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太薄容易没老婆+番外 by 逆签(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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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皮太薄容易没老婆+番外 by 逆签(下)(3)
·十分钟后··赵鹿开车到了杨伊所说的KTV,在大堂里发现了醉倒的姚凌,还有陪在姚凌身边的杨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鹿总感觉杨伊此刻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既不同与以往的冷淡,又说不上热切。
赵鹿来不及分辨那里面包含了什么情绪,就被姚凌抓住了手··姚凌紧紧抓着她,下巴微抬,醉醺醺的一张脸,眼神已经迷离··“姚凌”赵鹿尝试着喊她。
姚凌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回应··杨伊插.进来,声音无起伏地说:“喝了不少,先带她走吧·”·赵鹿看了她一眼,说:“嗯·”·醉倒之后的姚凌像是没了骨头,路也不会走了,赵鹿一个人扛不动她。
杨伊主动帮忙··两个人一起将姚凌弄上车··赵鹿不得不将姚凌带回了清水家园··搬运过程中,杨伊一直无声地在一旁帮忙,将姚凌放倒在沙发上时,赵鹿酝酿了半天,最后也只是生疏地对她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姚凌也是我同事·”杨伊的声音依旧很淡·但因为刚才一番折腾,她头发乱了,额头上全是汗,稍显狼狈··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无声站着,赵鹿受不住她的目光,别开头,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姚凌,没话找话:“她为什么喝这么多”·杨伊眼眸微闪,说:“等她醒了,你自己问她吧。”
赵鹿被她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你住的近,我就不留你在这坐了·”·杨伊哪能听不出她言下之意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人,临走之前,丢下一句:“她是个好女孩。”
 ·☆、第 62 章· ·姚凌醒过来时, 头痛欲裂, 恨不得拿把砍刀削了自己脑袋··她双手捧头爬了起来,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周围只有简单的家居,身下是一米八的大床, 她目光从凌乱的被单转移开,顺着卧室门口.- she -进来的亮光, 看到了外面客厅沙发的一角, 记忆一点点回流。
昨晚公司组织迎新活动, 她在KTV里跟人拼酒喝醉了,最后是杨伊将她拉了出来··不对, 这分明是在赵鹿那间单身公寓里·姚凌用手敲了敲昏沉的脑袋, 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她眼睛霎时间瞪大。
KTV走廊里,她好像当着杨伊的面就哭了, 好像还说了很多胡话,她还当着杨伊的面打了赵鹿的电话·天啊, 她没有借酒装疯干什么傻事吧·当时真的是喝懵了, 她还说要跟赵鹿表白来着, 该不会真的已经……·想到这,姚凌沉不住气了,她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了下来,胡乱地穿上鞋子,正准备往外冲。
“你终于醒了·”赵鹿靠在门框上, 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姚凌脊背僵了一下,缓缓直起腰来,冲她尴尬一笑:“鹿……鹿鹿姐,早上好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赵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早什么呀,都快中午了。”
姚凌不笑了,她进退维谷,想起昨晚的荒唐,竟不敢与赵鹿对视·她低着头,装模作样地去整理被她睡得皱巴巴的床单,说:“昨天晚上你睡沙发吗”·“嗯。”
赵鹿漫不经心应着,脚步一偏,钻进了洗手间··“哗哗”的水声传了过来,姚凌紧绷的神经得意放松,她长舒了一口气··整理完床单,姚凌把窗帘拉开,又把窗户打开。
身上还是昨晚穿的那件衣服,她仔细闻了闻,鼻子灵敏地嗅到了一股怪味·不是臭味,也不是酒精味道,倒像是烟草味··她不抽烟,身上的烟草味应该是KTV里抽烟的那些男同事传染的二手烟。
姚凌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她快速地扑到那张大床上,拿起枕头被子闻了闻,确定上面没有异味,这才放心··她磨磨蹭蹭到了洗手间,与正在刷牙的赵鹿对上了眼。
赵鹿以为她要洗脸,为她腾出一个位置··姚凌支支吾吾地说:“昨天晚上,我……我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吧”·赵鹿吐掉了嘴里的泡泡,漱了个干净,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什么叫不该说的”·“我问你,你怎么反过来问我……我喝多了,不太记得了……”·赵鹿洗脸、擦脸,转身时,见她苍白的脸上多了抹异样的红,笑了笑,说:“我倒是想问你呢,没事干嘛喝这么多酒”·姚凌眼皮动了动,小心地窥探着赵鹿的每一个表情,看这模样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她心想:“昨晚我应该是没有露馅。”
姚凌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她跟着笑了起来,说:“玩儿嘛,当然就要玩嗨点,反正酒水钱别人掏,不喝白不喝·”·赵鹿是见识过姚凌喝酒时的熊样的,早在她们刚认识那会儿,第一次吃火锅,姚凌就抱着酒瓶子当白开水喝。
所以,当姚凌撒谎试图掩盖自己昨晚的失态时,赵鹿一点也没有怀疑··她把- shi -毛巾挂到了墙上,半开玩笑地说:“你以后可别成女醉鬼·”·姚凌小心陪着笑:“以后不敢了。”
“行了,别傻笑了·我今天要回家,你要不要搭顺风车”·“好啊”·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已经上路。
要不是因为聚会的事,昨晚赵鹿就想走了·不过现在回去也不算太迟,最起码道路还算通畅··从城西到市区要开车两个小时,一路上姚凌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像永远有使不完的精力。
赵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偶尔附和几句·姚凌很吵,但是她没有阻止,因为如果一直没人说话,她担心自己开车犯困··赵鹿突然想到了什么,打断她:“对了,昨晚我没到之前,一直都是杨伊在看着你,你回头记得感谢她。”
“哦,知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累了,自此,姚凌嘴巴停了下来··不用外出带团,赵鹿感觉自己闲得像条咸鱼·最近这一年,她最怕的就是闲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个环境的原因,她发现其实这种准时准点上下班的生活也挺好的。
轻松自在,休闲的时间多了,消遣的活动也多了··室友阿雅说天热了想去买几条裙子,她让姚凌陪着,于是姚凌找到了赵鹿这··“鹿鹿姐,你别没事自己待在家里,我们一起去逛逛街吧”·“行啊。”
反正赵鹿闲着也是闲着,带两个小妹妹出去逛逛也好··不过赵鹿只是在一旁陪同,她没什么要买的,对于逛街的兴致也不是很高··姚凌兴奋地拉着阿雅进了一家服装店,指着模特身上的一套连衣裙说:“这件怎么样”·阿雅稍有犹豫,审视了一会儿,说:“好看是好看,可是我怕自己穿不上。”
这时,店员微笑着迎了上来:“有码数的,请问您穿多大码”·阿雅:“中码·”·店员:“中码有啊,我们还有其他颜色,要不要试试”·姚凌:“试吧试吧,衣服好不好看穿在身上才知道。”
阿雅经不住姚凌怂恿,在店员的指引下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赵鹿慢悠悠晃了进来,问:“你不买吗”·姚凌一脸得意地说:“我有好几套新的呢,你不是都见过吗”·“你说的是每次回家换穿的那几套”·“是啊,好看吗花了我一个月工资买的呢。”
赵鹿回忆了一下,每次姚凌都是坐她的车回市区,每次身上都是不同的裙子,颜色都很新,样式都挺好看的,赵鹿总感觉那些裙子穿在姚凌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姚凌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干嘛这么瞪着我”·赵鹿张了张嘴,没有出声,阿雅就出来了··阿雅身上穿的还是之前的衣服,将手里的裙子递给店员:“不好意思,我试过了,不合适。”
店员殷切地问:“是哪里不合适”·阿雅赧然地说:“这裙子好是好看,但是我肚子上肉太多了,穿进去跟怀了孕似的·”·店员见招拆招,说:“没关系,那就换一套吧,要不我给你挑一件宽松的”·“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啊,我不要了。”
阿雅一脸惶恐,不由分说拉着姚凌走了··临走时,赵鹿看到那店员脸上没了笑,变脸比翻书还快··“你干嘛不试啊”姚凌问阿雅。
阿雅压低声线:“我刚刚看了吊牌,妈呀贵死了,我哪买得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也看了,五百多,不贵啊·”·阿雅脸上讪讪,说:“我哪像你花钱大手大脚,我还得攒钱买房呢。”
姚凌不说话了··嘴上说着不想要,其实还是有些心动的,阿雅忍不住回头看那套模特身上的裙子·她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说:“你说,像伊伊姐穿的那些衣服贵吗”·姚凌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人,正对上赵鹿的目光,她心里咯噔一下,故作淡定:“应该也不便宜吧。”
“我看也是·”阿雅不无遗憾,感慨地叹了声气,“伊伊姐的衣品是真不错,我们经常私底下讨论她的衣着·人资部那个白雪你知道吧”·姚凌机械地点了点头。
“她以前穿衣服可土了,现在摇身一变成女神了·她们都说她是在模仿伊伊姐的穿衣风格,伊伊姐穿什么她都跟着学,她也不害臊·”·姚凌没吱声,嘴角微微抽搐。
她感觉一双灼热的目光在她身上纠缠,却不敢偏头··赵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到了这会儿,她总算知道姚凌身上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杨伊崇尚自然,她在个人衣着方面一直以简约风为主,单调的颜色,单调的款式,明明很普通的衣服,每次都能被她穿成别样的特色。
赵鹿对此有留心过,不过她认为那并不是衣服的问题,主要还是在气质·杨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从骨到皮,连同衣服也受到了感染,所以才会给人一种不管她穿什么都是特立独行的感觉。
·赵鹿不确定姚凌是不是也在模仿杨伊,她带着探究的眼神从她的侧脸转移到那头卷发,眼底的趣味更浓了··这办公室里的小姑娘们是被杨伊灌了什么迷魂药了吗·办公室的八卦永远能被人们津津乐道,阿雅说:“白雪上周过生日,她男朋友送了她一条项链,把她得意的,到处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身边的人虎视眈眈,姚凌不敢不接茬,问:“那项链一定很贵吧·”·“听说很贵,坠子上镶钻呢,也不知道是真钻还是假钻,红色的,她非要说那是红宝石,谁信啊”·姚凌配合着“呵呵”干笑了两声。
这个阿雅对于杨伊的个人崇拜似乎重一些,她说着说着又把话题扯到了杨伊身上:“伊伊姐以前也有一条项链的,我见过,可好看了,不过最近没见她戴过了·这白雪肯定是为了模仿伊伊姐才让她男朋友给她送项链的,不过她那条比伊伊姐那条差远了。”
说到项链,赵鹿尘封的往事被勾了起来,她不想再听这些,指着前面一家店,说:“进那家看看吧,感觉衣服挺好看的·”·阿雅被打了岔就接不上了,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漂亮衣服身上。
两个精力充沛的女孩,一逛就是几个小时,好不容易买完了东西,赵鹿如蒙大赦,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宿舍·”·阿雅最后买了两条裙子一双鞋子,她心情大好,还说请客喝奶茶。
赵鹿因为很少吃甜食,加上水肿体质晚上不碰水,她拒绝了··天已经黑了,明天还要上班,赵鹿刻不容缓,开车载着两个喝奶茶的妹妹回去··回清水家园要先经过姚凌她们公司的宿舍,赵鹿在前面开车,听后面两个女孩在聊天。
阿雅问:“你捡到的那只猫呢又放了吗”·姚凌咬着吸管,笑嘻嘻地说:“没有啊,暂时放在鹿鹿姐那养着。”
赵鹿勾唇一笑··说到猫,这还要追溯到上星期··有个同事请假了,人手不够,代班的姚凌留下来加班,她差不多八点钟离开办公室··从办公区到宿舍还有一段距离,姚凌哼着小曲慢悠悠走着,突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只野猫,冲着她“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姚凌心下一喜,也“喵呜喵呜”回应了几声··也许是因为她那几声叫得太逼真,那野猫撒开腿跑了过来,一路追着她,甚至大胆地围着她转圈,顺着她的腿往上爬,怎么赶也赶不走。
姚凌心一软,决定把它收下·可是宿舍规定不能养宠物,她家离这又远,不得已之下,她打电话联系了赵鹿··赵鹿听完,虽然觉得这事挺匪夷所思,但也没有拒绝。
姚凌当晚就把野猫带到了清水家园··是只田园橘猫,看着应该有几个月大了,块头不小,就是肚子很瘪·赵鹿一听那凄惨的叫声就知道是饿坏了,她让姚凌在家里守着,自己开车到附近的宠物店买了猫笼,还有一些些猫粮和猫砂回来。
这猫算是在清水家园安家落户了,前几天赵鹿还带着它去打了疫苗·某一天夜里,赵鹿睡得正熟,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嘎嘎”的声响,她顿时被吓醒,大着胆子打开房门,发现客厅里没人也没鬼,正疑惑,只听到“喵呜”一声。
赵鹿循声低头,看到被姚凌捡来的那只橘猫,两只前爪紧紧抱着卧室门把手,后腿“嘎嘎”地扒着门,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从那以后,赵鹿就不敢关门睡觉了。
橘猫可能怕孤独,总是趁她睡着时悄咪咪溜进来,纵身往床上一蹦,明目张胆地蹭床··继开门事件以后,赵鹿还发现一件惊奇的事,这橘猫居然会自己开水龙头喝水。
这猫粘人又聪明,怎么看都不像是野生的,赵鹿当即拍了视频传给姚凌,说:“这猫以前应该是家养的·”·她跟姚凌商量着要帮这猫找失主,可是两个人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无从下手,就这么一直拖着。
趁着阿雅提到了猫,赵鹿说:“那只猫前主人说不定就住在这附近,姚凌,你回头有空在微博上搜搜,看有没有什么本地流浪猫的博主,可以让他们帮帮忙·”·姚凌撇了撇嘴,说:“微博和朋友圈我都发过了,没有失主找我啊,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家主人根本不想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赵鹿沉吟了一下,说:“也有可能。”
“那我们就再等等吧如果一直没人认领,那它就是我的了·”姚凌似乎很舍不得,倒不是她想独占那只猫,她只是觉得,有那只猫牵线搭桥,这样她就多了一条去找赵鹿的理由。
赵鹿倒是无所谓,有猫就撸,没猫也照样过··送走了姚凌和阿雅,赵鹿重新发动车子·到清水家园还有十几分钟的车程··可能是逛街逛累了,赵鹿有点犯困,她准备放点音乐来听。
她的手刚摸到手机,蓦地,手机铃声像午夜凶铃一样叫了起来··赵鹿被吓得手一哆嗦,手机险些从手中脱落·她放缓车速,定了定神,拿起手机一看,瞳孔微张。
来电显示上那两个字像魔咒一样一闪一闪的,赵鹿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她不得不将车子靠边停下,将手机凑到眼前··“杨伊”那两个字真真切切地映入眼帘。
赵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这个号码她倒背如流,在那痛苦的半年里,她无数次拨打这个号码,然后每次回应她的都是那千篇一律的系统提示音··半年以后,她再次见到了杨伊,曾经同床共枕过的两个人已经形同陌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杨伊居然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万一是按错了呢·赵鹿任由手机铃声响着,直直地看着上面的名字,心里竟存了几分期待··铃声戛然而止那一刻,她听到心底“哐当”一声,像是什么碎了。
果然是打错了··赵鹿苦笑着,手腕翻转,将要把手机放下,铃声再一次响起··还是杨伊打来的··赵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回,她没有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像是沙漠中饥渴了很久的旅人,她急不可耐地按下接听。
手机放到耳边之前,她紧张兮兮地想:“第一句话要说点什么”·可不等她先开口,那边的人急切地说:“你在哪”·这熟悉的嗓音,还有这没有隔阂的仿佛老朋友之间问候的熟稔语气,让赵鹿失了神。
那一刻,她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微张着嘴目空一切地看着前方··直到杨伊第二句话响起:“赵鹿,你快点回来,你家里发大水了”·赵鹿三魂六魄回归主位,她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意思”·“你先回来再说,快”·赵鹿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杨伊挂断了电话,她脑子里嗡嗡嗡的,一个个问题冒出来。
