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 by 诸葛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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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 by 诸葛闲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布衣生活 ·文案:·花了两天时间敲下这篇算不上小说的小说,只是因为想写一种状态,便写了·内容上,作者姑妄写之,诸君姑妄读之·一笑。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念,童杨 ┃ 配角:无 ┃ 其它:· · · ·第1章 第 1 章·这是方念和童杨认识的第十个年头。
她们在一起七年,住在一起五年··在一起住久了,生活便如小时候默背的乘法口诀一样,顺背倒背都熟悉的脱口而出··每天早上两个人在闹铃声中醒来,确切的说是方念在闹铃声中醒来。
——童杨的睡眠不是太好,几乎总是比闹铃早醒··六点二十,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都不算太晚,楼下已经有很大的声音了·没办法,隔的不远,便是一所中学,那些可怜的为高考奋战的孩子们,无论冬夏都是早早的聚集到了学校门口,也带来了他们特有的吵闹与朝气。
童杨照例去卫生间冲澡,方念便去厨房做早餐··对于那种影视剧和言情小说里惯常的煎鸡蛋烤吐司就牛奶的早餐,方念和童杨都不喜欢·不喜欢的理由很多,比如方念认为买来的吐司里面加了太多的添加剂有害健康,而且吐司煎蛋牛奶什么的不太适合自己那粗糙的纯中国的胃;而童杨则认为这样的早餐太寡淡,让本来早上就没有什么食欲的她更不想吃东西。
而日常过日子又不可能总像影视剧那么抒情清新,落到实处便是,方念给两个人做的早餐离偶像剧十万八千里之遥·不论冬夏,方念总喜欢早餐的时候喝一些热乎乎的东西,不是牛奶或豆浆那种纯流质的,而是像稀粥那样的内容与汤汁比例调和的东西。
而童杨对早餐总是不那么在意,如果不是方念盯着,若是一口早餐不吃,她也不会觉得什么·在童杨一个人住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早餐就是在单位的食堂解决。
一碗热乎乎也同样油乎乎的肉末面·而若是赶不及,早餐便只是楼下买的一只香菇青菜包或者豆沙包·当方念为此焦急愤怒问她为什么不再买点别的甚至不再多吃一只包子的时候,她倒是很笃定的说,一只就能吃饱了啊,那么大~以至于方念开始怀疑,究竟是自己太能吃,还是童杨太不能吃。
也是在后来方念才知道,童杨的早餐的“不能吃”,和她的胃其实没什么关系,更多的是因为她的情绪··住在一起后,方念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负担起了家里做饭的工作。
早餐,其实真的是没太多时间精心制作和慢慢享用的,通常也就是很家常的那几样:几乎每个做过单身汉的人都会做的万能的西红柿鸡蛋面;白粥,鸡蛋,馒头和小菜;或是煮饺子,炒蛋炒饭,偶尔烙张饼或是煮份肉末米线,或是干脆在外面吃,这样,居然也可以做到一周五天的早餐基本不重样了。
方念很惊奇的发现童杨一家居然是面食的狂热爱好者·童妈不但能做各种馒头花卷,懂得用松针垫在屉笼里让蒸出来的馒头花卷自带淡淡的松香,还烙得一手好饼。
连童杨的大哥也能把从和面到发酵到造型到最后上屉一条龙玩得稔熟·而那边亲家过来的时候,又常常是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做饺子当正餐,以至于方念最开始的时候十分诧异,为什么这算起来比她方念还南方的一家子这么热爱面食。
照童杨的解释,这个城市本来就是古时移民建立发展壮大起来的,本来北方人不少,童爸又在东北当了很多年的兵,爱吃面食也就很好解释了··方念的家,算是地理意义上的南方,自小吃惯了白米饭,周围的人也都吃白米饭,乍一来到这样一个热爱面食的家庭,多少有点点不习惯。
