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平+番外 by 奶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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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平+番外 by 奶黄球
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文案· ·宋难平x谢灼· ·何谓百年修得宋难平·谢灼道:因为宋难平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二傻子·· ·正文be· ·内容标签: 年下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01·宋难平骑着匹毛驴,毛驴跛了一条腿,走得晃晃悠悠,他打扮不修边幅,模糊了年纪,背负一刀一剑,腰间一碧绿酒葫芦跟着左摇右摆。
毛驴前蹄踏入孔雀山庄,后蹄便有小厮闭门谢客··那庄门乃精铁所铸,一开一阖,声势浩大,险些夹了驴尾巴··灰皮毛驴受此一惊,颠颠跑了两步,奈何腿脚委实不灵便,教石块一绊,轰然倒地。
连带着驴背上打盹的青年掀翻在地,猝不及防在泥地里打了个滚··谢灼恰巧路过,生生受了宋难平五体投地一个大礼··宋难平摔了个机灵,谢灼略略掀了下眼皮。
四目相对··一个破布烂衫、灰头土脸,一个白衣不染,丰神蕴藉··许是这厢动静太大,片刻便有弟子一拥而上,七嘴八舌,聒噪十分,有喊师兄的,有喊小师叔的,还有喊宋执事的。
宋难平被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抹了把灰,冲一帮师兄弟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再看时,那一袭白衣已不知去了何处··02·群豪齐聚孔雀山庄,正为着五年一度的试剑大会。
一脚入擂台,刀剑无眼,生死自负,无论扬名天下,亦或血溅当场··宋难平第一个打擂,今日换了件孔雀青衫,背一单背窄刀,酒葫芦松松别在腰间·垂首不语时,端是个俊俏儿郎,唇红齿白,模样不过弱冠年纪。
教人不由赞叹一声英雄出少年··那少年人顾盼间颇有□□,他生来一幅笑面,往往便是未语先笑,却是问:“可否用刀”·试剑大会,试得自然是剑。
剑者,百兵之秀也··五十年前,有谢寒江一剑挑江南十八道,剑气纵横三万里;五十年后,有闻人穹斩蛊王于见照坡,一剑光寒十九州··此言一出,诸豪杰面面相觑,神色难辨。
一白发老翁飞身登台,剑锋直指,喝到:“试剑之地,岂容你黄口小儿胡言乱语”·此人乃观剑谷白眉翁,为人颇为古板,成名三十年有余,乃是与无量山闻人琼一届的老前辈。
“还请前辈指教·”·那少年人眉眼含笑,迎面是森然剑意,他不慌不乱,两指于刀柄轻轻一拨,未见出鞘,却看那观剑一甲子的老翁抽身急退,风吹的银发散乱。
再看时,头顶发髻竟是落地··宋难平抱拳一礼:“前辈,承让了·”·试剑会不试剑,杀人擂不杀人··因了那从天而降的少年人,试剑大会成了剃头大会。
不知是否宋难平有意羞辱,登擂之人皆是被剃去头发,却未有一人丧命··03·至日头西斜,擂台上,仍是那青衫少年倚刀而立,他唇角弯弯,似是嘲讽,正抬了手去遮那日光。
再有半柱香,若无人赢过这少年,今日比试便就此结束··有一白衣突兀出现··此人来的悄无声息,就那么出现在擂台之上,甚至骗过在场大半豪杰的眼睛。
宋难平定睛去看,却是昨日所见那白衣男子,只见他一手负后,未佩刀剑,过分宽大的袍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无刀既无剑··宋难平心下奇怪··台上有杨柳垂落,那白衣公子眉目温润,唇色亦是清淡。
