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精+番外 by 绝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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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精+番外 by 绝歌(下)
第68章 ·昆仑半点去找神界麻烦的想法都没有·她的身体崩溃在即,任何外力都有可能让第二真身瞬间土崩瓦解·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现在就去轮回当凡人的打算。
之前来她家治病的那些人是把病人和银子一起抬起来的·这些人全是当场权贵,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昆仑是为钱给他们治病,自然是收费极贵,加起来共有八千多两银子,全用箱子装着摆在她家客堂。
她知道神凰动辄伸手挠人的脾气,又是个爱惹事的主,对神凰的要求就是拿着银子尽情地去买买买玩玩玩,用银子砸得这些凡人不敢来惹神凰·不然,惹到神凰,一爪子挠下去,凡人有十条命都不够死。
她把银子全给了神凰,告诉她不够花再找她,又让神凰答应她不和凡人动手,有什么事交给她解决··神凰见昆仑一副当家作主,管她像管家里的淘气包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地应了声:“好呀。”
她掰着手指头,说:“第一件事,我听说凡间最好吃的美味在皇宫·说实在的,你做的饭菜真不好吃·我还打听了,京里的这些权贵人家都有自己的庄子,有专用的庄户给他们种菜种粮供应他们吃,米粮肉菜都是精心种植喂养出来的。
衣裳首饰也有专职的绣娘工匠缝制打造·还有啊,天热的时候,他们有避暑的庄子·京城中不少人家在城郊还有带温泉的山庄·”·昆仑抬起头,默默地看着神凰。
神凰抱着昆仑的胳膊,说:“我堂堂神凰,梧桐神界至高无上的远古大神,你总不能让我过得连凡间区区一介帝王都不如吧·”·昆仑:“……”区区一介帝王……好吧,在神凰这里,没毛病。
她在凡间的身份是神医,神凰居然要让她提供皇帝的生活··神凰觉得自己很好说话,“我不当皇帝,但吃用标准按照皇帝的来·”·昆仑扭头就往外走。
神凰问:“你去哪”·昆仑说:“找瑜亲王世子·”·瑜亲王世子的消息非常灵通,早在长庆公主府的人带走小山大夫时就盯上了长庆公主府,长庆公主给府上的人封了口,探不出具体消息,但知道小山大夫把他表弟救活了。
他心想:“看来这小山大夫也是怕死的嘛·怕死就好办了·好言相请不来,那就只好强请了·”他正在琢磨,便听到管事来报,小山大夫来了。
瑜亲王世子说:“有请·”没让小山大夫多等,起身就去了,问:“小山大夫可是想通了”·昆仑告诉瑜亲王世子,如果能够把皇帝的御厨和做衣服首饰的绣娘工匠给她,再加上郊外一座带温泉的庄子,她愿意给太后治病。
瑜亲王世子饶是好涵养也当场沉了脸·她竟然妄想挖他皇爷爷的墙角,让御用工匠侍候她,这是想造反找死吗·昆仑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事他不会答应,略微欠身,说:“既然不妥,就此告此。”
说完,起身走了··瑜亲王世子说:“慢·”他说:“小山大夫可知你刚才那些话足以治你的死罪”·昆仑顿足,转身,说:“宫里的御医是跪着替人治病救命的吧在你们眼里,人分贵贱,那么在我这诊金也分贵贱。
我替命不值三文钱的人治病,他的诊金就是一文钱,我替你们号称世上最尊贵的女人治病,那么她的诊金就是这个价·”她的话音一顿,说:“世子不愿,这事就此作罢。”
说完,转身走了··瑜亲王世子的情绪变化和心思逃不过昆仑的感知··在人世间,皇权是至高无上的,凌驾于朝廷律法之上的·有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今天长庆公主以势压人,显然已经给一些人做了榜样··昆仑不愿被扣上死罪的帽子等人上门来抓,更不愿跪着替人治病救命,她给神凰传音:“我们得罪了皇室权贵,收拾下,出去避避风头。”
神凰不由得愣住了:避风头昆仑居然要避风头她俩居然要因为几个凡人避风头·不过转念一想,昆仑是大夫,凡间的大夫。
凡间的大夫是没有能力跟皇室对抗的··她很好奇昆仑在凡间这么一个去到哪都需要路引的地方怎么靠着凡人的手段避开朝廷的搜捕·她说道:“行啊,我在家等你带我出去避风头。”
她的话音一转,又说:“说好的皇帝的吃用标准呢”结果昆仑出去趟,她俩直接成了逃犯的标准··昆仑没回答神凰·她到城中卖名贵布料的店子,买民间百姓能买到的最好的料子,又去买了针线,让店里的伙计套了马车送到她家。
神凰见昆仑要跑路居然还有时间买布料,也是服气··昆仑买好布料,又去买了辆马车,并且花重金买了匹好马拉车回家,把新买的布料针钱和一些银子搬上马车,把家门挂把大锁,驾着马车载着神凰出城。
神凰坐在昆仑身边,看着昆仑格外熟练地挥起鞭子赶紧,盯着昆仑看了半天也没挪眼·她说:“堂堂昆仑女神……你这么玩得很开心啊·”还……真的赶着马车带她出去避风头。
她又回头看了眼城里的方向,便见瑜王府的小厮跑到官府衙门报官,衙门当即派人到她们家去抓人··路有点远,估计还有大半个时辰才到她家,那时候估计就要开始搜捕她们了。
她以神念朝着四面八方扫去,发现京城附近到处都是人烟,不要说能藏人的深山老林,连块荒地都没有·就连乱葬岗都不时有人过去扔尸体··昆仑驾着马车沿着官道一路疾奔,从黄昏一直到深夜还在赶路。
神凰托着下巴坐在昆仑身旁,每隔一会儿就一副“我很无聊”的模样,问:“我们去哪”·昆仑只淡淡地看一眼神凰,便继续赶马。
到半夜的时候,她赶着马离了官道,拐到了只够一辆马车跑的土路上,又再行了约有十几里,来到了一座荒废已久鬼气森森的村子,把马车停在了一座破败的大宅前···昆仑说:“五十多年前,藩王造反,京城大乱,官兵流匪四处乱蹿。
这座村子原本是一个颇有些家资以耕读传家的大宗族,一天夜里遭到匪徒洗劫,大部分人都被屠了,剩下的人逃离了这个地方·死的人太多,再加上后来的一场大地震改变了这里的风水格局,这地方开始闹鬼。
后来有人迁到这里来,但死的死疯的疯,这座村子就废弃了·后来的那些人,在距这里约有五六里外的地方建了村子,因这里闹鬼的传言厉害,都不往这里来·”她说话间,推开面前那摇摇欲坠的宅门,隔着影壁都能看见院子里站着的好几十个鬼。
·院子里的鬼出来,那些散居在周围的鬼也纷纷从屋子里出来,飘飘悠悠地朝着马车方向过来··马跑了大半晚上,水都没喝一口,又累又渴,刚歇了下脚就看到有鬼,顿时吓得“咴咴咴——”地叫了声,扬起蹄子就要跑。
神凰赶紧一把勒住马缰强行按住马,以神念与它沟通:“怕个鬼啊·”·马眨眼,用马语回答:怕鬼··神凰:“……”你一匹马怕什么鬼不过再一想,鬼这东西,可不止吃人,也吃动物。
没见这地方连老鼠都没一只么·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和一匹马说话·堂堂神凰,居然沦落到跟一匹凡□□流·她喊:“昆仑,你的马要跑了。”
她喊完,就见这匹马居然用头蹭她·神凰嫌弃地与马拉开距离,说:“你不是要跑吗”·怕鬼的马躲到了神凰身后·它虽然是匹马,但是它不傻。