杨伊还记得她的号码还是一直没删为什么没删·之前电话一直打不通,她是被杨伊拉黑了吗所以这次出了事,杨伊才把她从小黑屋里放出来,迫不得已打给她·这么一想,赵鹿躁动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她来不及想发大水是个什么情况,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能让一个隐忍克制的人主动给她打电话,只怕这件事比她想象中还要凶险··赵鹿将心里那些杂念抛诸脑后,踩下油门,以最大限速飞回了清水家园··当她火急火燎感到公寓门口时,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拼命将手里的厚衣服往往门缝里塞。
溢出来的水将那人的鞋子连同裤子也给弄- shi -了··赵鹿当然认出了那人是杨伊,她不明所以:“你在干嘛”·杨伊倏地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汗,冲她吼道:“快开门可能是水管爆了”·杨伊手一松开,里面的水喷涌而出,很快蔓延到脚下。
她赶紧掏钥匙开门,门霍地打开,“哗哗”的水声钻入耳膜,伴随着凄惨的“喵呜喵呜”的猫叫声··赵鹿伸手去摸开关,“啪”地按下,灯却没亮。
没电了·杨伊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我怕漏电,让人把你房间的电闸给关了·”·话音刚落,一束光在黑暗中亮起,竟是杨伊用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借着灯光,赵鹿看到地板上全是水,她目瞪口呆·下一秒,她顺着“哗哗”的水声往里走··杨伊在旁边帮她照明,两个人逼近了洗手间,赵鹿干脆利落地把那喷涌的水龙头给关了。
冷不丁地旁边的人又说:“应该不是水管爆了,你出门前没关水”·赵鹿茫然地看着杨伊用手指戳开积满水的洗脸池,说:“关了呀。”
有时候赶时间,她洗完脸水也不倒,但绝对不可能犯不关水这种低级错误··唯一的解释……·没有了水声的干扰,那凄厉的猫叫声越发刺耳。
“喵呜喵呜——”·“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赵鹿气势汹汹地要去逮那只罪魁祸首··猫叫声是从卧室里发出来的,赵鹿心一急,忘了注意洗手间与外面连接处有个凸起的台阶,她被绊了一下,身体踉跄着往前扑。
“小心”一双手牢牢扣住了她的腰,她身体得以稳住··突然的肉体接触让赵鹿慌了神,她一只手抬起来,好巧不巧打在了杨伊拿手机的手上。
灯光一阵摇晃,紧接着“咚”的一声,杨伊那部手机重重落在了水里··神奇的是,那手电筒还没灭,透过一层水,折- she -着暧昧的光线,照在面面相觑的两个人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百合公众号ycxz_gl 我靠疯了,没改完存稿先自己发出去了,看到病句错别字的请各位多担待……· ·☆、第 63 章· ·静谧的夜里, 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惨烈的猫叫, 还有“怦怦怦”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
在高度紧张状态下, 赵鹿甚至闻到了一股微妙的味道,可能是来自她身上被激发的汗味, 也可能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荷尔蒙的味道……·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杨伊的手还紧紧箍在她腰间,她的后背撞在她怀里, 呼吸之前能感受到身后人胸前的起伏, 软的, 带着体温的……·赵鹿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样,她听不到周围的杂音, 出于本能地咽了一口唾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原因, 杨伊清浅的眼底似乎藏着别样的情绪,像奄奄一息的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 “呼”的一声灭了··眼前的景象全部被黑暗淹没,赵鹿眨了眨眼, 意识到是手电筒的光没了。
手机就这么报废了·赵鹿来不及想这些问题, 困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松开了, 下一秒,耳畔响起杨伊沉稳的声音:“你手机呢”·赵鹿恍然回神,摸黑从包里找出了手机,解了锁,把手电筒打开。
借着那一束光, 她看到杨伊弯下腰,从水里捞出那部已经失灵的手机··“别动它”赵鹿急切地喊道,对上杨伊那双眼,她不自然地说,“应该没坏,但是你碰了它就很难说了。”
杨伊手指从按键上移开··暧昧荡然无存,赵鹿想起还有正事没干,她清了清嗓子,说:“你等我一下·”·不等杨伊回应,她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手电筒的光扫到了床上,那儿站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橘猫·周围漆黑一片,猫眼睛在强光刺激下像两盏激光灯,亮得诡异,颜色骇人··赵鹿却是一点也没害怕,她浑身热血沸腾,看着那只在她床单上焦虑踱步的橘猫,突然好奇猫肉是个什么味道。
“喵呜喵呜——”·卧室地板上全是水,枕头和被单一角被无情地浸泡在其中,橘猫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却又像是害怕似的找不到落脚点,唯有那张大床可以依靠。
浅色的床单早就被七零八落地印上了梅花爪,看到赵鹿出现,落汤猫欣喜地跑过来,两只爪子扒着床尾边缘,仰着头冲赵鹿“喵呜喵呜”的求助··赵鹿忍无可忍,一只手掐住橘猫后背上- shi -漉漉的皮毛,将它拎了起来,视线平齐,赵鹿冲它大吼一声:“我要宰了你”·被擒住的橘猫四条腿无助地吊着,耷拉着脑袋终于不敢再叫了。
几分钟后,渐渐冷静下来的赵鹿凭着自己的脑补勾勒出了橘猫“犯罪”的经过··赵鹿一开始就发现了,这只橘猫很聪明,但是她却不知道,这橘猫居然还有洁癖。
赵鹿今天出门匆忙,她洗了脸却没有倒掉洗脸池里的水,用来堵住水流的圆盖质量过硬,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几乎可以做到完全不往下漏水·口渴的橘猫轻车熟路地跳上了洗手池,却嫌弃池子里的水太脏,它两只爪子拨开了水龙头的把手,清澈的水源“哗哗”往外流。
橘猫一不小心把水开大了,水没喝成,反而被迫洗了个澡·受惊的橘猫慌慌张张地从洗手台上跳下来,慌慌张张跑了出去,就这样任由水龙头开着,直到水铺满了整个洗手池,源源不断溢出来的水将整个房间淹没……·地板上全是水,赵鹿被杨伊拉出漆黑的房间。
走廊里声控灯亮了起来,照着她一身的狼狈··橘猫在她手上瑟瑟发抖,时不时抬头偷看她,又被赵鹿凶狠地瞪了回去··杨伊下了班之后去了趟医院,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到了家门口,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门,正准备把目光挪开,就被里面传出来的凄厉的猫叫声吸引了注意力··她倒不是奇怪这里面怎么会有猫在叫,因为上个星期,姚凌抱着猫来找赵鹿时,她刚巧碰见了。
只是这猫叫声略凄惨,要么是饿了,要是就是发春·杨伊倾向于前者·她低头看了一眼门下边的缝隙,确定里面没开灯,猜测赵鹿可能没回来·她迟疑了一下,脚步一偏,靠近那扇门。
然后就听到了猫叫声掩盖下的“哗哗”的水声··有人·人在里面为什么没开灯·就在杨伊疑神疑鬼时,她看到细细的水流从门缝下面渗透出来,当即发现事情不妙,她忘了自己的矜持和坚守,不顾一切地开始砸门。
“赵鹿,你在里面吗”·“喵呜喵呜——”回应她的只有猫叫声··杨伊很快掏出了手机,找到赵鹿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危机关头,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开了,直到这一刻,杨伊一颗心定了下来,看着对峙的一人一猫,说:“保险起见,电闸还是先别开了,等你把里面的水弄干再说·这水太多,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清理,加上没电,要不你等明天再弄吧。”
赵鹿拎着挣扎的橘猫,借着走廊的灯看着被厚衣服阻隔在里面的水,她心情有些复杂地看向杨伊:“这衣服是你的吧”·杨伊无所谓道:“旧衣服,本来也要扔的。”
赵鹿喉咙滚了滚,涩然道:“谢谢你啊·”·“不客气,举手之劳·”·赵鹿张嘴欲言··杨伊已经转过身··随着“咔哒”一声,杨伊把门推开,却没有立即开灯。
她身体隐藏在半明半暗处,握着门把手,轻声打破了沉默:“如果暂时没地方去,我这沙发可以借你用一晚上·”·赵鹿拎着橘猫的手一沉,险些将手里的猫给抛下。
杨伊的声音钻入她左耳,“嗖”的一下从她右耳钻出,她脊背绷得很直很直,像是失忆的老人,倏地转过身:“你说什么”·回应她的是一声叹息:“没听见就算了。”
赵鹿:“……”·“啪”的一声,杨伊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在玄关处换鞋··她动作很慢,像是累坏了,又像是刻意为之。
换好了鞋,她直起腰来,看着走廊里发呆的一人一猫,说:“你那张床还能睡吗还是你想在那张沙发上窝一晚上其实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睡觉老实,别让自己从上面翻下来就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正是赵鹿的顾虑,可让她去杨伊家里蹭地方睡觉,又觉得实在太谎言··她们很熟吗她跟她什么关系她凭什么去她家·问题一个个冒出来,赵鹿先是懵了一下,眼看那扇门将要关上,她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像是个贸然闯入的外来者,她与拉开门板的杨伊撞了个正着。
赵鹿微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杨伊视线掠过她撑住门板的手,顿了顿,说:“鞋子掉下来了,我刚才只是想捡一下·”·赵鹿:“……”·那种被人戳破的尴尬顿时笼罩了全身,赵鹿讪讪地收回手,垂眸,支吾着:“我……我可能真的要在你这借宿一晚上。”
邀请是自己发出的,杨伊像对待一个尊贵的客人,将门完全敞开,侧过身,对门外的人说:“请进·”·明明门里的人态度很友好,赵鹿却像是踏入敌人的禁区,她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条腿,在杨伊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机械似的走了进来。
视线豁然开朗,她看着这房间里每一个摆设,依稀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当年她第一次踏进701一样,紧张,期待,又有一丝丝的不确定··杨伊关好了门,走过来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这只有水和酸奶。”
这生疏的语气瞬间将赵鹿思绪拉回,怀里的橘猫趁她不备终于挣脱她的束缚,噌地一下跳下去,躲到电视机柜台后面虎视眈眈看着她··赵鹿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眸微闪,说:“不用了,谢谢。”
杨伊没有勉强,她指了指干净的沙发,说:“要是不嫌弃,今晚你就在这将就一下吧·”·来都来了,哪还有嫌弃的道理·赵鹿想表示一下微笑,嘴角刚扯动一下,发现那里皮肤有些紧绷,她放弃这最后一点伪装,搓了搓手掌心粘上的猫毛,脑子快速运转,说:“我……我还得去那边拿一下洗漱用品。”
“嗯·”·这声音很淡,没有包含任何的情绪,赵鹿却如蒙大赦,她快步朝大门走去··来不及看屋里到底受到了什么重创,赵鹿举着手机在一片水里穿行,简单收拾了洗漱用品,又到卧室里找了套换洗的衣服。
等她再次回到杨伊这边时,发现杨伊正在跟橘猫进行猫抓老鼠的追逐··浑身毛发全- shi -的橘猫在客厅里乱窜,穿着职业套装的杨伊在身后追,那几声“喵喵喵”的动物拟音,温柔中透着一丝的愉悦,轻轻撩拨人的心弦。
这样一幅不和谐的画面,赵鹿竟然品出了一点童趣来·见面以后,她每次看到杨伊,杨伊都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她看不到她的喜怒哀乐,甚至忘了这个人曾经也会笑,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拉长,薄薄的唇抿成好看的弧度……·这个女人曾经是那么迷人,她如陷深渊。
“好,我不追了,你别跑了·”·那微微气喘的声音飘了过来,赵鹿身形一晃,回归现实··橘猫缩在客厅角落里,警觉地看向门口,张嘴“喵呜”一声。
杨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收敛了脸上的所有表情,转身看着赵鹿,说:“它不让我碰,你帮它吹干吧,吹风机我放在茶几上了·”·赵鹿视线定格在她脸上,似乎要从上面窥探些什么。
杨伊却把头别开了··这一微小的动作像是在提醒赵鹿,作为一个客人,她应该安分守己,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主人有点逾越了··赵鹿摸了摸鼻子,将临时打包过来的东西放下,走过去不费吹灰之力地逮住了橘猫。
她能明显感觉到橘猫在发抖,不知道是受了凉还是害怕·赵鹿哪管这些,一想起屋里满地的水,还有被它糟蹋了的床单被褥,气不打一处来,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橘猫的屁股。
橘猫自知理亏,半眯着眼一声不吭··赵鹿拿起吹风机,在“呼呼”的轰鸣声中,心不在焉地帮橘猫吹干身上的毛发·她余光瞥见杨伊去了洗手间,很快出来,又进了卧室,之后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在里面倒腾什么。
十分钟后,她终于帮橘猫吹干了身体,杂音消失后,杨伊从房间里出来,说:“水好了,你先去洗吧·”·原来她一直在等她去洗澡·赵鹿不敢多想,把吹风机还给她,“嗯”了一声,去拿打包过来的那些洗漱用品。
一扭头,看到杨伊又进了卧室,似乎并不打算跟她过多交流··虽然赵鹿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挺不爽的··不爽归不爽,寄人篱下她也不好意思抱怨。
她慢吞吞去了洗手间··洗手间与小厨房连接,经过时,赵鹿看到料理台上有个透明的储物柜,里面装了些米,她恍然想起杨伊那部被她打落进了水的手机,脚步一偏,凑到卧室门口。
门口开着,杨伊正坐在电脑桌前,电脑开着,像是在工作·但好像精神不太集中,因为赵鹿一出现,她就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偏头看她:“水没好”·猝不及防被她一瞪,赵鹿心跳漏了半拍,摇了摇头,说:“你那个手机不要动它,用袋子封住,放到米缸里,等里面的水完全吸出来应该就没事了。”
如果这招不灵,她只能赔她一部新手机了··杨伊眉心一挑,声音无起伏地说:“我知道,我刚才已经放进去了·”·刚才在她帮橘猫吹毛发的时候·果然是她瞎- cao -心了。
“没事了,你忙你的,洗好了我叫你·”赵鹿灰溜溜地远离卧室,再次经过那个装米的储物箱时,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把进了水的手机放进米缸,这个- cao -作貌似是她告诉杨伊的。
那是一年半前的事了,那会儿她刚搬到丽苑小区,跟杨伊还不太熟,她泡澡时手机掉进了浴缸里,杨伊来给她送水果,她衣服也没来得及换,着急忙慌跑去开门……·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么遥远的记忆,她居然还能深刻地记着。
杨伊呢杨伊是否也还记得她们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忆的砸门一旦开启,赵鹿不由自主地被卷了进去·随后,她惊奇地发现,就算过了这么久,就算她们现在共处一室却无话可说,她还是没办法对杨伊无动于衷。
这个女人像是毒.品,从一开始她就被感染了,无可救药地还想着再一次品尝……·赵鹿快速洗了个战斗澡,隔着很远的距离提醒杨伊·她假装镇定地在坐在沙发上撸猫,竖着耳朵倾听身后的动静。
听到脚步声,听到关门声,听到水声··杨伊洗得比她慢,但也不过十几分钟·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钻入耳膜,赵鹿估摸着她快要进卧室了,冷不丁地说:“你手机用不了,明天你几点起需不需要我给你定闹钟”·杨伊沉吟了一下,说:“你醒了叫我一声。”
这不咸不淡的语气让人听了很不舒服,赵鹿控制不住自己,扭头去看她,抢在她关门之前说:“你之前是把我拉黑了吗”·这个问题困惑了赵鹿很久,如果不是今天杨伊主动给她打电话,也许她一辈子也没机会问出口。
杨伊手指动了动·隔着一扇门,赵鹿看不到这样的细节,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杨伊的脸,迫切地想要知道,却又害怕答案··杨伊面不改色,良久,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早点休息,晚安。”
那扇门在赵鹿饱含期待的注视下合上了··徒劳的挣扎让原本焦躁的心更乱了,赵鹿吐出胸口的闷气,将橘猫轻轻放下,走过去关灯··水灾并不严重,明天只要稍稍打扫一下就可以了。
这不算什么大事,可不知为何,赵鹿睡不着··她有点上火,倒不是之前火气未消,她觉得这一切都跟睡在卧室里的人有关··那人睡得着吗·对于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到底是什么意思·赵鹿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在狭窄的沙发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困意袭来,她被带进梦乡。
梦境很乱,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她眼前闪现,她隐约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有微弱的猫叫声··她感觉有双眼睛正紧紧注视着她,在黑暗的掩饰下,那双悲伤的眼睛任由情绪外泄,像是有很多说不完的话。
赵鹿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她目光扫了一圈,才想起来这是在杨伊家里,赶紧跑过去敲门··下一秒,杨伊把门打开了,身上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梳理得服服帖帖,一看就不是刚醒。
赵鹿:“……”·她们又恢复了生疏和客气··赵鹿在这边洗漱完毕,两个人一起出门,却是一路无话··两辆车一前一后进了科技园,先后下了车。
赵鹿看到杨伊往一楼餐厅走去,她也悄悄跟了上去··“鹿鹿姐,早啊”姚凌小鸟一样地冲她飞扑过来,抱着她胳膊晃了晃··赵鹿偏头看着女孩脸上洋溢的笑容,想起昨晚的事,脸一沉,作势要去掐她脖子。
