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云海间 by 看长亭晚(上)

分类: 热文
苍茫云海间 by 看长亭晚(上)
情有独钟 ·正版文案:·明月依旧,但却不是她的故国,长风九万里,吹不散繁华旧梦;·盛世河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苍茫云海间,几番回首曾相望··世间女儿多奇志,引声长啸动千山;千里明月青云路,寂寞低吟几人和。
 ·不正经版:·李清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一个女尊男卑的朝代,正当她想一展身手之际,却被卖入王府为奴,成为王府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好吧,就算是个丫鬟也认了,只要好好跟着主子混终归是有出路的·好不容易成了主子的心腹——·但是,为什么主子看我的眼神这么奇怪难道因为我知道的太多,她要咔嚓了我吗·作者温柔的抚摸着你的头,不是啦,她只是发现了你的新功能而已啦~·happy ending·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清平,陈珺(楚晙) ┃ 配角:很多 ┃ 其它:宫斗,宅斗,甜文()· ·作品简评:·vip强推奖章·一朝穿越女尊朝代,李清平只想安稳度日,却身不由己卷入朝堂宫闱纷争,观人间百态,阅世事无常。
此文构架气势恢宏,循序渐进,为读者展现出一卷壮美辽阔的山河画卷,词句华丽精美,独辟蹊径,将故事娓娓道来,酣畅淋漓,引人入胜,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文··                                                                               · ·第1章 夜召·长安夜色沉沉,更漏声已敲响几回不知,却下起了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
礼部尚书府邸大门早已被无声的打开,一排青衣宫侍手提宫灯,鱼贯而入,为首的却是女帝身边贴身大宫女刘甄,她站在内院一扇门前,于微凉的春雨中静候等待··片刻后,那门轻轻打开,刘甄恭敬道:“李大人,陛下有请,随奴婢入宫一趟吧。”
清平缓慢的伸了一个懒腰,她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随意拱了拱手道:“劳烦·”·刘甄避开她这一礼,马上有人撑着伞,遮挡在二人头顶··清平见只是小雨,自行快步走出,那内侍以为自己惹的她不耐,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跟上·”刘甄冷冷道··这场雨下的虽小,但又绵又密,仿佛似一层轻纱,朦胧地轻覆着·待清平走到马车边上时,她的头发也- shi -了大半,鬓发贴在雪白的脸上,勾勒出一种精致婉转的美。
清平刚上了马车,就掀了车帘,她沉默地看着街道边还未撤去的花灯,好像在沉思着什么·刘甄跪坐在她身侧,低着头,偶然一瞥看见她紧紧抿着的嘴角,忍不住心中叫苦。
刘甄斟酌道:“清平,有些事,便暂且放一放吧·”·清平垂下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温暖的气息与冰冷的空气接触化作白色雾气,朦胧了她的视线。
刘甄低声道:“.......已经今非昔比了,殿下,已经是陛下了·”·一时间只听闻车轱辘转动声,花灯早已不见了踪影,半响清平才道:“多谢,我知晓了。”
.·维华殿建在宫城西陵门的侧边,在前朝与后宫之间·自元启帝君自缢于此殿后,便鲜少有人到此··马车驶进西陵门后便停在维华殿侧门,清平先刘甄前一步下了车,自顾自的向里头走去,与外面的春寒料峭截然不同,宫殿里暖香宜人,她穿过走廊,熟门熟路的来到正殿,一旁的内侍见是她来便轻轻推开殿门,清平踏入殿中,主座下放着一扇巨大的刺绣屏风,后面隐隐约约坐着人,她跪在地上道:“臣李清平参见陛下。”
屏风后女帝缓缓道:“贵君不是说张良人与李尚书间有甚么私情吗现在朕把人给你召来了,你看要如何”·闵贵君淡淡瞥过跪在地上的人,他轻轻道:“陛下圣明,臣侍斗胆,敢问李大人,元宵节前夜,陛下恩典后宫众侍君归宁省亲,有人亲眼看见第二天早上张良人从你府邸后门而出,可是真的”·清平连头都没抬,闻言冷冷道:“这种事一听就是胡言乱语,况且连臣本人都不知情,怎么贵君如此清楚”·闵贵君道:“早料定大人有此推搪之词,来人,带上来。”
两个内侍拖着一个人进了门,那人衣衫凌乱,脸被打的又红又肿,他见到清平就激动的要扑上去,但被两个内侍给按在了地上··闵贵君矜持的笑了笑,一旁的女帝没有说话,他便自顾自道:“这是张良人身边的贴身内侍,大人不妨问问他吧。”
清平哂然一笑道:“此人是谁臣都不知,也并不识得此人·张良人是后宫侍君,他身边伺候的宫人臣如何可知,何从可辨何况朝臣不得随意出入禁内,贵君莫不是在消遣陛下和臣么”·地下那人突然就叫了出来:“李大人,救救奴婢吧,李大人,求您了大人可怜可怜奴婢吧”·虽然地上毯子很软,但一直跪着也非常难受,清平微不可察的换了个姿势,看了他一眼,问:“哦,你要我怎么个可怜你,说来听听。”
那人一愣,随即哭叫道:“那夜不是李大人私下传书来说思念张良人已久,趁着良人归宁省亲,盼过府一聚——”·清平打断了他:“你确定是我传书”她微微挑眉,似笑非笑,“此事若真是下官所为,定然是要悄声无息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何这般大张旗鼓,唯恐叫人看不出来一般。”
那内侍激动道:“除了大人还有谁”他竟挣脱了押着他的两个人,从内衫中取出一封信来,“这封信奴婢还留着,请陛下和贵君明鉴”·情有独钟·有宫人从屏风而出,取了信展开一扫,又匆匆回到屏风里。
闵贵君温言道:“请陛下也看看吧,这人赃俱获,张良人不守宫规,擅会外臣已是死罪”他神情一凌,立刻跪了下去,厉声道:“而李大人欺君罔上,- yín -|乱后宫更是罪无可赦臣侍敢请陛下下旨,将此二人一同处死,以正宫纪”·屏风后是死一般的沉寂,闵贵君跪在地上,没有等到女帝发令,心中一沉。
·“天气冷,贵君起来吧·”·朱红下摆从闵贵君眼前滑过,女帝离了主座,绕过屏风来到台阶下,她挥了挥手,那内侍被捂着嘴拖了下去,闵贵君隔着屏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心急如焚。
清平抬头看了一眼女帝,在她凌厉的视线中毫不畏惧,反倒自顾自起身来,轻缓温和地道:“陛下,正如贵君所言,人赃俱获,臣无从可辩,不如就赐臣一尺白绫,再不济就一杯毒酒,臣甘愿伏罪。”
殿中灯盏高悬,洒下一地细碎金点,落了清平满头满身·她轻轻抬头,一身繁复厚重的绯色官袍更显肤色雪白,透出种冰雪般的疏离寡淡,那光映在眼中,是清而浅的淡色,如盛在杯中的美酒,流转出活色生香的气息。
她向台阶上的女帝微微一笑,仿佛全然不在意般··女帝面色微沉,发间明珠轻颤,拢在袖中的手握紧了些··闵贵君难以置信,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女帝却道:“爱卿多虑了,哪里有什么人赃,无凭无据,怎么能定罪于堂堂尚书呢”·闵贵君急了:“陛下,这信......”·突然有人抽去他手上的那封证物,他回头看去,是伺候女帝的贴身大宫女刘甄。
刘甄取了信后撕成碎片,闵贵君骇然不已:“你怎么敢——”·女帝淡淡道:“好了,贵君累了·刘甄,送他回去吧·”·刘甄带着众内侍架着闵贵君从偏门而出,大殿里回复了往日的安静,熏笼中吐出温暖的合欢香,清平懒懒道:“陛下何必多此一举,臣确实和张良人有一腿,陛下又不是不知道。”
女帝旋即转身,猛的一把拽着她的衣领硬生生把她给拖向屏风后,清平开始挣扎,她愤怒道:“放开老子,陈珺你个王八蛋,我他妈——”·她被按在朱红锦缎铺就的凤椅上,椅子后面雕刻着一只盘旋而起的火凤,清平的腰磕在那凤头上,痛的眼前一黑,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要惹我生气”女帝低低笑了起来,清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包裹住,殿中合欢香的味道变得浓重起来,混杂着甜蜜的芳香,她想起身,却被人重重推倒在宽大的椅子上。
束发的玉冠掉在清平脚边,她感觉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扯开,那人微凉的指尖滑过锁骨,炙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指尖重重按下,留下一片旖|旎痕迹··清平惊怒道:“陈珺”她勉力抵抗着,愤怒的声音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哀求之意:“.......别,别在这里”· · ·第2章 宿怨·殿中再无一人,御座之上,只闻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清平抬起头去看她。
女帝重重喘了口气,她比清平高很多,此时半伏在她身上,朱红色的帝服绣满了展翅欲飞的火凤,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她整个人仿若一只狂傲至极的凤鸟,带着烈焰舔舐着身下的人。
清平被压着起不了身,她本身就生的白,而此时这种白映着火红的帝服,便如同染上了层薄粉,疏艳诱人·她大半个背露在空气中,又惊又怒,当即伸手去扯衣服,却被人扣住了手腕。
那人滚烫的唇舌游离在她洁白的小臂上,连手指也不放过,沾上了晶亮的水渍,顺着手臂一路而上,留下一串鲜明痕迹··清平挣扎起来,反身将她抓住她的手,嘲讽般道:“承宠之事理应由后宫来做,陛下不如派人去请请闵贵君,搞不好他还没走远——啊”·女帝把她两只手反拧在背后,解下朝带绑住,她在清平修长的脖颈上轻柔地一吻。
情|欲如同烈火般烧灼着,她的声音却非常平淡,平日清冷肃穆的面容有些扭曲,墨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在清平耳边低声道:“就要你,其他人谁都不要·”·清平刚想骂人,只听见嘶啦一声,不知是不是绸衣被撕裂了,女帝按住她,手在光滑温暖的大腿内侧来回抚慰,清平霎那间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她翻身而起,直接给了面前的人一脚,然后顾不得自己此时狼狈不堪的样子,向台阶下跑去。
谁知天不遂人愿,逃跑的时候撞到了那扇巨大的屏风,清平被绊了一跤,她双手背绑在背后,反应不及,随着屏风一起到在地上··清平知道自己完了,女帝慢慢的从台阶上走下来,她半跪在清平边上,帮她挑开遮住脸的头发,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而后抱起她回到御座上。
和刚刚相比,女帝此时的动作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但清平全身却开始发抖,她被再度放在那张凤椅上,长发散乱,雪白的肌肤上很快布满点点绯色,泪水从眼角滑落,落在身下朱红色的软垫上,只剩一抹黯淡的红。
“怎么不听话你不是向来最听话的吗怎么如今却没有小时候那么乖巧了”女帝皱着眉,墨般的眼眸中浮现出几分狂乱。
清平觉得自己快要被她吃了,年轻的女皇不容她有丝毫的退却,她有力的唇舌不断追逐着她的,强迫她在一波又一波的狂潮中清醒的面对着自己··清平不住流泪,她锁骨前的肌肤染上暧昧的痕迹,眼中却是一片狠厉,咬着牙发狠道:“你要是个人……有本事就……让我走”·“爱卿乃国之栋梁,自是要在这朝堂之上尽忠效职。”
女帝淡淡道,却亲昵的亲了亲她微肿的唇瓣,解开她手腕上的朝带,珠玉磕在一边,发出清脆的响声,略带几分迷恋地亲吻着那手腕上被勒出的红印,“你想去哪里想去贺州闽州想去见谁.......”·她口气温和,眼睛里暗藏凶光。
清平权量再三,不敢回答,曲着双腿,气息仍旧是紊乱的··情有独钟·她眼底仍有尚未褪尽的欲望,清平缩着肩膀向后退去,却没办法收回手,只能仍由她吻着·女帝掰过她的侧脸慢慢亲吻,清平眼中的水光中混杂着隐忍不甘,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见。
她的心里霎那间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恶意胀满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对这个人充满了占|有的欲|望,将她视作所有物,任何人都不能觊觎........·这曾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孩子,如今她却想这样对她,把她困在床榻间撕开她淡然冷静的外表,看她的挣扎她的反抗,看她染上情YU时迷茫的眼眸,水光无声荡漾开.......仿若长安春|色落尽时的那一地绮丽。
清平再度被席卷而至的情潮乱了思绪,她失声尖叫,迎来灭顶的快感··她筋疲力尽的倒在垫子上,耳畔传来模糊的更漏声,合欢香已经燃尽,甜蜜的前调褪去,只剩清冽的余香。
黑暗裹着她慢慢沉了下去,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作者有话要说:修一修吧· · ·第3章 被卖·马车里的空气浑浊,一股由汗酸味、脚臭味等混合的气味直冲到人的鼻子下,令人无法忍受。
好在早已适应,清平浑浑噩噩的抬头看了看周围——清一色的黑脑勺对着她,这一车的女孩子看起来大部分都在八岁左右,大一点的也才十岁,有些是家乡遭难,遇到天灾,有些是家中孩子太多无法养活,只好被卖给人伢子,换取些银两,在她们的父母看来,被卖去为仆为奴,也好过在穷苦的乡下等着被饿死。
之前停车休息时,清平也仔细观察过,这些孩子五官端正,并无歪瓜裂枣,个别长得十分精致,只是营养不良,皮肤较黄·看守她们的是一个满脸凶恶的中年女子,驾驶马车的女子较为年轻,她们二人从不交谈,只是紧紧看住这一车的女孩,不许她们互相交谈。
这一路上女孩们吃的都是白面的馒头,普通的人家,也只能吃上用玉米和糙米混合的馒头,白面做工复杂,面质细滑,只有有钱人家才买得起,而她们却顿顿吃,若是在家乡,吃了上顿没下顿,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这些白白胖胖的馒头冲淡了些许离家的愁苦,每次吃饭,是这些孩子最开心的时候·有人大口地吃馒头,像是和馒头有仇;有人小口地吃,生怕吃完了就没有了;还有人吃到一半把馒头藏起来,想是打算留给家中的姐妹兄弟。
马车颠簸着行驶,车里的人也一上一下的,清平早已经习惯这样幅度的颠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日的马车行驶的格外的快··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马车突然慢了下来,又平又稳。
清平细细听着车外的动静,久违的人声渐渐入耳,越来越大,似乎到了城镇·清平心中一惊,她们之前走的路,就算是停下来休息或者方便,也是荒野小路旁,空旷无人的地方,而这里人声鼎沸,这一个月的行程,怕是到了终点。
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一车人的归宿,长得端正的女孩,乖巧听话,且手续齐全,是由父母亲人自愿卖给人伢子,也不是什么坑蒙拐骗来的黑户,一些大户人家怕奴仆身份不明而惹事,只愿收这样清清白白的孩子。
她们就像是一群小羊,被羊倌喂足了牧草后赶上市集,任人称斤论两随意宰割··清平看着自己细瘦的胳膊,慢慢闭上眼睛,心灰意冷,她跑不掉,也不能跑·没有户籍的孩子孤身流浪,很容易被官府抓起来,统一流放到荒凉的西北。
更何况,她的卖身契,押据,都在别人手上·在这个贩卖人口合法的时代,人伢子丢了孩子,可向官府求助找回,还有些黑心的人伢子会拿着契约文书去这孩子的家中索要赔偿,那些穷人不得已才会卖了孩子,哪里还拿得出钱去给人伢子,最后的结果就是人伢子又从这家的孩子中再挑选一个来代替那个丢失的孩子。
她想起父亲抱着她嚎啕大哭不肯松手的样子,任凭人伢子说了多少好话,他都紧紧的拉住自己的手不愿放开·而平日里只一味埋头苦做的母亲也在一旁默默擦泪,她记得母亲过来抱住她,梗咽道:“平儿,娘也是没办法.......若是有一丝的办法,娘也要留着你但....真的没法子了啊......”·清平家里中本有五子,两女三男,清平排行第四。
前面两个的哥哥在大旱年时被饿死了,父亲体弱多病,家中的劳动力是长姐和母亲,姐姐拖到十六岁该议亲了,可家中空空,根本拿不出彩礼,父亲又刚生了弟弟,家里又多了一张嘴。
无法之下,她母亲听说有家声誉很好的人伢子来本村收孩子,说是要带到城镇的大户人家去做奴仆,只收清白的乡下孩子,且文书俱全,给的钱也多··若非山穷水尽,做父母的绝不愿意卖了自己孩子。
清平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家里处处要钱,父亲要买药,姐姐要成亲,还有新生的弟弟,这哪里是家里那贫瘠的几亩田能满足的了的·若是孩子被卖到大户人家里去,衣食是不用担忧,只要勤恳为主人家做事,得了主家赏识,委任重任,赎回卖身契,也可早日回家与亲人团聚。
世事无常,人心反复,又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呢清平满嘴苦涩地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些村中被卖掉的孩子,从未听闻有谁归家的,而她们的父母,时间长了,也渐渐忘了家中有过这孩子;若有惦记孩子的父母,起初也是盼望着,到后来,也不愿再想,只当这孩子早早便去了。
毕竟谁知道她们被卖到了哪里,那样的年纪,又能记得多少家中的事,主家不许,老死也不能回到家乡·这样一想,她觉得心中难过,前路茫茫,谁也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她的命不在她的手上,人像激流中的一根稻草,随时都有被浪淹没的可能。
马车突然停了,车帘子被掀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车里的女孩子都下意识闭上眼睛,只听见那个看守她们的中年女子不耐烦的说道:“你们这些猪就知道吃吃睡睡还不快下来”她又转头向身边的一个人恭敬道:“陈管事,您好好瞧瞧吧,这是新到的孩子。”