他倾身,随手折了截柳枝··折柳入手,再无风声··那鼓动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更大的力道生生压制下来··宋难平用余光去瞟那案上香炉,眼见着最后一炷香就要见底,太一残卷就能到手,偏生地杀出这么个古怪人物。
宋难平去拨那刀柄,手指还未触及,听得远处一声暴喝··那声音灌注雄浑内力,振聋发聩,功夫差些的听此一声怕是要当场暴毙··却是道:“宋难平给我滚回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在喊他。
宋难平瞅了眼香炉间最后一点火星,哎了声,忙不迭滚下去了··04·宋难平滚了,孔雀山庄却炸开了锅··谁人不知无量峰闻人穹大名·无量峰镜湖山庄近三十年武评一度登顶江湖,十年来更有镜湖一刀二剑之说,说的便是宋难平、闻人穹与其子闻人雅量。
传言宋难平七岁登无量峰,八岁拜入闻人穹门下,天资聪颖,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生剑胚·本人却奇怪的紧,走江湖惯常佩一刀一剑,偏生的使刀不使剑··想这宋难平江湖扬名已近十年,怎么算也该是不惑之年,而今见了竟不过是位弱冠少年。
宋难平骑着跛腿毛驴,一路往山下去,至山脚遥遥见着一骑当先闻人雅量,他身后则是声势浩大的无量峰弟子··宋难平道:“少庄主,弟子滚回来了·”·闻人雅量本人一点都不雅量,见着宋难平,二话不说,扬起马鞭抽了过去。
宋难平像只泥鳅似的滑溜,躲了两回,第三鞭落下前,说时迟那时快,宋难平一把握住了鞭子·鞭子上的倒钩刺入手心,宋难平浑然未觉般在掌心缠了圈:“少庄主,我着急去拿残卷,有什么咱们回去慢慢解决成吗”·闻人雅量自知武功不如宋难平,却没料想如何用力都抽不出鞭子,气地将马鞭丢在一边:“滚有多远滚多远”·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因缘邂逅·05·宋难平赶在山腰竹林寻到了那白衣男子,不出所料,对方果然拿到了太一残卷。
方才擂台短暂的照面,便知对方武功高深莫测,宋难平不敢强抢,只能动之以情:“这位公子,不瞒你说,我需要取得这太一残卷,不知如何你能将此物给我”·白衣男子掀了下眼皮,置若罔闻。
宋难平:“不是我说,这太一残卷里面都是苗语,公子你怕是读不懂啊”·哪料想那人对宋难平一席肺腑之言压根不予理会,也不知是哑是聋,径直走自己的。
宋难平心中一急,也不知脑子搭错了那根弦,脱口而出:“美人留步”·行路之人脚下一顿··见这般反应,宋难平也奇了,眼前之人莫不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所以专喜欢别人叫她美人·宋难平顾不得其他,旁人有什么爱好也轮不着他去管,打蛇随棍上:“美人当配好剑。”
说话间宋难平解下佩剑,对这把跟随他多年却不曾出鞘的宝剑倒也没什么不舍,双手奉上··白衣人这回没再视若罔闻,而是接过佩剑,垂眸端详片刻··三尺青锋出鞘。
宋难平腰间酒葫芦被刺了个对穿,上品花雕流了一地,刹那间酒香四溢··宋难平干巴巴道:“刀剑无眼,不妨事,不妨事……”·若不是察觉对方手腕微动,宋难平便当机立断抽身后退,这会儿刺穿的就不止酒葫芦了。
剑格上篆有“美人佩”三字··美人配·美人佩··白衣人唇角轻轻一挑,似乎是笑,宋难平正欲定睛去看,迎面抛来一物,接过一看,正是太一残卷。
“剑是好剑·”·那人不哑也不聋,反倒是嗓音清冽,哪有半分女子模样··06·“东西拿到了,为何还要跟着我”·宋难平装傻:“我没有跟着你啊,去镇上只有这一条路。”
说着他亮出手上的鞭痕,血迹斑斑,皮肉外翻,方才闻人雅量动手没留丁点情面,宋难平只是有点武功,并非铜皮铁骨,挨这一下很是凄惨,“镇上才有医馆。”