 · ·第69章 ·鬼还没有靠近马,便有一股柔和的微风以昆仑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瞬间吹散了笼罩在村子里的- yin -气和鬼气,露出了那些鬼生前的面容。
村子里的鬼也恢复了清明,生前死生发生的种种尽皆回想起来,更明白他们这是遇到有大法力的人了,纷纷跪下··神凰挑眉,说昆仑:“这不是凡人的本事吧”·昆仑面不改色地说:“超渡亡魂,凡间的很多道士和尚都会,我只不过比他们高深些而已。”
她绕过影壁,去到院子里,抬袖一拂,释放出一股柔和的力量把这些鬼扶起来··她走到一名年约七旬清瘦矍铄的老者跟前,说:“我想借你家的宅子暂住些时日。”
老者说:“原本不该拒绝,只是宅子废弃多年,已经破败不堪,恐怠慢姑娘·”·昆仑说:“修葺一二,再打扫打扫,总是能住人的·我有一手剪纸手艺,能做出小纸人让你们附身其上像活人一样生活。
你们生前是如何生活的,往后也怎么在这里生活,到我离开的时候就送你们入轮回去投胎转世·”她的话音一转,又说:“五十多年过去,当年的劫匪和造反的藩王以及当初治国无方的皇帝都已经死去,你们的冤仇也该消了。”
老者长长地作了一揖,说:“多谢姑娘·”·昆仑又去到院外,上了马车,找出纸、笔和剪刀,先用纸剪成小人,再在纸人上画符,之后把这些鬼引入纸人中。
鬼与纸人融合在一起后,原本还有几分虚幻透明的身影顿时变得清晰起来,栩栩如生,和生前一般无二··月光照在他们身上,还有影子··原本鬼气沉沉的村子顿时变得热闹起来,村民们更是连夜收拾起屋子。
老者姓陈,叫陈礼节,是陈家的族长·他是科举出身,干到六十多岁致仕回乡,教导族中子弟··他得了纸做的身子,发现自己与活人一般无二,便知道这是遇到“贵人”了。
那位姑娘没说自己的来历,他也不问,只召集族中子弟和乡亲过来,吩咐大伙儿都安分守己些,莫做出什么不好的事,耽误了将来投胎··当了这么多年横死的冤魂厉鬼,虽然过得稀里糊涂的,也不是全无记忆。
他们当年死得惨,虽然村子里有几个懂点拳脚的壮实后生杀出一条生路逃了,可这么大的灾祸,哪怕再留下,从此一走就没再回来,他们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就这么烂在了村子里,后来又有人迁来,才把他们烂掉的尸骨扔到野地里,也没给做个法事超渡,他们的尸骨被风吹日晒遭野狗老鼠啃咬,这才怨气难消,投不了胎。
日积月累下,他们的怨气越来越重,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早化成了厉鬼,照这样下去,将来迟早变成没有理智的鬼物,再无投胎的可能·这地方的- yin -气格局又能维持多少年呢当年的一次地震造就了这里的- yin -气格局,说不定哪天再来点变故,这里就不再适合他们这些- yin -魂居住,到那时,就只剩下魂飞魄散一途。
陈老是个有见识的,把其中的关系利害掰开揉碎告诉大伙儿··族中子弟和村里的百姓听了纷纷应下··陈老又找昆仑打听,需要住多久,他好视情况安顿。
昆仑打算在这里住到风头彻底过了再出去·她至少得住上几年,住到京里的那些权贵放弃寻找她去看病,才好离开··陈老心里便有了数··他先安排村里的人先把昆仑要住的屋宅收拾出来,之后便把村里有几分能力本事的年轻“人”召聚过来,商量修葺宅子的事。
修葺宅子需要买木材砖瓦,这些需要去到外面买·他们去外面走动,需要路引和银子··昆仑有银子,交给了陈老,由他去安排··陈老有了银子,这就有了底气,当即安排几个能干点的年轻后生,明天天亮就去买木材和砖瓦,同时叮嘱他们,“咱们村见不得人,不要让他们送,我们村的人自己去把砖瓦木材搬回来。”
他又找昆仑借了笔墨纸砚,让村里的几个小伙子搬来石头砌了个临时干活的石墩,坐在石墩旁,先人用伪造了一份路引,又再把纸按照官府造户籍册的式样裁切好,造了两本一模一样的户籍册。
他拿着户籍册去找昆仑,问:“姑娘,老朽想问一下,我们……如果去官府衙门会不会被门神和镇宅兽拦住”他见昆仑面露疑惑,便说:“这户籍册是伪造的,但如果有官府的印戳,再放一份备档在衙门,那就成了真的了。”
神凰对这些凡间的生灵和死灵可真是刮目相看···昆仑要弄户籍还得装难民和花大价钱给她买户籍,这位老人家直接伪造一个村的真户籍出来··神凰愣了下,问:“你不怕他们派人来查吗这几十年没人的荒地儿,突然出现一座村……”·陈老解释道:“朝廷正式委任的官员是三年一调换,这些走马上任的官员都有自己的文书小吏,对一个地方的了解多半都是根据文书记载来的,多少丁户人家,多少土地都是看文书。
不管是人口还是土地,那都是要上税的,几乎所有地方都有虚报瞒报的情况,实际的数目与衙门记载的数,又是有出入的·我们这多出一个村子来,只要不是看起来太像鬼住的地儿,看起来像是活人居住的村子,即使他们查到,也只会当作咱们为了逃税,藏起来了,没被以前的官员统计到,或者说是以前的官员为了贪污税银,特意没把咱们村子登记上去。”
神凰问:“他们就不会怀疑这村子有鬼”·陈老说:“咱们这么大一座村子,为逃税瞒报和咱们村全是鬼,还是逃税瞒报的可信度更大一些。”
他看神凰似有不懂,又解释道:“我们把村子的册子交上去,和衙门的总数当然是核对不上的,衙门发现有误的时候,一定会重新核查,到时候一核实,只能是发现他们以前算漏了,会把咱们给添上去。”
神凰对这些“人”可真是服了昆仑就给他们剪了一个纸人,让他们看起来像活人,他们就真敢把自己当成活人过日子··陈老说:“如果不能把这册子交到衙门,就得另外费点周折,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神凰:“……”她没有户籍还下过大牢,到这居然成了不是什么大事她问:“怎么……”她把“不是大事儿”咽回去,问:“怎么费点周折”·陈老说:“拿上银子,找到衙门管户籍的文书,打点一二,再告诉他,咱们这村子太偏,好些年没有衙门的人来了,是不是当咱们这地儿没活人了,让衙门重新过来清点登记。
多出一个大村子的人口,这也是政绩,不过嘛,就是担心……有知晓咱们这村底细的人产生怀疑,所以,能不让衙门的人过来清点是最好的·”·神凰挠了挠下巴,琢磨了下,问:“将来你们去投胎,这村子又没人了,怎么解释凭空冒出一个村子,又再突然村里的人都没了,这……”·陈老说:“发生瘟疫,一个村的人死绝都是正常的。
村子有了瘟疫,周围村子的人都会躲着,人渐渐的都死光了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得瘟疫死的人全都火化烧掉了,这也是解释得通的·”·神凰扭头去看昆仑,就见昆仑连头都没抬一下,半点都不意外的模样,很是淡定地提笔在纸上写下“百无禁忌”四个字给陈老。
陈老朝昆仑写的那四个字看去,明明那字就是用普通的笔墨写出来的,但那字像是活的,散发出比苍穹雷霆还要强大的威势,仿佛那一笔一划都勾动着天地神威,如敢有违,随时会化成雷霆霹雳落下,让人不敢有丝毫造次。
他恭敬地用双手接过字,难掩激动地退了出去,亲自带着“人”去衙门把造户籍册··神凰用神念跟着陈老,就见陈老头到了县衙门口,把“百无禁忌”四个字给贴在门上的门神看了,门神便给他放了行,他带着人从门缝里进了衙门,直奔文书小吏办公的屋子,熟门熟路地找到印章,把户籍册盖了印,又拿了些空白的路引盖上章,揣着路引出了衙门。
这时候鸡叫了··陈老先慌了下,赶紧溜出屋子,抬关看看天,又看看自己,发现没事,又再摸摸银子,悠哉地出了县衙,与等在县衙外的同族后生们会合,让他们先去看看如今县城里卖木材砖瓦的都在什么地方。