好在童杨没有和童爸童妈一起住,两个人的日常又都是方念打理,饮食上自然就没有偏离原来的习惯太远·比如早餐,如果吃馒头,——馒头嘛,自然是从童爸童妈那边带过来的,口味与质量绝非外边卖的所能比,——多半是搭着白粥的,就算是南北口味的一点调和吧。
童杨一直抗议说不爱吃馒头就粥,说是太清淡了·在童家的传统里,吃馒头是就着油茶和腐乳辣酱的,简而言之,算是比较重口了·童杨的胃口其实不坏,童妈手工做的货真价实的馒头她一顿能吃下两个,而方念连那种外面买的加多了膨松剂发过了头的馒头也就将将能吃下一个。
每到这时,童杨总是很得意地挑一挑眉毛:体检说我还是二十岁的胃哦~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来,界面好生疏,惭愧。
 · ·第2章 第 2 章·方念搬来这个城市多少还是有点不适应的,让她不适应的就包括这个城市的早餐··方念是比较重视早餐的,她的理念是:早餐一定要吃,尽量吃好,至少也要吃热乎,吃饱。
在方念原来的城市里,早餐算是丰富,更主要的是,看了很多年,吃了很多年,不论是胃口还是心理,都已经有了牢牢的亲切感··方念原来的城市里,早点铺子很多,各种早点都有。
一般的早点铺子通常是,流质的有稀饭,SA汤,辣糊汤,豆脑,豆浆·稀饭冬天是红豆的,有的店家还在里面加点红枣和花生当八宝粥卖;夏天就换成绿豆的·SA汤是一种应该也是北方传过来的汤,磕一个生鸡蛋在碗里,再浇上大锅里一直滚着的汁,汁里好像有海带丝干虾皮香菇丁什么的,再调点胡椒粉,居然很多人爱喝,方念眼看着它从一块钱一碗涨到了五块钱一碗。
辣糊汤,好像和SA汤差不了多少,方念也一直没搞明白它俩究竟怎么区分·对于磕鸡蛋进碗再用滚汁烫熟鸡蛋的做法方念一直很不放心,尤其是在禽流感高发的时候;而且她总是为店员刚磕完生鸡蛋就用手拿碗来替她盛稀饭耿耿于怀,每次只好默念着“不干不净,吃着没病”这样的话来骗骗自己。
点心也很多,油炸类的,有油条狮子头糍糕和一种叫“麻圆”的用撒了白芝麻的糯米粉炸成的裹着豆沙馅的又甜又咸的东西,——方念极痛恨甜咸混在一起的食物,很奇怪,方爸却很爱吃这种麻圆。
除了油炸点心,必不可少的自然是各类包子馒头烧麦蒸饺之类,再有就是每个早点铺都有的茶鸡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布衣生活那时候,如果在这样的一个早点铺,方念的标准早餐通常是:一碗稀饭,一个茶鸡蛋,两个豆沙包,外带一点早点铺任意取用的小咸菜。
方念从上初中开始就不敢吃外面的一切肉馅的包子饺子,哪怕口味再好也不敢吃·——那年,隔壁姐姐在饭店打工,回来描绘了很多如今可以称为“黑幕”的场景,以至于方念在接下来的这许多年里都牢牢的管住了自己的嘴。
很高兴,在方念的“循循善诱”下,童杨也终于不再吃外面她曾觉得美味又营养的“大鲜肉包”··除了这样的早点铺,再有便是随处可见的牛肉面馆和粉丝汤馆,他们几乎是一日三餐都营业的。
茶鸡蛋和卤豆腐干几乎是这两种餐馆的标配,粉丝汤馆通常还会卖一种北方称为“馍”的饼··天热的时候,在这样的面馆吃早餐是很考验人的,除非你有充足的时间能从从容容的坐在那里吃,对于大多数清早赶时间如救火的上班族来说,一碗滚烫的牛肉面或粉丝汤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在冬天,天寒地冻里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红红辣椒油上撒着碧绿香菜叶的牛肉面,简直是人生的极大幸福·不夸张的说,在方念那里,此时的牛肉面不单单是冬日果腹的早餐,而更像是一种生活希望的象征,——当然,前提是,在听见耳边四面八方传来吸溜面条和面汤的“呼哧”声时你能忍住把面碗扣到他们脑袋上的冲动。
而除了这些,还有那数不清的路边简易车摊上的煎饼果子、土家酱香饼、烧饼、卷饼以及各种各样的饼,还有糯米饭团,甚至打开碗盒拌入酱料就能吃的热干面,……,等等等等,方念觉得,任何一个人,在看到这些丰富的早餐时,都应该有义务不让自己的胃挨饿。