也是方才,宋难平得知此人名唤谢灼··想宋难平行走江湖也有些年头,当世几位顶尖宗师也算有所知晓,却从未听过此人名号··方才虽没能交上手,宋难平却知晓眼前之人武功不比他差,甚至要高出许多。
对于这么一号人物,宋难平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便想着跟随一段再作打算··谢灼不再言语,倒是走了一段后,宋难平先耐不住开了腔:“话说回来,你为何要取太一残卷”·谢灼:“恰巧路过。”
“……”宋难平,“那你可知这太一残卷是何人所书记录何事”·谢灼:“不知。”
宋难平眼角抽了抽,耐着- xing -子讲了下去:“这太一残卷乃是一苗疆女子所书,就是闲来无事抄的几本佛经,用苗语所书·只不过那苗女是苗疆蛊王,这本东抄西撰的佛经便被胡乱取了个名字,叫作《太一残卷》。”
“你大约也听过无量峰闻人穹的名号,他的成名之战便是斩蛊王于见照坡,而那蛊王便是这位书太一残卷的苗女·”·“据说那苗女是天下第一的大美人。”
谢灼:“…所以”·“好奇罢了·”宋难平笑道,“想看看这第一美人撰写的经文是何等模样·”·宋难平的毛驴拴在了孔雀山庄,二人未用轻功,就那么徒步走了一下午的山路,至傍晚离镇子颇有一段距离,便在山下过夜。
半夜三更,宋难平靠在树干上,想起白日里美人之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宋难平实在耐不住好奇心,他向来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便偷偷摸摸爬起来往谢灼那边去。
宋难平蹑手蹑脚到了谢灼边上,蹲下身,屏息凝神,伸了手去摸他胸,上上下下揉捏一番,发现除了正常的胸肌之外,实在没什么特别的隆起之处·宋难平正准备往下再探,抬头看了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三魂七魄差点吓了去··谢灼不知何时睁了眼,也不知醒了多久,就那么垂着眸子看他··宋难平把手收了回来,故作镇定,清咳了声:“…见你是个男的我就放心了。”
· ·☆、第 2 章· ·07·宋难平问谢灼:“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谢灼摇头··宋难平将人上下打量了番:“一看你就是不怎么出门闯荡的。
这样,昨天的事,为表歉意,我带你去南诏走一趟吧·”·谢灼抬了眼,不置可否,却也并未拒绝··宋难平到镇上医馆讨了点伤药,将手上伤口包扎完毕,二人便乘马车往南诏而去。
宋难平也是到了镇上才发现,谢灼这么一个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只凭一口仙气吊着的的人物竟然不会骑马··确切来说,是再壮的马匹见到谢灼都会腿软的走不动路。
如此一来,骑马是没可能了,好在二人都不赶时间,便换做马车出行,为此雇了位车夫··途经落霞山,遇上山匪劫道,十七八个持刀大汉将马车困在中央,围将上来。
宋难平见停了车,正奇怪着探头去看,就见外边车夫吓得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落··宋难平问:“怎么办”·车夫颤颤巍巍挤出一句:“…小、小人的钱财都在这里了,饶小的一命。”
谢灼轻飘飘一句:“杀了·”·宋难平迟疑道:“……不太好吧·”·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车夫抖得像筛子,面色白得像纸,声音带了哭腔:“一、一家老小还等着小人回去,小人不能在这里不明不白折了啊”·谢灼:“我不是什么心怀苍生的善人。”