姚凌忙按住她的手问:“怎么了嘛”·赵鹿咬牙切齿地说:“你捡的那只蠢猫闯祸了知道吗”·姚凌目瞪口呆。
……·赵鹿原本以为清理那些水是件很简单的事,等自己亲自动手了,才发现这是个大工程··首先她们得把水铲走,然后再用拖把或抹布一遍遍拖干净。
赵鹿干到一半累得虚脱,只能撂挑子指挥姚凌:“你,上今天弄不干净,我就把你和那只猫全部扒皮”·电闸已经开了,但为了让水干得更快,赵鹿没开空调。
姚凌哪干过什么家务活,刚动几下就累得满头大汗··赵鹿瞪了被她关在笼子里的某猫,恶狠狠地对姚凌说:“天快黑了,动作麻利点·”·虽然累,但姚凌干得还挺开心的,她笑嘻嘻地说:“没事,天黑了我也加班加点帮你干完,干不完我不走了。”
·“你还有脸笑”赵鹿抬起膝盖想踹她··姚凌害怕,闪了一下,赵鹿那一脚不偏不巧落在她屁股上·姚凌脸通红,说:“你你你……你过分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居然还调戏人家”·“少跟我贫嘴,拖地”赵鹿嘴上不留情,但还是拿了拖把跟她一起清理。
耗时四个小时,从天明干到了天黑,房间里的水终于被她们清理干净,就是地板还很- shi -··两个人累瘫在沙发上,赵鹿拿起手机,有气无力地说:“饿了,点外卖吧,你要吃什么”·“随便。”
姚凌抬手抹了一把汗,“鹿鹿姐,能开会儿空调吗我身上全是汗·”·“可以,先把门窗关了·”·姚凌摇摇晃晃站起来要去关门窗,她穿的是平底鞋,脚下打滑摔了下去。
“哎呦喂——”·赵鹿面色突变,赶紧伸手去扶她··姚凌手托着屁股,脸上还挂着笑,说:“没事没事,一点也不疼·”·赵鹿扶她进洗手间去洗手。
姚凌一面洗一面问:“屋里全是水,又停了电,那你昨晚睡哪”·“睡沙发啊·”·姚凌并不知道她撒了谎,“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赵鹿视线穿过客厅,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心想:“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来”·杨伊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她刚从医院出来,还没吃东西,但好像也不饿。
她眉头微蹙,像是心事重重·车子开得又稳又慢,蓦地,手机响了··杨伊看了一眼,把车子开得比乌龟还慢,腾出一只手去接:“喂”·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郑昊开门见山地说:“林超说你又失约了,你怎么回事啊”·杨伊淡淡道:“不是失约,我跟他说了,今天没时间。”
郑昊不信:“晚上没时间,你干嘛去约会”·杨伊有些无奈:“我去看了兰姨·”·闻言,郑昊放软了语气:“兰姨怎么样了”·“老样子。”
郑昊默了默,又把话题绕了回去:“林超你到底见不见啊人家是心理咨询方面的专家,平时这么难约,特地给我开后门,可你每次都放人家鸽子,这是第几次了”·“三次。”
杨伊轻轻松松说出口,脸上不见一丝愧疚,她叹了声气,“哥,我真没病,你不要再耽误他时间了·”·郑昊声音高了八度:“谁说你有病了我是看你压力太大,让你去解压的。”
“我没有压力,我很好·”·郑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说:“你没压力,半夜梦游把我们吓得半死,这些都是假的”·杨伊:“……”· ·☆、第 64 章· ·跟之前那位做地产中介的刘先生一样, 林超是郑昊以前的同学, 最近几年政.府重点扶持和发展城西, 很多人奔着政策来到这片等待开发的地界, 林超是这波人中的一个。
钱跃民在新加坡的生意受到了重创,形势所逼, 他退出新加坡市场回到中国·可回国之后情况也不乐观,那些曾经跟他称兄道弟, 甚至是对他俯首帖耳过的人, 在得知他生意失败后, 一个个避他如蛇蝎。
欠在外面的账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狼狈的钱跃民卖掉了房子, 拼拼凑凑弄了一笔钱, 也跟风来了城西,想着东山再起··公司规模不大,钱跃民手上有资源, 产品不愁销不出去。
可是这些年,在经历了女儿自杀, 妻子残废, 以及生意失败的接连打击之后,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生意人没了底气·他把公司交给了亲弟弟管理,杨伊则负责打点一切。
换了份工作,对于杨伊来说没有太大的挑战- xing -,毕竟学设计出身,她总是比一般人忙碌, 加上- xing -格本身隐忍,也比常人能吃苦耐劳·她不惧挑战,所有的压力,大概是来自内心深处那些不为人所知的故事。
她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工作中,任劳任怨·但是每回去到医院,穿过那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走廊,走近那间冷森森的病房时,所有的负面情绪如泉涌似的朝她扑面而来,击溃她的伪装,直至将她完全淹没。
周末加了半天的班··杨伊做完手头上的工作,将资料分类归档,最后离开冷清的办公室··昨晚在医院陪了胡美兰一夜,她对着昏睡不醒的人忏悔,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很久,心力交瘁。
她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虽然没什么异味,但是浑身上下不舒服·她鼻子灵敏,总觉得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在她身上挥之不去,她决定回家之前先回租的公寓洗个澡。
太阳很晒,杨伊快步朝车子走去,开了空调··车子缓缓地在路上行驶,她抬头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面映出她过于苍白的脸,淡色而有点脱皮的嘴唇,有点脱水的症状。
经过一个报亭,她将车子靠边停下,下去买了一瓶水,回到车上,拧开喝了一口··突然间,有人靠近她的车,抬手轻轻敲了几下车窗··杨伊咽下嘴里的水,倏地看了过去,隔着玻璃,她看到一张笑盈盈的熟悉的圆脸。
姚凌··杨伊不紧不慢地盖上了盖子,降下车窗,还没做出反应,女孩脆生生地说:“伊伊姐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杨伊看着她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回了她一个微笑,问:“周末不回家吗”·姚凌耸了耸肩,说:“本来要回的,但是鹿鹿姐这周外出带团去了,家里的猫没人管,我只能留下来照顾了。”
出去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杨伊分神地想着,一时忘了接茬··太阳太刺眼,姚凌不得不用手遮住,这样才能看清里面的人,她弯下腰:“伊伊姐,你要去哪啊”·杨伊收回心神,说:“清水家园。”
姚凌面上一喜,说:“刚好我也过去喂猫,我能蹭你的车吗”·“上来吧·”·“谢谢啊”姚凌不客气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凉爽的冷气吹来,她感慨道,“伊伊姐你真是个大好人”·杨伊不置可否,瞥了她一眼,看她满头大汗,下巴点了点驾驶台上的抽纸,说:“擦擦吧。”
·姚凌微赧,又说了声“谢谢”,抽了张纸巾,一面擦汗一面问:“你是刚从办公室出来吗”·“嗯,事情没忙完。
“·“你别太累着自己啊,看你好瘦,脸色也不太好·”·杨伊假装不知女孩正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看,勾唇笑了笑,故意岔开话题:“太阳大,你应该带把伞再出门。”
姚凌吐了吐舌头,说:“伞是有,但是昨天落在鹿鹿姐那里了·”·杨伊沉默了··话痨的姚凌怎么可能允许冷场她心念一动,没话找话地说:“伊伊姐,你喜欢猫吗”·“一般般,不喜欢也不讨厌。”
姚凌侧了侧身,兴致勃勃地说:“我捡到的那只橘猫,你还记得吗上次我抱过来的时候你还见过·”·“记得,怎么了”·姚凌一拍大腿,很是激动地说:“那只猫好欠打啊那天它居然自己开了水龙头喝水,结果开了还忘关,害得鹿鹿姐房间都被水给淹了,你说气不气人”·这事杨伊自然是知道的,但听姚凌这语气,大概是赵鹿没告诉她那天晚上的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至于为什么赵鹿不说,杨伊无从考究,她淡淡一笑,说:“这么调皮你还敢养啊”·姚凌被她噎了一下,支吾着:“鹿鹿姐说……这只猫可能是人家弄丢的,可是我发了很多消息出去,都没人来认领,看着挺可怜的,我舍不得扔,所以……所以就求她留下了。”
女孩的头稍微低下去些,黑白分明的眼睛亮闪闪的,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很文静,一张嘴就变成了话痨·平心而论,是个可爱讨喜的女孩··她这幅模样,让杨伊想起了她们在婚礼上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郑昊和陈曦结婚,作为新郎的妹妹,杨伊那天忙得不可开交·后来陈曦把她喊出去谈话,谈完之后她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排解寂寞,也不知道怎么被人给找到了。
姚凌出现得无声无息,但开场白却是很坦然,她眉眼含笑,冲她打招呼:“嗨”·只一眼,杨伊便记住了这个爱笑的女孩,只是印象里没见过:“你是”·姚凌落落大方地说:“我是陈曦姐的朋友,上次去婚纱店挑首饰,我也在啊,你不记得我了”·杨伊稍稍回忆了一下,那天情况有点特殊,她只记得赵鹿在场,其他的被她自动屏蔽了。
杨伊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没事没事,现在就当重新认识了·你好,我叫姚凌·你是新郎的妹妹吧”·杨伊点头说:“你好,我叫杨伊。”
“你真好看,全场除了新娘子,就你最漂亮了·”·杨伊原本心情抑郁,她故意躲到这没人的地方,就是因为不想跟人说话·女孩嘴甜,夸得她哑口无言只想笑。
后面是怎么聊上的,具体细节杨伊记不清了·她是从那个时候见识了姚凌话痨的本事,不管关系熟不熟,不管对方跟她年龄差距有多大,姚凌都能侃侃而谈··姚凌说到自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说了她的专业,还有她之前实习的经历,临了感慨现在工作不好找。
刚出社会都迷茫,杨伊看女孩一脸犯愁,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同理心驱使下,杨伊跟她分享了自己的一些心得··姚凌顺势问她:“伊伊姐,你们公司还招人吗”·于是杨伊给了她一张名片。
杨伊以为姚凌只是一时兴起,万万没想到她会来面试··当然,面试的人不是杨伊,她是在姚凌办理入职手续的那天看到的她,当时还惊讶了一下··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姚凌经常来找她一起吃饭。
姚凌还邀请她一起去逛街,被杨伊拒绝了,实在是腾不出时间··一切的发展都很顺理成章,杨伊以为姚凌只是陈曦的一个朋友,却怎么也料不到她和赵鹿关系匪浅。
那天公司聚会,姚凌在KTV里喝醉了酒,对她说的很多醉话·杨伊当是女孩失恋,耐心地哄着,直到看到她拨通赵鹿的电话··女孩到底没有足够的勇气去表白,杨伊看到她紧张地握着手机,自己似乎也跟着紧张了。
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姚凌又嘚啵嘚啵说了很多,话题围绕那只猫,那张嘴好像永远不知疲倦··“猫还没起名字呢,我说干脆叫路路吧,鹿鹿姐死活不同意。
我跟她解释,不是她那个鹿,是大马路的路,意思是这猫是从路上捡来的·然后你知道她说什么”·意识到自己走神太厉害,未免车子撞到马路牙子,杨伊定了定神,干巴巴地问:“说什么”·姚凌懊恼地说:“她居然说她们办公室就有个新来的导游妹子叫王路,就是大马路的路,说我要是把那只猫叫路路,她同事知道了肯定要生气。
我觉得她是在蒙我,哪有女孩子取名字用马路的路·”·杨伊对此不置可否,她抽空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女孩拱着鼻子,拧着眉,那模样仿佛是在撒娇·她默了默,说:“赵鹿对你应该很好吧。”
姚凌愣了愣,愣过之后面颊发烫,她垂眸,小声说:“还行吧,有时候也凶我·”·“她这个人……”杨伊下意识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
姚凌猛地抬头看向她:“她这个人怎么了”·“没什么·”杨伊敛容,直直地看着前方··到了清水家园,姚凌去开赵鹿房间的门,转身问:“要看猫吗伊伊姐”·姚凌的眼睛太过清澈,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杨伊不想用恶意去揣测一些不明朗的东西,她错开视线,说:“不用了,你忙你的·”·“哦……”·杨伊开门,关门,换了鞋,进了卧室。
小小的房间里,正对门的地方是一个电脑桌一个梳妆台,电脑桌上除了一台笔记电脑,还放了一台便携式摄像机··杨伊走过去,拿起那台摄像机,调出那天的监控录像。
黑白的画质,看着有股- yin -沉沉的诡异气息·夜里很安静,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月光,镜头正对着的大床上微微隆起一个形状··如果不是右下角的时间在走,她都要怀疑画面是被定格了,她手指微动,将时间拖动到一小时四十分钟后,画面终于有了动静。
·床上的人如幽灵般掀开了轻软的空调被,如幽灵般“飘”下床,径直走到门后面,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之后人影消失了··过了将近十分钟,人影才“飘”回来,幽灵般爬上床,还给自己盖上被子。
看到这里,杨伊手指一戳按键,把视频给关了··虽然明知道视频里的人是自己,可是逮到自己梦游的画面,看着还是挺瘆人的··摄像机很新,是在郑昊告诉她她有梦游的情况下买的。
那会儿杨伊刚回国,她睡在那间胡美兰曾经跳楼的房间··覃玉珊半夜起来上厕所,开了灯发现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覃玉珊被吓了半死,喊她她不应,推她也没动静,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覃玉珊把家里的人都吵了起来,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正不知如何是好,就看到杨伊站了起来,走进房间睡了··尽管第二天,家里三个大人情真意切地跟她描述了自己梦游的情形,但杨伊还是不相信。
为此,覃玉珊不放心不下,说要搬过来跟她一起住,被杨伊拒绝了··这台摄像机每天晚上都会开启,一个月来根本没有拍到什么梦游现象,直到那天,赵鹿家里漏水睡在外面沙发上。
摄像机拍摄角度有限,杨伊不知道自己当晚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看第二天赵鹿的反应,应该是没有什么怪事发生··梦游要不是证据在手,杨伊还在怀疑这件事。
她把那顿视频删掉,将摄像机收起,正准备去找换洗的衣服洗澡,突然包里的手机响了··很短促的一声,她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杨女士,您的兄长又帮您预约了心理咨询时间,我今天全天都有空,您看您是来还是不来”·类似的短信,杨伊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收到四条了,这个林超真是执着。
不,应该说郑昊真是瞎- cao -心··可是依照郑昊的脾气,他并不是那种会在屁股后面催着你去做事的人·思来想去,只怕找心理咨询师这事跟覃女士脱不了干系。
……·心悦心理咨询工作室,位于城西经济最繁华地带,在某个高档写字楼上,一出电梯就看到那象征着生机盎然的绿色招牌字体··杨伊拿出名片比对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她迈开腿走了过去。
人体感应的玻璃门自动打开,杨伊一只脚刚踏入,便有殷勤的美女迎上来招待:“女士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杨伊说:“我找林超林先生。”
“您是杨伊杨女士吧”·“嗯·”·美女脸上笑容十足,说:“林先生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谢谢。”
杨伊在美女的带领下,漫不经心地观赏周围的环境,冷不丁地听到美女说:“到了·”·杨伊目光收回,林超的办公室近在眼前··美女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懒洋洋的一声:“进来。”
美女推开门,说:“林先生,杨伊女士到了·”·杨伊顺着打开的门看了进去,视线一览无遗··空间很大,最里面是一套气派的办公桌椅,某个正坐没坐相的人听了美女的汇报,腾地站了起来。
塞在耳朵里的耳机线不小心被他扯掉,稀里哗啦,乒乒乓乓嘈杂的音效传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将关掉的手机“啪”的一声扣在桌面上··“……”杨伊此刻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林超快速整理了被他弄皱的西装,扯了扯领带,抬头挺胸,正色道:“请进·”·美女对杨伊做了个“请”的手势··杨伊心情复杂地走了进去,不动声色地将眼前的男人打量了一番,问:“您就是林超林医生”·这林超虽说跟郑昊同岁,但看着比郑昊小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长得细皮嫩肉。
林超咧嘴一笑,说:“别这么见外,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他倾身上前,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杨伊是吧你今天要是再不来,我都要怀疑你哥是不是故意耍我玩。”
原来不是错觉,这心理医生是有点不正经,这男人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杨伊突然萌生了要走的念头,她别开头,假装环视着房间里的摆设,说:“你们这是按小时收费的吧”·“没错,你要觉得合适,我现在就通知助理给你建档。”
“合适什么”·林超摊手:“接受我的心理治疗啊·”·“……”·林超察言观色,立即品出她这无语的表情里含着质疑。
他拉开抽屉,将一沓东西拍在桌面上,说:“这里有我的工作证、上岗证,以及一系列资格证书·杨女士,我是专业的,既然来了,你就应该相信我·”·杨伊视线掠过被他扯歪的领带,欲言又止:“我……”·“有什么话可以直说,到了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