昆仑给马解了套,放马自己出去吃草··村子里的“人”还在忙着收拾宅子,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出来,昆仑便回到马车上,取出布匹开始裁布··神凰盯着正拿着剪刀“咔嚓”剪布的昆仑,说:“裁布做什么”·昆仑说:“做衣服。”
神凰没好气地斜睨眼昆仑,轻哧一声,说:“给他们剪个小纸人就已经很不错了,还给他们做衣服,我看你是闲得慌·”·昆仑说:“给你做。
我做衣服的手艺比御用的绣娘做得好·”·神凰:“……”她愣了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的,说:“凡间真好,能学到不少东西。”
说完,拖着下巴看昆仑给她裁衣服,说:“我的衣服上要有刺绣·”她的话音一转,又问:“是一针一线地缝,不是用法术炼制的吧”·昆仑说:“我现在的身份是凡人。”
神凰“呵呵”一声,说:“再没比你更厉害的凡人·”·昆仑抬眼看了眼神凰,问:“要给你缝肚兜吗”·神凰挑眉,说:“当然要。
肚兜上还要绣……你·”·昆仑抬起头看向神凰··神凰说:“你在你的被子上绣我,我们是不是该礼尚往来,在我的肚兜上绣你”·昆仑说:“贴身衣物,不合适吧”·神凰说:“被子还是贴身盖的呢。”
她说罢,忽然想起昆仑的被子和浴桶还在之前住的家里,当即起身,跳下马车,瞬移到之前住的院子,把卧室里沾有昆仑气息的东西全都收进了储物神宝中·她再看书房的书,多多少少也都沾有昆仑的气息,随意抽出几本查看,发现这些书都有昆仑翻过的痕迹留下。
这些书全是凡书,种类极多,除了医书之外,诗集经书朝廷律法等等,都有·特别是朝廷律法的书籍,大概是翻的次数够多,那纸张都泛着神光·一些道家和佛家宣扬功德和惩恶扬善的书籍,也让昆仑翻得都沾上神光了。
她把所有的书和昆仑日常用到的东西都带走,又再把昆仑残留在屋子里的气息都清除干净,之后便回了鬼村子···衙门捉拿昆仑的人扑了个空,再一打听,得知他们已经出了城,赶紧去禀报瑜王府世子。
瑜王府世子得知昆小山跑了,心里“咯噔”一声,当即派人去追··她驾着马车走的官道,又是女子,非常显眼··她白天出城的时候,官道两旁的驿站和茶馆里的人还有见到她路过,但入夜后便没有谁再留意官道上是否有谁驾着马车路过,要查起来就不容易了。
官兵搜查沿途的客栈,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他们把官道两旁的村子都搜过了,也没找到她的踪影,官道能到的州府县城也清查过,也没有找到她··昆小山驾着马车载着银子出城,就像是突然消失了。
她的宅子里足足有八千多两银子,这么多银子不可能一辆马车拉得下·然而,她的宅子里已经没有了银子,也没在宅子里见到有动土埋银子的痕迹·如果说她把银子带走了,那只能是用马车拉,可是八千多两银子,得用好几口大箱子装,即使马车能塞得下,也不可能一晚上跑几十近百里。
马如果拉那么重的银子跑,累都得累死··昆小山那么大一辆马车,载着那么重的银子,沿途应该会有特别深的车轱辘印留下,然而,没有·搜捕昆小山的官差也推测昆小山是不是把银子分成好几辆马车装带走的,他们把路上的马车车队清查过,根本就没有昆小山的踪迹。
·瑜王府世子是真没想到昆小山在花重金置了宅子后,居然会这么干脆利落地跑了··得知小山神医来到京城的各家人也都傻眼,被瑜王府世子气得直咬牙。
长庆公主得知瑜王府世子派人去昆小山府上拿人,吓得昆小山连夜逃了,恨得真想把瑜王府世子给生撕活剥了·昆小山救活了她的儿子,但现在她的儿子发狂要吃她,绳子都绑不住,力气大得吓人,只能用铁链子锁。
她儿子是昆小山救活的,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救她儿子,还得找昆小山,但没想到昆小山前脚从她府上离开,后脚就让这混账给逼得逃出了城·她救子心切,都只是派家将前去,这个倒好,直接扣个藐视皇权的罪名派衙门的人上门抓人,那能不跑吗·长庆公主到瑜王府上逼着瑜王府世子交人,在知道瑜王府交不出人后,进宫,告到皇帝那。
皇帝已经五十多岁,正是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的时候,原本对于一个有着神医名头的女大夫并没怎么放在心上,长庆公主一状告到他这里,亲口告诉他昆小山能让死人复活。
皇帝最初只当是妖言惑众之徒用江湖手段坑蒙拐骗,很是训斥了长庆公主一通,但出事的毕竟是亲外孙,还是派了御医过去诊治,结果御医吓得半死回来,告诉皇帝,他大外孙的身上已经有尸斑了。
长庆公主用侍女的血喂了他儿子,身上的尸斑就消了下去··皇帝让人把他外孙弄成宫里,亲自查看情况,结果发现自己外孙喝了血就没事,和平时一般无二,不喝血,身上就会起尸斑,发狂。
他大孙子只喝人血,别的血都不喝,见到有血缘的亲人和亲戚就往上扑··皇帝亲眼见过大孙子的情况后,秘密派人出京去四处寻找昆小山··虽然皇帝亲自下了封口令,但京城里关注这事的人家还是知道了。
不少人私下猜测昆小山是有让死人复活的神仙手段,但长庆公主做事太不讲究,昆小山才只把她儿子救了一半,纷纷猜测说不定还有惩治手段在后头·要知道,那位开个药方和施回针都是以千两银子起步收费,这是花钱买命,他们找昆小山治病花了钱的,那命自然是买了回来了。
长庆公主把她强请到府上,那位一两银子没收就走了,之后瑜王府世子有样学样,瑜王府的小厮还没到衙门,那位就直接出城消失了··不少人猜测这事情只怕不会就这么善了。
昆仑和神凰住在鬼村,宅子盖得慢,她俩只能住马车上··神凰天天无聊地托着下巴看昆仑绣花缝衣服和听着京里的八卦,只能拿讨论八卦和昆仑打发时间··神凰说:“我看皇帝对他那活死人比长庆公主还要上心,他那样子可不像是心疼外孙。”
心疼外孙可不会用笼子关起来,有时候喂血喝,有时候又故意饿着,甚至秘密召女婿进宫,让女婿放血喂大外孙·她琢磨了下,说:“皇帝好像怕死·”·昆仑说:“怕死求长生的皇帝有很多。”
神凰缝的衣服做好了,她递给神凰,说:“试试看·”·神凰有点遗憾:“京里那么热闹,我们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多可惜·要是能掺和进去,就更有趣了。”
她穿上昆仑给她缝的外袍,大小长度刚好,说:“虽然料子差了点,手工缝的不比用炼器术炼制得好,但看在你辛苦为我一针一线缝制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穿上不脱了。”
她说着又盯上昆仑的脸,说:“你这张脸没在人前露过吧你揭下面巾换身衣服进京,谁认得出你呀·我觉得吧,被得罪了,得当面打脸打回去,这才叫过瘾。”
昆仑一口回绝:“不去·”态度坚决得让神凰诧异··昆仑见神凰闲得慌,就让神凰每天去遛马·她俩要住的宅子正在修葺,好几十年没住过人的宅子,瓦掉了,木头被风吹日晒雨淋,早朽了,除了地基能用原来的以外,几乎等于是重盖。
昆仑索- xing -让神凰去盯着盖宅子,以免哪有盖得让神凰不满意的地方她回头又叨叨叨··神凰简直被昆仑打击到了:你让我遛马,你还嫌我啰嗦。·昆仑把神凰牵到新盖好的马厩,给马套上马缰,将缰绳塞给神凰,说:“去遛马。”
神凰把马疆往马嘴里一塞,对马说:“自己叼着马缰绕着村子跑十圈,不跑够不许回来·”还吓唬它:“你要是没遛够我就派个鬼去遛你。”