清平随着车里的女孩子们依次下来,那马车就慢慢离开了,大家这才看清这是一处院子,四周围墙高大,院子开阔,透过高墙可以看到远处隐隐约约的飞檐,身边是来来往往打扮类似仆役的人,清平低下头看着地面,这里的地面是大块的青石板铺就而成,干干净净,石缝中连一丝青苔杂草也无,见人伢子拥着管事模样的女人,面上带着几分谄媚讨好。
看守她们的中年女子呵斥道:“你们还不快站好小心你们的皮”见几个孩子仍旧在东望西望,她气急败坏地冲过来,如老鹰捉小鸡般一个一个扯正。
情有独钟·“陈管事,这边请·”人伢子笑容满面,陈管事只是轻轻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文书可齐全了”·“自然是齐全的,您放心吧,这些都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子,挑的都是最好的”人伢子赶紧凑上前,“您还不放心我啊,陈管事,我做事可是小心的。
前年这吴王府,东都大学士府上都是我置办的人........”·陈管事闻言笑道:“我何时说不信你了”人伢子也摸不清她的底细,见她沉默少言,又怕惹恼了这位管事,只得闭嘴在一旁连连赔笑。
陈管事慢慢走过这一字排开的孩子面前,人伢子道:“把头抬起来罢,让陈管事好好瞧瞧,被她看上了可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她说完又去看陈管事的脸色,见她并未不愉,便悄悄松了口气。
有些大胆的孩子闻言抬头,但却不敢与陈管事对视,在她视线扫来时又惴惴不安的低下头去··她慢慢走过,每到一个孩子面前便停下,片刻后,她回到最初的地方,人伢子轻声问道:“管事可有中意的”·买卖人口也分三六九等,人伢子们把各地的孩子挑选一遍,根据不同人家的需求进行分类。
大户人家仅仅是要打杂的小丫头,而清流名门,要整齐伶俐的仆役,王公贵族,皇家贵胄,喜欢机灵懂事的孩子,一些人家对仆役的长相也有要求,什么歪瓜裂枣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
这分类不同,人伢子所赚取得也不同,这王公贵族对买来的孩子要求高,自然也不会多心疼钱··这其中的油水可比什么清流名门要多的多,是以,这人伢子才如此奉承陈管事,若能长期往来搭上为王府买办仆役的差事.......人伢子心中激动不已,这可是多大一笔买卖但她不敢露出半分轻狂,只能更加小心,站在一边等候。
一个灰衣的女子突然走到陈管事面前,附身说了些什么,那陈管事皱了皱眉,挥挥手,那女子便下去了·不一会,又来了一个灰衣女子,恭敬行礼后站在她身后·陈管事这才对人伢子道:“便将这排三、六、七、八、九、带回中院,其他的,便由你交给周昌家的,让她好好教教。”
人伢子闻言赶紧将这些孩子分好,灰衣的女子上前马上带走了这些孩子,清平也在其中·而剩下的五个孩子,彼此面面相觑,站在原地连动也不敢动·人伢子见状赶紧道:“你们还不给陈管事磕头真是没眼力见的”·孩子们依言跪下磕头,陈管事对人伢子道:“这些账,待会会有人来与你结清,我此时还有事,便告辞了。”
言罢便走,人伢子还没来得及热络上几句,一群仆役拥她出了院子·这时一个青衣的女子出来,对这五个孩子道:“你们便跟我走吧·”一辆马车不知何时等候在院门外,她带着她们走去,五个孩子心中朦胧,她说什么就做什么,如同乖顺的羊羔。
几个眨眼,马车便消失在人伢子的视线中·人伢子张着嘴,心想这王府管事的做派果真不同凡响·想到今天的收获,也是大赚一笔了··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不搞事情了。
肾亏,搞不动··求留言收藏,转圈圈· · ·第4章 为仆·除了那五个被陈管事带走的孩子,剩下的都被分到了外院·每日由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看顾,五个人一组睡在一个小屋里。
白日里和一些年长的仆役学做事——打扫院子、洗刷碗筷、擦洗器具、清洗衣物,或帮着做一些简单的粗活·刚进府的孩子只能做一些这样的事,做满一年以后,才会渐渐提升等级,当然这是全凭主子们的心意而定。
院中的丫鬟们共有三个等级,分别对应着外中内三个院子·刚进府的女孩们只能算是没有等级的粗使丫鬟,各自由老仆役带着,她们通常称呼之为姑姑·清平跟着一个年纪较大的姑姑整日去修剪外院的草木,因为是外院,所以也没什么精致珍贵的花草,但为了府中的气派整齐,也需要人来修剪打理。
这位姑姑姓王,之前在中院打理花草,后来因年纪大了,请辞到外院,做些简单的杂活·她平日不怎么讲话,算的上是沉默寡言·但偶尔会对清平说说王府的旧事,而晚上睡觉前,还未熄灯的时候,五个女孩子就会唧唧咋咋讨论今日从别的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大家互相交换白日的所见所闻,对这个地方也有了大致上的了解。
太始末年,天下大乱,义军四起,□□皇帝便是这起义军中的一员·十年后□□统一六境,立国号为代·之后分封诸子,犒赏有功之臣,封爵赐官无数·陈留王便是从那时开始,绵延至今已有六代。
先祖在刀尖上混日子,她后人却不怎么愿意,虽然被封王,但也只是一个名号,比不上其他显贵或是将帅,可谓是平平而已·在京都的王府,建造的也较偏僻,京都权贵豪门多如流云,来的快也去的快,全凭圣意而定,朝升官封爵,夕入狱流放不计其数。
于是承袭爵位的第二位陈留王敏锐的发觉,读书比打打杀杀更容易挣前程,是以,陈留王早早上交了手中的兵马,也早早免去了后来的劫难·高祖继位后的第一年的科试,陈留王府中便出了两位进士,其后多与清流官宦之家联姻,努力洗刷暴发户武将的形象,与奢靡度日的其他王府相比,其对子孙约束严格,一心向学,避免出现纨绔子弟。
管辖下人仆从,防止恶仆累主的情况发生·经过四代先辈兢兢业业的经营,在其他开国名门渐渐衰落之时却慢慢崛起,在朝堂之中,既有清流姻亲,又有军中故旧,行事顺风顺水,等到文清年间,先帝都嘉奖了两次——一次是平定西北藩王之乱,一次是南方水患治理有功。
到本朝时,陈留王府已成为炙手可热的名门之家··现在的陈留王共有一君四侍,三女四儿·郎君卫氏乃是当朝首辅嫡长子,育有一女,余下的都是侍君所出。
但府中传言陈留王最宠爱的是一位周侍君,这位侍君美貌非常,颇有心计,陈留王与其育有一女一子,风头远远盖过郎君卫氏··“我是听说啊,这周侍君在内院可风光了上次我见到二小姐内院出来的姐姐们,比外头的管事都要穿的好些呢”说话的是王可,一个特别热爱打听的女孩子。
有人细声细气的回应她,“啊,我记得,是前日吧,我也见到了·”·清平听着,发现回话的是周菏,平时胆子比较小的一个女孩子··情有独钟·放佛打开了话匣子,其余四个人激动的讨论起来,嘻嘻哈哈,热闹非常。
“你们说周侍君这么受宠,会不会世女以后也会是二小姐的......”有人小声说··随即就是另外三个人紧张的呵斥声:“啊你小声点,这是你们能瞎说的吗被姑姑听到了,可是要罚你的”·关于这点清平认为,以卫氏的身份,周氏是绝对不会超越他的,就算生了女儿又怎么样,本朝注重嫡庶之分,王侯之家,若要承袭爵位,非要嫡女不可。
想夺情处理,还要看承徽府的心情··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了一番,女孩子们的话天真幼稚,却认真严肃的讨论着,清平都听得笑了,也加入到讨论中去,但很快就被大家嫌弃了。
因为她每日剪花俢草,跟着做事的姑姑也不怎么说话,也拿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话题,正当大家聊的欢乐的时候,突然窗外突然有人轻轻敲了敲,不知是谁飞快吹了油灯,大家一同噤声,放佛被掐了脖子的鸭子。
过了一会,突然有人叹气,带着无限惆怅和羡慕道:“我们何时能像她们那样呢.......”·陈留王府很大,所需的仆役也很多,清平她们只是新买进孩子中的十分之一,这些孩子被分在内中外三个院子。
在外院,有的姑姑带的孩子多,有的少,但也多不到哪里去,像清平这样的也不是没有,做的活不需要那么多人手,姑姑虽然轻松,但油水少月俸也少·清平怀疑为了让买来的仆役们不至于出什么乱子,就分散她们,安排好她们做的事,让她们没有交流的空间,培养技术型务实型的人才,服务王府。
·至少她们这一批的被分在一个地方睡觉,但做事却不在一起·男孩却不是这样的,都在一个地方做事,住在一块·这个也好理解,这个女尊男卑的时代,男女身份都掉了个头,做的事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她想象陈留王侍君成群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男人扭扭捏捏的走路,带花盘发,涂脂抹粉,简直就是挑战审美极限··第二天,清平照例去和王姑姑修剪花草,却看到被买进府中那位陈管事也在,她走过去行礼,道:“陈管事好。”
陈管事打量她一会,对着王姑姑道:“嗯,是个利落的孩子·”·又问清平:“进府也快一年了,你快满十岁了吧”·清平闻言低头道:“回管事,是的。”
陈管事对王姑姑道:“便让她试一试罢·”随后离开了··王姑姑见她走远了,将地上的剪刀收拾起来,清平想去给她搭把手,却被她轻轻推开,王姑姑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应当陪着我这个老东西费时间。
我求了陈管事,请她带你去内院伺候大小姐,你知道怎么做最好·”·清平呆呆站着,王姑姑见状有些好笑:“那日我同你说了这府中奴婢脱身赎回卖身契的事,你听的可仔细了。
倘若伺候好了大小姐,早日赎身也不是什么难事·”复又摇摇头道:“莫非是高兴傻了”·清平沉默,她和王姑姑也只是相处了一年,这一年中,她也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本想安安分分的做事,在外院慢慢升上去,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越级跳图刷怪了。
她道:“多谢姑姑了,但我不知,这是好是坏·”·王姑姑奇了,若是一般人听了这等好事,哪里会这样犹犹豫豫,她问:“怎么,你不愿”·清平犹豫了下,还是把心中所想倾诉而出。
王姑姑失笑:“你.......不错,正是这样,去了内府,更要小心翼翼·你这样很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主子都会看着的·有多大本事做多大活,这样很好.......”·清平明白这是对方一番好意,可她一不知道那位大小姐喜好禁忌,也不知内府情况,难道就这样冒然进去·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王姑姑笑道:“可不会让你平白无故的去伺候贵人,你看——”清平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一个蓝衣少年缓缓走来,向王姑姑行礼:“王姑姑好,陈管事叫奴婢来,将这位妹妹带去汀兰居。”
王姑姑点点头道:“那便麻烦了管事,还不快去·”说罢推了清平一下,示意她离开··清平离开前郑重的向王姑姑行了个全礼,一边的少年掩嘴轻笑,道:“姑姑可是府里的老人了,眼光就是好,挑的都是好孩子呢。”
清平起身,王姑姑眼中隐有水光,佯怒道:“走吧走吧别再烦我这老太婆的清净了”·那少年见状转身离开,清平跟着他转来转去,既要低头又要漫不经心记住路线,可谓是非常累。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一扇门前,少年才转身对她笑笑:“我叫莫蓝,比你大五岁,是跟着李哥哥伺候大小姐的·外院的要进内院,需在这汀兰居跟着其他大丫鬟学上几个月。”
清平感激道:“多谢莫蓝哥哥指点·”·莫蓝点点头道:“我早年进府也受了王姑姑恩惠,如今她举荐了你,我自然是要多帮着几分的·咋们以后相处的时间久,不懂的便来问我。”
清平郑重点头,又跟着他一路走到一处偏僻的院子,莫蓝敲敲门,门开了,一个粉衣女孩探出半个身子,他们穿着非常相似,清平忍不住想,难道内府男女都是穿制服上班的吗·莫蓝向她行礼:“吴玉姐姐,这是陈管事让我带来的清平。”
吴玉道:“知道了,你去吧·清平,跟我来·”·清平向莫蓝行礼,莫蓝点头离开,她便跟着吴玉进了院子··吴玉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别了一支细银簪子,她把清平带到一间房间,里面已经有五个女孩了,听到有人来,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站成一排,吴玉漫不经心对清平道:“这都是要送到内院的丫鬟,也是跟着我学东西。”
她眼光扫过那四个女孩,道:“和珍,你来,给她挪个地方吧·”·四个低头的女孩无论是个子还是身形看起来都非常相似,其中一人闻言出列,恭敬道:“是,姑娘。”
吴玉便挥挥手走了··情有独钟·和珍对清平笑了笑,她皮肤白皙,点缀两颗梨涡,笑起来显得非常俏皮可爱,清平看着她不知怎么地就想起自己家的妹妹,恍惚间看她手脚麻利的从橱柜拖出一床被褥,道:“你就是陈管事手下的丫鬟”·一边的四个女孩都过来帮忙,好奇的打量清平。
清平淡定被她们打量,回答和珍:“是的·”·“你的东西等会会有人拿来,这房中的第四个柜子空着,你就放那·”和珍道··清平道:“嗯,那就多谢和珍姐了。”
和珍笑笑,对其他几个女孩道:“你们看,总是有一个比你们都有眼力见的了吧”·一个嘴角有痣的女孩不服气道:“和珍姐这说的,可是嫌弃了我们了”·和珍笑道:“我可没这么说,静香,这别是你心里话吧”·清平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看了一眼叫做静香的女孩,静香莫名其妙:“你看我做什么”·清平:“........”其实我想问问你大雄在吗·和珍由着静香打闹撒野,另外三个女孩子到是十分安静,几乎不怎么说话,就是在静香捣乱时在一边微笑,有种姐姐看妹妹的包容感。
“静香才七岁,我家的妹妹七岁也这样顽皮的·”一个女孩对清平说··到了下午,大家一同吃了午饭,收了桌子,吴玉就来了,她坐在靠桌子的一把椅子上,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清平·”她道,“你来的晚了些,有许多东西没学·和珍,你来把我教的东西再做一次·”·和珍点点头,进了房间··清平知道她是六个人里最大的,这个最大,也才十三岁。
她有些好奇,却不知道伺候这权贵之家的大小姐的奴婢需要做些什么··和珍头取出一叠纸,还有笔墨·铺在桌子上,问清平:“吴玉姑娘这几日教了写字,你识字吗”·清平很想说会,但是考虑到自己的毛笔字水平,还是诚实的摇摇头道:“不会。”
和珍拿着笔,端端正正的写了一个“一”··清平:“........”·和珍道:“这是‘一’,你记住了吗”·清平:“........记住了。”
和珍又写了几个字,问清平:“你记住了吗”·清平点头··和珍:“.......”·一边的静香不服气:“别是乱说的吧和珍姐问你的意思是会不会认,会不会写”·吴玉突然出声:“把笔给清平。”
清平拿着笔,有些茫然的站着,吴玉看了静香一眼,静香被吓得后退了一步,仍是倔强的不肯低头··说起写字,感觉像上辈子的事了·对清平来说,也确实是上辈子的事没错,她握着笔,在周围人的注视下仿佛找回了当初书法课被老师虎视眈眈的感觉,她手一抖,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一”。
当她把剩下的字写完,笔搁在砚台边,手依然是抖的,她明白,这是因为手很久没有握笔的原因··吴玉翻开那叠纸的后几页,对清平说:“你看着我写一遍,然后你再写一遍。”
没等清平点头,她拿了笔,开始写字,就像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只写一次,清平发现她写的是一首诗,二十个字·吴玉写完以后清平接过笔,在新翻的空白页上抖着手,把吴玉刚刚写的又写了一遍,虽然字惨不忍睹,但是字形结构没错。
“你不识字”吴玉问··“回姑娘,不识·”清平回答··吴玉点点头,对剩下五个道:“你们来把我上次教你们的写一遍。”
看着静香站在原地愣愣不动,吴玉道:“教你们写字,也不指望你们考取功名,不过是内院的小姐们正是读书的时候,大小姐常被师傅夸赞,若是下人连个大字都不识,怕是大小姐也是不喜的。
我也只教你们几日罢了,记不记得住是你们自己的天分·”·静香想起每次吴玉来自己都不怎么把她当回事,今日这番话也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又想起自己母亲的嘱咐,咬牙上前将吴玉前些日子教的字扭扭歪歪写了几个,剩下的苦思冥想也写不出来了。
看她写的字,和清平这种第一天抓笔的似乎没什么两样·她自己也明白过来,又羞又气,脸涨的通红,气呼呼的站在一边·吴玉便把今天要学的二十个字写在纸上,教她们挨个认了,静香红着脸,再没说一句话,如果放在平日,她定要在吴玉教字时扯些闲话,以表达她对吴玉的不满。
 · ·第5章 上岗·吴玉教字教了小半月,清平感觉有点像上辈子的上岗培训,五个女孩每日都抓紧了机会识字认字,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事关前途大事,清平心中也十分忐忑,她不知道内院的大小姐脾- xing -如何,但是也可以想到这是在古代,奴仆对主子来说不过是件或有或无的东西,可以随意打卖,总有新的替换旧的。
是以她不敢掉以轻心,行事更是谨慎小心,连这识字写字也不敢出头,明明认识也要睁着眼睛说不认识·五个女孩中静香是最要强的,她年纪小,却喜欢出风头,事事要压人一头,在清平没来前她最爱欺负一个叫庄研的女孩,庄研生- xing -胆小,从来不敢反抗。
静香是家生子,王府庄子上一位管事的女儿,在府中有些人脉,她母亲托了人将她送进府中内院,想谋个更好的前程·家生子知根知底,静香便有些瞧不上像清平这类外头采买来的,平日常暗中挤兑清平,说些风言风语。
清平虽然身体是个孩童,但心里却早已经是个成人了,也不怎么理会静香的话·另外三个碍于静香的母亲是管事的缘故,也从不敢与静香对上··大伙都忍着让着她,唯独教她们识字的吴玉一直是秉公执法,认不出来字,写不出来字便要挨打,也不准吃饭。
每次静香被她罚过之后总会消停一段时间,不再整日挑衅清平··情有独钟·除却学字,还要学习其他的规矩,例如行礼,走路,答话,皆有学问·更多的时候学的是站立,一般伺候主子的时候要一直站在边上等候主子发话,这站也有站的讲究,要站的直,不能有驼背这类萎顿之相,头要低着,眼睛决不能乱看,没有主子发话头不能抬起。
清平到还好,毕竟她理解的快也学的快,其他几个女孩毕竟年纪小,生- xing -也活泼,让她们一直站着简直就是折磨人·几日下来连一向和气的和珍都忍不住出声抱怨。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倘若不学,便要出错,出错就要被主子处罚,王君卫氏御下有方,最讨厌不受规矩的人·这几个女孩本来就是他悉心为女儿挑选的,自然要求较高。