这男人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她,杨伊有些无所适从,她斩钉截铁地说:“我心理没有问题·”·“如果你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那你为什么还来呢”林超一针见血地说。
杨伊哑口无言··林超手势一指:“请坐·”·这个房间很大,这种空旷的视野给人一种压迫感,但是墙面和地板的颜色缓和了这种气氛·杨伊在矛盾交织下,鬼使神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要把自己的心剖开给别人看,且对方还是个男人,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林超也看出来杨伊的不适,他索- xing -打破规则,既没有通知助理,也不急着切入主题,他一反常态地跟杨伊唠起了家常。
“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随你·”·“好,杨伊·”林超两手置于胸前,身体舒展靠着椅背,慢条斯理地说,“你哥结婚那天我去了。”
杨伊莞尔:“是吗但我没见过你·”·“你们都太忙了·”林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连你哥都结婚了,我还没找落呢。”
杨伊实在不习惯这种跟陌生人闲聊的方式,她清了清嗓子,下定了决心,说:“林医生,我们说点正事吧·”·林超眉眼一挑,调整了姿势,严肃起来:“好啊,说说你的情况。”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奇怪,明明觉得自己没病,但杨伊却有一种羞于像医生吐露病情的尴尬·她眼眸闪了闪,说:“我最近有梦游的症状。”
“稍等·”林超伸手去拿一个文件夹,打开之后用笔在上面刷刷刷写字··杨伊看到他写下自己的名字,赶紧阻止:“不用写·”·林超一脸错愕地看着她:“不写我怎么做分析”·杨伊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具体的流程是怎样,但是她不希望被人当做一个心理疾病患者来对待。
她的手指紧紧压着林超书写的那张纸,嘴唇微动,提了一个自认为很不合规矩的要求:“陪我说话就行,我按小时给你计费,你看行吗”·林超似乎一点不感到意外,他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笔杆,说:“行啊,怎么样都行,顾客是上帝。
你说,我洗耳恭听·”·既然是聊天,杨伊就不像刚才那么拘谨了,她身体缓缓坐直,叹了声气,说:“前段时间我去了新加坡,最近两个月才回国,梦游出现了两次,一次是被我家里人发现,另一次是上周三,我自己用摄像机拍到的。”
“你现在是一个人住”·“是的·”·“这样不太好吧,有梦游现象,最好跟家人或朋友住在一起,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应对。”
杨伊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我家里没有凶器,唯一的利器是一把指甲钳·”·林超一时语塞,摸了摸鼻子,说:“梦游,然后呢你自己拍下来的内容是什么”·“我删了,什么也没有。”
林超审视着她,说:“你最近是不是感到压力很大”·杨伊轻轻点头,说:“压力一直都有,我是别人眼中的工作狂,闲不下来那种。
以前我也忙,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梦游的症状,是不是可以证明这跟工作压力无关”·林超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她:“你两次出现梦游,都是在什么情况下”·杨伊沉吟了一下,说:“第一次是在我以前的房间,那个房间……我一个很敬重的长辈曾经从窗户跳下去自杀未遂。
第二次是在出租公寓,因为赵鹿睡当时在外面沙发上·”·林超听她语焉不详,忙问:“这个赵鹿是谁”·杨伊两只手不自觉握紧,涩然地说:“是我亏欠过的人。”
“亏欠”·杨伊深呼吸,补充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她·”·林超表情变得耐人寻味,小心翼翼地问:“现在不喜欢了吗”·“现在”杨伊苦笑,回答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一切都变了。”
 ·☆、第 65 章· ·那是一个沉重而漫长的回忆, 杨伊在林超表现出聆听者的态度时, 她犹豫了··像是意识到了对方的警觉和抗拒, 林超调整了大班椅, 身体往后仰,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
杨伊:“……”·林超还故意把那个哈欠拉长, 他丝毫不在意杨伊对他的看法,咧嘴一笑, 说:“你慢慢想, 想好了再说·但是请注意时间, 毕竟这里是按小时收费。”
杨伊的目光顺着他的手下移,这才看着他手指敲击的放在桌面上的那个钟表·静下来时, 能听到“哒哒哒”富有节奏感的声音··这钟表的作用也许不仅仅是用来计时, 那一阵阵的声音敲击着耳膜,敲击着心脏,让杨伊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
尽管如此, 杨伊还是没办法在林超那春风含笑的眼神注视下坦然地开口··她站了起来··林超脸上表情微动,以为她要走, 刚要出声阻止, 却见杨伊踱步到了落地窗边。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大, 被玻璃过滤过的阳光温度不算灼热·杨伊裸.露的皮肤感受到了一丝令人安定的温暖,她看着窗外面的树木、楼房,不紧不慢地说:“去年的时候,时间大概是清明节之后,我前任抛弃了我, 全家移民到了新加坡,她跟别人结婚了。”
距离有点远,林超捕捉不到杨伊脸上的情绪,但他没有靠近·他只是悄悄转动了椅子,拧着眉,看着她的方向,说:“这跟你后来去新加坡有什么关系吗”·杨伊摇了摇头,说:“没有关系。”
“那之后,我跟她断绝了所有联系,我在难过的同时,想着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为了忘掉那段不美好,为了彻底忘掉她,我从家里搬了出去·我有了自己的一套房子,我把我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那……后来你忘掉了吗”·楼下小区里,有个园艺工人正在用机器修剪草坪·杨伊听不到那嘈杂的声音,她目光随着工人的身影游移,轻飘飘地说:“我跟她认识了十年,想要忘掉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一个月的时间远远不够。”
林超收敛起不正经的一面,化身一个话题牵引人:“那后来呢”·“后来我就遇到了她·”·“她赵鹿”·“是的,赵鹿。”
阳光洒在杨伊的脸上,几乎将她的脸照成透明·也许是太阳太温柔,连她脸上寡淡的表情也变得平易近人了些··“哒哒哒”的钟表声孤独地回应着突然的安静,林超将它拿在手里把玩,既不催促,也没有一丝丝不耐烦。
几秒钟后,杨伊整理好了思路,她再度开口:“其实在我没有和前任分手前,我跟赵鹿在旅途中偶遇过一次,我也没想到之后还会再见到她·曾有一刻我想,那大概就是我跟她之间的缘分吧。”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回林超识趣地没有出声··“赵鹿也搬到了那个小区,她就住在我楼下·我们经常见面,但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后来因为一件事,我跟她之间的联系才频繁起来,不知不觉竟然成了朋友。”
那件事就是赵鹿假扮郑昊的女友,虽然这不是什么小事,但杨伊觉得这跟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关系不大,所以她直接跳过这茬··“赵鹿是个跟我前任,以及跟我- xing -格完全不一样的人。
不了解她时,我以为她单纯只是大大咧咧,似乎永远没有什么烦恼,而且她话很多,我一星期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她一天说的多·”·林超听出了这是重点,他擦拭钟表的动作一顿,插嘴说:“那他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不然杨伊怎么能放下十年的恋人喜欢上了他·杨伊故意模糊了钱梓妤的身份和赵鹿的- xing -别,所以林超潜意识里把杨伊看成一个异- xing -恋者。
被打断的杨伊丝毫不恼,她扯了扯嘴角,竟然难得地笑了一下,说:“不,她一点也不特别·”·林超对于这个回答有些诧异··杨伊又说:“她这个人啊,只是长得耐看,- xing -格也不突出,但奇怪的是,跟她相处,我觉得很放松。”
“两个人相处愉快最重要·”·“你说的没错·”杨伊稍作停顿,声音沉了下去,“我的前任……她- xing -格很软弱,跟她相处的时候,我习惯了迁就她,觉得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事。
在她抛弃我之前,我们一直过得很幸福,我从来不觉得累,直到认识了赵鹿·”·“我并没有把她们之间做比较·跟赵鹿相处以来的轻松和愉快,让我慢慢发现了这个人身上吸引我的优点。”
杨伊拨开厚重的窗帘,抬头仰望着太阳的方向,眯了眯眼,“她就像是天上的太阳,发光发热,见不到她,好像这一天就不圆满一样·”·林超轻轻将钟表放下,十指交叉,思索着,说:“你的意思是,赵鹿他带你走出了那段失恋的- yin -影”·“是啊。”
杨伊如叹息般缓缓睁开双眼,又被强光刺激地低下头,“她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但是在感情方面很矛盾·我其实很早就知道她喜欢我了,尽管她试探的时候很笨拙。”
“但其实我也有点担心,担心她对我的感情只是一时兴起,所以我一直在等·”·“可是我没等到·”·“为什么”·“因为后来发生了一件令我招架不住的大事。”
倾诉者过于庄重的语气把林超这个倾听者代入了语境,他身体绷直,不自觉放低了声线:“什么大事”·往事铺天盖地地湮灭过来,杨伊闭眼的瞬间,甚至看到了梦里常常出现的那些恐怖的鲜血。
她倏地睁开眼睛,紧紧揪着窗帘,一字一顿地说:“我前任自杀了·”·“什么”·林超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椅子被他披屁股重重一砸,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手忙脚乱地调整坐姿,猛地向窗户那边望去,却发现杨伊压根没有转身。
她单薄的背影在阳光的烘托下像是一片薄纸,风一吹就倒的那种··杨伊对身后的大动静充耳不闻,话匣子开启,她被凝重的气氛笼罩着,渐渐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渐渐忽略了身后那个被她质疑的不靠谱的心理医生。
她说:“我前任遭受了婚姻的失败,她患上了抑郁症,她从新加坡回到中国,我们见了面·”·林超气息平定,心想:“你这前任心理素质真差,怎么听都娘不拉几的。”
当然,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林超还是有分寸的·他喝了一口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缓解刚才的尴尬,说:“见面之后呢”·“她精神很脆弱,她做的事很荒唐。”
“她去了我的新家,看到了赵鹿·我不知道她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后来她去找过赵鹿,在我去香港出差那段时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借机在试探赵鹿。”
“我有点生气,我担心她会跟赵鹿胡说八道,也担心赵鹿会胡思乱想·”·也许是这故事太狗血,林超被咖啡呛到,他压抑地咳嗽了一声,说:“你前任该不会是还想跟你复合吧他纠缠你了吗”·“纠缠”杨伊拧了拧眉,“我到现在还搞不清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当初抛下我,可能心里内疚,回来以后,她每天都去公司给我送饭,最夸张的时候三餐不拉·可她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我清楚心里已经有了赵鹿,我不想在其他人身上浪费感情,包括她。”
“你这想法很好啊,三观还是很正的·”·受到表扬的杨伊不为所动,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消散,沉声:“所以我做了一个让我万劫不复的决定。”
“什么决定”·“前任和我生日只隔了一天,她央求我留下来陪她过生日·她说那是最后一次·我心软同意了,我以为那真的是我跟她之间最后的牵扯。
可是她反悔了·”·“我说过,她- xing -格很软弱,但是我没想到,她对我的占有和控制那么强烈·我不敢定义她对我的那种依赖是出于爱情,我认为她只是不甘心。
我觉得她不可理喻,所以我对她发了狠话·”·“什么狠话”·“我让她回新加坡,我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林超那比女人还白嫩的手指整理凌乱的耳机线,说:“听到这里,我还是没发现你做错了什么。”
杨伊喉咙紧涩,她咽了一口唾沫,说:“我说完就走了·我当时情绪很激动,我忘了她还是个需要人照顾情绪的抑郁症病人,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点。
我真的没有想到……她的精神居然脆弱到因为我那天的话自杀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啪”的一声,耳机线尾的金属线轻轻磕在了木质桌面上,林超心里咯噔了一下,说:“然、然后呢”·“没有然后,她就这样死了。
冷冰冰的尸体躺在停尸间里,她手腕上的伤口很深·她当时割的时候肯定很恨我,说不定还会诅咒我·”·林超突然觉得那人的背影是那样的羸弱,她此刻一定很需要一副肩膀,可他不敢靠近,那不合规矩。
他轻声问:“因为他的自杀,所以你感到很愧疚,这才是你压力的主要来源吧那……这个应该跟你去新加坡有关系了吧”·杨伊坚决地摇了摇头。
林超不禁纳闷,他皱了皱眉,有点少年郎故作老成的错觉··杨伊不等他反问,说:“我去新加坡,完全是因为兰姨·”·“呃……这又是哪位重要人物”·“兰姨是我前任的母亲,她一直对我很好,把我当做她半个女儿。
前任的- xing -格完全继承了兰姨,在她自杀后,兰姨扛不住也跳楼了·但是自杀未遂,兰姨成了植物人,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所以,你也是因为愧疚去了新加坡照顾那位兰姨吗”·杨伊用手捂住了脸。
“你想通过这种方式弥补什么”·杨伊不说话了··林超只看到她小小的肩膀微微抖动着,不确定她哭没哭·他动了恻隐之心,忘了身份和规矩,他快步走了过来,手轻轻搭在女人瘦弱的肩膀上:“你没事吧”·杨伊像是受惊的小鸟,肩膀一阵剧烈的抖动,敏感地避开他的触碰,现出了整张脸。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些恐慌,好在没有眼泪·林超松了一口气,讪讪地将手揣进裤兜,说:“我怕你情绪太失控·说了这么多话,渴了吧我帮你倒杯水吧。”
杨伊手掌握了握拳,她不动声色地平复着呼吸,艰难地说:“不用了,谢谢·”·“那要不要去那边坐坐你穿着高跟鞋,不累吗”·杨伊缓缓地摇着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温热的阳光铺满她整张脸,她过于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林超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却是走到落地窗的另一边,像她一样看着窗外说:“杨伊,你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吗”·“难道不是吗我是那根导.火.索,如果没有我,事情也许不会发展成这样。”
阳光照不进心底,此刻杨伊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冷··林超对此不置可否,他凝神想了想,问:“你去了新加坡,那赵鹿呢他怎么办”·“她……”·“像你前任对待你那样,你把她甩了,对吗”·杨伊伸出一只手,“砰”的一声重重撑在了坚实的玻璃上。
这次不止是肩膀,她全身上下都在抖·她掌心的汗在玻璃上留下了难看的痕迹,她顾不得上擦··她恍恍惚惚地说:“我真的不想这样……可是我想不出其他的解决办法,兰姨也许这辈子都醒不过来,我不可能让她一直等。”
林超假装看不到她的异样,他逼迫自己目视前方,说:“可是我很费解,就算兰姨醒不过来,你们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说到这他顿了顿,“不对啊,你怎么回来了”·“因为钱叔叔他……就是兰姨的丈夫,他生意失败没办法在新加坡待下去,我们才回到了中国。”
林超摸着下巴,将她说的话整理、归纳,最后得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论:“你因为内疚去了新加坡想照顾兰姨,你不知道自己会在那边待多久,为了不让赵鹿空等,所以你把他给甩了。
我猜的对吗”·杨伊喉咙滚了滚,不点头也不否认··林超权当她是默认:“然后因为很偶然的机会,你们回到了中国,你再次见到了赵鹿,所以现在心情很矛盾。”
“我知道她恨我,我不怪她·我只是希望她过得好,所以每次我都尽量避开她,只要不见面,她就会慢慢忘了我,她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林超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他无聊地用脚尖蹭了蹭地板上的不明黑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杨伊,恕我冒犯,我觉得你这个人很自我。”
“……”杨伊没吭声··林超看不到她是什么反应,他也忘了刚才自己信誓旦旦说过“顾客是上帝”那种屁话,他一脸严肃地说:“你把所有的责任和所谓的罪过揽到了自己身上,去了新加坡,每天守着兰姨,你心里就得到安宁了吗如果没有这次偶然的机会回国,你难道就要一辈子守在那个异国他乡,你下半辈子不过了吗”·杨伊依旧默然。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很长,两个人像是突然断开连接的两台电脑,一个在发呆,一个在懊恼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良久,杨伊幽幽地说:“但我不后悔·”·“错就是错了,我办法逃避,没办法说服自己装作梓妤的死还有兰姨的昏迷跟我无关,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林超摇头叹息:“造化弄人啊·”·林超站了一会儿就有些难受了,太阳光刺眼,他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舒服的大班椅·不经意间瞥见了旁边那人的脸,他怔住了。
