象的灾难。
然她对凉锦足够了解,她们之间的纠葛两世不断,前世她深爱凉锦而不得,今生凉锦一颗心吊在她身上,她却因为那缺失的命魂,再也感受不到那份情爱的滋味··说凉锦与她乃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其实并不为过,只是她们之间,被所为的天道和命运捉弄地太惨,才始终有缘无分,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真正的在一起过。
虽然她给了凉锦二十年的时间,但她有自信不会输给凉锦,以她玲珑之体的天资和对武学的理解,凉锦要想在短短二十年之内将她们之间的差距缩短到翻盘,难如登天··这也是情霜自认有些取巧的地方,但若最终是凉锦在这样的条件下依然胜了她,将这身子交与凉锦,也未尝不可。
凌霄绝顶之上,如果她们一败涂地,则一切都不需再想,但若凉锦真的成功救回颜不悔,救下中州,情霜倒会觉得犯难,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与凉锦相处··但二十年后一战,不管孰胜孰负,都需得迈出这一步。
不觉间一日既过,情霜叹息一声,将书简合拢,走出宫外,赏窗外夜色,以除心中驳杂,静心安神··凉锦在紫霄宫养伤半个月,才终于将内伤完全养好,期间她又去寻过一次穆彤,但见后者还在闭关,便没有打扰,而是前往紫霄殿,向情霜辞行。
半个月间,情霜没有再来看望过凉锦,凉锦也没有去找过情霜,再次相见,她们彼此默契地没有提起有关命魂的事情··凉锦垂眸向情霜言说自己将去九幽深渊,情霜则埋首于桌案前的各种文书,头也没抬地应了声好,后又在凉锦转身离去之时,出声嘱咐:·“此行凶险,切莫掉以轻心。”
如果凉锦死在九幽,那有关未来二十年的一切筹谋,都是竹篮打水,没有任何意义··凉锦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旋即猛地踏了出去,她背对着情霜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不管九幽到底有多么凶险,她都不会让自己陷在哪里。
她这条命,不仅关系着凉玄乐的生死,还有情霜的一缕残魂··这一次离开紫霄宫,在情霜突破至元婴大圆满的十余年间,她都不准备回来了··既然情霜的选择是要与她一决生死,她便要好好谋算,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与之一战,这场对决对她而言,意义非同寻常。
她并非是要胜过情霜,保得- xing -命,夺得情霜的元- yin -·而是要告诉情霜,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不是儿戏,这世上,唯有她凉锦,才能追得上情霜的脚步,才配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她是为了实现当初的那个约定才努力修炼,才好将最完整的一颗心,交给她最爱的人··凉锦花费了月余时间赶赴至和风与临封之间的荒漠,距离目的之地尚还有百里之遥,凉锦便看到一股滔天的黑气腾升在虚空之中,将整片天地笼罩,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天倾般,令人心中压抑。
若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便是修为达到炼体之境的修士都会心生绝望,何况那些戈壁的普通住民,整个荒漠一片死寂,勉强活下来的人也早已没有鲜活的灵魂,变成行尸走肉的驱壳。
凉锦所过之处,缕见戈壁的野狼啃食凡人甚至修士的尸骨,一副凄惨绝望的景象··越靠近九幽裂缝,这样恐怖的感觉便越强烈,荒漠中开始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魔兽,它们的身体表面有晶石般光洁,却又坚硬如铁石的鳞甲,缭绕着极为浓郁的黑色魔气,游荡在空阔的戈壁之中,寻找落单的人类修士。
外围游荡的魔兽都是一些没有灵智的邪魔,它们虽然不会思考,却有极高的服从力和破坏力,一旦被它们发现,又没有及时将其清理,那么很快就会有附近的邪魔聚拢来,从而引起裂缝内高级魔兽甚至是真魔的注意。
所以凉锦小心谨慎地缓慢靠近九幽裂缝,并没有恃才傲物,因为自己的实力高上这些魔物很多便横行无忌··越接近九幽裂缝,周遭的魔物等阶便越高,当凉锦穿过重重封锁,最终远远能遥望九幽裂缝形貌的时候,四周游荡的魔物单只实力已然堪比结丹修士。
大地中央,一道十丈宽,千丈长的豁口好像被一刀斩开,流淌着漆黑的血,将黄色的土地被魔气侵染成焦黑的颜色··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单独遭遇这些魔物凉锦自是不惧,但这些魔物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成群结队,远远望去,几乎每隔数百步,就有一只魔物在来回游走,裂缝之外空阔的土地上,相当于结丹之境的魔物,竟有数千头。
在这样的魔物堆里,凉锦行差踏错一步,她连逃生的机会都不会有··凉锦小心翼翼地借着戈壁嶙峋的地貌掩藏起来,好在这裂缝四周好像没有更加高阶的魔兽或者魔族,凉锦只要屏气凝息,倒也不会被这些来回逡巡的魔物所发现。