半月后,女孩都换上了青色的衣衫,跟着吴玉来到内院··她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边上就是花园,假山嶙峋,花树秀美,绿树掩映青瓦飞檐,好一副气派的景象。
来往的仆役皆低头噤声,走动之间不闻声响·几个女孩也因吴玉的教导自顾低头行走,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们终于来到了王君卫氏的住处··清平踩在柔软的毯子上微微有些不适应,她闻到一种淡淡的香气,觉得很好闻。
但突然想起来这是卫王君用的就觉得心里毛毛的,虽然刚穿来的时候她也常常因为父母错乱的- xing -别定位而感到荒谬,但她确实是个男人生下来的.......·卫王君端坐在堂上,清平感觉到他的视线扫过,片刻后卫王君道:“便是这几个”·他说话的口音有点奇怪,但没有清平想象的那种原本属于女人的娇气拖音,而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女声恭敬道:“禀王君,就是这几个,进内院前都调|教了些许日子,识一些字,也知晓些礼·”·清平听出这是陈管事的声音,她居然在这内院之中,清平猜测她一定很得卫王君重用,果然卫王君道:“你荐上来的人我都放心的很,只不过珺儿前些日子碰了头,人仿佛也长大了般,竟和我说要些识字的丫头去伺候。
想来是她年少,心- xing -跳脱,养病时被我拘了几日闷着了,想找些玩伴·”说着他缓声道:“都抬起头来吧·”·清平闻言慢慢抬头,眼睛却不敢看向上方,只瞥见身旁静香涨红的脸,便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卫王君的容貌。
“不错,都是整齐的孩子·”卫王君道,“中间那个,怎生的有些面善”·中间的正是静香,她结结巴巴的回答:“奴婢.......奴婢的母亲是庄子上的管事........”·陈管事补充道:“就是姓周的那位,打理舟柯那附近庄子的。
早年她在内院跟着王妃一年过,后来王妃见她人机灵,便让她去打理庄子·”·卫王君道:“原来如此,早年是见过几面,难怪如此面善·想她母亲是个能人,女儿自然是差不了哪里去的。
放在大小姐身边,我也能放心·”·静香听到这话激动地颤抖起来,她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道:“奴婢会伺候好大小姐的,请......请王君放心”·陈管事呵斥道:“放肆王君还没问你话呢,怎能冒冒失失回话”·卫王君笑了笑道:“管事不必如此,不过是个孩子,看她一心为主,想来人品是不差的,唐突些也不算什么,规矩可以慢慢学,但人品差了,心- xing -也就坏了,这种人自然不能留着了。”
清平明白他这话是说给其他几个孩子听的,意思就是做错了事情还是要罚的,但人品和心- xing -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还不是主子说了算的,主子说你坏了你便就是坏了,说你好的你也就是好的,横竖不过一句话的事,乖乖服侍主子才是真的。
卫王君又道:“吴玉,将这几个带到大小姐书房去,待会你自去管事那领赏便是·”·吴玉跪地磕头:“是·”·清平从地上起来,跟着吴玉去了大小姐的书房,那书房布置的精致典雅,门口已经站着两个红衣的女孩了,见了吴玉问道:“可是新来的丫头们快快进去吧,大小姐已经在里面了。”
吴玉带着人进了书房,原来刚刚清平看到的只是外屋,书房还得往里面走·越往里走越布置越是简单朴素,外屋那些轻纱,古董柜,镶金描银的物件都不见了。
这书房墙上挂着前朝名迹,书架边是青瓷白瓶,屋中唯一一个看起来值钱些的物件是个鎏金的香炉,除此之外尽是书··读书的地方自然要有好光线,这书房两侧打了窗,外面就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书桌就放在正中央,一切都非常有条理。
清平隐约感觉这位大小姐不简单,她从来都不敢小觑这些古代人,有多少古代的技法工巧到了现代都无人破解,他们的智慧并不输于现代人,只不过是因为时代的局限- xing -没有发挥出来而已。
清平一直低着头,只看见脚下毯子的花纹,听见吴玉道:“大小姐,这是挑上来的丫头们,都是近年才入府的·”·一个女声道:“抬起头来吧。”
清平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少女正坐在正中间的乌木书桌上注视着她们·她束着金冠,面容雪白,瞳若点漆,眼角泛起一片粉色,好像桃花贴在上面似的,生的是一副风流洒脱的模样。
她的容貌依稀可以看出和卫王君有几分相似,清平知道这就是陈留王府的大小姐陈珺了··“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女孩们依次说了自己的名字,少女点点头,漫不经心说:“那便留下吧,在我这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剩下的事,不管是谁来,都管不到你们头上,明白吗”·五个女孩各领了差事,清平负责整理书架,把书按照序号排好,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吴玉要教她们学字了,确实是很有必要的。
除此之外,清平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书房候着·早晨天蒙蒙亮时陈珺就起身了,她身边伺候的是两个年纪较大的女孩,一个叫宛书,一个叫行鸣,看起来都很成熟稳重。
在书房当差有半月,既不必做什么苦差事,也不必看人脸色,书房中一般都只有陈珺一人呆着,她看书时不喜有人在旁边,但清平站在书架边,仿佛和书架融为一体,存在感到也不那么明显。
陈珺便留着她在一旁,取书时会唤她··情有独钟·相处下来清平觉得这位王爵之家的大小姐真是厉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书房众人的事项互不干涉,若是出了事也是各自问责。
她虽年少,但行事有章有法,奖罚分明,绝不偏袒·有时候清平觉得她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倒像个成人,她虽然小心谨慎,但言行举止上始终掩盖不了那种身居高位者威严肃穆的气势。
清平这样想便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陈珺不过是个少女,也未经人事,卫王君看顾她看顾的紧,连出府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清平猜测是因为王府中人多繁杂,陈珺年纪虽小,但却要应付许多事,相传陈留王宠爱侍君周氏,王府众人多是见风使舵的,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成熟一些也是应该的。
陈珺早上去学堂前要在书房看书练字,清平也得跟着她一起起来·内院的待遇明显要比外院好太多,外院大家都睡通铺,而内院虽然是四人一间房,但床与床是分开的,拉上床帘后就是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无人窥探自己了,清平便睡的非常踏实,第二天醒来时精神也足,她站在书架边打了水,拧干了抹布开始从最底下往上擦,其他人也是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但是谁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没多久陈珺就去学堂了,清平也打扫好了书架,她安静的站着,努力在脑海中回忆以前学过的东西,以此打发时间·她站到肚子都饿了,突然听见门口有人大声说话,她心里正奇怪呢,就看见一人冲了进来,旁边的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吴玉不知何时来到书房,见到这人便恭敬道:“三公子来大小姐的书房做什么呢,若是要寻大小姐,得等到午后用了饭再来书房。”
“我不过是要来大姐这里借本书罢了,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我进这书房,取本书的事,还要说什么禀告主子,莫不是仗着大姐的势欺人”·蓝衣少年头上戴着一串金灿灿的头饰,脸上涂的雪白,额头点了一点红,水蓝色的长纱从他脚边垂落在地。
清平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那少年气势汹汹的来到她面前,- yin -着脸道:“让开·”·清平总算明白陈珺那日所说的话了,原来是为了今天打的预防针,她只是微微欠身行礼,并不多言。
少年见她还是个孩童,以为比较好吓唬,便道:“你是想被发卖出府吗”·清平道:“奴婢只听大小姐的吩咐,在这看书架,没有大小姐开口,谁也不能动这里。
请公子恕罪·”·少年气极,抬手就给了清平一个巴掌:“区区奴才,竟然如此放肆,对主子是这么说话的吗”·幸而他力气小,清平被他打的也不痛,只是她本来就白,脸上立刻就映出个红色的手印来,她仍是站在不动,那少年愤怒叫道:“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卖了”·清平心中一惊,两个灰衣女人上前要拖她出门,清平情急之下拉住书柜边缘不放手,那两个女人便上去掰她的手,但清平抓的紧,她们掰了一会才掰开,拖着清平就要出门。
此时陈珺出现在门口,面色沉沉道:“三弟这是要把人带到哪里去”·两个灰衣女人慢慢放下清平,清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到陈珺边上,她心跳的极快,仿佛刚刚从死亡边缘逃脱。
但此时她不敢有丝毫表现,手却情不自禁的拽着衣摆,缓解刚刚的恐惧··陈珺还心想这孩子竟然如此淡定,低头就看见她拧着衣边的双手,心中一动··想来也不是不怕的,只不过是忍着罢了。
少年见正主来也不畏惧,他淡淡道:“不过是个奴才,大姐不必动怒·这孩子不懂事冒犯了我,拖下去发卖出府,我再帮大姐找个合适的就是·”·陈珺只道:“将少爷请出去吧,这书房今后不许闲杂人等乱入,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们的耳朵是聋的吗”·她平日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好像没什么脾气,这一发火吓了众人一跳。
少年听闻这几日陈珺在学堂被先生赞了几次,自陈珺在假山碰了头醒来以后,整个人仿佛都变了似的·原本他姐姐陈瑜在学堂常常被先生表扬,如今这陈珺居然也能压他姐姐一头,连着母亲几日查姐姐功课时都会说些什么“不如珺儿,这文章立意还是过于浅显”,惹的姐姐暗中不乐,父亲也整日不快。
他便想像从前那般,以借书的名义大闹陈珺书房一番,反正陈珺- xing -格内向,也是不会说出去的·况且他生父周氏比那冰冷冷的卫王君更受母亲喜爱,这事也不过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他这样想,心中就有了底气:“大姐这是瞧不起我,说我是个外人我知这嫡庶有别,但母亲一直都说兄弟姐妹自是一家人,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不知姐姐是什么意思”·陈珺微微一笑,若是从前的她可能对这个伶牙俐齿的弟弟的话难以反驳,但那日假山下撞到头醒来后,她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压的王府大小姐了。
听到少年这话她道:“三弟能言善辩,愚姐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三弟须知,这书房乃是重要之地,你什么时候看见母亲的书房允许外人随意进出了还是说,周侍君平日时常进出母亲书房”·“你不要胡说八道我父亲何时进过母亲书房了”·陈珺一脚踏入内室,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没有就好,省的叫外人以为我陈留王府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与二妹在川荥先生那读书,也从来没有听过谁家的弟弟妹妹没事随意带人闯进姐姐的书房的·想是周侍君教导不当,抑或是二妹与三弟情深,这书房自然是想进就进的,是么,三弟弟”·少年顿时哑然,若是他说是,那就是生父教导不当;若是反驳陈珺,就是说姐姐对自己过分宠爱,放任他出入书房,沦为笑柄。
他一时进退两难,便用力瞪了陈珺一眼,甩袖而去··清平站在一边低头垂首,她知道这事还没完,下属没做好事,领导肯定要骂人··“可笑·”陈珺摇摇头,“你们是伺候我的人,是我让你们在这书房看着,谁也不能进来。”
她随手摔了一个茶杯,怒道:“怎么,区区一个少爷就敢放他进门了,下次岂不是谁找个理由,想进就进还有没有规矩了”·一时间众人不敢说话,陈珺自顾自走进书房坐到桌边拿起一本书看,清平依然站在书架边,她正庆幸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居然逃过一劫,就听陈珺道:“换本昨天看的。”
情有独钟·清平取了书放在桌上,又退回去·她脸上还挂着个巴掌印,小小的人委屈巴巴的站在一边,却什么都不说··陈珺瞥了她一眼,问:“叫清平的是吗多大了什么时候进来的”·清平道:“奴婢九岁了,是前年进的王府,一直跟着外院的王姑姑打理花草。”
“今日做的不错,下次还有人来还这样就是·”陈珺翻过一页书道:“脸疼吗等会去行鸣那拿点药·”·“谢大小姐。”
清平道··陈珺头也不抬道:“过来磨墨·”·清平只好过去磨墨,她人身形小,肩肩膀刚过桌子,磨起墨来有些吃力·陈珺见她胖胖的小手握着磨条努力研磨,觉得十分有趣,便问她:“新来的五个人里是不是你最小”·清平道:“不是奴婢,是静香,静香是最小的。”
陈珺选了一只毛笔,温声对她说:“墨够了,今天你不必当值,去歇着吧,将静香换来·”·清平应了,欠身退下··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去龙马写肉放飞自我了哈哈哈哈哈· · ·第6章 朝露·清平回到房的路上碰到了宛书,宛书递给她一个小白瓶道:“行鸣方才有事,托我将这个带给你。”
清平接过瓶子道谢,随即回房休息·她放下床帘,全身颤抖个不停,如果刚才陈珺没有回来,她可能直接就被拖下去发卖了·那种身家- xing -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真是不好受,整日提心吊胆的。
她闭着眼迷糊间心里有个念头,一定要拿到自己的卖身契,离开这里··没睡多久清平就起来去吃饭,房间边上有个小隔间是用来用餐的,她进去时也正好是饭点·和珍她们都在,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和珍心疼道:“还痛吗”·清平摇摇头:“大小姐赐了药,好了许多了。”
静香见她这副样子也说不出什么讥笑的话来,她下午时在大小姐身边做事,看见大小姐从头到尾都是冷着一张脸,唤她拿书时她竟然还拿错了,那时候大小姐眉头一皱,静香险些跪下了。
她的母亲虽然是个管事,但她也是怕的要死,怕被卖出府去··四个人在一起吃了饭,静香问道:“刘甄呢她没来吃饭”·和珍道:“她和宛书行鸣她们在一起吃饭,说是大小姐有些事交代。”
静香嘟起嘴来,轻声道:“就她本事大,这么快就被大小姐看上了·”·和珍笑道:“让你不好好念书,人家刘甄可是念过书的,自然要被主子看重些。”
清平低头吃饭不说话,她们说的刘甄,是吴玉教的五个女孩中识字最多的一个,倒不是刘甄天姿聪颖,而是她入府前就读过书的·刘甄的母亲是个读书人,考取功名未果后。
在家乡开了私塾,做了教书的教谕·前年刘甄家乡发了一场洪水,灾祸过后她双亲皆丧,投身于一个表亲家中,没想到那家人见她无依无靠,竟然将她卖给人伢子·幸而刘甄念过书,也识字,相貌生的也周正,那人伢子觉得有利可图,就这样几经转手被卖到了王府。
·如今五个女孩中刘甄因为自身条件好,和陈珺年纪相差不大,陈珺去学堂时就常带着她··静香还想说什么,和珍道:“快用餐吧,你再说话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清平吃完饭就回了房间,她盘着腿在床上思考如何拿到卖身契出府,如果是自己存钱赎回卖身契就得翻倍,还要看主子的心情·她从床的侧边摸出一个小包,那是她这一年存下的银子。
她被卖的时候是三十两,王府买进的时候是四十五两,她现在的月钱是五百文,据说以后表现好了,资历深了,月钱会提到一两银子一月,像陈珺身边伺候的宛书行鸣现在就是这个月钱。
而一两银子约合二千六百文,她想要快速赎身,拿的月钱就必须要比宛书行鸣还要高.......目前来看也不太现实··还有一种,就是等卖身契上的时间过了,主家会返还仆人卖身契,再赏一笔银钱自行发还,就是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清平记得她签的是十年的卖身契,十年过了以后,想留在府里可以继续签下去··这可是十年啊清平掰着手指算了一遍,靠自己存钱肯定是没指望了,但要她在这个诡谲复杂的王府中一直呆满十年,她就觉得人生无望。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生死都由不得,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他人手里的玩具,随时被抛出去,面对未知的一切··清平前世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早早就学会的生存,如何在领养人面前表现的乖巧可爱,如何躲避过孩子之间勾心斗角的栽赃陷害,如何在被领养的希望破灭后重拾对生活的信心,清平- xing -格内敛温和,并不是很擅长表现自己,所以一直没有被收养。
她成年以后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毕业后独自在社会打拼·唯一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就是工作和事业,她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直到自己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也一个人孤零零的。