这些形形色色的早餐方念看了很多年,也吃了很多年·很多时候,从这些简陋的早点铺或早点摊车旁边经过,方念知道他们很多在卫生上并不一定能够经得起推敲,很多也确实对市容市貌有所影响,但是方念还是愿意他们存在,永远的存在。
这些丰富和家常的早点就像一碗冬日里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一样,除了果腹,在方念那里,还有一种市井生活的新鲜感和亲切感,以及随之而来的真实感·也正是因为如此,方念对肯德基麦当劳那些所谓的精致早餐总是提不起兴趣:一杯咖啡,一小块煎蛋就是一顿早餐,精致倒是精致,可有点像墙上的画儿,怎么着都觉得有点不真实,而那精致也因此有了苍白的意思。
童杨的城市里,至少给方念的感觉是,早餐极不丰富·住在城市里也有五年,最早的时候,方念曾经特意在早晨以她们的住处为圆心向东西南北各个方向走超过两公里,结果发现,不论是那种繁华的商业区,还是有老旧小区的背- yin -小巷,居然都没看到那种原来早已熟悉的早点铺。
她们住处楼下倒是有一家馒头铺,可惜只外卖不堂吃,只卖那种机器做出来的馒头包子和塑封好的八宝粥和豆浆,甚至压根没有茶鸡蛋而为数不多的几家面馆,除了距离遥远外,更主要的是,他们的主打产品是各种猪肉面,还惯用那种肥瘦相间的肉末做浇头,这让对尝到哪怕一丁点肥肉都会吐出来的方念从询问过后便断了念头。
在方念看来,大概只有兰州拉面才是之前和现在这两个城市里唯一口味相同的东西吧··童杨总是不挑的,什么样的早餐她都能吃,所以她虽然说着不爱馒头就白粥的清淡,每回还是会喝下一小碗稀粥再吃下一个半馒头。
 · ·第3章 第 3 章·吃过早餐,略略收拾一下,两个人便一起出门上班··她们谁都不是朝九晚五·早上八点半,下午六点,像这个城市的绝大多数一样。
她们有一台车,总是静静地停在童杨单位幽深的地下车库里,只在周五晚上才开回来,为的是方便周六一早去童杨父母家度周末·——童杨的单位离住处不超过三公里,这个距离实在让开车上下班有点不尴不尬。
方念上班的地方远三站路,却是同一个方向,甚至能搭同一班车·每天早上两个人便一起去车站,一起等车,一起上车·大约是办公室坐太多比较缺乏运动,童杨对共享单车一直很有兴致,若是刚巧去车站路上看到两辆,自然是两个人一起,若单单只有一辆,童杨便很“当仁不让”的摸出手机一通- cao -作,和方念简单告别后便骑上单车绝尘而去,留给方念一个长发飘飞的背影。
童杨在一家官/僚作风甚重的老字号国企上班,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好歹是一份“能安身立命的工作”·单位的一把手几年前从京城空降而来,自然,举手投足间颇有曾在天子脚下的威仪,新官上任也不知道到底烧了几把火,反正有一把火就是,对单位的着装严格监控。
具体说来便是,要求所有员工一律穿深色外套白衬衣深色长裤纯黑皮鞋纯黑袜子,并专门成立了一个风纪小组,每天上班前守在打卡机前,若有人违反了规定,一次罚款带警/告,第二次直接下放。
童杨回来告诉方念,文件下午一出,整个单位就一片怨声载道·当然这怨声载道也是私底下的··童杨单位其实是有统一的制服的,不过之前也就那些直接与客户打交道的一线窗口部门员工才会每天都穿,像童杨这种算是后台支持的部门,并不做强制要求,着装也就比较随意。
新规定下来,上下装倒是可以先用制服对付一下,黑皮鞋纯黑袜子却是要马上购买的·童杨和方念当天晚上就去商场逛了一圈,童杨买了一双很好看的平底黑皮鞋,只是在鞋子边缘浅浅镶了一圈白边,结果第二天一早童杨盯着鞋子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敢把那双鞋穿去上班。
而纯黑的女式袜子更是难买·好容易挑到一款,买了一打,回到家准备洗的时候才发现,在袜筒处稍稍有点不太明显的印花,也被童杨否决了·方念白她:切,谁还揪起你的裤腿来看啊童杨很严肃的说:No文件说了,只要露出来一点不是纯黑的就算违规·方念和童杨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吐出两个字:·“淘/宝”·最终童杨暂时穿了她的一双好歹是纯黑的旧皮鞋去上班,而网购的一打真正纯黑的毫无瑕疵的黑袜子终于在两天以后扑面而来。