宋难平:“…可我是啊·”·二人折衷一番,最终决定将那些盗匪绑了,挂在树上,让他们自求多福,等有缘人解他们下来··车夫还未回过神来,驾着马车走出去一段,回头看沿途树上倒挂着一排壮硕大汉,才后知后觉方才发生了什么。
08·数日的同车下来,宋难平发现,谢灼此人看着难以亲近,但若真走得近了,相处起来却很容易·谢灼- xing -子静,从不轻易动怒,不像闻人雅量火/药罐似的一点就炸。
就像昨晚上,宋难平深夜难眠,又与谢灼同处一室,难免思绪翩飞·实在耐不住好奇,便偷偷摸摸蹭过去,继续那日山下未竟大业··谢灼乃是男儿身,宋难平心里已笃定八分,但总归想要十分确定。
最好便是试一下那处··宋难平一不做二不休,手疾眼快,瞅对地方,一把捉住了对方的唧唧··谢灼身体一僵,瞪大了眼,车帘透过的月光下,他面色苍白,又隐约浮了几抹红。
谢灼神情冷然,伸手就去拔剑··宋难平佩刀还在另一边,现在去拿定是来不及了,何况谢灼武功在他之上,若是教他先发制人,怕是得捅个透心凉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宋难平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摁对方,谢灼处于下位,车内空间狭小,饶是谢灼也无处借力,车厢狠狠一晃,二人便一道翻倒在地,好巧不巧嘴唇磕到了一块。
唇瓣磕上牙齿,登时见了血,混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一时间只听得彼此的心跳声··宋难平在上,谢灼在下,因为一个微妙的误会,此刻二人身体紧贴,姿势销魂。
宋难平:“我……”·谢灼不语,抬了手臂,先是用手背碰了碰他侧脸,接着伸出手指,用指腹抹去他唇瓣血水,放在自己唇间,探出舌尖舔了下。
这回轮到宋难平傻了··宋难平望过去,黑沉沉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模样,谢灼哑声道:“你不上我,我可就上你了·”·猝不及防被耍流氓的宋难平:“……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灼却是勾唇一笑:“若不是对你有意,我何要跟着你去南诏若不是对你有意,做了这种事你以为自己还能好端端在我面前”·谢灼贴近了,叹息一般,在他耳畔道:“宋难平,我心悦你。”
09·第二日一早,宋难平睁眼,昨夜- xing -事过后味道还未完全散尽,看着绘有白鹤腾云的车厢顶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昨天晚上,事情突然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宋难平按了按眉心,谢灼已然起了,见他醒来,将水囊递了过来··昨天晚上一连三场,宋难平大半子孙交代在了谢灼身上,早晨醒来自然渴得厉害,一口气喝下半袋水,才有心思去注意外边。
放眼望去,方圆数里,草木不生,一片荒芜··入南诏前先要途经囚阳窟,再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囚阳窟地界,此般景色倒算不得奇怪··宋难平道:“你可知这囚阳窟里住了个老魔头”·许是因了昨夜一番剖白,二人又有了肌肤之亲,谢灼不似平日那般冷淡沉默,略一挑眉,顺着问下去:“怎么说”·宋难平:“武林早年便有传言,囚阳窟住着一个魔头,五十年前剑挑江南十八道的谢寒江是他远房侄子,那老魔头算来该有一二百岁的光景,叫谢什么来着……”·“叫谢灼。”
宋难平:“”·谢灼一字一顿:“我就是你口中的老魔头·”·宋难平大脑还未能转过弯,嘴巴先顺着问了下去:“…那你今年多大了”·谢灼:“虚岁一百八余三。”
宋难平目光发直,讷讷道:“可你明明连马都不会骑…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很懂正常生活技能……”·“你不是说了是老魔头,自然不知道正常人怎么过的。”