杨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窥视,可能注意到了也懒得掩饰,她两眼近乎呆滞地看着楼下光景,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立的空间··林超假装咳嗽了一声,居然也没有影响到她。
“咳咳——”林超又清了清嗓,略微松开被他拉得有些紧的领带,“我能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吗”·“什么问题”杨伊没看他。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还喜欢赵鹿吗”·“……”·该死的沉默··林超绞尽脑汁地想下一个问题··可还没等他想出来,杨伊松口了:“喜不喜欢重要吗”·“不重要吗”·手上的汗越来越多,眼前的玻璃已经脏得不行了。
杨伊手指蜷缩起来,隔着朦胧的水雾,答非所问:“我看到有个女孩子跟她在一起,那女孩很可爱,很爱笑,比我更适合她·”·“听你这意思,你是想祝福他们俩在一起”·“不然呢”·“甘心吗”·“你什么意思”·林超目光一凌,直勾勾盯着她的侧脸,说:“杨伊,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果不喜欢,那你为什么要哭”·“……”·哭了吗·杨伊抬手一抹,手上黏- shi -的汗水和滚烫的眼泪混在了一起,她呆呆地看着手掌心,像是被人突然封住了- xue -道。
林超略显“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情绪,他见过太多人哭,有正常人的,有患者的,有男的有女的,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压抑沉闷·但是他从来没见过像杨伊这样,流眼泪流得不动声色,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都要怀疑她流的是不是眼药水。
·这个女人把自己内心藏得很深,她很努力地在外人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事实上也做得很好·但是生理机能却骗不了人··虽然这女人深不可测,但林超越看越觉得她很耐人寻味。
……·赵鹿这次回来收获颇丰··心情大好,回到城西当晚,赵鹿请姚凌出来吃饭··吃饭地点很随意,就在科技园旁边的一家小饭馆··等了不到五分钟,姚凌屁颠颠地跑了进来,一看到赵鹿,她大叫一声:“鹿鹿姐,你怎么晒这么黑了再黑点我就要找不到你了”·赵鹿白了她一眼,一把将她薅了过来,牢牢地按在椅子上。
姚凌假模假样地摸着屁股,被赵鹿一瞪,她立即嬉皮笑脸··“这位就是姚凌啊长得很可爱啊·”·姚凌这才注意到赵鹿身边坐了一个人,她眨了眨眼睛,问:“你是”·“你好,我叫王路,马路的路。”
“王路”姚凌张了张嘴,倏地看向赵鹿··赵鹿挑了挑眉,说:“我没骗你吧,真有王路,公司新来的妹子,现在是我徒弟。”
王路也不白,不知道是被晒得还是天生皮肤这样··惊讶过后,姚凌想起之前自己要给橘猫取名结果被赵鹿制止的事,她“噗嗤”笑出声,说:“你好你好,你大还是我大啊”·赵鹿说:“王路比你大几个月,你叫声姐吧。”
“切,我才不要·”·赵鹿不再逗她,将菜单摊开让她们点菜··舟车劳顿,赵鹿和王路都饿了,菜上齐后,两个人不客气地拿起了筷子。
姚凌还在兴致勃勃地举着手机拍照,准备发朋友圈··赵鹿见她这模样就想笑,喝了一口汤,随口问:“我不在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新闻,说来听听”·姚凌脸一下拉长了,恹恹地说:“有啊,昨天橘猫主人找上门,我把它送走了,从此以后我就没有猫可以撸了。”
“这我知道,你都跟我说过了·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别的……”姚凌眼珠子滴溜一转,小心翼翼,“伊伊姐交了男朋友,这算不算”· ·☆、第 66 章· ·听了姚凌的话, 赵鹿差点咬到舌头, 她缓了一会儿, 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刚开始是一时冲动, 要再重复一遍就需要点勇气了。
朋友圈那条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姚凌无措地捧着手机, 支吾道:“最近有个……有个帅哥跟伊伊姐走得挺近的,大家都说那是她男朋友……”·杨伊交男朋友, 这的确是个大新闻, 但凭着对对方的了解, 赵鹿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要么是这些人在造谣,要么就是杨伊故意让人误会··到底属于那种情况, 赵鹿不得而知·她垂眸, 盯着碗里的米饭陷入沉思··“你们在说谁啊”被人忽视的王路插了一句。
赵鹿没做声··姚凌偷偷打量着赵鹿的一举一动,被王路一打岔,她心里紧绷的弦稍有松懈, 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说:“你不认识的·”·王路没再问。
姚凌见赵鹿沉默也不敢再胡说了, 将手机放到一边, 心情忐忑地拿起筷子··然而姚凌说的这些话并非空- xue -来风··去了心悦心理咨询室之后, 杨伊尘封很久的心事被打开,当她惊觉自己居然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剖开内心,居然当着那人的面流下眼泪时,她后悔了。
她来不及收拾自己狼狈的心情,匆匆躲避那人的视线, 离开那间空得令人心慌的办公室,到前台结了钱就走··唯恐露馅,离开之后,她思前想后,给林超发了条消息:“今天的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哥。”
林超回她:“放心吧,顾客就是上帝,为客户保密是我们的服务宗旨·”·杨伊是个讲求效率的人,当她认为一件事打扰了自己的生活时,她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摒弃,然后把宝贵的精力投入到有意义的事情中。
可一旦静下来,林超对她说的那些话突然冲破了她自我设定的屏障,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是想祝福他们俩在一起”·“甘心吗”·“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果不喜欢,那你为什么要哭呢”·……·林超说的对,她对赵鹿有着非常复杂的感情。
她伤害了她,亏欠着她,想要弥补却不知从何下手,想要远离却又念念不忘……·她知道她们之间不再可能了,所以当姚凌喝醉酒,在她面前表露出对赵鹿的心意时,杨伊的确想过促成她们。
可是她不敢有所动作··她有点害怕见到赵鹿,所以她总是用她坚硬的外壳,用她擅长的面具伪装自己,每每招来赵鹿的冷嘲热讽,她心里得到些许宽慰的同时,某一处像被针扎一样疼。
怎么办呢除了默默的祝福和一如既往的装作陌生,她还能做些什么·一向目标明确的杨伊,碰上了赵鹿,她变得无能··她给自己安排了很多琐碎的工作,这样一来她就没时间再胡思乱想。
百忙之下,她没时间摸手机,所以错过了林超发来的那条消息:“我没帮到你,按理说不应该收你的钱,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把钱退给你·”·直到中午下班,杨伊走出办公室,经过前台时,好巧不巧地看到某个本应该坐在办公室里玩游戏的人,正眉飞色舞地在跟前台的妹子讲冷笑话。
杨伊被前台妹子咯咯咯的笑声给吸引,她顿住脚步··林超一扭头看到了她,一秒钟收敛了不正经的表情,一手揣兜,一只手抬起,冲她斯斯文文地打了个招呼:“等你很久,你终于出来了。”
杨伊不是不惊讶:“等我”·林超撇下前台妹子朝她走来,说:“你没看我给你发的短信”·杨伊不明所以,拿起手机一看,终于发现了那条未读短信。
浏览完内容,她皱了皱眉,说:“我占用了你的时间,按小时付费,合情合理,为什么要还给我”·林超耸耸肩:“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我没帮到你啊。”
·“……”杨伊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也不太想提那天的事,“你不要就拿去捐了吧·”·“啧——”林超摸了摸下巴,审视着她,“那你说捐给谁呢”·“随便你。”
杨伊不太想搭理他,绕开他准备走人··林超伸手拦了一下,没碰到人又收回,说:“我等了你半个小时,午饭都没吃,你就这么对我啊”·前台妹子那好奇的目光快要将她身体- she -穿了,为了尽快解决麻烦,杨伊干脆说:“行吧,我请你吃饭。”
林超眼前一亮:“真的假的去哪吃中餐还是西餐其实不用你请,我请就行·”·“食堂。”
杨伊轻飘飘两个字打断他的遐想··“食堂”·食堂的大锅饭,对于林超来说有些难以忍受·去排队打饭时,杨伊就看到他一脸痛苦又嫌弃的表情,她假装不知,随便拿了两个菜,等着那位少爷。
林超实在不知道吃什么,最后也跟杨伊一样要了苦瓜排骨,还有一个青菜··这会儿早就过了饭点,食堂里没什么人了,杨伊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瞥了一眼对面愁眉苦脸的林超,轻笑道:“将就着吃吧,我赶时间,没法请你吃大餐。”
林超牵强地笑了笑,说:“没事,其实看着挺……可口的·”·“那吃吧·”·林超少爷艰难地咽下了黏糊糊的米饭。
那是他们第一次共进午餐,杨伊没想到之后关于林超追求她的绯闻就这样在公司里传开了··其实也怪不得别人多嘴,因为在那之后,林超又过来找过她,这次的理由更加离谱。
林超拿了一枚耳环过来找她,说:“清洁工阿姨在我办公室里找到的,是不是你掉的”·杨伊满头黑线,说:“不是·”·林超不死心,装模作样地看向她耳朵,然后发现杨伊居然连耳洞也没有。
这下就尴尬了·林超将那枚耳环收起,抓了抓头发··静默一瞬,杨伊示意他借一步说话,直截了当地说:“赵鹿是个女的·”·“什么”抓耳挠腮想着给自己找台阶的林超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杨伊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异- xing -恋,我喜欢的是女人·”·“……”求偶心切的林超少爷就这样被她一句话给吓跑了。
被林超骚扰过后的那几天,杨伊时不时听到风言风语,有些大胆的甚至跑过来向她求证,这其中就有姚凌··相比于其他人的八卦之心,姚凌问她问题时眼神有些古怪。
“伊伊姐,那个心理医生是不是喜欢你啊我听她们说,你们现在好像在交往……”·“听谁说的”杨伊不咸不淡地问她。
姚凌有些语塞,似是不敢看她:“办公室里都这么传,但我觉得不太可能·”·杨伊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生硬的语气吓到她了,面容稍缓,说:“没有的事,别听她们胡说八道。”
赵鹿从姚凌口中听到这一消息时,距离林超最后一次骚扰杨伊已经过了五天,所以她未曾看见什么男女追逐的情景··周六那天刚好是七夕,公司组织全体员工去医院体检,赵鹿早饭没吃,只喝了一杯清水就过去了。
因为体检完还要赶回家,赵鹿几乎是掐着医院上班的时间点去的·她是第一个到达,随后其他同事陆陆续续也来了··抽血时,赵鹿听到同事在她身后抱怨:“七夕有的公司搞联谊活动,咱们公司居然安排体检,真是够别致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赵鹿笑了笑没说什么,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棉签按住出血的针眼,拿着体检单前往下一个检查项目··因为去的早,人不多,不到半个小时赵鹿就搞定了。
她独自走出医院,肚子饿得不行,看到医院门口有人在卖早餐,她走了过去,说:“我要一个肉包一个素菜包·”·“好嘞·”卖早餐的是个大妈,麻利地掀开笼屉给她装包子,脸上笑盈盈的,“要不要喝的豆浆、玉米汁、山药汁都有。”
“豆浆冷的还是热的”·“都有,你要哪种”·大热天的当然是要冷的,赵鹿张嘴刚要说话,蓦地鼻尖钻入一股熟悉的淡香。
她以为是自己被人抽了一管血出现了幻觉,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靠近,她猛地看了过去··杨伊身上的职业套装还没来得及脱下,她昨晚在病房里守了一夜,囫囵睡了一觉,衣服皱巴巴的。
头发看着有些枯燥,脸色苍白,唇纹很深,眼皮下的黑眼圈让她看上去又憔悴了几分··她慢吞吞走了过来,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早餐摊前的人,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对大妈说:“我要一根玉米。”
“等会儿啊·”秉承着先来后到的规则,大妈期待地看着赵鹿,“姑娘,要常温的还是冰的”·“冰的。”
赵鹿干巴巴地说着,视线一刻不离突然靠近的人,心想,“她怎么会在这里”·下一秒,赵鹿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疑惑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陡然听到熟悉的声音,精神恍惚的杨伊身形一顿,一偏头就撞进了赵鹿深沉的眼眸里,她微微愣了愣··大妈哪懂这两人之间的发生了什么,她将打包好的东西递过来,说:“你的六块,你的五块,拿好了。”
大妈一句话瞬间解了围,杨伊匆忙别开头,从包里拿出五块钱递过去··两个人付了钱拿了东西转身就走,宛如陌生人··很正常,不一直都这样吗各走各的道,互不打扰,早就应该习惯了。
赵鹿默默安慰自己,打开车门,吹着空调开始啃包子··啃到一半,她发现一辆看上去有些破旧的车子从她眼前掠过,认出那是杨伊的车·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将没吃完的早餐放到一边,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前面的车子不急不缓,赵鹿小心翼翼地跟着,一面骂自己变态,一面假装若无其事··她要回清水家园收拾行李,反正顺道,怎么能算跟踪呢·最后两辆车子先后到达了目的地,在电梯里碰面就在所难免了。
进了电梯,两个人默契地依旧不说话··电梯到达时,赵鹿不客气地先走了出去,像是急于逃离那个令人压抑的空间,她脚步迈得很大·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突然听到“喵呜喵呜”的猫叫声,她诧异不已。
那只橘猫明明已经被它的前主人领走了,怎么还有猫叫·赵鹿竖起耳朵倾听,这才发现原来猫叫声是从她身后的那扇门里面发出来的··杨伊也养猫了·只是迟疑了一秒钟,杨伊已经走了过来。
她被赵鹿直勾勾盯着,心里很是莫名,却也没说什么··她径直走到门口,冷不丁地听到身后的人说:“你……去看兰姨了”·很多时候,人的行为总是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连赵鹿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主动跟她说话,可是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
幸好背对着,杨伊看不到她懊恼的表情··杨伊手一抖,钥匙串“哗啦”响成一片,她故作淡定:“嗯·”·“她还好吗”·“不好。”
杨伊将钥匙插.进去,拧了三圈··随着门打开,“喵呜喵呜”的猫叫声更为清晰,一只又白又胖的猫屁颠颠跑了过来,仰头对着杨伊··这不就是胖球吗赵鹿眼睛瞪大了一圈。
许久没见,这家伙好像又胖了·赵鹿来不及细想胖球怎么会出现在杨伊这里,惊喜盖过了一切,她试探- xing -地喊了一声:“胖球”·也不知道胖球能不能听懂人话,它两只眼犀利地看了过来,扫到了站在杨伊身后的赵鹿,“喵呜喵呜”叫了起来,听上去就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叫了半天见杨伊不搭理它,饿了一晚上的胖球转移了目标,居然踩着小碎步朝赵鹿走了过来,亲昵地在她脚下蹭来蹭去··那久违的熟悉感让赵鹿感慨万千,她都忘了自己现在要跟杨伊划清界限,蹲下.身,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摸了摸胖球的头。
胖球用脸蹭她手心,闻了闻她手指头,闻到了一股肉包子的味道,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赵鹿指尖微颤,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她抬头看向杨伊:“它是饿了吧”·杨伊赧然地别开头:“应该是。”
被主人疏忽饿了一晚上的胖球,获得了一大碗的猫粮和一罐猫粮·赵鹿像看自己家小孩似的,带着慈母关爱的眼神,蹲在一旁看它吃··“我先去洗个澡。”
没等赵鹿回过神来,杨伊已经抱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赵鹿看了看那扇刚刚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吃得欢实的白猫,厚着脸皮嘟囔:“是你让我进来的。”
当然,她知道杨伊让她进来只是让她看胖球的,她不敢乱摸也不敢乱看,只能安分守己地陪着胖球··在“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下,赵鹿小声地跟胖球说话:“郑昊又出差了吗”·胖球注意力全在食物上,当然不可能搭理她。
赵鹿撸着它背上的毛,自言自语道:“不对啊,就算郑昊出差,陈曦也应该有时间照顾你啊·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出现在这的呢”·“……”·其实这事还真跟陈曦有关。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那天杨伊偷偷去了心理咨询室,出来时快到中午了,她调整好心情,开车回父母家··他们家一周聚一次,一家人吃个团圆饭·郑昊在厨房里帮覃玉珊打下手,杨伊和陈曦两个闲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你不是有了吗少玩点手机吧,对孩子不好·”·正在刷朋友圈的陈曦见鬼似的看向她:“谁跟你说我有了”·杨伊下巴点了点厨房:“妈说的。”
“咳咳——”陈曦敛了敛容,正色道,“那是误会·我上个月大姨妈推迟了,妈就以为是怀孕,结果去了医院检查,啥也没有。”
杨伊忍俊不禁··陈曦刷着刷着觉得无趣,她点进了赵鹿的朋友圈,看到了最新那条动态,上面配了九张猫片·那是姚凌捡到橘猫那天,赵鹿拍完照片就发到了朋友圈,炫耀自己有猫了。