 · ·第274章 进入裂缝·凉锦躲在岩石的- yin -影后观察着九幽裂缝外的情况, 见魔兽成群, 远远看去, 黑压压的一片, 她一旦现身,必然被这些魔兽觉察,根本没有机会接近, 更别说要从那九幽裂缝偷偷潜入了。
见此状况, 凉锦收回快速突入九幽裂缝的心思, 而是在戈壁中小心地潜藏起来, 让自己的气息完全消失,安静地待在原地, 等候一个时机··她这一等,竟耗费了整整七日, 七日过后, 她终于等到一个机会。
九幽裂缝地处和风与临封之间的荒漠, 荒漠内气候无常,时有风暴肆虐呼啸, 虽受九幽裂缝的影响,气候有了些许改变, 但暴风吹来的时候, 依然狂风大作, 掀起无数沙尘, 遮天蔽日。
当风沙突起, 凉锦顿时眼前一亮, 她的灵识小心地扫过裂缝外的魔兽群,发现突然席卷而至的狂风严重影响了这些魔兽的五感,它们的脚步在风沙中变得散乱,彼此间的距离发生变化,不再匀称协调。
凉锦观察许久之后,有了万全的把握,这才取出几张魔兽兽皮,裹在身上,掩盖生人之气,足尖一点,冲入风沙之中··借着风沙遮蔽的效果,飞快于魔兽群中穿行,兴许偶然有魔兽感觉到异常,但当它回头看向身后,却只能见到茫茫沙尘,与和它自己同样无错的魔兽们。
从凉锦先前藏身之地到九幽裂缝之间大致有三百丈的距离,凉锦花费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没有惊动任何一只灵兽,便轻松而平稳地到达目的之地··她一早就看准了目标,所以穿过兽群之后,没有片刻停留,身形一闪,便没入九幽裂缝两侧岩壁间的石缝之中。
凉锦两世为人,前世纵使没有真正去过九幽,但也对九幽深渊有一些了解,明白魔族所居住的地方,是个怎样的世界··其实魔族居住的九幽和人类生存的凡间,天神们居住天宫都是类同的,自成一片世界,世界与世界之间,存在天地规则,用于将不同的物种隔离分化,要想打破世界与世界间的壁垒,占领本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必将受到天地规则的阻挠和束缚。
九幽深渊与凡间的本质是一样的,九幽裂缝的存在相当于是在世界相隔的空间层中打通了一道门,让原本生活在九幽深渊的魔物得以穿过世界间的壁垒,来到人类居住的地方。
这些魔物能从九幽来到人间,那么凉锦,自然也可以反向而行··凉锦躲藏在岩壁间的缝隙里,裂缝外依然狂风呼啸,不断响起魔兽的嚎叫,她的目光落在眼前一片漆黑,深不见底的幽深裂缝,胸口起伏,一股淡淡的不安和危机之感萦绕在她心间,这一次的旅途,可能比以往更加凶险,但她,却是非去不可。
一旦她深入深渊,就将和情霜彻底失去联系,传音灵玉的力量,还不足以穿透两个世界间的壁障,也没有哪一种符玉,能撕裂九幽与人界间的虚空,所以凉锦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就在她犹豫的这片刻时间里,又有两道漆黑的影子从深渊中升腾而起,那是两只黑鸟,形状与凉锦曾在望龙浮宫森罗之地内见过的那种黑色的魔鸟有几分相像··它们根本没想过会有人类潜藏在这片属于魔族的地方,也就没有留意躲藏在夹缝中的凉锦,一掠而过,腾飞于空,穿过呼啸的狂风,没入灰黑的天空。
·凉锦拳头握紧,终是下定决心,裹着一身魔兽的皮毛,沿着九幽裂缝两侧突起的山岩,一边小心隐藏,一边朝内深入··一开始还能感受到一丝来自于裂缝上空的昏暗光线,到得后来,凉锦的视线越来越昏暗,某时,当她的感官完全被魔气笼罩,灵识被束缚在身侧三丈之内的地方,彻底失去了对中州的感应。
一股陌生的规则之力加附于身,她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行速度变得粘稠而缓慢,该是九幽的法则开始生效,她已经进入了九幽深渊的世界··修为越高的人,受到的规则束缚之力就越大,相比元婴和化神境的修士,凉锦受到的影响不算特别明显,就是灵力的流动速度稍稍变缓,倒是没有将她的修为压制。
她心里明白,从这一刻开始,她将变得孤立无援,独自一人,探索这个陌生,又充满了杀机和敌意的世界··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贸然深入九幽打探凉玄乐的消息,而是找个地方略作休整,易容打扮,换一身行头,让自己融入魔族的世界。
凉锦继续朝裂缝中深入,这片裂缝越往下走,就越发开阔··从她开始感受到九幽的规则之力的那一刻开始,每走一步,就需要花费更多的力量,她被迫翻转身形,从小心翼翼地下行,改换为朝上攀爬。
某一刻,黑漆漆的世界陡然间闯入一蓬光亮,她扬起头,发现目之所及之处好像出现了天空的模样,她下意识地减缓了攀爬的速度,让自己小心的贴着岩壁,仔细地观察着这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她此时依然是待在岩壁上,这里的景色与中州上的那个九幽裂缝很是相像,但却比中州那个裂缝更大更宽,因为四周景色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所以看起来更加自然,这是这片天地,原本就该有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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