马咬住马缰,迈着蹄子头也不回地奔出了马厩,自己遛马去·· · ·第70章 ·神凰挑衅地看着昆仑,还冲昆仑挑挑眉··昆仑对于神凰这举动只是笑笑,看向神凰的眼神都透着柔光,她轻轻揉揉神凰的头,说:“去村子里散散步吧。”
神凰再次挑眉,哼哼两声,问:“你这是遛我吗”不过仍然跟着昆仑往忙得热火朝天的村子里去···因为施工,往村子里大量地运送木材和砖瓦,自然也引起周围村镇上的人注意,甚至有不少干活的工匠跑来问有没有活要要干,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以及住得近的人则感到纳闷:这边不是闹鬼没人了吗·他们想着大白天的顶着烈日没鬼敢出来,于是同村的人一起过来看个究竟。
他们来了后,见到村子里忙得如火如荼,这些人在太阳底下干得热火朝天,阳光照在身上有影子,渴了还知道喝水,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他们想来打听,但陈老早准备好说辞,什么都没打听到,只知道有人了。
一个村都扒了房子重新修葺还是让人很好奇的,哪来这么多银子··不过人是会脑补的,毕竟以前这里住的也是一个大族,还出个一个三品大官,说不定哪座宅子的什么地方就埋了银子。
村子里很热闹,但昆仑和神凰目前正被朝廷暗中通缉··昆仑摘了面巾便大大方方地和神凰一起出去了,她俩不需要回避和向村外的人解释什么·村子里的“人”用一点迷心术,便把她俩的来历遮掩了过去。
所有见到她们的人自然而然地有一种她们一直是这村子里的人的印象,印象不深,了解不多,只知道有这么两个人··昆仑领着申凰在村子里转悠··这些附身在纸人身上的鬼干劲十足地忙忙碌碌。
他们像是有着使不完的劲,用不完的热情,不时带笑,浑身散发出一股修建自己家园,未来的生活又有了希望和盼头的劲儿··她听到有村民聊天念叨:“咱们是幸运的,死后当了这么多年的冤死鬼,如今还能回到人世再活一遭,得知足惜福……”·“知足惜福”常被人念叨,但能明白的,很少。
·村里的路都是土石路,走在路上,沾一脚的灰·神凰嫌脏,在身上卷起阵风把灰尘隔开··来了一伙官差,进村便把所有正在干活的人往村口赶。
村口有块以前的晒谷场作为空地,但现在堆满了材料,于是,他们就把村子里的人赶到了晒谷场外面已经荒废了的庄稼地··刚有“人”烟的村子,曾经的庄稼地荒废了五十多年年头,早成了野草丛生的荒地。
其实稍微留心点就会发现村子里的异样,村子里热火朝天,但村子周围全是荒地,一片破败,寻常村子外面常见的水田土地变成了长有杂草的荒地·路边种的果树也死了很多年,正常情况下来说早就该被砍回去当柴烧了。
从外面来的这些人没有谁感觉到有异常,在他们眼里,这是一个看起来最正常不过的村子··官差把人都赶到一起,先把村里的人都检查了遍,再询问有没有可疑的外来人员进村,两个女人,赶着马车,也许还带有大量金银珠宝,其中一个是医术卓绝的大夫。
陈礼节上前与他们交涉·他是进士出身,又曾做过二十多年的官,官差看那那身气度便知道这估计是致仕的官员,再看村子里的景象,猜测这是哪位大人致仕回家修建故里,言语间便多了几分客气。
陈礼节找他们打听发生什么事··官差接了皇令找人,并且圣上金口玉言,能寻到昆小山者,封万户侯·官差给的画相上面只有衣服,没有脸,因为没有任何人说得出她们长什么模样,只知道她们模样清秀很好看。
官差还叹道:“世外高人,就是悬乎,可这世外高人要躲,咱们去哪找”他说完,还朝旁边看热闹的昆小山和申凰看了眼,脑子里自然而然就有一种这两人是村子里的大户小姐的印象。
官差怎么来就又怎么走了··村子里的人继续该怎么忙就怎么忙,一些来干工的人,见已到黄昏,该收工回家了,结了当天工钱便回了··神凰站在盖房子的木材堆上看着昆仑,嫌弃地说:“你说你略微施点小术法,哪个村子都能待,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
这些鬼用点障眼法就能糊弄过去的事,昆仑随随便便住进哪户看得顺眼的现成人家,住上百八十年都不会有人怀疑,用得着在这么一个荒山野地跟一群鬼灵为伍,成天住在马车里等着他们盖好宅子。
累得慌·昆仑提着裙摆,上了木材堆,很随意地在木柴堆上坐下,招呼神凰坐下·她抬眼,视线从村子里扫过,一直落在还叼着纪缰绕着村子小跑的马身上,又落到神凰身上。
她说:“人间是神界的缩影,这里有道,置身其间,才能寻到·你和九尾与神界征战多年,与他们最强大的军队战斗,杀了他们一位又一位一任又一任神帝,可就如这凡间的朝廷一样,一个皇帝没了,还有下一个,一个朝廷被推翻了,很快又会有新的朝廷。”
神凰想起那些惨烈的往事,神情有些幽冷,说:“我知道·”杀不绝,杀不尽,所以恨不得毁掉神界占据的世界··昆仑看着神凰,眼神柔柔的,有着喜欢,也有着心疼。
她们高傲,不屑于欺负弱小的生灵,她们向往光明美好,不会往那些充满黑暗的- yin -私诡秘之地去,她们强大,不屑于用- yin -谋诡计·哪怕她们深受其害,纵使身死魂散,也绝不愿自己坠入黑暗中与- yin -邪诡恶为伍,所以她们永远看不到人间的黑暗,也看不到神界最可怕的地方。
但她喜欢她们身上的干净光明和磊落,来到人世间这么久,越接近人,便越喜欢她们身上的这份磊落坦荡··如这世上有人就有鬼一样,有磊落坦荡的人,也有欲壑难填的心思恶毒者。
有百里外繁华的京城,也有这么一座存在了五十多年之久的鬼村子·她的几道符,鬼的一点障眼法,这不容于世的鬼村子就这么昭然现世,大摇大摆地融进了活人的世界。
这点障眼法,稍微灵台清明点的人,稍微多想一下,一眼就能看破,但是没有任何人觉得有异常·在他们看来,鬼村子不可能在大白天地出现,所以这就是座活人的村子,所有的不合理都会被他们用自认为合理的理由去解释。
她对神凰说:“人可以比鬼可怕,鬼也可以像活人一样生活在人世间·我们不需要介入太多,只需要给他们一丁点的改变,他们就会自己去完成这一切·这就是神界永远杀不绝除不尽的根源所在,给他们一丁点希望,他们可以创造出无限的可能,也可以带来巨大的毁灭。”
“你想去京城看热闹,过阵子,我带你去·”·神凰扭头看向神情平和的昆仑,问:“你在琢磨怎么继续对付神界的法子”··昆仑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神凰的视线在昆仑身上来回打量,很是困惑昆仑能怎么从弱小的凡人中找到对付神界的法子·这么一个灵气稀薄的地方,她一爪子就能挠个稀碎,能有什么对付神界的力量·昆仑问神凰:“要让一个皇朝或者是一个皇帝,最快捷有效的办法是什么”·神凰扔给昆仑一记白眼,毫不犹豫地说:“打上门去。”
昆仑莞尔·这可真是神凰的脾气·她说:“万一没打过遭殃的就是自己·”·神凰凑近昆仑,几乎快把她的脸贴到昆仑的脸上,说:“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心眼儿特多,我都快琢磨不过来了。”
凑太近,神凰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呼在昆仑的脸上,带来的异样感让昆仑略微晃了下神,赶紧把思绪挪开,抬指戳在神凰的下巴上,把神凰的脸挪开,说:“别凑太近。”
她的第二真身崩溃在即,心脏突然加速狂跳,身上的力量都不太稳,真担心稍不注意就崩了··神凰皱眉,叫道:“你嫌弃我”不过仍是与昆仑拉开了距离。
脸凑这么近,确实不太好,怪怪的·可凑近昆仑时的感觉还蛮不错,虽然傻山精的神体快崩了,但大概因为她体内有非常强大的本源力量,让她还蛮喜欢凑近的··昆仑赶紧否认:“没有。”