陈曦手指顿住,有意无意地问:“赵鹿捡了只猫,你知道吗”·“见过·”杨伊淡淡道··陈曦听她语气生疏,想了想,压低声线:“你们俩就这么结束了”·“我们有开始过吗”·“……”陈曦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陈曦实在不甘心,她看得出赵鹿没有完全放下杨伊,也看得出杨伊是在故意隐忍·她觉得这俩人实在别扭,于是又动了歪念头想从中帮一把··趁着菜还没做好,陈曦脑子飞速运转,一本正经地说:“我跟你哥在备孕,养宠物不太合适,你能不能先帮我们养着胖球”·杨伊不疑有他,问:“那狗呢”·陈曦面不改色地说:“狗要溜,你哪有时间照顾,我丢给爸妈养。”
于是,在陈曦的搅和下,杨伊当天就去郑昊家里把胖球带了过来··陈曦原本是希望她们两个养猫的可以找点共同话题,却不知赵鹿那只橘猫已经被人领走了。
短短几分钟,碗里的猫粮已经被胖球一扫而光·这家伙可能是口渴了,大摇大摆走到另一只被它推翻的空碗前,发现里面没水了,转过身,冲赵鹿“喵”了一声。
赵鹿只好拿起空碗去给它弄水··厨房和洗手间紧挨着,赵鹿一步步靠近,水声越来越清晰·一想到杨伊在里面洗澡,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脚步放轻,生怕发出声音,水龙头她只开了一点点,拿着碗在下面做贼似的接着。
好不容易接了半碗水,她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却找不到胖球的身影··这家伙不知道钻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玩去了,赵鹿捏着嗓子呼唤它:“胖球”·胖球没回应。
客厅就这么点大,赵鹿一眼就看全了··之前找衣服时杨伊开了卧室的门,虚掩着的门被强行打开了一条缝,看来胖球在里面的几率很大··赵鹿哪好意思进她卧室,心想着反正胖球跑不掉,她将装了水的碗放下,没忍住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
猫也看够了,实在没脸皮在人家家里待着·趁着杨伊没洗好,赵鹿决定悄悄离开··她刚迈出一步,突然听到“刺啦刺啦”奇怪的声响·她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那扇虚掩的门缝下边伸出来一只短胖的猫爪。
·喵星人是个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赵鹿只当它是找到了某种乐趣,她一时无语,正要走人,突然被猫爪子上缠着的东西给攫住了目光··她似乎理解错了,胖球根本不是在跟门缝玩,它可能只是因为某个东西被卡在那了,正拼命伸着爪子在狭小的门缝里掏啊掏。
猫爪子太肥,胖球又被剪掉了利爪,最后那东西被它推到了外面··“刺啦刺啦”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条项链静静躺在洁白的地板上··纤细的链子上坠着一个字母“Y”的项坠挂件,上面紧密镶嵌的红钻依旧耀眼,明晃晃地映入眼帘。
看清了那东西,赵鹿瞳孔微缩,呼吸一滞··那是当年分别前,被她残忍扔进垃圾桶里的,原本打算送给杨伊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第 67 章· ·每次从医院回来, 杨伊都会洗一次澡, 而且洗的时间比平时长。
今天也不例外··但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赵鹿在外面·她故意把水开得很大, 以为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心里就可以安定些··在空调房里待了一天一夜, 身上皮肤又干又紧,杨伊像是渴水的鱼, 在热水的滋润下, 身体慢慢有了生机。
她洗了很久, 直到浴室里被水蒸气铺满,呼吸困难时, 她才关掉花洒··水声消失, 她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几倍。
她按住心口,凝神静气, 发现外面没有了动静,不禁想:“她走了吗”·擦干身上和头发上多余的水分, 杨伊换上干净的衣服走了出来··开门声引起了巨大的动静, 呆坐在沙发上的赵鹿慢动作地看了过来, 与已经洗好澡一身清爽的杨伊四目相对。
杨伊愣了愣,想问她怎么还没走,又觉得这话太没礼貌·她很快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抬手将散落到肩膀上的一缕- shi -发拨到后面,眼睛看着别处, 没话找话:“胖球呢”·胖球正用它锋利的细牙撕咬赵鹿凉鞋上的绑带,这家伙一向傲慢无礼,不知道是不是怨恨赵鹿抢了它偶然发现的宝贝,嘴上一点也没留情。
好几次赵鹿被它剪断的爪子刮到脚踝,稍微有点疼,她却浑然不在意,低头看了看手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洗了四十分七分钟·”·她的答非所问让杨伊又是一愣,毕竟她们现在的关系很僵,关于洗澡这种私密的问题实在不适合探讨。
热水洗去了一身的尘埃,就像是少了一层伪装的道具·杨伊被她太过平静的眼神看得无所适从,于是打算装聋作哑,朝卧室方向走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卧室的门被胖球一闹,门开了一半,杨伊没有多想,她伸手轻轻把门推开,门板碰到了地板上的某个东西,发出“哗啦”一声响。
胖球警觉地竖起耳朵,想要仔细辨认刚才那摩擦声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等了几秒钟,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赵鹿脚面被胖球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得有些疼,弯腰将它捞了起来,放在自己旁边。
胖球顺势蜷缩成一团,抬眼看了看她,“喵”了一声,眼睛缓缓闭了起来··突如其来的猫叫声惊扰了在卧室门口踌躇不前的人,杨伊身体一个激灵,她快速将被打落在地的锦盒捡了起来,翻过来一看,发现装在里面的东西不见了,她神色一慌,蹲在地上开始找。
这锦盒之前是放在化妆台的抽屉里的,她那天心血来潮拿出来,摸索,观赏,沉思,就是没敢戴·事后她忘记锁进抽屉就出门了··她放心地把东西放在桌面上,觉得不可能有人会拿,但她忘了家里那只看着慵懒、其实很会惹事的猫。
她洗澡那会儿,吃饱饭的胖球看到卧室门开了,屁颠颠地跑进去,往梳妆台上一蹦,惊奇地发现镜子里居然有只大脸猫··好奇心驱使下,胖球伸出爪子在镜子上挠啊挠,没把大脸猫挠出来,却一不小心将桌面上一个方形的锦盒给蹭掉了。
“啪”的一声,锦盒直直地落在了地面上,一分为二,装在里面的项链掉了出来··物体落地的声音不轻不重,如果留心很容易听到·可那个时候,杨伊在里面洗澡,巨大的水声掩盖住了周围的一切声响。
好巧不巧,赵鹿拿着空碗去帮胖球接水,她心不在焉,自然也没有听到··意外掉出来的项链让喵星人莫名兴奋,胖球蹭地从梳妆台上跳了下来,开始研究那跟条闪闪发光的链子。
如果不是半路被赵鹿截胡,那条项链说不定已经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喵星人给咬碎··卧室空间并不大,杨伊从门口找到了里面,一个地方也没拉下,但奇怪的就是找不到。
刚洗完澡的身上因为着急出了一层的薄汗,杨伊就差把地板给掀开了,她一无所获,茫然地站了起来··“你在找什么”身后冷不丁地响起赵鹿的声音,杨伊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客人还没走。
她定了定神,转过身来,嘴唇动了动··“是不是在找这个”赵鹿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五指摊开,那条被她掌心温度焐热的项链就这么暴露在两个人面前。
坠落的项链在半空中摆了几下,上面镶嵌的红钻一闪一闪的,让人难以忽视的光芒··杨伊瞪大了双眼,微张着嘴,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条项链··她们之间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动。
赵鹿在亮出底牌之后也没有出声,她现在心里很乱,伸出去的手渐渐维持不住定力开始发抖·她不得不把手收回,两根手指捏住那个“Y”型的字母挂坠,略带讥讽地说:“这项链好眼熟啊,跟我一年前买的那条一模一样,但我明明记得我把它扔掉了,怎么会在你这里”·杨伊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管盒子是怎么掉到地上的,也没心思去管项链怎么落到了赵鹿手上。
她不着痕迹地将捡起来的锦盒藏到身后,舔了舔因紧张变得干燥的唇:“我……”·赵鹿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别告诉我这是你自己买的,特地买了一条跟我那条一模一样的那还真是巧了。”
“……”·“如果不是买的,那就是捡的咯”赵鹿嘴角往上一扯,皮笑肉不笑,“杨小姐,我扔进垃圾桶的东西,你捡回来了你是不是还戴过不嫌脏吗”·杨伊两次张嘴想要说话,两次都被赵鹿以最快的语速给打断了。
她在赵鹿连珠炮似的质问和冷嘲热讽下溃不成军,只好闭了嘴,紧紧握着藏在身后的东西··赵鹿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兀自说:“不知道怎么回答好,那我来说。”
“这项链就是我买的那条,我扔进了垃圾桶,你把它捡起来了·不仅如此,你曾经一段时间还戴过·”·“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同事说的。
姚凌的那个室友,好像叫阿雅,她说你曾经戴过一条红钻的项链,后来不戴了·”·那天陪两个小妹妹去逛街买衣服,无意间听到了阿雅提起杨伊项链的事,赵鹿立即联想到了自己当初精心准备的那份礼物。
她一直以为那条项链早就魂归垃圾场了,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杨伊这里··“让我想想啊,你为什么后来不戴了呢”赵鹿喉咙滚了滚,沉吟片刻,继续,“如果没有猜错,是因为我吧”·“因为我们公司在城西开了分社,我被调过来。
我们在同一个食堂吃饭,又住的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怕我看到你身上还留着我当初要给你的东西·”·杨伊脸色几经变换,紧抿着唇坚决不出声·她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如何反驳。
她甚至拿捏不准赵鹿现在的心情,是气愤,还是怨恨……·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赵鹿累了,她闭了闭眼,有些无力地说:“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的杨伊保持着缄默。
赵鹿直直望进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问:“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它捡回来”·头发上的水一滴滴渗透,很快将胸前的衣服给打- shi -了,凉凉地贴在心口的位置。
长久的沉默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嗓子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样·杨伊眼眸微闪,涩然道:“因为……那是你的心意·”·一开始看到项链时的激动心情,瞬间就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浇灭了。
赵鹿冷笑出声,说:“心意我的心意早就被你糟蹋没了·”·杨伊心头大震,又因为愧疚匆匆低下头··赵鹿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把话说得这么尖酸刻薄,像是要把这一年来的积怨化作利剑,一刀刀的全部还给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可是为什么一点也不痛快呢心口像是被大石压着,鼻尖像是被人拧了一把,她呼吸变得急促,深呼吸,不甘心地问:“杨伊,为什么”·随着赵鹿声音落定,那个一直被藏在身后的锦盒终于不堪忍受大力的摧残被捏扁了,杨伊心底陡然一空,她抬起头来,迎着赵鹿哀伤的眼神,说:“我们谈谈吧。”
胖球霸占着布艺沙发中间的位置,它已经睡着,身体起起伏伏,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它就像是一个分界线,将坐在沙发两端的人很好地隔开。
赵鹿看着那人被头发挡住的侧脸,心烦意乱:“谈什么”·杨伊侧身与她对视,被水洗过的脸比之前还要苍白,她声音无起伏地说:“你还喜欢我吗”·“……”赵鹿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像是被一枚威力十足的炸.弹击中,整个人懵了。
如此不合时宜,又如此尴尬的气氛下,杨伊居然笑了起来,说:“不知道怎么回答吧”·“……”·赵鹿被炸飞的魂魄还未完全归位,杨伊又换了个问题:“你恨过我吗”·对方不按常理出牌,赵鹿措手不及,怔怔地看着她,表情有些呆滞。
杨伊自问自答:“一定恨过·就在刚才,你拿着项链质问我的时候也是带着恨意的,我能感觉得到·”·“我很能理解·我也可以跟你说实话,我一直没有忘掉你,可是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
赵鹿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被她最后那句话拍下悬崖,完全不经大脑地问:“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吗”·赵鹿摇头。
她明白什么她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杨伊苦笑着,说:“你其实明白的,你只是不想承认·”·赵鹿晕乎乎地问:“承认什么”·“你其实也没有很喜欢我,或者说,你根本不能确定现在对我是哪种感情。”
“你说什么”·“赵鹿,就算没有我,这一年你也过得很好,你并不是非我不可·”杨伊轻叹息,一字一顿,“你我都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出在哪里,我没脸面对你,你也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坦然接受我。”
她们之间何止隔着一只猫心里有了芥蒂,还谈什么未来·赵鹿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她不打招呼就把那项链拿走了,攥在手里,在上面留下了丑陋的压痕。
出了那扇门,她好像就忘了杨伊说的那些话,行尸走肉般在走廊里晃荡,进了电梯,才想起来还没收拾行李··门里面,杨伊抚摸着突然惊醒的胖球,轻声说:“你一定要幸福。”
在那之后,连着好几天,杨伊再也没见过赵鹿·她甚至怀疑赵鹿是不是从对面搬走了,可是那辆车还停放在小区楼下··姚凌最近也不找自己一起去食堂吃饭了,杨伊每次都故意拖着时间,等别人吃完了她才动身去食堂。
偌大的食堂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杨伊去到唯一开着的窗口·打饭的师傅见了她,熟稔地打着招呼:“这么忙啊,每次你都是最后一个来·”·杨伊笑了笑,说:“不忙,只是不想排队。”
师傅说:“来晚都没菜了·”·“没事·”·不挑食的杨伊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饭菜都冷了,她像应付差事似的往嘴里塞,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
这时,两个穿着旅行社工作服的男人飞奔过来,扯着嗓子喊:“师傅师傅,先别收摊啊,我们还没吃呢”·杨伊看了一眼,继续吃自己的。
那两个男的打了饭,也不在乎残羹冷炙,撸起袖子大快朵颐·里面冷气很足,这俩人一个脸黑一个脸红,出了一身的汗··杨伊鼻子灵敏,闻到了从那边飘过来的熏人汗味,她顿时没了胃口,想把汤喝完就走。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其中一个男的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接听:“喂”·“人都送去医院了,司机和导游重伤,还有几个游客也受了点伤。”
·“领导去了,咱那车现在估计被拖去交警大队了吧”·“司机就是老刘啊,导游赵鹿呗,流了一脑门子血,我都没敢看。”
“好了你别问了,再说下去我要吃不下饭了·”·那男人三两句话结束了通话,将手机拍在桌面上继续狼吞虎咽··端起餐盘正准备离开的杨伊身形一顿,她快步走了过来:“你刚才说的是赵鹿吗”·两个男的注意力全放在米饭上,被她生生吓了一跳。
刚才接电话那男的抬头看了看她,见是生面孔,不过挺漂亮的,没注意听她刚才说了什么··杨伊也顾不得礼貌了,迫不及待地说:“我刚才听到你说司机和赵鹿受伤了。”
那男的眼珠子转了转,瞥了一眼她胸前挂着的工作牌,见不是自己公司的,吞吞吐吐:“这个……”·“我是赵鹿朋友,请你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两个男的对视一眼,刚才接电话那人看了看周围,压低声线对她说:“旅行团返回过程中出了意外,我们的车在华西十字路口跟一辆卡车撞上了,司机老刘和赵鹿受了重伤,现在在城西人民医院抢救呢。”
杨伊的脸唰的变得苍白,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两个男的发现了她的异样,齐声说:“你没事吧”·“没……没事……”杨伊恍恍惚惚地应着,丢下一句“谢谢你们”就走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外面太阳很大,热烈的阳光灼烧着皮肤,杨伊却像是感觉不到温度似的·她如坠冰窟,在太阳底下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猛地回过神来,小跑着到了停车的地方,解锁,开门,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赵鹿出事了……·明明前几天见面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杨伊后知后觉发现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她狠狠锤了一下,一不小心按到了喇叭。
刺耳的声音钻入耳膜,她更加不能冷静了··城西人民医院··杨伊经常来这里,只不过每次来都是为了看兰姨,每次她都带着沉重的心情·可是这一次,她像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心。
她甚至慌不择路习惯- xing -地朝住院部跑了过去,半道儿上醒悟过来,急急忙忙去了急诊科··杨伊保持着一丝清醒扑向服务台:“你好,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一个叫赵鹿的被送来了这里她是旅行团的,听说是出了车祸,跟她一起被送来的还有司机和其他人。”