童杨的工作是很吃力不讨好的,因为她的工作便是风控·连带着之前曾做过的审查与纪检,算是事前事中和事后追捕坏人一条龙了·风控是有追责环节的,被追责总不是件愉快的事,更何况被追责的还是坏人,还是多多少少有一官半职的坏人。
这年头,坏人活的滋润得像爷爷,做坏事时从来问心无愧,东窗事发后也照样理直气壮抓起电话就来质问,官腔打得一套一套的,搞得追责的人倒像是做了错事的孙子·反倒是被追查的那些平头小勇,往往没声没息的接受处理。
而事实上,平头小勇又往往是炮灰,违规违纪的事儿他们很少真正有份,就算挂了个名,多半也是在坏领导的高压之下不得不做出的妥协,毕竟,你的饭碗拿捏在人家手里,虽然国企不好像私企那样老板开个口就叫你收拾东西滚人,但把你丢到窗口柜台或是给你额外加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什么的还是手到擒来,到时候,要么死,要么滚,可就是你自己选的,——天底下好的领导是相似的,不好的领导可是各有各的手段。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布衣生活·于是童杨的工作便简直是三百六十五天在和坏人作斗争,时不时的便有着各种各样头衔的坏人电话或是上门来吵一通,有时几乎是有点无赖的撒泼打滚了。
对于风控的专业方面,童杨是很有把握的,那些相关的法规条文她烂熟于心,之前又在业务部门工作过,相关流程也难不到她·只是追责从来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好吧,任何时候一件事都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尤其是在国企。
)涉及到庞大金额的时候,涉及的人也肯定不止处理报告上的那几个·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最后真正倒霉的几乎都是炮灰,做了坏事的既得利益者就算被处理,也是不痛不痒。
有时候方念就和童杨说,值啊,挣了几百万只是被内部处理一下,钱不用被追讨,人也不要坐牢,简直就是包赚不赔的无本生意啊·童杨就恨恨地说,是啊,国有资产就是这么流失的。
 · ·第4章 第 4 章·方念就想起他父亲所在的厂子来·也算是一个老的国企,后来经历一系列改/革,什么下岗分流啦,破产改制啦,改一次,偌大的厂子就瘦一圈,厂里相关领导的脸和裤腰带也就胖一圈。
几次改下来,原本漂亮的生产区越来越破败,最后被推平变成了某个带大商场的商业小区,而厂里那些领导们倒各各飞黄腾达,连保卫科的科长也混到了社居委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头头,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公务员,连那张肥硕的脸也愈加红光满面起来。
而像方爸这样在厂子里工作了几十年说是“把青春都奉献出来”也不为过的绝大多数原职工们,改来改去后彻底成了没有归属的社会人员,年轻点还做得动的各找门路出厂打工,上了年纪的也只能找个保安什么的值个夜班看看大门了。
好在方爸省心,算是正儿八经退了休,也就两耳不闻厂里事,管他资产流与失··上了年纪的人,不管受教育多少,总是有点智慧的,这智慧,大约就是俗称的“世故”吧。
退休的方爸便对厂里的来来往往从不上心,方念有时回家看方爸的时候,偶尔聊到,方爸也是摇摇头一副“不可说、不可说”的表情·好吧,谁让方爸从年轻到年老都是这样一副无所谓、说是“潇洒”也可以的散淡表情呢。
连方念说要陪他回几十年未回的老家去住几天,他也摇头否决了·方念没说出口的话是,方爸也一把年纪了,趁着还能走动,回老家转转,说难听点也是回一次少一次了。
方爸倒是不在意,丢来一句话,“我是出了家就没有家的人”,把方念听得一愣·这禅机,方爸不去当大和尚都可惜了··既是对生养的老家都是这样一副不羁的无所谓,对于工作的厂子,方爸自然也不会过多留恋。