神凰闻言,于是又把脸凑过去,几乎快贴到昆仑的脸上了··昆仑:“……”她僵在那,一动也不敢动,屏住呼吸也没能压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她怔怔地看着又贴过来的神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把神凰给挪开。
神凰一把抓住昆仑的手指,说:“还说没嫌弃,你这是什么动作打算推开我吧”她说着,突然感觉空气中震颤了下,像是心跳声。
村子里的“鬼”也纷纷抬起头,看向天空,大晴天的,怎么会有雷响··昆仑赶紧压住自己心脏外溢的力量··神凰的脸色骤变,赶紧与昆仑拉开距离,去看昆仑:“刚才是你的心跳声”·昆仑颇不自地看向别处,淡淡地“嗯”了声。
神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下·心跳声外溢,这是神体封不住体内力量的表现,也是……身体崩溃阶段的一种明显标志·莫名的恐慌袭卷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即使昆仑的神体崩溃进入轮回,也不会对她有危害,但她就是恐惧和害怕,更有慌乱,连思绪都乱了。
她强自镇定,说:“傻山精,你重新再铸炼一个神体吧,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昆仑摇头,说:“来不及·”不仅是来不及,而是……如果昆仑神山没有崩,她的第二真身与本体在一起,她可以轻易地借助本体力量修复第二真身,但现在第二真身与本体分割开成为独立的生命才造成现今的情况,即使她重新炼制出一个真身,也依然难以承受她的本源力量。
她看得出神凰的害怕,说:“放心,我不会死·真到第二真身撑不住的时候,我会引天地力量重新铸炼这具身子·”她说着,安抚地摸摸神凰的头。
神凰不用想也知道那必然非常凶险,跟着便感觉到有一只手落在自己头上摸头……她抬眼朝昆仑落在自己头顶上的手扫去,顿时脸色微变,说:“你过分了啊。”
她对着凤凰族的小幼崽才会这么摸·她竟然还觉得被昆仑抚着舒服,这让她的脸往哪搁··昆仑见天色不早,拉着神凰从木材上下来,说:“回去吧。”
她知道让神凰住狭窄的马车挺委屈的,说:“明天先让陈礼节搭顶帐篷,我们搬出马车住吧·”·神凰说:“马车挺好,搬来搬去多麻烦·”马车小,她俩在里面就只能挤一块,那感觉就像是挤在一起窝里,挺自在的。
最重要的是挤啊,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贴在昆仑身上不停地埋怨昆仑好挤··昆仑知道神凰不安,由得神凰粘着自己··她拉着神凰进入马车,便引出一缕本源力量演泽天地秩序。
神凰看着昆仑的掌心拢出一团宇宙本源力量不知道要做什么,问:“你干嘛”·昆仑说:“给神界挖第二个坑·”她说着,突然觉察到有异,抬头朝京城方向望去,便见皇帝把他的女婿扔进了他外孙的笼子。
饿了好几天的活死人,见到自己的生父,如饥饿已久的饿狼见到肥美的兔子扑了过去··那是为朝廷征战多年的将军,战功赫赫,在笼子里与已成恶兽的儿子生死相搏。
他用手扼碎了儿子的咽喉,可他的儿子成了活尸,有符文力量支撑身体活动,咽喉碎了并不影响活动·那充满力量的手插进了大将军的胸膛掏出心脏大口啃嚼,那是他需要的鲜血和力量。
大将军倒下了··活死人吃了他的心脏,趴在他的身上吸血,满嘴满身的血··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理智,抬起头,看着惨死的父亲,惨叫一声,缩到笼子的角落,朝笼子外的皇帝看去。
他看到皇帝后,便把自己杀父推到是皇命允许那,低喃句:“不是我杀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看着外孙身上的尸斑消失,又变得和活人无异,陷入了沉思。
神凰觉察到昆仑正朝京城方向望去,不用想也知道昆仑在关注什么,神念一扫,整个人都愣住了·皇帝用女婿喂外孙,子食父妖兽都不干这样的事。
野兽在饿极的情况下,会同类相残,但那是在极端恶劣的绝境,自相残杀的结果是最强的那个活到最后活出去,好过一起全死,可眼前这情况……皇帝家缺血么找跟那活死人有血源关系的亲戚,皇家那么多人,再加上那活死人的父系亲戚,百八十个人随便挑,每个人放一杯血,轮流喂,足够活养他。
活死人这种东西,其实是不该出现在他们中的,皇帝知道这事,难道不是该第一个把这活死人给灭了么·她稍作一想,便明白过来·“皇帝想要长生。”
他是皇帝,他有那么多的子孙后代,他不缺血··大将军死了,皇帝让身边的人把大将军的尸体处理干净,于是他的尸体被悄悄地运出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三军统帅,进了宫,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神凰有些怵然地看向昆仑,问:“接下来……会怎么样”她有种预感,但不敢去想。
昆仑见过很多殉葬,知道那些人为了死后能够成仙享受会做到什么地步·他们对于臆想中的死后事都能极尽残忍,能何况是眼前亲眼见到的……·她沉默片刻,说:“皇帝还在找我,他想要更好的长生方式,不喝人生就能维持长生的方式。”
神凰轻哧一声,说:“他可真会想,想长生,那就放弃皇位去修仙呀·”她只觉这些格外糟心,说:“你成天窝在人间看这帮污秽玩意儿,不嫌脏眼睛呀。”
她又想让昆仑和她回梧桐神界··昆仑低头继续演化手里的道,说:“神界拥有皇权,也有长生,然后他们还要主宰苍生,更要永生不死·是不是比皇帝更会想”·神凰的脊椎中没来由地冒出一股子寒气。
她看着昆仑,喊了声:“昆仑·”她突然有些怕,她说道:“跟我回去,我保护你·”她不想让昆仑沾这些,脏·昆仑笑笑,柔声说:“以后,换我保护你。”
 · ·第71章 ·村子里人多,再加上屋宅的地基都能用,没花多少天时间,陈礼节便先给昆仑和神凰盖出一间临时居住的房子·盖宅子最耗时的是雕工,那些精美的花鸟图案要耗费漫长的时间才能完成。
昆仑让陈礼节免了那些繁琐的雕花,把宅子盖简单大气点,能住人就行··她的这临时宅子很小,就只有一间大房间,用栅栏围了一圈围墙,家具是新买的,倒是都整齐。
她和神凰花了两天时间便收拾了出来··她们搬进临时新家的时候,鬼村子里的族学也开课了··陈礼节把给昆仑盖房子和重建族学建在了第一要位上··在他看来,不管是当人还是做鬼,育人为立足根本。
首先送进学堂的是那些懵懵懂懂的小鬼孩,鬼孩子淘气,还经常乱跑,又不知轻重,夜里甚至跑出村子,去惊扰到临村的孩子,惹得小夜啼·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让他警醒,把这些孩子都拘到了族学,让他们读书,教他们哪些事是能做,哪些事是不能做的。
·昆仑原本正在院子里演化道,听到陈礼节教这些孩子仁义礼智信,教他们“人之初,- xing -本善”,最简单的做人的道理··她听着孩子们传来的朗朗读书声,那带着稚气的声音,忽然让她想到了干净的纸。
孩子是淘气的,又是残忍的,上树抓鸟掏蛋,下田抓蛇虫青蛙,会因为好奇便把蛋敲碎了,再扔了,会把青蛙用麦杆从腿部的皮插进去,把青蛙吹得胀胀的,会把刚出生没几天的小蛇用石头活活砸死,再用棍子挑起来,然后一群小孩子挑着蛇满村子跑。