“请稍等,我现在帮你查·”·短短几秒钟,杨伊仿佛等了一个世纪·她额头上全是汗,刘海黏在上面,又难受又难看,可谁还在乎这些·“没错,是有一个叫赵鹿的,旅行社送来的,请问你是她家属吗”·“我是她朋友,请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送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现在在手术室抢救呢。”
杨伊拔腿冲进电梯,在服务台护士的指示下,她跌跌撞撞到了那个紧闭的手术室门前··手术室的灯亮着,她看着“手术中”那几个字,腿一软,扶着墙壁缓缓蹲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期间,杨伊接了一个电话,是同事打来的,问她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她脑袋嗡嗡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撂下一句“我在医院”便挂断了电话。
手术还在进行中,杨伊焦急地等待着,想起食堂里那两个男的说的那些话··“流了一脑门子血,我都没敢看·”·还有服务台护士那句“浑身是血”,她眼前一黑,想到了钱梓妤死的那天。
杨伊并没有亲眼所见钱梓妤的自杀,她看到的钱梓妤的尸体,冰冷地躺在停尸间里,手腕上的割痕触目惊心·那个场景,是她这一年来的噩梦·梦里,骇人的鲜血将她掩埋,模糊了视线。
眼前的景象变得不真切起来,杨伊眨了眨眼,一滴眼泪悄然落下·滚烫的液体砸在她手背上,她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抬头去看手术室的门··都过了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她完全不敢想赵鹿会怎么样,眼泪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她颤抖的双手捂住脸,无声抽泣。
走廊里很安静,陷入自我忏悔的杨伊像是无助的孩子,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也无从思考为什么手术室外面看不到赵鹿的家人,也许是还没赶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她压抑着哭声,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紧紧环抱住自己,将头深埋进两腿之间,如念咒一般诉说着自己的悔意:“我错了,我后悔了,我不应该丢下你……”·有护士经过,心有戚戚焉地看了她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离开。
杨伊像复读机似的忏悔着,好像这样就可以麻痹自己,她渐渐听不到周围的杂音,身体里的血还在一点点地冷却··她泣不成声,酸麻的腿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将要摔倒时,一个熟悉的嗓音钻入耳膜:“你在这里干什么”·杨伊如遭雷劈,她倏地抬起头来,循声望了过去。
隔着朦胧的水雾,她看到一个完好无损地赵鹿,直挺挺站着,歪着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那一刻,杨伊问自己:我是不是在做梦· ·☆、第 68 章· ·长久以来, 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惑着赵鹿:杨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杨伊时的情景, 在那拥挤憋闷的大巴上, 一个迷人的背影从她眼前掠过, 走到车头,飘飘然转过身。
惊鸿一瞥, 便决定了赵鹿以后的感情之路··那是一次意外的收获,她把那一幕定格在脑海中, 从没想过她们会再见面··往后, 她跟杨伊无数次的偶遇, 无数次的牵连,都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太多的巧合,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了狗屎运·她曾经想, 肯定是老天爷眷顾,在暗示她、指引她,让她找到了命里的那个人··感觉说来就来, 但是心动并非一蹴而就。
在跟杨伊相处的过程中,赵鹿频频碰壁··这个女人跟她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杨伊跟谁都客客气气, 想要走进她, 需要拿出十二分的耐心,脸皮要够厚,要主动,还要懂得掌握分寸。
这女人和善的外表下,藏着一副坚硬的外壳, 赵鹿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专研她的脾- xing -,过程很艰难··按理说早就应该打退堂鼓了,能坚持下来,连赵鹿自己都感到惊讶。
那种感觉,就像是秋天割麦子,一茬接着一茬,虽然又苦又累,但事后总有一番收获的心悦涌上心头··有一次她跟杨伊坦诚布公地面谈,她直言不讳地说,杨伊是个不好相处的人,说的都是心里话。
大概就是从那次开始,赵鹿终于成功地撬开了那坚硬外壳的一点缝隙··要认清一个人,有时候一个小动作就够了,赵鹿却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熟练地掌握杨伊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了,直到那一天,钱梓妤自杀了·在咖啡馆里,杨伊对她宣布“死刑”··晴天霹雳,等不及庆祝的赵鹿被打回原形。
她幡然悔悟,原来她还是看得不够清楚,她还是对她不够了解,硬壳之下,这女人还有一颗更硬更狠的心··当杨伊转过头来,泪水侵- shi -的一张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自己眼前时,赵鹿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她一靠近就认出了蜷缩在那的人是杨伊,眼熟的衣服,印在脑海里化成灰都能认出的身形,这种直觉从来没有错过·可是这一刻,赵鹿茫然了。
杨伊怎么会哭呢·肯定是她看错了··她又上前一步,眨了眨眼,眼前的人眉眼又清晰了几分,不是杨伊还能是谁·她们两个人,一个怀疑自己眼神不行,一个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相顾无言,中间隔着被消□□水感染的空气。
直到赵鹿身形一动,突然逼近的气息让杨伊瞬间清醒,她噌地站了起来,酸麻的大腿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她身体一个虚晃险些倒下··赵鹿神色微变,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被她抛诸脑后,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杨伊的手,然后她发现,手底下被她抓的人在抖。
她以为是错觉,手掌下意识地顺着那两条细胳膊往上,最后落在了那人瘦弱的肩膀上··四目相对,看着杨伊通红的双眼,以及那张被泪水打- shi -狼狈不堪的脸,赵鹿像是被人点住了哑- xue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上的衣服面料很薄,杨伊冰凉的身体在那双温热的双手触碰下抖了抖,她顾不得情绪外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不是……”·“受伤”两个字她硬是说不出口,扭头去看手术室的门,发现灯还亮着。
她又快速把头摆正,瞪大双眼,说:“你没事”·赵鹿像是充耳不闻,呆呆地看着杨伊脸上的泪痕,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分开一年了,这是她们第一次肢体接触,居然是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发生的,实在匪夷所思。
她们之间距离太近了,赵鹿看到她被泪水打- shi -的睫毛,甚至可以数得出有几缕··她好像瘦了很多,肩膀上的骨头膈得人手疼·脸上也没有几两肉了,颧骨突出,原本小小的下巴现在尖得更戳死人。
皮肤白皙年轻,却一点也不红润,像是长期贫血的病人·眼睛底下因睡眠不足现出的一道干纹,在眼泪的滋润下得到缓和,却多了几分沧桑感··赵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人,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帮她把脸上的泪水擦干,蓦地身体被人猛地晃了起来。
“赵鹿”杨伊嗓音嘶哑地喊着她的名字,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是从未见过的着急和恐慌··赵鹿思绪被强行拉回,扣着她的肩膀,脱口而出:“杨伊”·“你怎么会在这”·“他们说你出了车祸……”·两个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息声。
赵鹿被塞满浆糊的脑袋恢复了一丝的清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所以你是为了来看我”·“我……”杨伊瞬间被扼住喉咙。
“你……什么”赵鹿情急之下不自觉加重了手中力道··杨伊吃疼,轻轻拧了拧眉,稍纵即逝,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颤声说:“那……手术室里的人是谁”·“是王路,他们搞错了。”
“王路”·事情追溯到四个小时前··王路是公司新招来的实习导游,她手脚麻利,勤奋好学,每次有任务都第一时间抢着干。
赵鹿见她一股朝气,被她感动,玩笑地收了她当徒弟··既然是师父,当然不能光占着头衔不干正事,于是这一次出团,赵鹿又把亲徒弟王路给叫上了··出行很顺利,第五天,他们一行人乘坐公司的大巴车返回。
王路不像姚凌那样聒噪,也不像姚凌那样会讨人开心,但她比姚凌细心,一上车,她就发现沉静下来的赵鹿有些不寻常,问:“师父,你是不舒服吗”·赵鹿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说:“没事,太阳晒多了。”
“我给你装了热水,你要不要喝点”·赵鹿眉毛一挑:“哪来的热水”·王路努了努嘴:“在你包里呢,保温杯里,离开酒店的时候我帮你装的,怕你口渴。”
赵鹿打开背包,从里面翻出了保温杯,掂了掂还挺重,拧开盖子一看,热气扑面而来·她笑了笑,说:“这么热的天,喝凉水还差不多·”·王路不以为意,说:“女人应该多喝热水,对身体好。”
“你倒是挺讲究·”话虽如此,赵鹿还是跟她说了声谢谢,把盖子拧上了··“你不喝吗”·“我喝凉的。”
赵鹿又从包里找出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王路耸耸肩没说什么··大巴车穿越省道,进了市里,在某个加油站停了下来。
司机老刘说油不够了需要加油··大巴上游客走动起来,有的去上厕所,有的下去溜达舒展筋骨··连续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赵鹿屁股都麻了,她伸了伸懒腰,对王路说:“你跟他们回公司吧,我从这下车了。”
王路不明所以:“你要去哪”·“回家睡觉·”·王路这才想起来赵鹿家住在市区里,她了然,说:“需要我帮你把东西带回去吗”·赵鹿就带了一个旅行包,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必备的东西,手机、钥匙、纸巾、还有防晒霜,比较多余的就是那个被王路装满热水的保温杯。
杯子是去年公司统一发放的,人手一个·款式都一样,为了能区分开,行政部的妹子细心地给每个人做了防水标签,上面写着杯子持有者的名字··那杯子带在身上就是应对不时之需,现在反成了累赘。
赵鹿不客气地将杯子拿出来,递给王路,说:“这个你帮我带回去·”·杯身上“赵鹿”两个字工工整整,便签已经很旧了,上面的字却还很清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赵鹿放下东西就要走,这时突然上来一个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着黑黑瘦瘦·赵鹿听到他喊司机老刘“叔”··老刘应了一声,转过身,看到赵鹿站了起来,说:“小赵你要在这下车吗”·赵鹿和王路坐在前排,想必她刚才跟王路谈话的内容老刘听到了,她点了点头。
“那让阿良坐你的位置吧·”老刘指了指刚上来喊他叔的小伙子··阿良有些害羞地看向她们:“你们好·”·老刘顺势介绍说:“阿良是我侄子,后勤处招电工,我让他过去试试。”
赵鹿审视起阿良,冲他微笑:“你好啊,以后说不定就是同事了,我是赵鹿·”·王路插.进来说:“我叫王路·”·阿良一听她俩的名字就露出迷茫的表情。
赵鹿见怪不怪,语气轻松地说:“我是梅花鹿的鹿,她是马路的路,很好记的·”·阿良憨笑了几声,也不知道到底记没记住··油已经加满,游客们陆陆续续上了车,赵鹿一刻也不耽搁,跟大家挥手道别。
下了车之后,赵鹿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她一声招呼也没打,推门而入时,把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王秀云吓了一跳,说:“你怎么今天回来了”·赵鹿一面换鞋,一面漫不经心地说:“想你了呗。”
“少来这套·”·赵鹿只好说实话:“刚回来,累得要死·”·王秀云见她一脸疲态,走路歪歪扭扭的,忙问:“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吃的有面条有饺子,还有汤圆,你想吃什么”·“什么也不想吃,我只想睡觉,不要打扰我啊。”
说完人已经进了房间··房间经常被人打扫,里面纤尘不染,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赵鹿身体往前一扑,倒在舒服的大床上再也不愿起来··可是一闭上眼,那天杨伊说的那些话像放电影似的呈现在她脑海里,她又睡不着了。
她只好爬了起来,从包里取出钱包,在夹层里找到那条项链,放在手心里观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发酸发胀,困意袭来,她把项链装好,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抱着枕头滚到一边。
王秀云体谅她舟车劳顿,把电视机音量调小了··赵鹿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殊不知在她下车后不到两个小时,旅行社大巴就在华西十字路口发生了车祸··一辆大卡车掐着红绿灯黄灯闪烁的间歇从左手边拐了过来,可能是害怕被监控拍到,不怕死的司机狠狠踩下油门,速度太快刹车不灵,“砰”地一声撞上了旅行社的大巴车。
在剧烈的冲撞下,司机老刘脑袋磕在了方向盘上当即晕了过去·刚给游客发放完饮用水还没来得及坐下的王路也中了招,她身体像离弦之箭弹了出去,撞上挡风玻璃后滚了下来,鲜血迸然而出。
变故发生在瞬息间,车上的游客惊恐地大叫,场面混乱不堪··交警和救护车很快赶了过来,护士手脚麻利地抬走了受伤最严重的司机和一名女导游,几名坐在前排的游客受了轻伤也被送去了医院。
作为与司机关系最密切的家属阿良也受了轻伤,他还没从车祸的意外中缓过来,恍恍惚惚被送上车··救护车上,阿良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个伤员,脸都吓白了··当听到有人在问“这女的是叫什么名字”时,阿良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低头一看,整个人懵了一下。
赵鹿还是王路来着·他猛地想起王路起身去发水时让他帮忙看着旅行包,背包两边有个网兜,那上面放着一个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个便签,上面写着“赵鹿”两个字。
被吓傻的年轻人磕磕绊绊地说:“她……她叫赵鹿·”·正在跟周公作斗争的赵鹿侥幸逃过了一劫,她睡得并不安稳,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去拿手机,只看一眼便吓醒了。
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有公司座机打过来的,也有领导打过来的·除了未接来电,她的微信也炸了,点开一看,才知道大巴出事了,她蹭地一下爬了起来,火急火燎赶到了医院。
从小到大,赵鹿跟周扬关系最亲,周扬大她八岁,虽说是她表哥,但是在各方各面都照顾她·上学的时候,开班会都是周扬作为家长代替她父母去开的,赵鹿对他的依赖已久,出来工作之后填的紧急联系人信息也是周扬的。
出事以后,公司那边第一时间联系了周扬,可是周扬那会儿正在飞机上,电话根本打不通··赵鹿来不及跟王秀云交代就出门了,她在微信群里澄清,出事的人不是她。
车上就两个导游,不是她就只能是王路了··王路不是本地人,家人就算得到了消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赶到··一路上,赵鹿一颗心狂跳,她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又担心王路和老刘的状况,惴惴不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手术室外,意外之外,居然在这里看到了杨伊。
……·信息量太庞大了,短时间内赵鹿没办法跟杨伊解释清楚,她用力晃了晃杨伊的肩膀,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听到赵鹿出事的消息时,杨伊感觉自己要疯了,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要是赵鹿出不来了,她是不是得偿命……·在手术室外漫长的等待中,她想通了一直以来不敢直面的问题。
可是现在赵鹿全须全尾地站在她面前,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赵鹿”·一声暴喝硬生生将杨伊的话打断。
转眼间,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横冲了过来,正是分社的领导之一·女领导刚处理完那几个受伤游客的事,听说老刘和王路正在手术室里抢救,她马不停蹄赶了上来,焦头烂额,气喘吁吁,说:“手术还没结束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趁此空档,杨伊不动声色地挣开赵鹿的钳制,低下头避开那女领导的窥视,哑声说:“我去下洗手间。”