方念有时想想,若在古时候,方爸这- xing -子去做个道士倒是不错,云游四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人在红尘又不为红尘所羁绊,连追求成仙得道的心都没有,真真是个高人了。
可惜方爸到底生在人世,按部就班,参军,复员,娶老婆成家,养一窝小孩,工作,退休,生生把一个高人炼成了俗人··方念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俗人,所以,对于厂子的从有到无,方念竟是比方爸还要唏嘘。
也是,从托儿所到子弟学校,到卫生所,食堂,澡堂,冰棒房,露天电影场,衣,食,住,行,生,老,病,死,都可以在这一个封闭的厂子里进行和完成·(殡仪馆厂里倒是没有,但有去殡仪馆的大客车,塞了参加告别仪式的人从厂子里开出去,再拉了人从殡仪馆回来,也算是半封闭)。
而方念就是在这样一个几乎不需要外界参与的封闭的环境里过完他的童年和少年时光的,那生产区夏天消暑的竹叶水和绿豆冰糕,冬天的暖气片,车间里挥之不去的机油味和轧的像烟花般好看的铁火花,伴随了方念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怎么能不惹起她乡愁般的依恋与惆怅。
只是,厂子没了便没了,国有资产流失了便流失了,就好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拦不住·· · ·第5章 第 5 章·与童杨的天天和坏人做斗争、时刻感受到某种“不可说”不同,方念的工作倒是单纯些,没那么多的斗智斗勇,最多拼点脸皮的厚薄和良心的红黑。
在距离童杨那幢威武拔高的大楼三站路的地方,是方念工作的地方,同样也是一幢拔高的大楼,只是,童杨在的那一整幢楼连产权都属于童杨所在的单位,办公室,会议室,食堂,娱乐室,地下车库,除了上下班,也算是个基本封闭的环境。
方念所在的公司自然没有那么大手笔,不过在这个房价平均两三万的城市,这个地段,在这写字楼里能租下一整层也算是财大气粗了··方念所在的公司是一家贸易公司,还是这个城市这一行里的有头有脸的公司。
又因为是省会城市,便又可以说是本省这一行里的所谓标杆公司·名头也起的颇响,例行的“某某集团”什么的,后面缀着“股份”“有限”“公司”,洋洋洒洒一大串,每次方念在大大的投标书信封上签下公司名称的时候总是在想要不要中途给她那支英雄钢笔蘸一回墨水。
Wait手写投标书信封·是的,这家客户就是这么奇葩··在这个行业,一两千万的标的不算多庞大,却也不算小数目,遇到这种单子,经常不坐镇公司的老板也是会过问一下的。
这家客户也是个大牌国企,一两千万的标的和几十万十几万甚至几万的标的一样,都要走一堆繁琐的流程,最后都要一堆头头脑脑关了门评标开标,还要有dang员身份的人监督和公证。
若中了标,先电话里口头通知,再发戳了章的传真件,最后再是上门去取原件及签下一堆厚薄不一的合同和廉政保证书及保密文件·整个流程非常繁琐和严谨,也非常有大牌国企风格。
只是有一项,他们要求的投标书信封一定要是手写·与那些繁琐与正式的其他流程相比,这就显得极其小儿科与匪夷所思,也不知道那家客户的领导究竟是什么脑回路。
好吧,手写就手写吧,谁让人家是上帝呢·对于这种上帝,尤其是纯国企风格的上帝,有错没错不打紧,千万别跟人抬杠,不然人家大笔一挥把你从候选名单里叉掉,还能引经据典通知你违反了哪一条哪一款,到时候理儿都不知道找谁说去。
说起方念的公司,虽说叫“某某集团”,后面还缀着那么一大串,说白了其实就是个家族企业·“贸易公司”在方念的概念里和“皮包公司”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倒买倒卖,空手套白狼,她所在的这家集团又是比较典型的“家天下”,所以外表看着波澜壮阔,内里其实也是一堆的“不可说、不可说”。
所有部门的一把手和关键人员都是老板亲戚或是和老板沾亲带故,渐渐公司大了,亲戚不够用了,连本村儿同姓的都能来占个位置·公司便被老板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同宗同姓的盘踞着。