他们不懂是非,不知善恶,一切,得靠大人引导教育··神凰正无聊地趴在窗前的软榻上看凡间的八卦,忽然感觉昆仑的气息有异,回头就见昆仑正盯着村子里的族学方向。
她说:“这有什么好看的呀,所有的幼崽出生后都会被扔到学堂学习·”·昆仑却是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继续琢磨本源力量··神凰将视线从被关在笼子里的活死人身上挪到昆仑身上,问:“那活死人,你打算一直让他活着吗”·昆仑缓缓抬起头,看向神凰,说:“决定他是死是活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不计代价要让死去的他复活的,是她母亲·如今掌握着他生死的是皇帝,他的外祖父·”·神凰说:“你自己看·”活死人的身体机能只剩下心脏和血管还是活的,他喝进肚子里的血通过体内的符力吸收,昆仑画的那道符是让他凭借血脉气息联系吸收的,不是亲缘关系,血喝了只是白喝,亲缘关系越淡,喝进去的血作用越少。
皇帝在没找到昆仑以前,那活死人就是他唯一的长生希望,当然要一直养着活死人,然而,要养着活死人就需要大量的鲜血·皇帝舍不得拿自己的子孙开刀,自然,首先下手就是活死人的父系血脉。
活死人有个公主娘,还有个大将军爹,他大将军在军中有不少自己的亲信,朝廷里也有不少其他觊觎皇位之人的眼线·活死人的事和大将军失踪的消息,虽然是秘密,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大将军一个忠心的部下把这事捅了出去,满朝哗然,皇帝则以鬼神之说不足为信,妖言惑众扰乱朝纲,藐视皇威为由,下令抓了那忠心部下的满门,今天午时三刻就要被问斩了。
她起身到昆仑身边,说:“那虽说杀人挺多,但对于他的国家来说,他护卫了苍生安宁,这么死了,挺可惜的·”·昆仑抬起头看向神凰··神凰说:“我们梧桐神将和凤凰帝族也有战将,一个忠武的将军不该这么死。”
她曲指往昆仑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说:“你当心入魔·”她守着昆仑这么多天,她看昆仑这些日子的所作,很担心昆仑的给神界挖的大坑会把自己一起埋进去。
毕竟傻山精从来都不聪明··她说:“我们可以战死,可以在亘古永恒的岁月中不断轮回,甚至可以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但永远都不愿变成他们那般肮脏·哪怕这样可以让他们死,可以复仇,但不能把自己变成他们一样,为了仇敌把自己变得不是自己,不值得。”
昆仑沉默不语··神凰轻轻揉揉昆仑的头,说:“我们号称永生不死,可其实,也是会死的,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劫难·这些人有他们自己的命数,现在你既然插手干预,我想让忠武卫国之人得到应有的尊重,我想让巅倒是非黑白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作为强者,有拥有绝巅力量的时候,不需要- yin -谋诡计,因为那会拉低自己的神格·”·昆仑抬头,目光定定地看着神光,嘴角含笑,轻轻地“嗯”了声。
神凰说:“其实我挺喜欢别人惹到你时,你一巴掌抽回去时的样子·”·昆仑又笑了笑·她喜欢这样的神凰···武将一家上上下下五十多口人被齐齐押往刑场,其中甚至还有几岁的孩子。
按朝廷律法,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是不会随家人一起砍头的,最多流放或罚为奴役··当那五十多口人被压到刑场上时,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被乌云笼罩,翻滚的黑云仿佛随时会压到地面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霹雳自九霄之下重重的劈下,劈毁了皇宫正殿,紧跟着,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瓢泼大雨浇得人睁不开眼,刑场上的人被吹得七零八落,站都站不住·有去送行的武将见状,趁乱割断了刑场上那些人的绳子,扒下他们身上的囚衣,让他们裹上自己的衣服,带着他们跟着混乱的人群逃。
风大雨大,犯人从风雨中跟着观刑的百姓一起逃离··昆仑见那些人都逃了,想着这件事虽说是这些人作恶,可和自己给活死人画的符让他“起死回生”有点关系,于是他再一道雷劈下去,当着皇帝的面把活死人的胸前劈出个大窟窿,把心脏劈成了灰。
之后,她纤细的手微微一扬,收了神通··风停了,雨止了,云散了··她扭头,便见神凰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昆仑歪着头想了下,觉得神凰有时候的建议还是挺不错的,干净利落,至少不会花那么久的时间。
她决定,拉着神凰一起给神界挖坑,先拿人间做试验··她让神凰把她书房里的书给她··神凰取出来给她,昆仑从里面找到了佛家典籍,翻到对地狱的描述记载,让神凰看。
神凰顿时皱眉瞅着昆仑:你还要继续研究这些鬼物·她说:“这些恶鬼有什么好看的一把火烧了得了,你喜欢用雷劈,那就用雷劈。”
昆仑说:“我是觉得佛家的关于地狱的记载这个想法很不错的,建一座地狱,修一道地狱之门,当人世间的恶鬼或者是做恶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就用地狱之门把它们拖进去。
人间有句话叫做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些恶鬼,就当它们和恶鬼待一起·”·“佛家的记载还有轮回,这是关于投胎转世的……我还在琢磨,这是一个人、鬼、神、妖互通的枢纽,即使是我们也要轮回的……”·神凰想了下,问:“这和给神界挖坑有什么关系”·昆仑说:“作孽太多,又没有功德抵消杀孽的时候,地狱之门就会把他们拉进地狱,给恶贯满盈者在修行路上卡一道坎,让他们难以修炼成仙。
生灵与- yin -灵,其实是相生相克的,它们彼此间有着天然的制衡·”·“强大的生灵出世或者是进阶时,都会引来天劫异相,渡劫·为什么不能再有一种雷劫,在杀孽累积到一种阶段的时候,在地狱之门无法打开的地方,就用这种雷劫力量去消灭杀孽。”
·神凰明白了,说:“你是指天谴天谴是天地力量的一种,但归根到底,天谴也是雷劫·很多人都是以雷劫铸体炼身,根本不惧天谴。
神界追寻终极力量,无所顾忌和畏惧的最大原因就是只要够强,可以跳脱于生死之外,无惧世间任何力量·”·昆仑问:“我的本体力量呢”·神凰想到混沌吞天兽,顿时怵然。
昆仑问:“如果我用我的本体力量炼化成他们所说的天道,所说的苍天,在里面烙下这种烙印,遇到这种杀孽深重的人,便以我的本体力量去灭掉他们……我不想伤害无辜,但也不愿放过他们。”
她说完,抬起头,撤去遮掩住伤口的神光,露出自己如今的模样·她的皮肤裂开,就像是精美的瓷器被打碎了,再重新拼凑到一起,那斑驳的裂缝像是缺少粘合剂粘合。
她的第二真身,整个儿裂开的··神凰抬起手去轻抚昆仑的伤口,又抚过昆仑的眉眼,鼻间突然涌出酸楚··有血肉从昆仑的身上掉落下来,飘在空中··昆仑拣起来,又把它放回掉落的地方。