不等赵鹿反应过来,她脚步匆匆地离开··赵鹿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想追上去,又觉得不合适··女领导想起刚才瞥见杨伊梨花带雨的模样,问赵鹿:“她是老刘闺女”·“啊”赵鹿目光收回,嘴角微微抽搐,“什么呀……不是。”
“那干嘛哭得这么伤心”·这个问题,赵鹿也很想知道··医院的洗手间里也是一股消□□水的味道,里面静悄悄的·杨伊捧着清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人,竟像是不认识了一样。
她眼睛都哭肿了,这是她长这么大最失控的一次·赵鹿她……应该是看出点什么了,可是要跟她怎么说·不管怎样,她没事就好。
凉凉的水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混进了哭红的眼睛,有些干涩的疼,杨伊两只手无力地撑在洗手台上·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在漏水,“滴滴答答”的水声起到了安神的作用,杨伊悬着的那颗心慢慢回落。
王路的家人还没到,此时,手术室前又多了几个人,一部分是司机老刘的家人,一部分是旅行社闻讯赶来的同事·老刘的妻子鬼哭狼嚎,女领导正在试图安抚··赵鹿被一群人夹在其中,她一会儿看了看手术室的门,一会儿又看向走廊尽头。
周围吵吵嚷嚷的,她心不在焉,直到捕抓到那抹身影··杨伊站在走廊另一头,隔空找到了赵鹿,她缓缓走了过来··额前的刘海- shi -了一片,被水洗过的脸又白了几分,赵鹿视线从她淡色的唇扫过,定格在她还有些红肿的双眼,欲言又止。
虽然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她们,杨伊还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垂眸,说:“刚才钱总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公司一趟·”·她这次出来匆忙,连假都没请,已经很不合规矩了,领导吩咐她不敢不听。
赵鹿小心翼翼觑着她,不死心地问:“我的问题呢”·杨伊捏紧了手里的手机,小声说:“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再谈,好吗”·“不好。”
赵鹿难得强势一回,伸手拦住她··杨伊不得不抬起头来,对上她灼热的双眼,想了想,说:“我……回去等你·”·还没等赵鹿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一出来就被在外面等候的人团团围住··赵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私情,拔腿迎了上去··医生说王路已经脱离危险,只是麻药没过,人还没醒。
众人松了一口气··赵鹿转过身去找时,杨伊已经不见了··杨伊一回到公司就被叫去开会了,在她离开那段时间积攒了不少活,一直到下班她都没做完··回到清水家园时天已经黑了,杨伊看到了赵鹿停放在那已经落了一层灰的车,心里生出一丝古怪来。
她回来了吗·如果在家,要怎么开口跟她说呢·带着这种忐忑的心情,杨伊走出电梯,穿过走廊,最后站定·她深呼吸,抬手去敲赵鹿那扇门。
“笃笃笃——”·她听到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随着敲门声一下快过一下··结果等了半天也没人回应··赵鹿在医院里守了一夜。
天快亮时王路醒了过来,只是头部伤势太严重没办法开口说话,她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赵鹿不忍心丢下她,一直守到她父母赶来才离开。
想着这趟回来还没去办交接,赵鹿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一趟公司·女领导见她走路都在打晃,让她赶紧回家休息··赵鹿走出公司,在太阳底下烤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她下意识看向杨伊她们公司所在的位置。
说好的等她呢什么意思·她太困了,又饿又累,身上还有汗味·犹豫了片刻,她决定先回家睡一觉··这一睡就从天亮睡到了天黑,赵鹿没洗澡,回去倒在沙发上就睡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一蹦而起,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摸黑冲了出去··眼前的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刚准备放下东西走人的杨伊被吓了一跳:“你……”·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赵鹿看清了眼前的人。
但奇怪的是,杨伊手里居然抱着一大捧的玫瑰花·不知道是颜色太艳把她的脸给映红了,还是赵鹿看花了眼,她看到杨伊脸上比平时多了一抹红晕··意识还没完全恢复,赵鹿揉了揉眼睛,盯着那束玫瑰花,讷讷地问:“谁送你的”·“……”杨伊摇了摇头,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眼神有些闪烁,似是举棋不定,将那捧玫瑰花送到了赵鹿面前。
扑鼻而来一股浓香,赵鹿鼻子一痒,脑袋更沉了,诧异地看着她:“干嘛”·杨伊嘴唇微动,像是不好意思,细声细语:“送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抱歉,我真的没想到这文会有人蹲坑底下等更新。
关于更新时间,我再说一次··不出意外是九点整,意外包括:偷懒、吃、卡文,以及一系列不确定客观因素·比如今天,我吃了一个多小时,还卡文,emmmm……·如果九点十分还看不到更新(晋江抽的时候会延迟显示),就不要再等了,第二天看也一样。
关于文章进度,我没有大纲,写到哪算哪·等不及就养肥吧,养不了就算了,各取所需有缘再见··感谢支持,鞠躬·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第 69 章· ·赵鹿竟结巴起来:“送、送我”·杨伊这回没吭声, 又将那玫瑰花往前推了一点。
花香越来越浓, 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 那火红的玫瑰花都快要怼到自己鼻子了, 赵鹿反- she -- xing -地后退了一步:“为、为什么”·杨伊眼中闪过一丝挫败,顿了顿, 说:“你不喜欢玫瑰花抱歉,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喜欢什么花。
经过花店的时候, 我看到还挺鲜艳的, 所以就买了·”·回来之前, 杨伊偷偷去了赵鹿公司,一打听才知道她今天休息··心血来潮买了这么一大捧花, 沉甸甸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一团火,把心口都给烫化了。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这种事杨伊还是第一次干, 做起来并不顺手,且有点心虚·她知道赵鹿在家, 却不知道她是醒着还是睡着, 本来想偷摸把东西放下就走, 没想到赵鹿突然出现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是不尴尬··明明杨伊吐字很清晰,赵鹿却像是听不懂似的·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使劲揉了揉眼睛,没控制住力道, 一根脱落的眼睫毛掉进了眼睛里,眼睛一阵刺痛,她“嘶”了一声。
杨伊本来就很无措,听她痛呼,面色变了变,紧张地问:“怎么了”·“你等会儿啊·”·没看清杨伊什么反应,赵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转过身往里走,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她才意识到自己没开灯。
“啪”的一声,客厅亮了起来,杨伊看着赵鹿背影渐行渐远,她抱着一束呆呆地站在门口,进退维谷,活像个傻子··低头看了看,杨伊心想:“这花她是不肯收吗”·洗手间里,逃离了杨伊的视线,赵鹿变得手忙脚乱。
她开了灯,扑到洗手台前,看到镜子里自己一副邋遢的形象,差点崩溃··她睡相一直不好,没从小小的沙发上滚下去算运气好的了·此时,她顶着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衣服皱巴巴,眼皮耷拉着,眼角似乎还有不明之物……·到底是谁给她勇气,居然敢以这种面目开门出去见人的·当然,开门之前赵鹿并不知道门外的人是杨伊,她只是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一点动静,身体本能做出了反应。
她拍了拍心跳如雷的胸口·幸好当时没开灯,但愿杨伊什么也没看清……·刹那之间,赵鹿大脑里飞速闪过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才想起要处理掉进眼睛里的睫毛。
她用清水把睫毛冲掉,快速洗了一把脸,用- shi -漉漉的手抓了抓头发,形象勉强能看了·她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心又提了上来··杨伊给她送花,送的还是玫瑰花,这这这……到底什么意思·赵鹿两只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上,倾身上前,瞪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确定地问:“她该不会是想跟我表白吧”·傻子都知道送玫瑰花是几个意思,可赵鹿觉得这实在太扯淡了,杨伊怎么会干这种事呢·她不敢相信杨伊会对自己表白,就像她不敢相信那天在医院里杨伊是为自己哭一样。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赵鹿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道是激动,期待,还是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她在做梦……·手上沾了点水,赵鹿用力拍打自己木木的脸颊,“啪啪啪”的脆响在洗手间里回荡,脸颊很快被她拍红了。
带着手指印就更难看了,赵鹿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眼珠子缓慢移动,向外望去··墙壁挡住了视线,她看不到杨伊的身影,知道那人肯定没走,却不知为何,居然不敢走出去。
没办法,经历了太多的变故,不认怂不行··意识渐渐清醒的赵鹿,就这么在洗手间里干耗着··手机落在了沙发上,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到外面的人说:“花我放在门口了,如果你不想要,明天就……扔了吧。”
这话一听就是要走的意思,赵鹿心下一慌,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了出来,急急地叫了一声:“等等”·弯下腰的杨伊又站直了起来,脸上稍息局促,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你……”·赵鹿故意不看她,盯着她怀里的花,有些天真地说:“我以为这是别人送你的·”·要说的话突然被打断,杨伊微微一愣,说:“哪来的别人”·“不是有个心理医生吗”·“……”·这八卦传得忒离谱了,在本公司内部传播也就算了,怎么还传到隔壁去了·杨伊脸上色彩斑斓,讪讪地说:“那是谣言。”
赵鹿当然是不信她会跟别的男人有什么牵扯,只是为了缓和气氛才没话找哈·然后她发现,当她搬出这个莫名其妙被牵扯进来的心理医生,她们之间气氛更尴尬了。
心跳开始加速,赵鹿等了半天,不见眼前的人有所行动,她暗暗给自己打气,故作镇定:“为什么要给我送花”·在回来的路上,杨伊已经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由于分心厉害,她甚至走错了路。
杨伊一直都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她总是独来独往,也不善于跟人打交道,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问题,她不仅仅是有一点慌··从大巴车出事,到此时此刻,杨伊过得恍恍惚惚。
见不到赵鹿的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问题,否定过,动摇过,迷茫过,最后才下定决心··她手心里的汗水已经将外面的包装纸弄- shi -了一大片,伸出去的手渐渐感到无力。
倒不是因为这花有多重,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赵鹿反常的淡定和故意的插科打诨,让她心里越来越没底··但她还是要说··准备好的长篇腹稿变成了没意思的裹脚布,长久的沉默后,杨伊郑重地说:“赵鹿,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尽管心理提前有了准备,可听她亲口说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赵鹿暗暗掐着自己手心,克制着没有喊出声·她得鼓足十二分的勇气才敢与她对视,面无表情,声音无起伏地说:“你不是一直避开我吗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回来这半年,赵鹿一直都是以这样的口吻和语气跟她说话,杨伊已经见怪不怪。
可是对方那眼神太灼人,比她高几公分的杨伊在她面前顿时矮了下去,嘴唇动了动,竟有些难以启齿··赵鹿从来就没什么耐心,她换了个姿势,身体靠在门框上,假装闲淡:“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我……”杨伊避开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舔了舔唇,“我不敢想象,如果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昨天的乌龙事件,你还是会像以前那样,躲着我,故意甩给我脸色,爱答不理,对我视而不见,对吧”·杨伊眉心动了动,既不承认也不辩驳。
横在她们之间的那束花成了一件摆设,那过于艳丽的颜色跟着僵硬的气氛一比,像是一种讽刺··杨伊目光在赵鹿脸上扫了一圈,直直地看进那双平静沉着的眼底,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跟她刚开始认识的那个人似乎不一样了。
人还是那个人,赵鹿她依旧待人热情、积极向上、没心没肺,这些她全部给了别人·而留给杨伊的,是冷漠和陌生··杨伊之于赵鹿也一样,这个女人主动掀开了她那层坚硬的外壳,她试着用她软下去一颗心去试探,去接纳。
却是畏首畏尾,含糊不清,卑微又怯弱·这已经不是赵鹿最初认识的那个云淡风轻、从骨冷到皮谜一样的女人了··杨伊到了这会儿才意识到,她真的太一厢情愿了,自己想通了又能怎样赵鹿也许早就对她没感觉了。
尽管赵鹿没有道破,双手环抱就是不打算伸出手来接她手里的花,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杨伊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难过,她好不容易沸腾起来的血慢慢凉了下去,狼狈地低下头,涩然道:“对不起,打扰了。”
掀开的硬壳盖不上了,里面像是被迫掺入了沙子,粗粝的沙子在肉里搅啊搅,一阵阵地抽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神伤,杨伊抱着那束无人认领的玫瑰花,黯然转过身。
她曾经那样对她,风水轮流转,赵鹿怎么对她对她都不为过,一报还一报不就是这个道理吗·这花真沉,买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啪”的一声,一串钥匙掉在了地上。
杨伊恍然回神,蹲下去捡··身后幽幽地传来一声质问:“你从来都不会解释吗”·杨伊将那串钥匙紧紧握在手里,站起来,却没有转身,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她从来不知道解释,误会也好,委屈也好,她只会放在心里自己慢慢消化·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沉默和孤独,这种不讨喜的- xing -格,从小到大渗透在她血液里,根深蒂固。
得不到回应,赵鹿一点也不意外,她讥讽地笑了一声,说:“这么久了,你还是那么难相处·”·杨伊脊背僵住了,她与门上那只空洞的猫眼对视着,紧涩的喉咙滚了一下,像是哑巴吃黄连。
最终,她还是转过身去,眼神专注,一字一顿:“赵鹿,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赵鹿没想到自己一番冷嘲热讽居然换来一份真挚的表白,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险些破功。
杨伊惨淡一笑,说:“你说得都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那天听说你出了事,我真的很害怕·在你没有赶来之前,我偷偷跟自己说,不管以后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打算放手了。
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当时的想法有点蠢·”·赵鹿没法接茬,眼底暗潮汹涌··杨伊自言自语:“你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原谅我呢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所以……”·她一个大喘气,赵鹿连呼吸都收住了··“所以还是算了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我……真心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你的确自以为是·”·“……”·等了半天居然听了这么一段混账话,赵鹿火气腾地起来,凉飕飕地说:“从你那天主动给我打电话,你就已经打扰我的生活了。
房间漏水关你什么事你以为是你居委会大妈吗你凭什么横插一脚想当好人”·“……”·气头之上,赵鹿化身成了大尾巴狼,张着嘴露出尖牙,语速快到自己都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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