死后来到这个世界,她- xing -别错位的父母亲也对她很好,但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到家庭的温暖,却因为贫穷再度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度和家人相会··命运对她从来都苛刻的,但清平也没有气馁,在这个女子为尊的国家,如果她不是入了奴籍是可以做很多事的。
她可以去考科举,也可以去做生意,甚至还可以取娶很多个郎君(这点就算了,她还接受不了男人生孩子这种匪夷所思的事).......相较于男尊女卑的时代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这样一想清平就对未来充满的向往,这个国家有大好河山,她还没看过六州十八郡的风采,也没去过边关看过落日长河的壮美,不知道这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朝代,她的版图是否和往日那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故国有所重叠·清平想着自己以后脱籍的生活,刚才那种悲伤忧郁的负面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对未来的希翼暂时抵挡住了身家- xing -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恐惧。
她躺在床上,脑海里仍在想着脱籍以后的事,清平上了药,侧着身子躺着,抓紧时间休息·在梦中,那壮美山河仿佛近在咫尺了.......·情有独钟·大概是心里有了期盼,人有了目的,做什么事都有动力。
清平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陈珺来书房的时候她已经把书架都擦拭完毕,陈珺一如既往坐在书桌前练了一副字,然后复习了一下功课,看见清平站在边上,脸上的红印还没下去,精神却比昨天好很多。
到了时辰,刘甄进来整理了书桌,摆放好东西就跟着陈珺出门了··陈珺走前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书架边上的女孩,人还没书架的一半高,但却很稳重老成··去学堂的路上,陈珺问刘甄:“清平是和你们一起进内院的”·刘甄有些诧异,仍是回答了:“不是的,原本只有四个人,她是中途陈管事给送进来的。”
“你也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了,她人品如何”·刘甄知道她的回答可能将决定清平的前程了,她毕竟还小,知道这事重要,但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只是结结巴巴道:“她人小,但识字很快的,起初大家还以为她从前就识字呢......吴玉姑娘教了她几日她就会了,但她后面却学的慢......”·陈珺听她说了半天尽是些无关紧要的,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便道:“你直说就是,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刘甄才舒了一口气,她跟着大小姐半个月,比其他人更知道大小姐是个怎样的人,她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于是刘甄道:“静香的母亲的外院的管事,她平日嚣张惯了,不过也只是嘴巴上说的难听点而已。
李清平来的晚,学的比她快也比她好,她便常常找清平的麻烦·但这李清平也沉的下气,从不与她争执相吵,一直都是忍着她让着她·只看这一点便知这人定然是极有耐力的,她年纪这么小,昨日三公子说要将她卖出府她都没有离开书架半步,可见她心智坚韧,也是对主子忠心耿耿的。”
说完她看了看陈珺的脸色,心中有些忐忑不安,陈珺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学堂的大门近在眼前了,刘甄只好忍下这不安,在耳房停下脚步,目送陈珺进了学堂。
.·陈珺踏进门,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她随手翻开一页,在朗朗的读书声中有些出神··她在宣德十年登基为帝,励精图治二十年,击退西戎,平定边关战乱。
继而整顿朝纲,清肃世家,掀翻了腐朽的江南官场,处置了私吞民田的权贵,举国上下无不叫好··这是属于元贞女帝的功绩,她曾试想百年之后,后人将如何评价她呢·是铁血手腕的冷酷帝王,还是心怀苍生的圣明天女·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那日她处理完朝政,夜宿在御书房中,刘甄伺候她多年,知道她的习惯,屏退了宫人,只点了几盏灯在桌边··夜风习习,书房里除了点灯之处亮着,其他地方都是暗黑一片。
这方明亮的天地,却好像行驶在无尽黑暗中的小船,隐约间,某种孤寂清冷之感,溢满了女帝的心里··她出身于陈留王府,虽然是王妃嫡女,却远远没有侍君所出的二妹妹更得母亲喜爱。
她- xing -格倔强固执,也不愿低了身份去和庶出姐妹争宠,只是一昧的读书,始终不得母亲喜爱··成年后,陈留王向上请奏封世女,却没有她的名字,受封的竟然是庶出的妹妹。
一怒之下,她离开王府,在江湖中独自闯荡··两年后她被卫家找回,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竟是元成女帝与卫贵君所出第四女,早年卫家声势浩大,卫贵君更是宠冠后宫。
在他有孕之时,突然有人污蔑卫贵君与人有染,所出之女并非皇家子嗣·女帝将他囚于寝宫,卫贵君- xing -子刚烈,以白绫自缢,留下遗书一封,以证清白·吩咐宫人在他死后烧了宫殿,却偷偷将孩子生下来送到弟弟卫王君那里,托他将孩子抚养长大。
·她终于明白陈留王妃的冷漠疏离,也渐渐懂得为何卫王君总抱着年幼的她在房中哭泣·原来她并不是没有父母亲缘,而是她的生身父母早已反目而行,黄泉永隔了。
此后她从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女,成为皇太女,再到功勋卓著的帝王·十年宫闱之争,二十年为帝,她始终独自前行,身负荣辱,而剑锋所向,再也无人敢掠其锋芒。
夜凉如水,晚风吹动烛火,往事浮上眼前,在漫漫长夜中,于空荡的大殿里,一种莫名的怅然染上御座之上的女帝心头··她这半生,也哭过恨过,悔过悟过,在江湖泥沼中匍匐前行,在恢弘的殿宇中无声厮杀,那些往昔的不堪屈辱夹杂着战火和无上权柄,铸就她不可一世的赫赫荣光。
古人有说,人的一生不过是蝶翼一振,晨露凝草,变化无数,但冥冥中自有定数,不可逆转··人生若能从头再来,那只从花间飞起的蝴蝶再回出蛹之日,晨露在月光下缓缓凝结,时光之河倒流.......是否,是否还有这种可能·不过是痴人说梦,贪恋往昔罢了。
而那夜醒来,头痛欲裂,却看到多年未见的卫王君伏在她床边痛哭,疑惑中她才想起十四岁时被三弟弟设计,在花园被假山上的落石砸伤头后昏迷不醒,卧床几月后才恢复神志。
不动声色的继续卧床养病,这期间几经确认后她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回到了十四岁,一切还没有发生,连刘甄都还未到她身边伺候,这浩荡的天下棋局还没来得及开封,棋子仍在笼中静候。
川荥先生走了进来,陈珺和周围学生一同恭敬行礼,她在周围人或赞叹或羡慕或嫉妒的眼光中与川荥先生对答如流,而后在先生满意的神情中落座··棋手已经掌控先机,知晓所有变化,便让她来看看,这天下,究竟鹿死谁手·作者有话要说:嘻嘻嘻嘻,放飞自我,蠢作者已经脱纲了·求留言收藏啊宝贝们,一直单机也好痛苦的说· · ·第7章 陷害·距离三少爷来大闹书房一事已经过去半个月,书房众人也从大小姐的低气压中恢复过来。
清平如往常一般在书房站着,说实话,这工作还是很清闲的,清平只是站着,偶尔可以松松手脚·陈珺一般上午不在书房,下午她才会来书房写字看书·下午的时候清平的工作就要比上午忙碌些,她要帮陈珺磨墨,找书。
刘甄负责把陈珺练字的字帖收好,为她换衣服传话什么的··情有独钟·分工既合理又明确,刘甄也因为和清平做了几日搭档而有些格外的默契,清平拿书的时候刘甄就去取纸,清平这时候就乖乖的站到桌子边上去磨墨,陈珺练字的时候刘甄会对清平微微点头致谢,清平也会回她一个笑脸。
清平正在回想自己的学生时代,静香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轻声道:“清平,快来,宛书叫我们出去·”·清平不明所以,她迟疑的看着静香,静香有些着急,声音提高了些:“快来啊”·说完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虽然书房的主人不在此处,但余威仍在,下人们都本本分分的做事,说话也是下意识的小声。
清平犹豫了一下,宛书是陈珺身边贴身伺候的,静香毕竟不会拿这种事骗自己,她看了一眼书架,在静香不满的眼神中跟着她走了出去··宛书就站在门口,见到清平来了,她急道:“可算来了,清平,等会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吗”·清平想你当我是白痴吗,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站着不动,宛书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她居然没有跟上来,便吓唬她:“快来,这是大小姐吩咐的事,你胆敢不从”·“但大小姐不是叫我看着书房的书架就行了吗,要是我离开了,大小姐回来看到我不在,将我逐出府怎么办”清平一脸惊惧,颤颤巍巍地就要往回走。
宛书一把拽住她,气急败坏道:“行了,大小姐定然不会说你什么的你快和我来,是莫蓝出事了”·清平闻言心里一惊,莫蓝是陈珺身边伺候的人,年纪和宛书相仿,也算是颇有资历了。
他- xing -格温柔为人善良,对清平也多有照拂··她急忙跟着宛书后面,问:“莫蓝哥哥怎么了”·宛书快步走过一条石头小路,边走边道:“今日晨起,三少爷带着一众人去了大小姐的书房——”·清平奇道:“这怎么可能,我一直在书房当值,没见有人来。”
宛书道:“是我糊涂了,是那个旧书房,大小姐养好病后嫌弃原来用的书房太暗,才搬到了现在这个书房的·”她叹气道,“你别打岔,让我说完。
这搬到新书房也是近几日的事,旧的书房里还有些书没搬完,原本是说这几日就搬的·那旧书房因着无甚贵重的东西,便没放人在那看着·就一个莫蓝会常去整理擦拭书架,这原本就是他的活计。
但没想到,三少爷今天早带人闯入,乱翻一通,拿了一本书呈到王妃面前,说是大小姐私藏禁|书,要王妃严惩大小姐·”·清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看宛书焦急的神情就可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她道:“姐姐要我做什么”·宛书放慢了脚步,瞥了她一眼:“莫蓝已经被押着了,他说为大小姐整理书房这么些年,这书他从未见过。
但三少爷却说他早就不在书房当差了,早就换了人了,王妃便让我叫你前去·等会大小姐就要回府了,王君也在来的路上,你也一定要说这书你没见过,知道吗”·她们穿过一个园子,宛书带着她从偏门进去,入眼的是间雕栏玉砌,富丽堂皇的屋子,门口站着几个仆人,宛书领着清平进了门,屋子里的地上跪着一排人,莫蓝也在其中,他脸颊红肿,被两个人拉着,勉力支撑,显然是被罚过了。
宛书跪地行礼,恭敬道:“王妃,奴婢已将清平带来了·”·陈留王妃身着紫色官袍,头戴紫金冠,端坐在主座,她身边坐着三少爷陈荟,正一脸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清平。
王妃闻言皱着眉道:“你就是清平,可是大小姐让你守着书房看书架的”·清平跪在地下磕头,起身道:“禀王妃,大小姐的书房书架是奴婢打扫的。”
王妃没想到她人看起来小,说话倒是非常清楚,便道:“你可见过这本书”·陈荟道:“母亲,她一个不识字的奴婢,怎么知道这是什么书呢”·说罢冷冷一笑,清平看来者不善,知道他必然是有备而来,要一报之前在陈珺那里受到的耻辱,果然这位三少爷慢悠悠的起身,绕着莫蓝走了一圈,又来到清平边上,好像在示威一般,最后又在主座边坐下:“大姐将书房这至关重要之处交给你们看管,你们几个是她身边伺候的老人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书从哪里来呢却叫一个新来的丫头来说,莫非是觉得主子好骗”·清平觉得他简直就是在废话,陈珺的书房现在有两个,一个新的一个旧的,陈荟也没说清楚是哪个,想必他也没和王妃说清楚,于是清平道:“奴婢不知三少爷是从何寻来这书的,奴婢一直在书房看着,并没有外人进来过。”
陈荟怒道:“你的意思是我欺骗母亲了,冤枉大姐了”·清平睁大眼睛胆怯道:“奴婢不敢·”·宛书突然道:“约莫一月前,大小姐便换了书房,旧书房中仅有一些书还未来得及搬去新书房,今天早上三少爷就带人突然去了旧书房,说是要寻一本书——”·她话故意没说完,王妃有些不悦道:“荟儿,你去你姐姐那里做什么若只是一本书,你二姐姐那里难道没有吗”·陈荟反应很快,笑道:“母亲不知,前几日我去大姐那里借书,却被她书房的下人拦着不让进门。
您说这算什么事啊,不过一本书罢了,为何如此推脱,不肯让我自己去书房寻,还一直拦着不让我进·”他委屈道:“我知道王君和大姐不喜我和姐姐,姐姐是嫡出,身份尊贵,但我们不都是母亲的孩儿么我那日是太气了,竟与大姐争执起来,事后才知道是自己失礼了,我怕这事被父亲知道了又要责怪,便没有与他说。”
说完王妃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陈荟心中十分愉悦,其实他早和父亲周侍君说了这件事了,周侍君便教他先忍着,等事后过段时间,大家都快忘记了,再寻个好时机在他母亲面前提起,陈荟得意的想,这不就是好时机么想到陈珺被罚后,那张冷静的脸上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就在心中暗喜。
嫡庶之分从来就是王府中的一大忌讳,传言王妃便是庶出,只不过后来嫡出的长姐因病夭折了,前王君便收养了她,也将族谱上庶出改成嫡出,后来继承了爵位,此事也就被遮掩过去了。
但府上仍有伺候过上辈主子的老仆人,是以这事也瞒不住··情有独钟·王妃最不喜嫡庶之分,周侍君常常抓住此时做文章,挑拨王君与王妃的关系·三少爷陈荟此言一出,又将这私藏禁\书一事扯到了嫡庶之上,明显是要转移话题。
清平突然小声啜泣起来,王妃见她还是个孩童,什么也不懂,以为她是被这场面给吓到了,结果清平梗咽道:“奴婢对不住.....对不住大小姐.......”·王妃道:“你怎么对不住大小姐了”·清平抹了抹泪,恭敬道:“奴婢起初是在外院做事的,后来和几个姐妹一同被选到内院伺候大小姐,大小姐待奴婢们极好,还让人教我们认字......奴婢在书房当值已有一月,上次三少爷来借书时奴婢也在的,但却从来没有听过三少爷说起是什么书,害得三少爷和大小姐无端争执,奴婢便觉得对不住大小姐......”·人的思维都是惯- xing -的,既然陈荟说了陈珺书房有□□,又一口咬定清平不识字,王妃当然会觉得这书就是陈珺的。
但如果仆人识字,就可能会认出这本书,那把这种仆人放在身边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王妃又疑心清平是准备好了说辞的,但见她年岁尚小,觉得这话肯定不是她自己能说的出来的。
她道:“你是王君放到大小姐身边的”·清平暗道不好,她想把人家当傻子糊弄,可是人家又不是真傻·于是她道:“回王妃的话,是的。”
王妃起初只是听着自己儿子的一面之词对陈珺私藏禁|书深信不疑,现在因为清平的一番话,让陈荟的言论充满了前后矛盾·她对内院的事也不是毫不知情,清平虽然言语妥帖,但她也不能全信。
若是卫王君事先安排清平准备好说辞,那未免太未卜先知了一些·若是说这一切都是卫王君主导的,让陈荟在陈珺书房发现了这本书........王妃深知自己这个结发夫君是个怎样的人,他出生名门,素来高傲,做不出这种自砸脚的事。
冷静下来想想陈珺近段时间倒是乖巧了许多,于学问上也颇有长进,人像是长大了不少,不再是那副倔强固执的别扭样子,到像是要一心向上奋发图强了··这本书到底是不是陈珺的呢,王妃心中仍有疑虑。
河蟹的厉害,我也不懂这章有什么好河蟹的地方,吐·只好分两章发了·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去某宝做了一张封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没到做好呢,不知道美不美·求留言求收藏哦·小天使们多给我一点鼓励吧,打滚打滚· · ·第8章 嫡庶·王妃淡淡道:“荟儿,你怎么会去你姐姐的旧书房找书呢”·陈荟面不改色,应对自如道:“正如这奴婢所言,前次未曾在大姐新书房见到那书,便想是不是在旧书房里了。
一本书罢了,也不必劳烦大姐,我便自行去那书房寻了书·却没想到,竟然找到这本禁\\书·本不想惊动母亲的,但我心中担忧,才派人去请母亲过来的·”·这话巧妙的避开了所有的疑点,陈荟把自己放到一个被动的位置,在这件事上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因为在姐姐那里找书没有找到,“不得已”又去别的地方找,结果发现了一本禁\\书,因为害怕只好上交给母亲。
清平在职场混了多年,更知道怎么用语言去引导他人的思路,她喃喃道:“不知道少爷要的是什么书,怎么二小姐那里也没有,大小姐这里也是寻了两次才寻到·”说完她又开始流泪,看起来伤心至极:“奴婢没用,没能为主子分忧,都奴婢的错......”·陈荟脸色一变,王妃看了他一眼,道:“荟儿,你究竟要寻什么书呢”·陈荟有些慌张,很显然在他制定的这个“发现大姐私藏禁\\书”的故事里是没有这个道具,他有些措手不及,努力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犹豫道:“是《六州十八郡图志》。”
这话一出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六州十八郡图志》这本书乃是读书之家必备的书,书上介绍了代国六州十八郡的风土人情,放在现代通俗点来说就是一本旅游游记,这种东西在代国只要是个读书人就没有没看过的。