她低下头,轻轻说了句:“伤口一直很疼,疼痛一直提醒着我曾经发生的事,提醒着我该做些什么·”她看看自己的伤口,说:“我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要复仇,但……就是觉得该做些什么,并且,我觉得这是我能做到的。”
 · ·第72章 ·神凰的指尖轻轻地抚着昆仑的伤口,心揪紧地疼··神体崩溃是对远古大神来说是难以逆转的死亡过程,最先是外壳开裂,再是内部力量不受控制,要么朝外扩张涌散,要么往内塌陷,这个过程缓慢漫长,是一场极其痛苦的折磨。
很多远古大神不愿忍受这种漫长而绝望的煎熬,会选择自爆,或者是加速自己的死亡,又或者做出其它的事情··昆仑的第二真身崩溃的速度极快,这更让神凰揪心。
她经历过那种疼痛,那是一种宁愿万世轮回也不愿再经历一次的痛·从外壳脱落开始,伤痛会一天天加剧··神凰紧紧地握住昆仑的手,很想劝昆仑去拿回她的本体力量。
昆仑那么年轻,她不该这么早承受本体崩溃的痛苦,她那么强大,她可以不受这个罪和折磨·她庇护昆仑神山的生灵无数个岁月,做得够多了,她不需要再去庇护别的生灵,别的生灵的死活与昆仑没有关系。
她想这样劝昆仑,但她劝不了·这是劫数,世间生灵都难逃其劫数,强大者,也自有其责任·昆仑拿回她的本体力量,这劫难会落在其它生灵头上,昆仑甚至会变成苍生的又一场浩劫,这不是昆仑愿意的,否则,她不会是如今这个处境。
她唯有握紧昆仑的手,说:“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昆仑冲神凰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容,又轻轻点了点头·她隐约觉察到神凰对她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情感,这种情感让她俩的关系比别人更亲近,更亲密,会为她的本体崩溃心疼,会想要帮她和护着她。
这种被人心疼和护着的感觉挺好的,心里暖暖的,连伤口都没那么疼了·她想了想,说:“凡间的孩子摔疼的时候,家长会扶起来吹吹受伤的地方,似乎就不疼了。”
她不知道那样有没有效,但确实会让很多孩子不哭说不疼了··神凰揉揉昆仑的头发,说:“傻不傻·”说完,握住昆仑的手,轻轻地在开裂的手背上吹了吹。
·她吹得很轻,精纯的先天元气聚在昆仑的伤口上,化作丝丝缕缕的轻风渗进昆仑的伤口中··昆仑很认真地用心感受着被神凰吹气的地方,笑得眼睛弯弯的,眸中泛着明亮的光,说:“确实有点止疼效果。”
神凰的心头又酸又软,嘴上却没好气地说:“你傻啊,先天元气修复伤体,当然有点止疼效果·”她顿了下,担心昆仑疼得难受引先天元气去修复,说:“你可别犯傻事,神体崩溃是不可逆的,引先天元气修复伤口虽能短暂止痛,但会加重身体的负担。”
昆仑自然是明白的,但身体已经成这样,多这点负担不嫌多,少这点不嫌少,不差这一点点·她有神凰陪着说说话,比起一个人独自忍受疼痛好受得多,只有自己时,疼得狠了,也只能用先天元气泡澡来缓解,现在和神凰说说话吹吹气竟也有这样的效果。
这让昆仑觉得蛮高兴的··她想自己最坏的情况都让神凰看见了,其它的事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神凰,于是她又带神凰去了一个地方··这地方在这片大地上,但不属于人间地界,而是昆仑取自己的本源力量以大法力聚四方- yin -气开辟出来的独立空间。
这片空间虽然不大,但是,它的边缘宇宙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元气,更有昆仑的一缕本源力量,因此,虽然- yin -沉,但空间格外稳固,自成一方天地·这方天地,又依附于外面的大世界,与大世界相连,不断地吸聚着外面大世界产生的- yin -气。
这里的天空- yin -沉沉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像是被漫天的- yin -云遮住了··地面建有很多城池,城里的建筑与凡间无二,但门前屋檐下挂着的是白灯笼,灯笼上要么写着府宅主人的姓氏,要么写着“奠”字。
昆仑告诉神凰:“门口挂‘奠’字的是还有香火供奉的新户,门口灯笼上有姓氏的多是有家室的老鬼·这里就是- yin -间,收容的都是死后魂魄意识没散凝聚成的鬼。
我攒了很久才攒出这么多鬼,有一些有才华有学识的大儒或者是比较公正之人,我担心他们死后直接散了魂魄意识,会提前烙一缕印记在他们体内,保他们死后能够聚魂来到这里。”
她说着,领着神凰进入一座建得格外气派的大宅前··神凰进去,发现这宅子特别像书院,里面堆满了书,然后许多鬼在书案前忙碌着,甚至有些在讨论争执着些什么。
她问昆仑:“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都是男鬼”·昆仑说:“阳间地界不让女人读太多读,极少有女人精通律法,懂经史的也不多,修书编著律法的事,她们干不了,这座宅子里的都是阳间饱读诗书富有学识的大儒。”
神凰斜眼睨着昆仑,说:“你自己也是女儿身,你还嫌弃女人·”·昆仑说:“没有,就事论事·况且,留在这里编书不让投胎转世,也未必是好事。
不让女人读书是这些所谓的读书人和大儒们定下来的,那么,编书修写- yin -司律法的事也只能劳他们多- cao -心了·”她把他们拘在这座宅子里,- yin -司律法没写完,他们哪都去不了,什么时候编完了,轮回台建好了,送他们去投个好胎,下辈子继续当读书人。
·神凰对昆仑也是无语··昆仑领神凰前去,说:“这只是我的一个设想,现在- yin -司只建造到最上面层,我打算往下再建十九层,依次是第一层到第十八层地狱,罪越重的就越往下送,罪大恶极永不超生的关在第十八层,如果第十八层地狱都关不下,那就送到第十九层,地狱十九层化归混沌返于虚无,从此烟消云散。”
她说完,去到编书的地方,取出佛家典籍,说:“十八层地狱这个法子,还是凡人想出来的·”·她说:“心思恶毒者,即使成了鬼,仍是恶鬼,恶鬼投胎为人,天- xing -向恶,难以教诲,与其在阳间多造杀孽,不过留在- yin -间好好维持- yin -阳两界平衡。
这个世界是以鬼力和- yin -气形成的,鬼力越多,- yin -气越浓,越稳定繁盛·”·“厉鬼恶鬼多了,容易生乱,所以,需要镇压,这就像凡间作恶多端的犯人要被抓起来关起来一样。”
昆仑说到这,对神凰说:“你帮我炼制一些克制- yin -邪镇压厉鬼的神器,这些神器要达到能够和神帝级别的神抗衡,并且要大功德者才能动用,以免落入恶人手中,为害苍生。”
神凰困惑,问:“对付凡人的鬼,用得着这么厉害的神器”·昆仑说:“地狱的恶鬼关得多了,总会有心怀恶毒者想把它们放出去的。
这地方是我建的,有我留下的东西,总得防着神界插手介入·”她顿了下,说:“况且,地狱十九层,直通我的本体力量·”·神凰说:“成,我来炼,不过缺炼材。”
铸炼帝级神器,炼材不是一般的费事··昆仑拉着神凰的手,说:“跟我来·”她说着,拉着神凰一步迈出··神凰只感觉穿行于一片混沌元气中,四面八方都是混沌元气气息,更有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在颤动,仿佛有一头巨兽蛰伏在混沌中,又似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剧烈涌动。