若说最初宋难平以为谢灼与自己顽笑,可谢灼神色却无半分玩笑之意··仔细想来,谢灼明明与自己看上去一般年纪,江湖武评未曾听闻此人名号,试剑大会惊鸿一瞥,那一身深厚内力究竟从何而来若说为囚阳窟之主,一切便解释的通了。
宋难平从震惊中缓了缓神,半是玩笑道:“…如此算来,老前辈您都有我太/祖爷爷的年纪了,吃我这棵嫩草也不嫌害臊”·谢灼嗤笑一声:“百年之后,还不知道我们俩谁看上去更像太/祖爷爷。”
10·踏入囚阳窟方圆数里,只听得马儿嘶鸣,前蹄在地上来回敲打,却是无论怎么鞭打都不肯再往前一步··而此地景物一如传说般诡谲,方圆百里未有生人,有风沙过境,狂风肆虐,远处听得阵阵呼啸,似闷雷滚动,飞沙走石,不见日月。
宋难平幼时居于南诏,后久居江南,不曾见过这般大漠奇景,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这可如何是好”·谢灼道:“将马车留下,随我来。”
宋难平:“那车夫呢”·谢灼:“他无武功傍身,过不去阵法·此般气候还要持续至少十日,你若不想被困在此处,就随我来。”
宋难平哎了声,为难道:“即是如此,将人丢在此处,岂不是平白害人- xing -命·”·谢灼挑眉:“那日孔雀山庄怎不见得你有这般菩萨心肠”··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宋难平:“试剑大会上,地下那些江湖人,多少与我结了仇,杀一杀他威风也是应当。
今日我与此人无仇无怨,因此害人- xing -命,委实不当·”·谢灼似笑非笑:“我竟不知你还是位天下第一的大好人·”·“天下第一当不上。”
宋难平道,“不过我确是个好人·”·谢灼沉吟片刻:“我们下南诏,我自会教人将他送回去·”·“也可·”宋难平顿了顿,想起一事,打趣道,“方才你说起阵法,想百年来多少豪杰折在了囚阳窟,我看你才是最大的那个山匪头子。”
许是心情不差,谢灼头一回开起玩笑:“那我是否该将你掳回去做压寨夫人”· ·☆、第 3 章· ·11·南诏之南有一钓鳌谷,谷内住了一位钓鳌翁。
宋难平道:“我此行南诏,便是为了拜会这位老前辈·”·对上谢灼若有所思的目光,他顿了顿,复道:“虽称得一声老前辈,可辈分远不及你。”
放眼中原武林,宗师几何,便是名震南北如闻人穹,通天之能如谢寒江,寿数皆不过百年·江湖成名三甲子,百年屹立而不倒,放眼天下也仅仅一个囚阳窟谢灼。
孔雀山庄留存太一残卷不过上半卷,余下半卷则在钓鳌翁之手··宋难平独身登无妄崖,有老翁于山巅垂钓,遥见此人须发尽白,宽袍广袖,颇具道骨仙风··宋难平一人登无妄崖,一人下无妄崖,来回不过半日,归来携半身风雨。
夜雨滂沱,遥闻春雷阵阵,惊落满堂芳菲··宋难平未佩雨具,衣衫尽- shi -,立于庭院之中,神色难辨··他与谢灼隔一石桥遥遥相望,却是道:“我需去杀一人。”
12·南诏之南有钓鳌翁观四海之象,闻天下武林之事,垂钓无妄崖三十载··今日有白衣来访,一剑斩天地气象··无妄山巅,谢灼负剑而立,云雾垒叠间袍袖猎猎,颇具天人之姿。
大道朝天,遇剑法登顶之辈,锋芒毕露,九天仙人亦折腰··须发尽白的老翁收回垂悬崖间的鱼线,摊开那泛了黄的残卷,讲起一桩多年前的故事··13·世人言《太一残卷》乃是佛法典籍撰录,其实不然,若将经文的打头之字拆解开来,则是蛊王写给自己儿子的一封家书。
苗女生于南诏之东的苗疆,自幼甚为聪慧,集天地灵秀于一身,五行八卦多有涉猎,及笄之年踏足中原,乃是簪花榜评录天下第一的大美人,独占鳌头七载有余··美人配宝剑,她的佩剑便唤做美人佩。
彼时闻人穹学成下山,初出茅庐;那苗女早已扬名江湖,引无数儿郎竞折腰··世事难料,那艳绝天下的苗女却偏生的看上了还是个无名小辈的闻人穹··三载江湖患难与共,终得闻人穹与她人一纸婚书。