王妃目含警告之色,盯着陈荟道:“这本书你二姐那里就有,你为何要舍近求远,去你大姐姐那里找”·陈荟慌忙跪地道:“母亲息怒,孩儿是一时忘记了,只是听说大姐那里有本更好的,便想借来看看,并无其他......”·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而此时有下人通报:“王妃,周侍君来了。”
·王妃挑眉道:“他来做什么,我有叫他来吗”言罢摆摆手道:“请进来罢·”·清平只闻到一阵清香,抬头看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周侍君款款而入,他生了一双丹凤眼,眉毛削了用青河烟黛又上了色,姿态楚楚动人,妩媚至极。
他福了福身,道:“瞧着这儿人多热闹,便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不知王妃也在此处,怎么,”他看到了跪在地下的儿子,吃惊道:“荟儿如何也在此处”·清平听着他撒娇似的口气忍不住打了个寒碜,周侍君只用一支银簪将长发虚虚挽起,这发型和汉时的女人有些相似,清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比他那个满头金闪闪的儿子顺眼多了。
王妃收了那本书,随手丢给身后伺候的人,她没有理会周侍君,而是对着跪在地下的陈荟道:“以后你便呆在房中,出阁前不许出院子,更不许打扰你的姐姐们读书。”
陈荟一愣,面色刷白,这和变相禁足有什么区别·他有些难以置信,刚才母亲听闻他在陈珺书房找到禁\\书时愤怒至极,若不是陈珺去学堂了恐怕早就被家法处置了。
按照他的计划,他将陈珺身边伺候的人叫来对质,这些人定然会为主子撇清干系......下人的话本来就没多少可信的,他只要让王妃相信这本书就是陈珺的,到时候陈珺回府了也是百口莫辩,只要王妃不信她,那她怎么解释都是没用的.......·他茫然的抬头看向父亲的脸,最后望向清平,他心中恨到了极点,若不是今天这个丫头出来胡言乱语,母亲此时早就要处置陈珺了·情有独钟·那日真该将她赶出王府,发卖到琼州的黑煤窑里去,就让她做苦力做到死·周侍君心中大骂儿子愚蠢,但仍面色如常,道:“荟儿,你也快出阁了,该学学规矩,收收- xing -子了,你就是被你姐姐给宠坏了王妃也是为你好,知道么”·往日说起陈瑜,王妃哪怕再生气都会冷静下来。
毕竟她是非常喜欢这个二女儿的,在这个庶出的女孩身上,她找到自己曾经的影子·是以她总是优待这个孩子,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她不是那么亲近陈珺,甚至在陈珺被陈荟捉弄欺负的时候也视而不见。
但是今天的事情却敲响她心里的警钟,陈荟一个男孩走到哪里都有仆从跟着,更别说出府了,他连内院的大门都出不了·这本书如果不是陈珺的,那又是谁带进府中的呢·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恐怕她的宠爱给了一些人过分的权势,也让一些人早早就站好了位置。
陈留王妃突然想起她母亲的话,那天她的名字在族谱上由庶出变成了嫡出,她跪在祠堂,母亲负手而立道:“.......王爵之家,嫡庶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看一个人的人品,嫡出并非全好,庶出不是全坏。
不过是权势使然,你可要好好看清了”·“周侍君将荟儿带回去好好管教吧·”王妃心中倦怠,对这个一直宠爱的侍君有些失望,她以为他能做好自己的本分而不越逾,但谁能在权势面前无动于衷呢·归结到底是她给的太多,才导致这种局面的产生。
周侍君心中一凛,他从王妃寡淡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变化,但他不敢放肆,领着儿子退了下去··陈荟低头行过清平边上时故意用力踩着她的手过去了,清平忍着没出声,痛的眼泪都出来了,一看手已经变成了胡萝卜,不禁在心中把陈荟给骂了个遍。
王妃道:“都下去吧,今日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王府的规矩可不是玩笑,记住了吗”·众人道:“是·”便做鸟兽状各自散开。
宛书和清平扶着莫蓝出了门,宛书惊魂未定道:“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王妃要处置大小姐呢清平你方才也没说什么,王妃怎么就处罚起了三少爷呢”·清平装傻,一脸天真无知状:“我只是说了实话呀。”
莫蓝早从王姑姑那里知道她这扮猪吃老虎的本领,道:“清平妹妹说的是,想必主子们明辨是非,做下人的只要说实话就行了·”说完他意味深长的和清平对视,清平用力撑起莫蓝,轻轻摇头。
莫蓝有些奇怪,难道这时候不应该在主子的贴身丫鬟前卖卖好么,不然做了好事谁知道但清平让他不说,他也假装不知·只是宛书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王妃因为清平的几句话就处置了三少爷,清平还这么小,说的话也平平.......她想了一会决定不想了,等大小姐回来便将这事告诉她。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河蟹来了,最近严打,动不动就是锁文,看来蠢作者得搞个围脖,好放肉什么的·····求留言留收藏求鼓励,满屏幕打滚· · ·第9章 猜疑·待陈珺回府已是傍晚,原来今天是学堂考核,因为川荥先生是一个一个考问过去的,所以她也回来晚了。
她刚回房,宛书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她说了··宛书将今日的种种,包括事情的起因,以及清平和王妃及三少爷的对话都复述了一遍·说完后,卫王君身边的人便来请她,陈珺换了衣裳,对宛书说:“叫清平在书房候着,我马上回来。”
卫王君住在王府的北面,平日少有人过去,颇为冷清·但卫王君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他喜静,身边伺候的人知他习- xing -,来往脚步放的极轻··陈珺直接来到主卧,卫王君坐在圆桌前刺绣,见她来了,放下手中的活计,脸色有些不好,他道:“今日的事你可知道了”·陈珺点点头,道:“宛书方才与我说了。”
卫王君冷笑道:“一个好好的男儿,不在阁中养- xing -习礼,竟然跑到嫡姐的书房寻东西,连说都未曾说一句,当真可笑不知周侍君是如何教导的,简直就是有辱门楣”·仆人端上茶,陈珺喝了一口,今日的事她隐约也能推测出大半来,倒和上辈子的事有些相似了。
那时候陈荟先问她借书,然后挑了一个她不在的时间来还书,这还书的时候自然“碰巧”发现了一本藏的很好的禁\\书·当时王妃不知怎么的信了陈荟的话,认定这本书是她的,无论自己如何辩解,都是徒劳。
因为这件事,她在祠堂跪了一夜·自那以后,王妃便渐渐疏远了她,恐怕也是因为这事,后来的世女请封,也就没她的份了··卫王君见她面无表情,担心她心中愤懑,又不肯与人相言。
这气生在自己心里对身体也不好,他便道:“你身边那个叫清平的丫头倒是很机灵,今日若无她那几句话,恐怕今日事难善了·”·陈珺微微一笑:“是了,多亏了她呢。”
.·陈珺带着刘甄进来的时候清平正在发呆,这是她最近最爱做的事,她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说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逐渐遗忘,但是如果经常去回想,就能记得牢固点。
到不是清平从前的记忆有多美妙,而是她发现来到这个世界后,在日复一日提心吊胆的王府下人生活里,有时候都快要忘了自己是谁··这大概是她最为担忧的事情,故而当下人们请安的声音传来时,她仍在回味过去的记忆。
陈珺已经站到她面前时,清平才反应过来,她跪地低着头轻声道:“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安好·”·陈珺今日换了一件绯红色的外衫,清平比她矮,看到她袖口精致的纹饰,露出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修长有力,捏着一本书,手的主人正无声的打量着她··过了一会,清平才听到她说:“起来吧·”·清平起身,和正从她身边走过的刘甄匆匆对视,刘甄也是一脸困惑,神色间有些担忧。
陈珺坐回椅子,乌木制成的椅子厚重高大,人坐上去有一半都是空的,但陈珺坐在上面,仿佛就像是坐在王座上的君主,厚重高大的椅子出乎意料的和她如此相配··情有独钟·她深色的眼眸似乎蕴藏着一场无声的风暴,清平心中一跳,有时候在陈珺的视线下她有种无处遁逃的感觉,好像被扒下了这身外壳,任何遮掩都是徒劳,她成人的灵魂已然显形。
陈珺道:“今日的事宛书都与我说了,你做的很好·”·清平镇定的欠身:“为主子分忧,是奴婢该做的·”·又是漫长的沉默,清平只低头看地,她知道陈珺决对不会猜到她会是个身体年龄和心理年龄无法吻合的穿越者,但她已经在怀疑了,清平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太出格了,或许是今天的事情,让陈珺开始产生了怀疑。
怀疑什么呢,当然是怀疑她可能是别人派来打探消息,搜集信息的,潜伏在陈珺的身边··做主子的最怕奴婢不忠心··“你小小年纪倒是伶牙俐齿的,对着王妃也不害怕么”·“奴婢自然是怕的,怕被发卖出府。”
陈珺取下一只笔在手间把玩,温声道:“既然这么怕,还能把话讲的如此明白难不成你也像刘甄那般,有个教书的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清平觉得自己还能装一装,她傻笑道:“大概是情势所迫吧。”
“好一个情势所迫”陈珺声音一沉,“如此巧言令色,能言善辩,想必在我这书房当值也是委屈了你”·她话音刚落,刘甄脸色刷白,“巧言令色”这个词由主子栽到下人身上,几乎就与不忠挂钩了·她拼命给清平打眼色,让她解释,或者多说几句。
但清平没有,她站着再没有说话,人一旦有了怀疑,任何解释都是掩饰,何况是上位者对仆人的疑心·见她不说话,陈珺有些不耐·大概是做了太久的皇帝,太久没有遇见这种“非暴|力不可合作”之人了。
但她也没有很在意这件事,不管清平是谁派来的,也不过是个下人奴才,就算翻了天,卖身契还在这王府,陈珺随时有处置她的权力··陈珺冷声道:“既然你如此忠心,不如就去旧书房当值吧,那里也有些旧书,正缺个看管的人呢。”
旧书房早已无人看管,除了偶尔有打扫的仆人路过,那里已经没有人了·陈珺也不会去那里,大部分东西搬到新书房来了,添置了新书,旧书房不过就剩下一些旧书。
去旧书房当值,就好比被领导从中心的位置一下子发配到冷门部门,而且还是堪比冷宫的那种·这意味着清平永远不可能成为陈珺身边的心腹或者是能干仆役,因为她没有这个出头的机会了。
这可以说是和清平之前定制的“成为王府大小姐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大相庭径,但她心里却觉得十分平静·或许可能没有那么快存够赎身的钱,但只要有耐心,终有一天会存够的。
离开了这书房,就等于离开了斗争的中心·这才是让清平觉得欣慰的地方,毕竟只要是陈珺身边伺候的人随时都可能会成为一个牺牲品,主子间的明争暗斗,最后被拿来做炮灰的都是身边伺候的人。
去旧书房,离开陈珺的身边,炮火自然会转移··“退下吧,以后便由静香替你,明- ri -你就去旧书房替莫蓝·”·她恭敬的行礼,表示对主子的安排没有任何不满。
.·清平回房洗漱,刚刚放下床帘,静香就扑了进来··清平问:“做什么”·静香气喘吁吁道:“你还问我你做了什么事今- ri -你是不是说错话得罪王妃了,不然大小姐怎么叫我替了你的职”·她稚嫩的脸上充满困惑和不解,虽然口气很气人,但眼中的关切却不是假的。
清平突然有些暖心,她伸手摸了摸静香的头,道:“这样不好吗,你不是一直想去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么”·“好什么呀”静香一把甩开了清平放在头上手,急忙道:“你知道大小姐为什么要让你去旧书房吗”·清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
静香一下子泄了气,她坐在清平床边,道:“你也不知道那这是为什么呢旧书房冷冷清清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虽然小,但也明白要想往上爬,就得抱紧主子的腿,在离主子最近的地方,能让主子时常看见,这也是她母亲在进府前对她耳提面命的··但清平好像一点都不在意,静香有些莫名的难受。
她之前一直嘲讽清平,但是清平从来都不说她·明明清平进了书房,在大小姐身边伺候着,也没说因为她之前的无礼给她在主子面前下眼药··那时候静香好像才明白,清平似乎和她理解的那种人不一样。
和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小姐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静香,你可别胡言乱语·”·静香闻言回头:“在大小姐身边伺候,和去旧书房看书,那能一样吗”·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庄研突然说道:“既然是主子的吩咐,我们做奴婢的做好就行了。”
庄研似意有所指:“与其多管别人的事,不如管好你自己吧·”·清平有些吃惊,庄研一直都是那种沉默寡言的人,她刚刚说话的语气非常强硬,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静香不屑道:“怎么有的人就是被指了个好差事,说话口气也大了学那癞、蛤、蟆打哈不成”·庄研被激了一下,脸涨的通红,她放下床帘嘲讽道:“可别学了你前头的人,一时得意,到时候一起去看书房,我看你怎么哭”·静香还要与她争辩,和珍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快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第二日清平起来就去了旧书房,莫蓝还在修养,便叫了个小男孩给清平领路··旧书房位于王府花园边上,正对着园中假山,听说之前陈珺就是在这假山下被落石砸伤了头,清平就能懂她要换书房的原因了,任是谁天天对着受伤的案发现场,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情有独钟·旧书房确实是有些暗,清平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新书房完全不同的布置,像两个极端,但清平莫名其妙的感觉旧书房的样子更符合陈珺的人设。
青纱半遮半掩,让来人看不清里面的模样;书架上布满了书,整齐有序的样子就像从没移动过;书桌在角落里,旁边是一只铜制等人高的灯盏台·窗户合的严实,连个缝都没有露出来。
整个书房充斥着一种- yin -郁的气氛,那些华丽的摆件蒙上了一层灰,而它们的主人却无情的抛弃了这里··没错,就是抛弃·清平想,这个书房保存的太过于完好,几乎看不出来有移动的痕迹,所有的旧物都安静的呆在那里,就像是主人突然有事要离开一下。
跟在清平身边的男孩瞧了她一眼,道:“这里已经无人打扫很久了,连莫蓝哥哥也只是偶尔才来,所以都是灰........咳咳·”·他抬头往里面看了看,奇怪道:“大小姐真的叫姑娘来这吗”·清平淡淡道:“是啊,可不是主子吩咐的事么。”
男孩看她一脸淡定,没有一点悲伤愤怒的情绪,感觉她就是个傻子,呆在这种鬼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主子想起,看着一个书房又有什么意思·他行了礼道:“既然姑娘已经知晓路了,我便去回莫蓝哥哥了。”
“多谢·”清平巴不得他快走呢··目送三步一扭的男孩离开以后,清平绕着书房找了一圈,被她在后院找到一口井·她又翻出一个盆子,打了水开始擦书架。
这事她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抹布要半干,水不能太多,不然书就要受潮的·擦完了书架,她觉得屋里很暗,于是把窗户打开了,反正现在这里没人,可以说全由她做主了。
窗外是一片翠绿的竹林,风轻轻吹过,发出飒飒的声响·从窗外看去,美的就像一幅画··清平靠着窗边感受了一下这自然风的清新,转身看向书房里,大概是开窗通气了,光线进来以后驱散了之前的- yin -郁沉闷。
清平擦了书架擦书桌,又取了板凳,爬上去把放在高出的摆件玩意拿下来也擦了一通·她把那青纱帐去下洗了挂在外面,没一会就干了,再挂回去·这纱帐洗了以后露出原本的颜色,那是一种阳光穿过早春嫩芽般明媚的绿,挂上去以后,这陈旧的书房像重新活了过来一般。
清平欣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喜欢装修房子了·看着这样一个在自己手中焕发新光彩的书房,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陈珺要搬到新书房去··大概有钱人总是任- xing -的。
她在门口东张西望了会,发现四下无人,于是取了一本书靠着书架小心看了起来··在古代书籍都是非常珍贵的东西,能够拥有很多书,不仅说明了这家人的财力,更强调了她们的地位。
清平拿的那本书是本讲河流的,有点像《水注经》那样的,介绍了一下代国境内流经的河流和一些有名的湖泊,还配着一些简单的地图··清平简直要热泪盈眶了,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过书了,几乎有种自己就是个文盲的错觉。
虽然上面的繁体字看的很吃力,但是并不影响阅读··这是清平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年,在这之前她被迫和家人分离,被卖到王府为奴为婢,如今还错失了在陈珺身边伺候的机会。
但是她捧起这本泛黄的书籍时,沉浸在这文字构建的河海之中,才有一种真实的感觉··那种久违的情感再度回到她的身上,剥去小心谨慎的外表,她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在真实的活着。
她活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陌生的世界里,她是一个完整的人·那些虚假的客套和伪装的蠢笨模样只是一种保护色,但她几乎就要忘记自己最真实的样子了··文字汇成的水流从书中慢慢溢出,于这无人之地,在微风中,无声的滋润着她几近干涸的灵魂。