这种有利益都争着上,有困难都抢着让的模式,方念估摸着公司垮台也是早晚的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布衣生活·方念有一个朋友是做会计的,在一家装饰集团混了好几年,混烦了想跳槽,打电话来问方念的公司缺不缺会计。
方念说,公司本部四个会计一个出纳,看起来不缺·那朋友说,四个会计还不能去掉俩方念回她:你觉得是让老板的亲妹妹走好,还是让老板娘的亲姐姐走好电话里朋友大笑。
说起方念公司老板的起家,也是一堆的说不清道不明·老板和老板娘下海之前都在国企,都有个一官半职,在那个计划年代里便有了种种打擦边球的机会·第一桶金攒到了以后,两个人便正式下海,开起了夫妻店。
当然,靠的仍然是当一官半职时的人脉·说来好笑,夫妻店越做越大,成了公司,还请了几个副总,这几个副总又都是从行业相关国企跳出来的·每每想到这些不可说,方念总觉得他们就像苹果里的肉虫,从里面把苹果蛀得差不多了不说,最后还跳出来联合外人,连点苹果皮也不想给人留下。
 · ·第6章 第 6 章·“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洗的再白,背景总是不能完全洗干净,公司上上下下多多少少都知道个大概·既然都是奔着钱去的,那些个亲戚们揩起油来自然也不客气。
北京上海那些分公司里的,天高皇帝远自然不必说,便是在老板的眼皮子底下,那些侄子外甥们捞起外快来照样眼皮都不眨一下,尤其是逢年过节该打点客户的时候,秋风打得更是赤/裸/裸。
一会儿跟客户单位打麻将去出纳那儿提个两三万现金,一会儿说要给客户单位送节礼需要给自己卡上打个十几二十万,连方念这种没脑子的都知道,这钱能有一半真的送到客户手上就算不错了。
不过,老板是不会真去客户那里核实的,一来要民/主,要给部门经理足够的自主权,二来,老板实在是看不上这点子钱·漫说老板不会查,就算真查出来有问题,也不会当真怎样:公司太大,亲戚不够用呢。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种状态:关于这种内部贪/腐,作为最上层的老板出于各种原因假装看不见;中层的各种同宗同姓的亲戚们互相也不看不管,——大家各自在各自的职权范围内挣外快,相安无事,大哥不说二哥;——下层的各个和老板家毫无瓜葛的人是管不着也犯不着管。
总而言之,就是上上下下心知肚明,守着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以至于每次在老板开会或是拿到那些廉政保证书时方念都特别想笑·关于公司种种,方念冷眼看着,既不敷衍工作,也不真拿自己当主人翁,既不羡慕揩油的人,也不为老板不平。
反正是“家天下”,都是一家人,可着劲儿折腾去呗·——热闹是他们的,旁的人什么都不是,连愤慨什么资产流失都没个由头,——左不过是老板口袋里的钱,又不真是国有资产,他爱怎么花怎么花,爱赌了piao了让亲戚们贪了腐了也是他的私事。
话说方念这老板也是念过“狡兔三窟”的人,大女儿高中送去了美利坚,二女儿初中送去了英吉利,剩下个五十来岁喜得的贵子,刚落生就是正儿八经的HongKong籍。
说起这个小公子,公司里一多半人倒真是感慨的·感慨的当然不是这个刚刚学步的体弱多病的小人儿,是这个小人儿的娘,而再确切点说,是感慨公司里那个前老板娘。
方念进公司时前老板娘已经不在公司了,听闻是生着大病,年把两年在公司露一次面已经算是难得了·前板娘虽然也是靠打擦边球起的家,但公司上下乃至和她打过交道的人无一不说她和善,说到她的大病无一不惋惜。
方念见过老板娘的照片,真人也见过一回,确实是很和善,大约是病中的缘故,显得有几分婉约,倒和打天下的女强人形象大相径庭··古语有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老天给了前老板娘富贵,却没给她安享富贵的命·前老板娘的病一天重比一天,终于离世,英年四十二岁·风闻是因为老板不同意手术治疗不签家属同意书,只好采取保守治疗而贻误病情。
又风闻老板不同意手术治疗是因为他早就和另一个女人有纠葛,却不愿先提离婚,怕担了负心汉的恶名·· · ·第7章 第 7 章·前老板娘去了,参加告别仪式的人站满了市殡仪馆最大的那个厅。