那苗女才貌兼得,奈何涉世未深,哪料想闻人穹竟是有婚约在先··闻人穹借那苗女相助有了如今地位,又娶新婚妻子登上庄主之位·少年往事,闻人穹不欲旁人知晓,竟是百般陷害,要对那苗女赶尽杀绝。
闻人穹大婚之夜,雷雨交加,苗女旧伤复发,虚弱之中于破庙诞下一子,取名宋难平··难平难平,何谓难平·毕竟意难平··14·无量峰下。
宋难平将灰皮毛驴缰绳解下,摸了摸陪伴他四年江湖路的老伙计脑袋·毛驴似有所感,扬起前蹄,冲他打了个响鼻··宋难平笑笑,将腰间碧绿酒葫芦解下,挂在了毛驴脖子上,自言自语一般:“看在你还有点良心的份上,我可将身家宝贝都予了你。”
灰皮驴子走出几步,回头长嘶一声,毛驴叫声又沙又哑,带着点尖锐高音,刺耳十分··宋难平冲那驴子摆了摆手,不复回头,提刀入镜湖山庄··15·宋难平持刀入两仪殿,与殿上闻人穹遥遥相望,却是道:“一报还一报。”
一杯酒,一柄刀··授业之恩,杀母之仇··宋难平饮尽杯中酒,递出掌中剑··闻人穹持剑而立,面对这位曾教他引以为豪的弟子,不由叹息:“你一身武功皆为我所授,如何来欺师灭祖的胆量”·宋难平针锋相对:“庄主今日风光亦母亲所予,如何来过河拆桥的本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刀剑之争古而有之··闻人穹剑法有汉祖之风,刚劲轻灵,兼而有之,又得剑鬼陶暄指点,轻敏有余,剑势剑意均胜在一个快字;宋难平天生剑胚,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却不拘泥剑招剑势,另辟蹊径,弃剑取刀,以力证道,于刀法一脉大有所成。
饶是宋难平少年英才,可论及江湖经验,见招拆招,仍差成名二十载的闻人穹许多··百招一过,便显了颓势·若无意外,不出三十招,宋难平必败无疑。
闻人穹一剑递出,只听得破空之音,宋难平一改方才刀路,不退反进··剑尖刺入皮肉,贯穿肩胛,闻人穹被这一下打乱阵脚,正欲抽身,刀锋已及至近前··竟是以命搏命。
宋难平不畏死,闻人穹却是惜命,当即提气后撤,却是乱了剑路··高手过招,毫厘之差,便可取人- xing -命··宋难平以左手去握剑锋,剑路滞涩,抽剑而不得,便是这片刻分秒,宋难平右手持刀,刀面翻转,直取首级。
16·宋难平拄刀出两仪殿,形容狼狈·他左臂经脉被剑意尽数震断,血肉模糊,几近麻木,不断淌着血··抬头正望见殿外的闻人雅量,以及不断聚来的镜湖山庄弟子。
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众人皆以震惊的目光看向他这位师父曾经的得意门生··宋难平大难不死,于群敌环伺间,竟有心思调笑:“少庄主,不巧弟子又滚回来了。”
闻人雅量双目赤红,剑已出鞘:“宋难平,你弑师灭祖,还有何话说”·宋难平微微一笑,牵动伤口,这笑容便勉强了些:“天道昭昭,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闻人雅量咬牙:“你杀我父亲是天道昭昭,那我杀你是不是苍天有报”·报应不爽大约便是如此··宋难平笑笑:“哎,是了。”
17·谢灼至无量峰下之时,镜湖山庄已几乎被从头到尾清洗一番,大半弟子重伤,虽不致死,却在短时间无法有所行动··宋难平在山脚歇息,他浑身是伤,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几乎可见森森肋骨,青衫被血水浸泡的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遥遥见到谢灼,牵了下唇角,却只带出口中更多血水:“怎么来了”·谢灼一瞬间甚至快要认不出眼前之人··记忆中,宋难平痞气十足,头回见面便冲他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横看竖看都不是块当英雄的料。