清平再次竖起耳朵,确认没有人路过·她珍重小心的阅读,一个字都不愿放过··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啦啦,蠢作者今天签约成功啦,激动·换上了封面如何是不是高大上了一点呢哈哈哈哈哈·求留言收藏花花,谢谢大家· · ·第10章 人世·通往旧书房的道路只有一条,任何人进来都会被清平察觉,她不禁在心中感慨,陈珺真是一个敏感的人,不然为什么封住其他的通道,不让人通过清平快要爱上这个书房了,连带对在旧书房打扫一事也格外上心。
一般早上的时候,陈珺身边的行鸣会过来看一看,清平这时候正努力做好卫生工作·行鸣见这旧书房被擦拭的干干净净,东西也摆放整齐,连古玩柜上的物件摆设也被擦的发亮,她心中非常满意,对清平道:“你做的不错,这书房收拾的挺好的。”
清平从凳子上跳下来行礼道:“多谢姐姐夸赞,这是做奴婢的本分·”·行鸣和宛书不一样,她没有宛书那么细致周到,可以说是很直白的一个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简而言之就是一根筋。
这位非常不会说话的姑娘见清平面色如常,赞扬道:“说的没错,做奴婢的自然要谨守本分·我听闻你惹恼了大小姐,被派到这里看书房·但你可不能心生怨恨,需知主子才是天,主子的决定咋们做下人的只要听着就行,要从心里感激主子,知道吗”·清平闻言嘴角抽搐,恭敬低头行礼,行鸣说了这番话后,见清平非常乖巧,满意的离开了。
.·四个女孩晚上住一起,但白天起来做事,清平和她们就走的不是一个方向了·静香顶替了清平的职,对着清平心中总有一分愧疚·她私下听打杂的仆人说过旧书房又偏僻又冷清,大小姐有了新书房后从未去过,便觉得清平去了那么一个地方,在主子跟前露不了脸,想是以后前途无望了。
是以静香对着清平态度好了许多,一改冷嘲热讽的常态,说话的时候也是十分克制,从不提自己在书房当值的事·静香之前百般挑衅,清平觉得她是个小孩子,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如今骤然转变了态度,清平也领她的情,两人关系也渐渐缓和·反倒是庄研,常常在就寝时和和珍说这说那,大有炫耀之意··情有独钟·一日清平回房晚了些,就听见屋中庄研的声音传来,像是挑衅般:“静香,怎么今日不说话了,可是又被大小姐责罚了”·清平皱了皱眉头,她知道在自己没来前静香最喜欢欺负庄研,庄研在五个人中属于没什么存在感的,说话也是畏畏缩缩。
进了这内院后,她也是被分了个在书房外伺候的活,常常帮陈珺传话,外头的下人以为这是贴身伺候大小姐的人,对她多有奉承·时间长了,庄研也觉得自己是被“重用”的,心里得意,也露出些轻狂的样子,常常讥讽静香。
静香毕竟年纪小,识字也不多,顶替了清平之后在书房伺候陈珺,常常因为取错书,领会不了陈珺的意思而被陈珺责怪,最重要的是静香和刘甄关系也不是很好,清平在时还能和刘甄友好合作,但对着静香,刘甄是没有这个肚量的,她不给静香下绊子就不错了。
静香在书房的生活已经是在水深火热中了,她心中委屈,但是不愿表露出来,但此时被庄研这番话所激,怒道:“怎么,如今你得了势,便要上天了不成”言罢嫌弃道:“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以为自己真是半个主子了下头的人又不是听你的话,而是听主子的,真是自己往脸上贴金,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庄研冷笑一声:“我是不如你的,有个在外头管事的娘,可惜你在大小姐这里屡受责罚,不知道是不是丢了你娘的脸人家还说这女不肖母,做娘的能干,做女儿的却如此没用,怕是损了你娘在主子面前的体面”·“住嘴”她一提到静香的母亲,静香就尖叫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么说我娘”·说完就要动手去揍庄研,清平急忙按住她,把她拖回床边。
庄研气道:“怎么,你要动手打我吗来啊,你有那个本事吗张口闭口就是你娘你娘,你娘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颇得主子重用的奴婢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能耐你有本事就别说你娘来啊.......”·静香被气的眼睛都红了,清平死死按住她,在她耳边小声道:“静香,别上她的当,若是你今日动了手,明日她定会去大小姐面前告状的,到时候你被赶出去了,岂不是遂了她的愿”·清平拽着她回到自己床铺,静香头发散开,眼睛红红的,像个兔子般垂着耳朵,丧气的坐在床边。
和珍进来放下手中的烛台,对叫嚣个不停的庄研道:“快住嘴,你是想被陈管事罚吗”·庄研果然闭上了嘴,和珍叹气道:“都是伺候大小姐的,有什么尊贵不尊贵的体面也是自己在主子面前赚的,大家各凭本事,又有什么可说的”·这话简直就是往静香心上插了把刀,她霍然起身,哭着道:“是了,姐姐们自然都是极有主意的也就是我这个蠢笨的,讨不了主子的欢心,不过仪仗母亲罢了,算什么本事”·庄研见静香哭了,冷哼一声道:“你在主子面前出不了头,难道还怪我们不成自己不成气,早先就告诉你了,别到时候做不好差事,还被主子给罚了,到时候回来哭”她看了一眼清平,道:“你前头比你聪明的也不是没有,还不是被罚去个犄角旮旯了,你瞧瞧是不是这个理”·清平简直就是躺着也中枪,静香啜泣了几声,突然推开门就往外面跑,和珍急道:“快拉她回来这么晚了,万一被管事瞧见了可是要受罚的”·清平不等她说完就跟着静香后面跑了出去,静香冲出下人住的院子,在一处园子边小声的哭泣。
清平慢慢走过去,手放在静香的肩膀上轻轻搂住她·静香真是太小了,这么小的孩子在现代估计应该正上小学呢,家里人也会宠的和个小公主一样·而不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看着主子的脸色,每天惴惴不安的生活。
“我是不是.......是不是很没用”静香梗咽着说,“我做不好事,怎么做大小姐都不满意.......”·清平搂着她,就像抱着一个大号的娃娃。
静香张扬跋扈的样子固然让人不喜,但她心肠不坏,如果她想,凭着自己母亲的势力难道还处置不了几个刚进府毫无根基的丫鬟吗多的是犯错的地方,只要抓住一处,就有了机会。
“慢慢来嘛,你才当值几天,我可是在大小姐书房呆了一个月呢·告诉你啊,若是你做的不好,大小姐才不会说你,只会像对我这样,懂了吗”·静香抬头看了一眼清平,飞速擦掉眼泪:“是吗你不要骗我。”
她这话说的孩子气十足,清平心中莫名的柔软起来·她掰过静香的头,直视她朦胧泪眼道:“自然是真的,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多细心留意,人无完人,谁都会出错的。
只消你能知错就改,大小姐也是能看到的·”·静香看着清平明亮的眼睛,那种关切的神情不是作假的,突然觉得更委屈了,她把头埋在清平的脖颈处又开始哭,清平只好蹲着让她靠着,手在轻轻拍在她肩膀。
幸而静香没哭多久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起来整了整衣服,看着清平的衣领- shi -了一大片,低声道:“......多谢你了,清平·”·她还想再说什么,清平打断了她的话道:“快回去吧,别被巡夜的给看见了。”
清平拉起她的手,小心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向住处走去·静香跟着在她身后,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对清平那般无礼,就如同庄研对自己般·她却不计前嫌,待自己这般.......她心中很不是滋味,拉紧了清平的手。
回到住处时庄研已经睡下,和珍还在焦急的等她们回来,见到清平拉着静香平安归来,她才放下了心,小声和清平道:“热水都备好了,洗漱完了就歇下吧·”·本来她还想对着静香说些重话,但看着静香红红的眼睛也说不什么来了,只得叹息一声,爬上床睡了。
.·不知不觉清平在旧书房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她偷偷看完了一格书架的书,因为是偷着看,时刻担心有人来,所以效率也不是很高,不过她还是非常满意的,毕竟有的看总比没有强。
静香自那夜后就奋发图强,重振精神,用百分之一百的认真度对待新工作,她又不是真的笨,只不过是不够细心罢了·渐渐的也能适应在陈珺的低气压下做事了,若是做错了也能及时改。
陈珺也不是个骨头里挑刺的人,因为静香背景清白,放在身边做事也觉得放心,用起来虽然没有刘甄那么顺手,也有一些小毛病,但也是无妨的··情有独钟·大概是静香慢慢上道了,也得了几次嘉奖和赏赐,有陈珺的,也有卫王君的。
清平也为她高兴,两个人相处的越发融洽·静香的母亲有时候托人带些东西进来,静香会悄悄的分给清平,不让另外两个瞧见了··清平往往是哭笑不得的,因为静香常分给她糕点一类的东西。
有时候是陈珺赏下的,她也会留一些给清平·在静香看来,清平在旧书房做事已经是非常可怜了,主子赏的也轮不到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清平才能离开那个破地方。
清平当然不愿意离开,行鸣见她乖巧,每日也只是随便看一眼就走了·旧书房一共就那么大的地方,打扫起来也不费事·清平乐的陈珺忘了自己,她甚至天真的想不如就让她在这里看着这个旧书房,把十年的契约给混过去好了。
但估计是不可能的了,短期内还好,陈珺太忙想不起来,但万一某天她突然发现自己了呢还是不要有这种庆幸的想法罢·清平捧着一本游记看的津津有味,陈珺这个书房里留下来的书大部分都是些游记,不像什么正经书,难怪她留在这里没有搬走。
倒是便宜了清平,如果真的是些之乎者也清平估计还不愿看,看的迷迷糊糊,也累的慌··这些书有前朝名人写的山水游记,也有奇奇怪怪的神鬼传说,若是运气好,还能翻出一本小说,都是些“年轻励志有为”名门之后的小姐上京赶考,遇见“贤良淑德美貌如花”大家公子的故事。
虽然和清平的审美背离,剧情也非常辣眼睛.......就当是猎奇吧,清平如此安慰自己··清平最不明白是就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书陈珺怎么会收藏呢,想到陈珺,清平就感觉像看到了前世的大BOSS,这种情爱小说,山水游记可能是每个大家小姐书房里都会私藏一两本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是陈珺收藏的书就觉得特别违和。
就陈珺的长相而言,清平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副好皮相,似乎她生来就是要在金玉富贵里长大,要骑着骏马踏过长街,在春风里浪荡不羁的策马奔驰,自然也有无数的公子少爷对她芳心暗许,把手帕香囊什么的往她身上丢.......·但陈珺不是这样。
与她俊美潇洒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是她的气质,沉默内敛,谨慎稳重·她可以坐在椅子上练字一练就是两个时辰,不说话,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闲暇时喜欢对着窗户看外面的湖泊。
夕阳将那片波光粼粼的水映的金光闪闪,清平很多次看见她的背影,那是一个非常孤独的姿态,好像是千万人吾往已的孤绝,又像是历经千帆后独看浮生的寂寥··揣摩上司的心思是每个仆人的必修课,但清平却从来不敢过分探测陈珺的想法。
所有的信息都只告诉她一个事实,这个人非常危险,必须远离··三少爷陈荟被禁足后,清平也不必担心这烦心的孩子再来找她的麻烦了·因为紧接着传来一个消息,周侍君突然生了病,被送到王府外静养。
卫王君接掌了内院诸多事宜,如今内院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清平猜测在这场无声的君侍之战中,卫王君获得了胜利,那么输家自然是任人处置··卫王君眼里从来都容不得沙子,他虽然清高自傲,但并不代表不理俗事,起初他接管内院的一个月还悄无声息,但没过多久就发落了几个中饱私囊,做空帐面的管事,并发落了一干好吃懒做的仆役。
虽然那几个管事哭道自己是伺候了王府的前王妃的老人了,但卫王君丝毫不给她们面子,该发卖的发卖·这下子人人都倍感危机,行事小心,不敢被这位铁面无私的管家人给盯上了。
庄研也因为行事轻狂被管事训了几次,从那以后她也收敛了许多·静香最初在卫王君那里留了个好印象,她战战兢兢的在陈珺书房当值,做的也还不错,故而又得了赏赐。
静香是越来越稳重了,得了赏赐也不再炫耀了,只是私下和清平分享一下·这看起来静香和清平像是结盟了一般,和珍倒是无所谓,她本就不志在于此,比起在主子身边伺候她更想去王府外头做事。
外院的王管事是荐她进来伺候的人,很是欣赏她,想等过些时日问卫王君讨她来外院帮忙打理事务·是以对着静香和庄研的矛盾她也懒得过问,庄研想要拉拢她,她也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并不愿参与这些事。
庄研便越发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了,静香是越来越好,她就算是想讨好她也晚了,这梁子已经结下,静香想必是不会轻轻放下··不知不觉秋天也过去了,旧书房外的竹子也不复青翠。
清平换上了新作的棉衣,她穿起来还好,静香穿着这衣服看起来就像在衣服里塞了个炸药包··某日和珍像往常一般早起,推开门打水洗漱,清平比她晚一些,往门外一看,绵柔洁白的雪铺满了地面,天空中仍有雪花洋洋洒洒落下。
“下雪了,下雪了吗”静香兴奋道:“今年怎比往年下的早了些呵,这么大的雪啊”·三个女孩在门口搓着手呵气看着飘落的雪花,嘻嘻哈哈挤在一起,在狭窄的门边你推我我推你,隔壁房中住着的人也起来了,大家也开心的看着落雪,有几个大胆的捡起冰冷的雪塞进同伴的衣服里,一时间院里又吵又闹,嘻嘻哈哈个不停。
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雪花掠过这方院子,向着更远的地方吹去·· · ·第11章 大雪·雪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刚开始清平还觉得白雪掩着青瓦,翠竹衬雪格外有诗意,但也在这日复一日凛冽的寒风中失去了欣赏的心情。
真是太冷了,清平裹紧了身上的棉衣,书房里- yin -暗寒冷,也没有炉火,她索- xing -拿了扫把在院中扫雪··这么冷的天,通往旧书房的路上也无人扫雪,不知道是忘了呢,还是有意而为的。
行鸣踩着雪过来看了两眼,瞧见清平在院里扫雪,在院门外叫道:“清平,随便扫扫就算了,今天还得继续下呢”·清平艰难的点点头,仍是慢慢的把雪扫开。
屋子里也冷,如果不运动运动恐怕要冻僵了·行鸣见她还在卖力打扫,心中却是有些佩服她了·自清平被发配到这旧书房以来,行鸣也是每天都来探察一番,这冷清空荡的书房就清平一个人守着,每日打扫的干干净净。
除却下雨天,院子里里外也每日洒水清扫·这寒冬腊月整日的下雪,她依然雷打不动,每日扫雪·行鸣想,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在大小姐面前夸她几句,这样耐得住寂寞,还能把主子安排的事都做好的下人已经不多了,值得好好培养·情有独钟·院子里清平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扫雪,她把扫开的雪堆到一个角落,并不影响美观。
经过一上午的体力劳动,身上也热了起来,清平去打了井水擦书架,做完这些后,她靠着第三个书架取出一本昨日没看完的书来··因为是下雪,这偏僻的院落无人经过,花园也是安静无声的,听不到一点鸟叫。
转眼间已近年关,整个王府都在为迎接新年的到来而做准备,更是无人有空注意到她··书架上的书陆陆续续看了一半多,清平翻完这书的最后一页,小心的把它按照顺序放回去。
她感到有些难言的寂寞,这种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好像清汤寡水一般,令人觉得索然无味·加上读了那些书后,她对外面的世界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向往,文字描绘的景致已经满足不了她,清平更想亲临那些书上说的地方,她不止一次梦见自己在云州亘古残破的烽火台上俯视辽阔无垠的大草原;有时梦到在辰州天凉山上抬头看那巨大的红月高悬于夜空,那妖异的月光让星辰都失去了颜色;也时常梦见闵州临海最近的澜城,那里的人家房檐上都挂着青铜制成的铃铛,在涨潮的月份即将到来前,风会夹杂着海水的腥味,从遥远的海面吹来,提前光顾这座城市,上万枚铜铃于风中齐响,好似一场盛大舞曲的开场.......·六州十八郡是如此的真实,它们摸的到,看的着。
在那些流传至今的游记杂谈里,多少人为这片河山倾尽笔墨,不惜花上一生的时光去追寻·清平放好书,轻轻拂过它们,好像透过这单薄的书脊,得以触碰这个时代的傲气风骨。
梦醒终究是梦,她醒来,依然是在这方狭小的书架间,琼州的樱花不曾落在她指尖,妖娆的舞侍们也在梦醒时散了场·清平只得深深的叹气,翻开藏好的银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在一天一天飞逝的时光中感慨,顺便计算一下倒数时间。
距离十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数字记得越清楚就越难受·清平只能乐观的想,或许某天她将这书房的书都倒背如流,管事在清点卖身契时惊讶的发现,这里居然有个被遗忘的下人已经到期了,发还清平一笔归家费,她就又是个良民了·大概每隔几天她就得这样给自己打一个气加个油,好让自己不觉得那么无望。
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乌压压的向地面逼近,没多久就像行鸣说的那样下起雪来·鹅毛般的雪花落在清平花了一上午清扫的地面,很快就蒙上了薄薄的一层白色··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听到簌簌的落雪声,清平早上的工作算是白费了,这雪下又大又急,没多久就积累了厚重的一层,完全盖住了地面。
清平好像听到有人走过的声音,但那也仿佛是种错觉,这么大的雪谁会路过这里·“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大雪压断了后院的竹枝··清平站在房檐下伸手去接了一朵雪花,白色的雪花在她掌心中快速融化,剩下一个晶莹剔透的六角晶体,最后在掌心化作一滴水。
若是此刻化作一只飞鸟,是不是就可以借着这茫茫大雪的掩盖,飞离这个地方·她靠着门边看着密密麻麻的雪花落下,将这个院子包围起来,此时这里就像一个密封的小空间。