告别仪式开始,印象里应该是播些沉痛的哀乐,但那首《隐形的翅膀》前奏一响起,方念的眼泪竟毫无预警地奔流而出,连同她站在一起的那个业务单位的高工也是哭的哽咽。
这高工是方念的熟人,快六十岁了,方念一向认为她很睿智豁达,见她也哭得毫不掩饰,方念着实有些感慨·一来想到在告别仪式上播这支歌一定是那个从美利坚回来奔丧的大小姐的意思,二来想起前一份工作的一个同事常说的一句话。
那同事就是个不修边幅的半流氓,仗着自己是老板亲戚,(好吧,又是亲戚),整天豁着一张抽烟抽得满嘴黄牙的大嘴去调戏新来的都能做他女儿的小丫头·这流氓倒是常说一句话,大意是说,大家隔三岔五要往大西门跑跑,多跑几趟也就没什么好计较了。
大西门,也就是和前老板娘告别的地方··林黛玉说的婉转,说最喜宋人那句“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方念那流氓前同事话是说的糙了点儿,可理确实是那个理。
前老板娘纵是亿万身家,终究没敌得过天命,而她一故去没到一年,老板就兴冲冲娶了新任老板娘,又没到一年,继承皇位的小公子便华丽出世了··老板的所作所为值得诟病的地方实在太多,不过说一千道一万,仍然是人家的家事,容不得旁人置喙。
老板二婚的时候,前老板娘的弟弟也就是老板的前小舅子从上海送来一幅据说是托某名家写的条幅,恰逢老板不在,总经理先代收了·那个总经理也是从苹果里吃饱了出来的人,中国字不大认识几个,瞅着那条幅半天,把方念叫了进去,问写的啥。
方念瞄了一眼,是那句极为有名的话: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念给总经理听了,总经理又笑眯眯地问:这话什么意思·方念的额前顿时三条瀑布汗。
但总经理发问不能不回,想了想,便正而八经的给总经理解释:古代的镜子是青铜做的,所以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多读史书,可以知道兴亡更替,所以是以史为镜·最后一句方念没有解释,只是原样又照着念了一遍,然后看着总经理笑了笑。
总经理也笑了笑·方念便出去了,临出去时总经理还站在那副字前琢磨,方念却觉得自己和总经理那一笑里面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布衣生活·话说回来,前老板娘的弟弟软是软了点,这幅字倒送的有水平,一个字:狠·不过,不管别人怎么猜想或腹诽,老板还是轰轰烈烈的娶回了继任老板娘。
说起来这老板也算是朴素了,按他的行业地位和身价,要娶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娶回来的继任老板娘却是一个离过婚的快四十岁的中年女人,还带了一个前夫的女儿。
好吧,姑且就当人家是真爱吧··新任老板娘据说是保险行业出身,所以比较喜欢喊口号和跳忠/字舞·好在老板又给她开了个小微公司,见天忙着放高/利/贷,账上的流水都是几亿几亿的,原老板娘的这个贸易公司她也就不怎么插手,方念和其他人也就还照原样的上班下班。
方念有时候正义感上头,看到公司里那些奢侈浪费和明目张胆的贪/腐,想着写个合理化建议什么的,再想起那幅“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便自己笑了一笑,该干嘛干嘛。
 · ·第8章 第 8 章·方念比童杨下班稍早点·童杨六点下班,方念五点半·童杨在国企,规矩死,说是六点便是六点,只能晚,不能早·有一次童杨下班忘了刷脸,隔月考核的便过来质询。
一没见打卡的数据,二没见到核准的请假条,这便是要算作旷工的·童杨和坏人做斗/争斗得头昏脑胀,完全不记得打卡漏掉的那一天究竟是出差是请假还是什么,微信上和方念说了半天,方念又查了历史记录帮着回忆了一下,才肯定那天应该是忘记刷脸了。
于是童杨放下手中的处理报告,先去综合办公室申请,再去安保科查看当天的监/控,偏偏电梯走廊几个摄像头的系统时间又不同,折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下班进出电梯的画面和时间。