明明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却偏要做那欺师灭祖的大恶事··谢灼将人护在怀里,赤红的血水在白衣上晕开一片··谢灼张了张口,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嗓子干的厉害,声音也沙哑的可怕:“少庄主伤的你”·“他那点三脚猫功夫怎么捅得死我。”
伤及肺腑,宋难平有些接不上气,要缓一阵才能继续说下去,“…酒里面下了毒·”·酒里面下了毒,闻人穹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活着离开。
宋难平极少回忆往昔,儿时记忆大都模糊,不知为何,此刻却忽然想起三岁时候,母亲教他剑术的场面··宋难平学剑很快,剑谱向来是读一遍便会,高出同辈之人不知几许。
但他母亲已是百年一见的天才,这点悟- xing -实在入不了那人的眼··而他似乎永远无法成为对方期望的模样··后来,宋难平弃剑学刀,大约是想违背旁人期许,单单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可就像他的名字,难平难平,终其一生为他人鸣不平··宋难平五脏六腑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生生搅碎一般,力气不断流失,连抬手这样一个动作都变得极为艰难。
他伸手去碰谢灼侧脸,在对方眼角留下一个血红的指印··谢灼怔怔瞧着他,天上仙坠落人间,将他拥在怀里,此刻眼尾泛红,仿佛下一秒便要落下泪来··宋难平困倦般阖了眼,却是未语先笑:“哎……不碍事。”
18·百年来不问世事的囚阳窟主一脚踏江湖··先有无妄崖钓鳌翁封喉一剑,后有无量峰镜湖山庄满门被屠,引江湖人人自危··无量峰下,谢灼小心翼翼护着怀中人,穿过竹林掩映处,树影交叠,明暗可见,豁然开朗。
林外有一灰皮毛驴仰首嘶鸣不止,未系辔头,脖颈上挂一碧绿酒葫芦··END· ·☆、番外· ·01·五十年前,谢寒江剑挑江南十八道,剑气纵横三万里,少年意气,谈笑间尽是风流。
五十年后,活在传说里的剑仙谢寒江老得走不动路了,门牙也落了一半,张嘴说话就漏风,外间传来家书说远房伯父要成婚了··02·三年前,谢寒江一场大病,救回来后便害了呆症,俗称老年痴呆。
往后家中大事小事,谢寒江一概撒手不管,交与长子谢乘风代为打理··远房伯父成婚算不得大事,断不至于叨扰功成名就如谢寒江·只是这位远房亲戚来头委实大了些,谢乘风不敢怠慢,给父亲读起家书。
谢乘风道:“信里说,下月初五,伯公要成婚了·”·谢寒江不为所动··谢乘风拔高了嗓门:“下月初五,囚阳窟,伯公要成婚了”·日头正好,谢寒江半眯着眼打起瞌睡。
谢乘风气沉丹田,灌以内力,大声道:“爹伯公成婚了”·谢寒江一个激灵,醒来了。
他动了动眼珠,半天才反应过来,含混道:“啥,二狗吃荤了”·03·谢寒江年轻时候来过两次囚阳窟,算上这回,一辈子统共也就走了三趟。
六十年前,谢寒江初入江湖,入囚阳窟问剑,得谢灼指点,习无名剑法一招三式·十年后,凭这三式无名剑,名震江南十八道··三十年前,谢寒江声名赫赫,至囚阳窟问道,与谢灼比剑,尽毕生所学,终走不过八招,败于谢灼,自此弃剑不问江湖事。
04·谢乘风一行于大婚三日前便抵达囚阳窟,此刻三个兄弟正推着轮车上的谢寒江与来往宾客攀谈··囚阳窟虽极少涉足江湖事,可若是提及囚阳窟,却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于江湖百年屹立而不倒。
此番赴宴之人不乏江湖上有名望的老前辈,谢氏兄弟亦不敢造次··宾客来往间,谢寒江一把抓住面前青衣人的手腕,张口便道:“阿公,许久不见,怎的来了这里”·宋难平猝不及防被人捉了手腕,回头见着是谢寒江,微微一笑。