这环境太过安谧,清平竟然觉得很困,她把头撑在门上,慢慢闭上了眼··.·刘甄跟着陈珺身后亦步亦趋地在雪地里行走,大部分人恐怕在这种雪天都不愿出来,但她的大小姐总有些特别的爱好,偏偏要挑这个时候在王府后院闲逛。
陈珺披了一件黑色的大氅,她拒绝了刘甄打伞而行的提议,穿了鹿皮长靴在雪地里慢慢走着··“小姐可是要去梅林那片林子就在这边上。”
刘甄努力跟在她身边道··陈珺呼出一口气,她的脸被冻的有些发红,深色眼眸中却没有畏缩之意:“就在这边上那就去看看吧。”
刘甄跟在她身边,等到了梅林边上,才发现雪开始下大了,她有些担忧道:“雪中不宜长留,小姐不如趁着这雪还没下大,赶紧回房吧,万一受了寒气那就不好了。”
陈珺摘了一枝梅枝在手中把玩了番,才点点头·刘甄松了一口气,若是被卫王君知道了这事,怕是她也要被罚的··陈珺突然道:“那边怎么是绿的”·刘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犹豫道:“像是竹子。”
陈珺抖了抖身上的落雪,向那片绿色走去,果真是一片竹子,一些枝条在大雪中已经被压断,她看到那竹子后面的墙上有一扇熟悉的窗户··竟然是旧书房。
那是她用了十五年的书房,在王府的大半时间,曾经都是在这个书房中度过的·这个书房于从前的她而言意义深刻非凡,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不过是个采光不太好的地方,该换就换,没什么可心痛的。
她曾在这个书房里通过各种游记杂文麻痹自己,以此逃避那些复杂难辨的眼光,卫王君缄默无声的凝视,或是王妃恨铁不成的训话··陈珺觉得自己用不着这个书房了.......因为她已经不是那个懦弱的孩子,不需要躲在书房里,无法直视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此刻她的心里竟然有一丝细小的疼痛,仿佛针扎般·她大口吸了一口气,让寒冷的空气进入肺腑中,踏脚向书房走去··像是通向往事的- yin -影里,一瞬间往昔的回忆在她脑海中翻腾个不停,那些她以为释怀的一切此时都清晰的记起,其实这世上本没有释怀,只有漫长的时间带来遗忘,冲淡那些沉重的记忆,而非真正的放下。
但那又怎样陈珺在心里冷笑,这些东西再也不能让她痛苦一分,她像个冷眼旁观的人,纵使回忆泛起波澜,也不妨碍她心如止水··那院门近了,大雪盖住了她们的脚步声,突然刘甄在门口停了下来,她迟疑地想说什么。
陈珺站在门口,这门口可以直接就看到书房,那门边站着个女孩,穿着下人的棉衣,正伸出手去接了一片落雪··她鸦羽般的黑发衬的脸白的惊心动魄,像个冰雪堆成的娃娃。
她低头去看手里的雪花,脸上浮现出一种希冀,随即被迷茫的神色取代·而后她靠着门边看着落雪,竟然慢慢睡着了··陈珺站着看了一会才发现那竟然是清平,她就快忘记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了。
一旁的刘甄心中暗道不好,她可是那天听到大小姐亲口给清平安上了巧言令色的罪名·如今清平看书房竟然睡着了,岂不是又要被重罚·她一时间心里紧张难言,去看陈珺的脸色,但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情有独钟·陈珺一时间觉得好像看见了往日的自己,她也曾在冬日大雪纷飞的时候,屏退了下人,独自站在门口看雪·仆人们不解的小声议论这个奇怪的不受宠的大小姐,雪每年都会有,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那时候的心情早已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却突然在这个下大雪的日子里突然浮出,那时候她真希望自己是只飞鸟,乘风而起,离开这里,永不复还··刘甄见她面色如常,转身就离开了门边,“回去吧,雪要下大了。”
她听见小姐这么说,一时间有些惊讶··“那个是叫清平的么·”陈珺漫不经心的问··刘甄小心翼翼的回答:“是的,她在这书房呆了快四个月了。”
陈珺又抖了抖身上的雪,道:“行鸣每日都会来看一看,说她倒是很老实,把这书房照料的很好·”·刘甄心里猜不准她的意思,不知道大小姐这是要处罚清平呢,还是如何。
陈珺只道:“放着再瞧瞧吧,若是真是个清清白白的,便再召她回来当值·”说完她冷冷一笑,如同刀剑出鞘般锋利难挡,“起先以为她是被那人派来的,但宛书细细探察了几日,这群人中还有只老鼠没有抓到,那日的事,怕也不是清平所为。”
刘甄明白她说的是那次三少爷陈荟在书房发现禁|书之事,陈珺开始以为清平是被他人派来插|在她身边的一颗棋子,为了取得她的重视故意设计出了这场戏,不然清平如何对应如此自如·但据她安排在书房附近的人回报,没有看过清平和什么外人接触过,陈珺也就将信将疑。
后来宛书某日竟然发现有下人携带了一张她练字的纸在房中,将要偷偷带出府·陈珺猜想会不会还有一个“钉子”在她的身边,而后来她查看了清平入府后的记录,召来了之前清平跟着做事的王姑姑,那老仆人以- xing -命担保清平毫无叛主之心,且道此子确实是天生聪慧,审时度势,沉稳过人。
清平怕是背了别人的锅,陈珺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已近年关,还有一件头等的大事摆在这京都的诸位大人面前··当今女帝共有三女,皆非帝君所出·帝君秦氏与女帝情谊甚笃,但帝君生来体弱,难以受孕,又兼思虑过重,早早过世了。
女帝悲痛不已,不顾大臣反对,空悬后君之位,发誓不再立后君··随着三位皇女年岁渐长,这立太女一事也被提上日程,但这三位都非嫡出,凭长幼而立,朝臣中多有反对之声。
而女帝却丝毫不愿谈论此事,只道三位皇女年纪较轻,还有待考量··便是如此,这三位皇女身后的势力已经开始进行一场无声的交锋了,陈珺仰头望天,眯起眼睛看向那铅灰色的云朵,朝堂之上风云涌动,大小势力都在拉帮结派,这京都长安已成了不可久留之地。
再等等吧,陈珺在心底对自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必须在最好的时机重回宫廷,想要一击命中,铲除异己,是容不下一丝一毫错误的··.·清平晚上回到房里的时候,和珍正在引燃烤炉里的碳。
看见清平哆嗦着进门,她笑道:“冷吧等会把这炉子点着了就不冷了·”·静香这时也推门而入,和珍叫道:“快关门,别让风吹进来了,这火要灭了”·静香关了门,痛苦道:“书房可暖和了,从那儿出来再到咋们这儿,就和冰窟窿似的你炉子生起来了吗,怎么还这么冷”·“这不是在点火么”和珍看着那微小的火星道:“这碳不知怎么了,就是起不来。”
静香挤开她,用木条拨开那碳看了看,道:“奇怪了,这不是我从家中带来的碳啊,我家那个碳可好烧了·”·静香私下带了一小包碳进来,虽然每日管事仆人都会发碳,但她坚持自己的碳最好烧。
和珍低声道:“你可小心了,下次别带这些东西进来了·若是被陈管事知晓了,明日便要将你赶出府的,明不明白”·像碳这种可燃物是很容易引起火灾的,王府也是每日按量发给下人,有烧碳的地方必须有人在场,否者就是要受罚的。
私夹物品进府本就是大忌讳,静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带了一包碳进来,幸而没有被人发觉,就像和珍说的,若是被人知晓了,肯定是要被打了板子后赶出府的··静香不以为然,只是奇怪道:“这是最后一点了,和珍姐你别危言耸听。”
她思索半天喃喃道:“谁换了我的碳呢,就这么一点了·”·清平也蹲下来一起和她研究那黑漆漆的碳,清平问:“你怎么看出这碳有不同的不都是黑乎乎的吗”·静香嘻嘻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我娘在这院外所管的就是采购这碳的事项,这碳啊可有讲究了呢不同的木柴烧的就是不同的碳,主子暖炉里用的是银丝碳,一点灰啊烟啊都没有的;熏香自然要放云州产的凌香碳,这碳能把香气都熏出来,这价钱也是极贵的.......”·清平见她一脸骄傲的样子就觉得十分有趣,她顺着静香的话道:“那你从家带的碳是什么碳呢”·静香道:“是琼州产的赤碳,烧起来可暖和啦,就像烧柴火般前些日子你不是也说暖和么,就是烧的这个碳。
就是这碳过手易留黑,又难洗去痕迹·”·静香扒拉出一块残存的赤碳,指给清平看:“这赤碳上有一点一点的暗红,仔细看就能看到·但你看这块,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这不是我的碳啊”·和珍无奈道:“行了行了,你带的那些能烧几日呢怕是烧完了自己都不知道,就先用着这碳吧,快生火,冷的慌。”
静香和清平忙乎了半天,终于把这炉子碳给烧起来了,庄研推开门进来,一言不发走向自己的床边··和珍在忙着铺床,清平静香都没有和庄研说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庄研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她和静香之间仿佛有种默契,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一个看似和平的局面,但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可说。
第二天清平起的晚了一些,她昨天靠着门上睡了一会,后来被冻醒了,现在发现自己鼻子被堵上了,想是受了寒,就在被窝里多趴了会··情有独钟·和珍和静香已经离开了,清平在床上躺了一会,慢慢起身穿衣。
屋里很暗,和珍走的时候把烛台给灭了,她摸索了一会才理清里衣和外衣,却听见门开了,有人轻轻走了进来··来人刻意放缓脚步,走到一个地方窸窸窣窣的翻着什么,清平停下穿衣服的动作,屏气不动,那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她好像是找到了,又轻轻关上房门离开··她在黑暗中静坐了会,确认那人不会回来了,才下床点着烛台,在周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少了什么·突然她在静香床边踩着什么东西,靠近一看,是块碳。
那碳在烛光下隐隐有一点一点的暗红,正是静香所说的赤碳,清平掀开静香床帘,翻开枕头,床垫.......她慢慢俯身趴到床下,那里赫然是一袋黑布装着的东西,靠里面的床架上。
清平拖出这代东西,打开一看,黑色碳身上隐隐有红点,居然是满满一袋的赤碳·清平顿时就出了一头冷汗,静香早就说了她带的赤碳已经用完了,那么又从哪里来的这么多赤碳她抱住这袋碳,扎紧了开口不让碳掉出来。
但是这么大一袋碳要怎么样才能悄无声息的处理掉呢这王府中处处都有眼睛盯着,清平想了想,干脆打开炉子,把那碳倒了进去,那炉中还有一些碳未曾燃尽,但因为炉子小,只能放下一半,清平着急的对着炉子吹气,想要它快点燃起来。
突然门开了,清平心中一惊,庄研进来了,她没想到看到了清平,也被吓了一跳,她压着嗓子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清平扫了她一眼,若无其事道:“刚刚从书房回来,昨日受了些寒气,便和行鸣姐告假了。”
庄研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是吗那你好好歇着吧·”·说完她取了盆子,到外面打了水,不知道在洗什么·清平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今天不必当值么”·庄研头也不回,只背着她洗什么,过了一会庄研才说:“方才为夏管事取碳时弄脏了衣裳,怕被主子们瞧见了惹得主子们不快,便回来换身行头。”
清平俯身去看那炉子,红光点点,已经着起来了·但还有半袋碳在她床上放着呢,这可怎么处理··突然间庄研转过身来,清平看见她洁白的手上有一些明显的黑色,她刚刚不是在洗手么,洗了这么久怎么这黑色还没洗掉电光火石间清平明白了什么,她匪夷所思的看着庄研,那个猜想让她难以置信。
她木然躺下,脚边正是那袋棘手的碳,庄研隔着床帘道:“那我出去了·”·清平应了,就听见庄研关门离开了·赤碳触手易留痕迹,这王府中少有人用。
也就静香私带了些来·况且谁又能在黑灯瞎火中熟练的找到静香的床铺,想起庄研平日的隐忍不发,这一切仿佛都有了答案··清平拿了扇子对着炉子猛煽,赤碳很快就燃起来,火光明亮。
清平坐在床边等火慢慢暗下去,打开罩子用木条拨拉着碳,看着它们烧成灰烬·她转头看向床边那半袋碳,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作者有话要说:热死了,热死了,能不能好好过个夏天了·蠢作者在电脑前已经热疯了,求留言花花收藏谢谢~~~~· · ·第12章 书房·下人们住的地方离旧书房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清平一路小跑,终于在行鸣例行检查前赶到了那里。
她拿着铜盆装作要打水的样子站在门口,行鸣如同往常一样,只是站着院子门口看了看,见到清平还和她打了个招呼,以示友好·清平勉强的笑了笑,她一路跑来鞋子里都进了雪,现在差不多都化了,袜子也- shi -了,穿起来非常难受。
待行鸣走了后,清平才脱了鞋子,但书房没有炉子,只能继续穿着- shi -了的鞋袜去后院打水··今天雪已经停了,清平又拿了扫把扫雪,但是今天她莫名的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这种感觉持续到傍晚,天色昏沉,一天又要结束了,清平想着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很快她的想法得到了证实··灰烟滚滚,伴随而来的是冲天的火光,隔着半个王府都能听见敲锣示警的声音,清平一路跑回到住所,下人们都在提着水桶走来走去,敲锣声混合着救火的叫喊声,如一把锤子重重击打在她心头,她一个没注意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诶哟”叫道,是和珍。
清平忙拉住她问:“怎么了是走水了吗”·和珍提着一桶水焦急道:“是大小姐的书房,不知怎么走水了”·清平下意识就想起来早上的那包赤碳,庄研不仅仅是想给静香一个教训才把那碳塞进她的床下,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让清平只想到四个字,栽赃陷害·这场大火后必然是仔细查起来的,如果在静香的床下发现了这包碳,清平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她不是没有见过卫王君处置那些贪污的管事,犯了错的仆人主子有资格关上门来随意处罚,这是连官府都不会过问的·陈留王府绵延至今,府中还设有处置下人的私刑室......·清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她一把提起和珍的水桶,道:“我和你一起去救火”·地上的洁白的雪已经被来往的人踩踏成了一滩泥水,管事们组织守卫和下人去湖里取水救火,这新书房幸好是临水而建的,离湖也近,但毕竟是木头的材质,一碰火就容易烧起来。
清平和和珍在外面看见许多人正在从书房里把东西搬出来,书房里最多的东西恐怕就是书了,这也是最容易引燃的东西··书房里的东西陆陆续续被人搬出来了,突然有人高声叫道:“快走,这房子要塌了”·众人闻言惊惧的后退散开,清平也跟着往后退,和珍却呆呆的看着那里,清平拉住她的衣服,她转身一脸惊恐的看着清平道:“静香,静香她方才又进去了”·清平觉得脑海里一下子就炸开了,她愣在原地,在和珍的眼中她看见了自己恐惧不敢置信的脸,和珍的眼睛里也满是恐惧,她们身后就是摇摇欲坠的书房,那根巨大的房梁柱明显经不住烈火的炙烤,已经支撑不住了。
可静香还在里面,清平的脑海里一瞬间空白,她疯了一样脱下身上的棉衣放在一个水桶里浸- shi -,又把那桶水从头倒下·那水非常冰冷,清平披上- shi -透的棉衣冲进书房。
情有独钟·书房里早是一片火海了,清平在高温里一路狂奔到最里面,果然,静香就蜷缩在一个书架下面,她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这小小的女孩怕是进来取书架上残留的书的,或许那是陈珺喜欢的书之一,所以她才这么冒险。
清平拖起她,静香已经被烟熏晕了,她抱起静香,用力给了她一个巴掌,把棉衣包在她身上,静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喃喃道:“好痛......”·清平这才注意到她右手臂的棉衣被烧的残破不堪,右臂软软的垂下,上面是狰狞的烧伤。
清平架起她,努力向门口走去,浸- shi -的衣服也在高温下慢慢蒸发变干,她咬牙道:“别睡啊静香你快醒醒”·但静香毫无知觉,清平的身体也只是一个孩童,拖着一个和她差不了多少的静香走的非常吃力,她用尽全力支撑着静香走过这段路,已经可以清晰的听到房梁发出的嗞啦声,恐怕要不了几息的功夫这房子就要塌了,她们两个人很可能就要葬生火海了。若是她此时放下静香一个人是来得及逃出这里的,但清平咬紧牙关,她拖着静香蹒跚前行,没有半点放手的意思。·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称的上是朋友的女孩,虽然她那么小,嘴巴也毒,但她总留下一块糕点或者被压碎的干果,悄悄的塞进你的嘴巴里,她会因为被主子责骂和同伴的嘲讽哭着逃出房子,她也会因为你说一句冷从家里偷偷带碳进府......清平脑海里闪过种种,她梗咽道:“静香别睡了,再睡大小姐又要责骂你了”·她架起静香奋力冲向门边,那根房梁终于支撑不住在她头顶倒下,清平用力把静香推向门边,滚烫的梁木擦着她耳边落下,带着呼呼的热浪,她扑向门外,抱着静香滚下台阶。
轰——·在她跃出的瞬间身后的房子轰然倒塌,仆人们惊叫着把她们拖离台阶,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和珍扑上来哭着扶起清平,陈管事叫来人把静香抬下去医治,清平心跳如擂鼓,刚刚的反应用尽了她所用的力气的经理,她勉强站起,眼前一片漆黑。
和珍领了些药,搀扶着清平回到房间,她们刚刚坐下门就被突然打开了,来人粗|暴的踹开门,道:“快点出来,都出来”·和珍只好扶着清平出门,她们看见院子里灯火通明,女孩们都被赶到院子的中央,她们站在寒风里,惶恐不安的彼此对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清平看见很久没有见过的吴玉出现在院门边,还有几位管事,高大的王府护卫包围住这里,一部分人提着灯笼进了她们的房子,稀里哗啦的乱翻一通··夏管事出来道:“人都在这里吗看看你们认识的人,少了哪些把名字报上来”·女孩们彼此扫视,和珍和清平对视一眼,清平心里一沉,因为除去受伤的静香,她们房里还少了一个庄研不在这里。