手机拍了照,又把照片拿去考核部门,楼上楼下跑了几趟,总算是完成了补救·打那次以后,童杨每次下班打卡都格外上心,有次下班后都到家门口了,强迫症发作,总觉得自己忘了刷脸,便又折回单位,在一楼刷脸机前“滴滴”狂刷了三遍才放心的又再回家。
比起童杨单位的正规死板,方念公司的私企- xing -质在这时候就见出好了·一来是五点半下班,较大部分的六点下班早了半个小时,——方念公司的午休时间虽然没有明示,但大家都是自觉的统一为两点,若是长夏,便又自觉延长至两点半,而早上八点半上班,中午又是十一点半左右便已跑空,实在的并没有执行一天八小时的工作时间,——后来大约是五点半下班还是有点赶上了晚高峰,路上堵的有点不耐烦,几个亲戚便和老板说了几回,下班时间便又从五点半提前到了五点二十。
别小看这十分钟,能实实在在的错过高峰期的堵车,节省下来的时间可远远不止十分钟··因着提前下班,自然先到家的总是方念,做饭的也就总是方念··住处楼下就有菜市场,买菜很是方便,童杨又不挑食,所以方念做起晚饭来并无压力,一句话,方念做什么,童杨就吃什么。
通常两素一荤一汤,都是家常菜,吃得踏实·红酒牛排蜡烛什么的仪式几乎没有,反正两个人都吃不惯西餐,也就不费心搞那些劳什子··吃饭的时候通常说些单位上的事,主要是童杨说,方念听,毕竟童杨的工作压力要大许多,需要有一个安全稳妥的释放渠道。
要么就是讨论一些国际国内新闻,主要是一些立场指向- xing -很强的新闻事件·童杨是个暴脾气,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事件也能气到手抖,搞得方念只好从一开始的讨论变成好言相抚。
两个人倒是很少聊起娱乐八卦,看着都很有《新闻联播》的架势^_^·吃完饭通常是童杨洗碗,方念给她打下手·等都收拾好了,天气要是好,两个人便下楼去散会儿步。
她们的住处在市中心,旁边就有一个很大的公园·这个公园在中国近代史上也算是挂得上名的,很多位才子佳人曾经在这公园里吟诵感怀过·春天杨柳依依,夏天莲叶田田,秋日芦荻胜雪,冬日日暖云白,加上那段特别的历史积淀,若说这公园四时皆佳妙也不为过。
无论冬夏,方念和童杨到公园的时候天多半是黑透了,垂杨亭阁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霓虹,还有各种各样的音乐,抒情的公园便成了市民闲散的所在·跳广场舞的,跳交谊舞的,还有年轻人跳街舞的,也有小孩子轮滑的,还有某个文艺青年抱着把吉他自弹自唱的,……。
方念挽着童杨,两个人闲闲走着,遇见街舞跳的精彩,或是文青唱的不错的,便停下来看一会儿·通常她们只绕着公园散步小半圈便折回来,有时候兴致来了便走一公里多去一家老字号西点店吃他们的果汁冰棍,或是去买中途那家老字号店铺的酱驴肉。
冰棍方念通常吃芒果味的,童杨不拘,有什么口味吃什么口味·往往是一人一支冰棍,再买袋北海道吐司,回来顺便约上一包酱牛肉,到家后便是吐司片就酱牛肉,混搭的有滋有味。
晚上剩余的时间通常是在电视前度过的·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用那个四十寸的大电视看最新下载的美剧,倒是比那小小一个电脑屏幕舒服太多·童杨是美剧控,美剧又是天长地久无时尽的,童杨常常说某某剧她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看,一路看着主角结婚生子,自己也从年轻看成了中老年妇女。
方念陪着她看,有时候剧情不对胃口,便去书房的电脑上溜达一会儿,或是抓本书翻几页·——好吧,童杨从来不在晚上看书,人家都是早上如厕时看书,一套《二十四史》就是在马桶上看完的。
幸好家里有两个卫生间·——最后架不住童杨在客厅长呼短唤,方念便又老老实实滚回沙发··方念问童杨:咱们这日子过的像不像结婚十年了童杨点头:像结婚五十年。
方念又问:不是有那什么七年之痒吗咱们是不是也到了该痒的时候了童杨又点头:嗯,我看你的皮子是该痒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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