谢乘风急忙前上前解围,又怕谢乘风耳朵听不清楚,大声道:“爹,错啦这位不是阿公,是宋难平宋少侠”·过了会儿,谢寒江又拉住一人:“阿嬷康健前些日子还与我说老得咬不动甘蔗了,腿脚可还灵便”·谢寄风看了眼闻人雅量愈发青黑的面色,心中惴惴。
谢寒江嗓门大,在座江湖人个个又是耳聪目明·隔一条回廊,谢灼正遥遥瞧着这边,看面色也不怎么好··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谢寄风连声道:“不是阿嬷,是镜湖山庄闻人少庄主”·又过了约莫大半柱香时间,谢寒江拉住了第三个人:“二狗还好听说前些日子生了一窝,喂养起来很是费心,奶水可还足乘风还说你近来吃了荤,吃荤不好,吃素好。”
谢临风迟了一步,没能拦住自家老爹脱口而出的话,亡羊补牢道:“爹不是二狗,是孔雀山庄周大侠”·事已至此,谢氏兄弟不敢再待,兄弟三人将因缺了门牙说话漏风的谢寒江七手八脚搀了回去。
05·及近日暮,宋难平抽得空闲,前来探望这位曾经独占江湖十载风流的老剑仙··宋难平道:“前辈不远千里来访,晚辈感激不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尽可告知晚辈。”
谢寒江见着宋难平,不知想起哪桩心事,喃喃自语:“…成婚好,大好一桩喜事·”·宋难平:“早有听闻前辈与杜仙子神仙眷侣,成就江湖一段佳话,能得前辈期许,更是喜上添喜。”
谢寒江似有触动,哆嗦着手臂,颤颤巍巍半晌,摸出随身带着的龙凤佩,在手心摩挲半晌,像是下了什么极艰难的决定,抓住宋难平手腕,将那玉佩紧紧塞到了宋难平手里。
谢寒江牢牢抓着宋难平手腕,口中仍是喃喃:“成婚好……一寸同心缕,千年长命花·”·谢乘风出门送行,临别前对宋难平道:“爹他老糊涂了,宋少侠不要见怪。”
宋难平摇头:“糊涂好,难得糊涂·”·06·谢灼指着案上那对龙凤佩,问:“是什么”·宋难平道:“谢老前辈,你的小侄儿,给我们大婚贺礼。”
他顿了顿,笑道,“祝我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谢灼挑眉:“你我之事,哪需他多此一举”·“祝福多点总是不会差。”
宋难平道,“你怕是不知,关于这龙凤佩还有一段传言·”·谢灼:“怎么说”·宋难平:“早年谢寒江闯荡江湖,与杜语微杜仙子定情,便是以此为信物,后来二人伉俪情深。
四年前杜仙子去世,第二年杜仙子忌日,谢寒江害一场大病,病入膏肓时候手里还紧紧抓着这对玉佩,再醒来就成了这般模样,用情之深可见一斑·”·谢灼垂眸不语。
“你久居囚阳窟,功法大成,无生老病死一说,却不知‘江湖少年江湖老,无端岁月最杀人’·便是如扬名天下如谢寒江,艳绝一方如杜仙子,终究逃不过生死二字。”
宋难平顿了顿,忽的想起一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若有一日我成了谢寒江这般,张嘴说话便漏风,脑子也不好使,逮着人便喊狗子,你待如何”·谢灼不假思索道:“还能如何你怎样我便怎样受着了。”
宋难平心中微动,倾了身去吻谢灼··07·男子间成婚本就于理不合,还做成这般大张旗鼓的,放眼当今江湖,也就囚阳窟一家··这对新人亦是奇葩,不跪天地不跪父母,只夫妻对拜便送入洞房。
拜堂至礼成不过半盏茶时间,新人没了踪影,留下一众宾客面面相觑··08·屋内有红烛垂泪··宋难平与谢灼皆是一身红衣,相对而坐,行合卺礼。
隔一道回廊,大堂内传来未念完的贺词:·“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今幸得观佳偶天成,愿君一路至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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