她靠近和珍耳边轻声道:“等会不管谁问你静香有没有带碳入府,你都要说没看见,你什么都没看见·”·和珍诧异的看着清平,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难以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清平点点头,示意她别出声。
一时间院里安静无声,只能听到屋子里翻东西的声音传来,女孩们在难言的恐惧氛围中一一报数,和珍道:“回管事的话,我们屋里的静香和庄研不在·”·夏管事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陈管事,陈管事道:“静香方才受伤被抬走了,这事我已知晓。”
“那还有一个庄研呢”夏管事道··和珍低头哆嗦着回道:“我,我不知道·”·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人,赫然是庄研,她扑通一声跪在陈管事面前,颤着嗓子道:“管事,我,我知道是谁纵的火”·众位管事心里一惊,她们围住了下人的院子,就是担心纵火之人毁了物证,逃出府去。
故而卫王君下令要严查此事,派了王府护卫来和她们一起搜查··清平心里那个最坏的打算已经应验,庄研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缩瑟着肩膀,她道:“是静香前几日就是她私下带了碳进府的我亲眼瞧见的”·“是吗”夏管事看了看这群女孩:“和你一个屋的有哪些人都出来”·和珍和清平都站了出来,人群自发退后,把她们两个人包围在里面,像是避开虫蚁那般。
这无声的审判已经开始,清平行礼,她脸上还带着烟熏过的痕迹,鬓角被火燎后结成一块,她看都没看一眼跪在地下的庄研,道:“奴婢和和珍都是和静香一个屋的·”·夏管事的目光如鹰般锐利,从她脸上扫过,道:“你们是一屋的,日夜都是在一块,庄研说的可是真的”·清平心中燃起一股无名怒火,闻言道:“奴婢从未见过静香带了什么碳进府,私挟物件进内院本来就是大罪,更别说碳这类东西了。”
“胡说你胡说八道你明明看见静香带了碳进来的”庄研情绪激动,“和珍和珍你说你来说,你是不是看见静香带了碳进来”·和珍低头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没有,我从未看见过。”
“找到了”突然有人叫道,一时间众人都向那方向看去,陈管事一步当先走在前面,她们进的正是清平她们的房间··庄研跪下地上看着清平,脸上划过一抹怨恨,眼睛里是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仿佛像示威般,她对清平扯了扯嘴角,又快速的地下头去。
清平不为所动,护卫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走了出来,那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和珍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袖口,陈管事冷冷道:“庄研,你如何得知静香就是纵火之人呢”·庄研在地上磕了几个头,道:“回管事的话,前些日子府上放月假,静香回了一趟家中,便带了这么一袋碳来。
因着那几日天气寒冷,内院发的碳时常点不起,就一直用的是静香带的那碳·奴婢起初还觉得奇怪呢,怎么府上不许私挟东西进来,这静香又是如何躲过搜查的呢后来才知道静香的娘是外院的管事.......奴婢也是个怕事的,本想和管事说,但昨日静香还说这碳已经用完了,奴婢便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万万没想到,今日当值回来,竟看到书房着火了,说是碳倒了,点着了帘子.......奴婢突然想起静香带了些碳进来,便想着是不是.......”·情有独钟·和珍怔怔的看着庄研,她知道庄研和静香间有很深的矛盾,但近一月来,庄研不再与静香说话,也不怎么挑衅静香了,她还觉得这是庄研开始学着忍让,要缓和和静香的关系。
没想到,她听着庄研的话打了一个寒碜,庄研这是要置静香于死地·陈管事幽幽道:“这么说来,就是静香带了碳入府,纵火烧了大小姐的书房”她指着那那黑色的袋子,缓缓道:“那这就是那碳了吧”·庄研拼命点头,陈管事冷冷一笑,她身后的侍卫走出来,恭敬道:“管事,可以进去了。”
陈管事道:“带她们进来·”·庄研被人扯起来,和珍清平被推搡着进了房子,房间里被翻的乱七八糟的,陈管事走到她们的床前,指着一个床位问:“这是谁的床”·清平道:“是奴婢的。”
她又掀开和珍的帘子,问:“这又是谁的”·和珍回道:“是奴婢的·”·她跳过了静香的床,最后来到最里面的那张床,侧头问:“这是谁的”·庄研声如蚊蚋:“是奴婢的。”
“很好,你说这袋子里都是碳”陈管事猛然扯下庄研床上的床罩,明亮的火光中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从床顶的夹层滚落了下来··竟然是碳·谁能想到这床顶的夹层中会有人藏了东西·陈管事当着她的面打开那个黑色的袋子,里面竟然是一袋花生瓜子之类的东西。
庄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扑到陈管事的脚下,大叫道:“冤枉,这东西不是我的冤枉啊”·“在你床上搜出来的,还放在这么一个隐蔽的地方,不是你的是谁的”·庄研随即被侍卫们架了起来压在地上跪着,她哭道:“是有人陷害了我,一定是有人陷害了我”·“也罢,便让你知晓个缘由。”
陈管事道,“你在大小姐身边当差,时常传话给外院的人,近一月来,内院应准备年节,没有往常看的那么严了·你一直和个叫赵莹的人多有往来,但这人不过是个外院打杂的,你和她有什么可说的呢”·她蹲在地上低声道:“自三少爷大闹书房开始,大小姐就疑心这身边有人不干净,盯了你们个把月,终于露出马脚了。
周侍君听闻王妃要请封世女了,便等不及了是吗你是个聪明的,最好把那些人都交代了,否则.....”·庄研瞳孔一缩,瘫软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她入府时卫王君抱病不出,正是周侍君掌管内院·那日周侍君身边的吴管事来外院挑人,她费尽心思,没有被选上·但却因为沉默老实,被选去内院伺候大小姐。
在内院也不得重视,不过是传话跑腿罢了·她羡慕刘甄能贴身伺候大小姐,本以为清平被调走了就该自己顶上她的位置了,没想到是那个鲁莽愚蠢的静香进书房伺候。
她心中不甘,凭什么·某日吴管事来找她,好言好语要托她办点事·重金利诱,让她把陈珺每日的行踪都记下来,传话的时候偷偷告诉外院一个叫赵莹的女人。
庄研自然是不敢的,但眼看静香步步高升,和珍得以重用,她和静香的矛盾越来越大......在吴管事威逼道,她母父姐妹的生契都在周侍君手中,她便只能半推半就从了。
有了吴管事的打点,外院的人对她极为恭敬,好像她就是那个在府中呼风唤雨的管事,这种感觉太让人着迷了,和这比起来,静香去书房伺候的事似乎也没那么不顺眼了,她甚至还敢嘲讽静香,她心中一直有个愿望,吴管事道周侍君许诺,若这次事成,那以后二小姐请封为世女,必要算上她的一份功劳·到时候静香又算的了什么呢·“.......今日大小姐在屋里,会有人来支走她身边伺候的人,你进去通报后,若是瞧见她睡下了,就将这赤碳打翻,她不会轻易醒来的你不是说你屋里那个叫静香的也带了一袋赤碳进来么那就将剩下的藏她床下,到时候搜查起来了也赖不着你”·吴管事的话犹在耳边,庄研本不想如此,但每每想起静香对自己的嘲讽,她始终心里有一口气难以咽下。
本来应该像吴管事所言那般,一切顺利进行,书房烧毁了,大小姐也受伤了,身有残疾者不得请封世女,那么就只有二小姐了.......她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盯上了,还做着事成之后的美梦。
庄研被拖了下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冬夜里·陈管事起身道:“这事谁问起都别说,知道吗”·和珍和清平低头应声··.·火灾第二日,内院还是封锁着,据管事们说是有仆人趁着昨夜救火时偷盗了府内的古玩,必须要彻查后才能打开门。
清平想抽空去看看静香,她早上来到旧书房的时候,看到宛书正指挥着一群下人往里面搬东西··清平目瞪口呆,宛书见她来了对她说:“大小姐的书房昨夜被烧毁了,但幸好还有这个旧的,无需布置直接就可以用了。”
她刚说完,陈珺就从院门走了进来,她披着黑色的大氅,眼神幽深,似笑非笑的看着清平··清平低头行礼,陈珺从她身边经过,直径向书房里走去··陈珺看了看书房,发现一切如旧,笑道:“倒是照料的不错。”
清平硬着头皮上前,站在她身边道:“这是奴婢该做的·”·清平明显感觉陈珺身上那种威严肃穆的气势又加重了几分,她握紧自己的手心,好让自己不要那么恐惧。
陈珺低头拂过一架书,像发现了什么般嗤笑一声,而后她自然的在椅子上坐下,刘甄沉默的站在她身边··清平心悬在喉咙口,马上就要跳出来了··陈珺懒懒道:“静香受了伤,那你就顶了她的值吧,横竖也是在我身边伺候过的,想必不用我多说什么了。”
她饶有趣味的打量着清平,像猫在逗弄一只老鼠,悠然道:“你在外院做事时候跟着的王姑姑可是使劲的夸了你一番,怎么,还要在我面前藏拙不成”·情有独钟·清平抬头与陈珺对视,她的眼睛明亮澄澈,而陈珺的眼睛深沉幽暗,仿佛一口古井。
陈珺微微一笑,并不以此违忤,她解了披风,靠在椅子上,轻声道:“这些书你都看到哪里了”·清平眼睛都没抬一下,自从昨夜陈管事对庄研说主子一直派人盯着你们呢,她就知道自己在旧书房的日子多半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下。
既然如此,就没有继续装聋作哑的理由了,她说:“看到第四格的《明净奇谈》·”·陈珺用镇纸压住宣纸,闻言不容置喙道:“那就继续看下去。”
清平木然的走到第四格书架那里取下书,靠着书架翻开一页开始阅读··书房内安静无声,只听到炭火燃烧的时候发出的剥哔声··她心里万般念头都化作一个声音,要死就死吧·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今天已经阵亡。
求收藏花花留言·· · ·第13章 过往·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旧书房里摆了暖炉,宛书点了熏香,整个书房春意融融,浸润在温暖之中··清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书上来,其实她一个字都看不下去,看了上段就忘了下段。
她也不敢翻页,这本书捧在手里,随着房间逐渐升高的温度,也变的烫手非常··陈珺专注的练字,一点都不受外界影响·刘甄早被陈珺训的服服帖帖的了,对陈珺的一切行为都无异议,一切指令都无条件的服从。
她恭顺的站在陈珺身后,在陈珺需要换纸时及时递上··清平茫然的收回视线,她看了一眼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是一条条爬来爬去的蛇,速度之快让人抓不住尾巴。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清平得空去看静香·昨夜救火时也有一些人受了伤,被安置在药房边上的小屋里·静香也在其中,清平去看她时她已经醒来,手臂也被包好了。
·静香在单独的一个小床位上,显然药房的人显然是被人提前打了招呼,知道这个伤患要特殊照顾··“清平你来啦”静香欣喜道。
见到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清平心里舒了一口气:“是啊是啊,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诶,我没事·”·清平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没好气道:“你昨天进去干嘛,知不知道很危险的。”
“好痛”静香用完好的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因为昨天还有一架书没有拿出来啊”·清平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书有什么可重要的烧了还可以再买啊,人要出事了,还能再重来一次”·静香委屈道:“但那是小姐的东西啊”·清平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静香人还是好好的,会说话会和她吵架,她摸了摸静香的头发,有点硬,是因火烧而留下的。
小孩脸色红润,一点都不像昨天那个被烟熏晕过去的样子,突然间她什么都不想说了··静香被她的眼神唬了一跳,干巴巴的问:“怎么了,你没事吧”·清平摇摇头说:“我没事,那你好好养伤吧,我要走了。”
静香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她走了··.·清平颓废地靠着书架,今天和静香的对话令她彻底的意识到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静香为了保护陈珺喜爱的书可以只身闯入火海,但那些书对陈珺来说可能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也不对,或许这并不代表书,想想今天她看到的静香和周围人截然不同的待遇,或者可以说她的忠心已经在她闯入火海取书时已经得到了完美的证明·静香是一个忠仆,或许这就是她被重视的原因。
清平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从来没有平等可言,有的人生来高贵雍容,有的人生来就跪在地下,他们换取权力的方式,就是把身家- xing -命全部奉献给前者。
或许她早该明白这一点,像刘甄那样,只需要安静的听从吩咐,不要怀疑不要质疑,只需要去执行就好··主人们要的是驯服听话的兽,而不是探出笼子张望,总在找机会飞走的鸟。
.·陈珺下午依然在书房看书,这是在她做皇帝后养成的,下午的时间要用来处理公务和看奏章,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但现在没有奏章可看,公务也无从谈起。
学堂的课已经停了,临近年关,大家都回家准备过年去了··她去了卫王君那里一趟,卫王君也忙的很,既要准备过年的事宜,又要分心来处置昨夜书房被烧一事··陈珺也就不便打扰他了,其实她是想和卫王君说一件事。
于是她扭头去了王妃的书房,门口的人通报她来时王妃正召集了管事们以及掌管王府护卫的教头,询问昨夜着火之事··其实也完全不必过问了,从今早开始,王府里疯传是周侍君买通了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人,想趁着大小姐在书房时烧死大小姐。
这种话传起来拦都拦不住,王妃自然也听见了这些风言风语,她先叫了人来仔细过问了昨夜事情的起因,而后召集了参与昨夜救火的管事们一一问过去··王妃见到陈珺来了,挥挥手让管事们都下去。
她疲倦不堪的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怔怔的看着那氤氲而起的热气,却不喝一口··母女二人见面无话可说,半响王妃才道:“听闻你昨夜书房走水了,人没事吧”·陈珺行礼:“孩儿无事,只是可惜了那新书房。”
王妃摆摆手,叹了一口气道:“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个东西还可以再购置,无妨的·”·她只句不提那些传言,陈珺知道她的顾虑,小小侍君竟然买通了嫡出长女身边人,要烧死她好让自己女儿上位,传出去人家只会说陈留王真是糊涂,宠侍君灭正君,否则这侍君怎么会有如此之举,必然是过于偏爱。
当然这是一个原因,陈珺很了解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她看起来强硬,但其实- xing -格很懦弱,做事犹豫不决,总是一拖再拖·上辈子陈留王府的就是在她手上逐渐衰败的。
她此时恐怕更担心的是周侍君是陈瑜的生父,感情深自然是没话可说的,既然如此,陈瑜是要做世女的,她的生父此时犯了错,是不是应该放过呢·情有独钟·陈珺悠闲的端起茶托,饮了一口茶,王妃纠结的脸色实在是有趣,虽然她很想欣赏一下,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从袖口里取出一封信,放在王府的手边,轻声道:“这是卫家人给您的信,阅后即焚·”·王妃疑惑的问:“你舅母的信,怎么给我的”难道不是应该给卫王君的吗她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王妃抽出来展开,霎那间她面色惨白,难以置信的攥住那张纸。
半响后,她嗓音沙哑,肯定道:“你知道了·”·那封信是由卫家家主写给王妃的信,这封信其实应该要等到五年以后才会送到陈珺手上,但她用了一些方法让这个时间提前到来了。
收信人也从她变成了王妃··陈珺放下茶杯,低头道:“是的,我已经都知道了·”·守了十几年的秘密突然就被揭开来铺陈在阳光下,王妃有些措手不及,她把那张纸捏成团,丢进暖炉里,低声道:“你要怎么样”是要回到宫廷,还是要继续在陈留王府·陈珺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说:“舅母家中有一位表姐自小体弱多病,被送到京都外的大光寺静养。”
王妃有些不明白她要说什么:“表姐”·她压低了声音,盯着王妃缓缓道:“前些日子我去寺庙上香,无意中见到了她,她和父亲,生的可真像。”
王妃看着她的眼睛,她当然明白陈珺口中的‘父亲’指的是卫王君,她难以置信的开口道:“你是说.......”·当年那个她以为死去的孩子还在·她以为卫王君为了救卫贵君的孩子牺牲了她们的骨肉,于是她心怀恨意,所以多年来才对卫王君不闻不问。
但真的是不闻不问吗她还记得他爱吃的糕点,喜欢在饭前小睡,知道他虽然出身名门,但却刺的一手好刺绣·她是庶出,哪怕是被记成嫡出后也摆脱不了心里的卑微,而他却是名门之子,嫡出的男儿,他嫁给她后,在京城交际之时,却免不了要低了身份。
她发誓要对他好,但在那个雨夜后,她们再也无话可说·她从未与人说过,也未曾有人发现,周侍君的侧脸是那么的像他·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苍茫云海间 by 看长亭晚(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