她什么都看不见,把神识放出去探查,却发现神识被隔阻了··昆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用神念,会被吞噬的·这是第十九重地狱中·”·她的话音落下,神凰突然脚踏实地。
她低下头,赫然发现自己正踩在一具巨大的神体上·这具神体散发着非常强大的力量,赫赫威势,周身缭绕的血气翻涌不休,宛若血海·他的身上缠满因杀孽过多而形成的血红色的孽障。
这人头戴冕冠,身着帝服,腰悬帝印,身旁更有一件本命帝器沉浮·他的身体散发着极为旺盛的生命机,模样也极奇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年龄的模样··神凰朝那枚帝印望去,赫然见到上面写着:“武神界帝昱。”
她满眼惊悚地看着昆仑,问:“这是武神界的神帝”·昆仑低头看看脚下这位神体,说:“可能是吧·他进入我的本体,我感觉到他身上有覆灭古族的气息,就把他拽到了这里来。”
神凰一步迈出,瞬间千里之遥,从神帝的腹部挪到他的胸口·她的脚底传来非常有规律的震颤,那是心脏跳动的触感·她用脚跺了跺,这胸膛非常结实坚固,不是神体要崩溃的样子。
她问:“你把他们拽过来做什么”··昆仑说:“废物利用,与其他们死在我的本体中,不如挪过来建地狱·他的意识被我困在本体中,这只是躯壳。
他的意识被拉出身体后,原本只有七尺高的身子突然变得这么大……像一片大地·”·神凰说:“修为到了,神体自然也会随之增长·他这身体如果死了或者是体内的力量散开,能够直接生成一方小世界。
用神帝的身体来炼制地狱,倒也合适,这么一具神体炼成地狱,非神帝境强者难以破开·”·昆仑说:“不是一具·”她抬袖一拂,将笼罩在周围的混沌元气散开。
神凰抬头望去,只见一具具神体整整齐刘地摆列在被混沌元气包裹着的虚空中,一眼望去,看不到头·这里的每一具身体都有神帝修为,每一具都是血气盈海,他们这么多神体摆在这,散发着极其恐怖的威势。
神凰即使身为远古大神,在这样的威势面前,也被压得膝盖发软,浑身颤抖,控制不住恐惧·那一种来自碾压力量所造成的恐惧··昆仑说:“这些都是进入我本体争夺永生不死机缘的神界中人,我把力量最强,杀孽最重的那些都挪过来了。
我想用它们当第十九重地狱的炼材·”她说完,看向神凰,问:“不知道可不可以”毕竟他们还活着,她觉得她这样做有些残忍,可再一想:“我如果用本体力量把他们杀死,我觉得挺浪费的,再加上我缺少建第十九层地狱的材料,这算是……废物利用吧”·神凰发软的膝盖很想对着昆仑跪下去。
真的,她对昆仑服气了特别是,昆仑干着这么惊悚的事,还能用那么认真平和的语气说出来,那感觉就像在路边拣到根不错的木棍说:“我觉得这些木可以拿回去做晾衣杆,反正扔在路边也没有用,不如废如利用。”
她抱紧昆仑的胳膊,努力地不让膝盖发软的自己跪下去,说:“不愧是混沌吞天兽·”凶名赫赫啊·您老这一举,是把神界最巅峰的那批强者收割得差不多了吧,兵不血刃啊。
昆仑茫然,问:“什么混沌吞天兽”·神凰诧异地看着昆仑,问:“你不知道吗”她愣了下,才想起,她和九尾都没告诉过昆仑,关于昆仑的本体是什么。
她用力地攀紧昆仑,说:“你的本体,被我们称为混沌吞天兽,就……吞天,诞生于混沌,能吞天的……兽·”·昆仑不解地看着神凰。
吞吞吐吐的,这是隐瞒什么吗·神凰扭头看向那一具具摆得格外整齐的神体,简直不忍直视他们惹谁不好,把混沌吞天兽惹出来了,别看混沌吞天兽单纯傻气,天真的残忍才是最可怕的。
她能用最无辜的眼神看着你,然后干出最凶残的事·拿神帝身体当砖墙砌地狱,谁干得出来他们伤她,她就能拿他们来修地狱·她对昆仑说:“我想让九尾来看看,真的,壮观,太壮观了。”
她的膝盖还在继续发软,站不住,整个人都快瘫到昆仑身上去了,但是,很开心啊,又特别心酸,她不知道自己心酸些什么,于是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有着大仇得报的开心。
她笑着,然后又有点想落泪,于是笑得更灿烂,叹了句:“傻山精·”·昆仑不解地看着神凰,不明白神凰为什么突然变得很悲伤·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些神都和古族的覆灭有关,神凰想到了古族吧。
毕竟,即使拿他们来建地狱,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那些被覆灭的古族也已经覆灭不存在了,她……的第二真身体和昆仑神山,都已经崩溃裂开了·不过对于神凰说她傻的事,她不认,她说:“我不傻。
我挖了个坑,把这些害了古族的神界强者都逮住了·我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神凰抱紧昆仑,说:“你傻,我说你傻你就傻。”
昆仑满脸认真地看着神凰,说:“你不讲道理·”·神凰哼哼两声,以演化万物的方式在掌中凝聚出一把大大的砍骨刀,说:“你先把这些神体封起来,我一具具拆解他们。
这么多神体摆在这,形成的威势太强,我有点扛不住·”·昆仑又抬手一拢,混沌元气弥漫过来,把这些神体又都盖住了·她悄声说:“我知道神界的人很厉害,我怕被他们用推衍术探查出来,只能用混沌元气把他们遮起来。”
神凰:“……”·昆仑的声音更低,说:“他们很厉害的,进入我的本体后,竟然能够扛住我的本体绞杀,还会发起攻击,我是觉察到了他们的攻击,才发现他们的。”
神凰:“……”你能不能不要一副做贼的样子,说话声音大点小点有差别吗凡间染上的破毛病么她白了眼昆仑,身形骤然变得巨大无比,体型与那具神体一般无二,然后,她抡起砍骨刀对着那神体的脖子一刀砍下去,那神体的脑袋和身子便分了家,但是,神体和脑袋都还活着,不过因为没有意识,和死了也没区别。
神凰又一砍刀下去,砍在他的脑袋上,砍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一刀接一刀地挥着大砍刀,连续砍了近百刀,才把他的脑袋砍出一道口子,她五指聚拢,开始抽离他脑海中的神力,以神力炼化它的脑部组织。
昆仑呆呆地看着抡起砍骨刀拆解神体的神凰,莫名地想到凡间杀人分尸的大恶人·不仅动作像,连神情都像·她敢说神凰那表情绝对是“报仇血恨”。
她传音给神凰,问:“小凰,你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点”·神凰差点一砍刀劈昆仑脸上去·她很想问:我俩到底谁残忍·是她把这些神帝最绝巅的强者拖到这摆成排当建地狱的材料的吗是她把他们的意识从身体里剥离出去的吗她化成人形大小,把砍骨刀递给昆仑,说:“我残忍,那你来砍,我教你怎么拆解炼化他们。”
昆仑撩起袖子,露出自己斑驳的胳膊,说:“我的身体太弱,我怕一刀子下去,崩碎的是自己的胳膊·”·神凰只觉胸口被扎了下,又觉被什么给堵了道,她狠狠地瞪了眼昆仑,扭头继续去砍面前这具神帝的神体,发泄似地挥刀狂砍。
昆仑闭眼,完全不忍直视:完了,小凰更像杀人狂魔了··· · ·第73章 ·神的生命力非常强悍,在衰竭崩溃前,很难被杀死,哪怕被大卸八块,也不会死,重新拼起来就能复活。
很多时候,人们会选择把神体肢解再分散封印··这对别人来说非常困难的事,在神凰这里完全不是麻烦·论心计,她或许不如神和人,但是论见识和对宇宙力量的掌控和领悟,这是神界所有的神都拍马不及的。
她把武神界的神帝昱剁成十几块过后,便开始抽离他的魂魄··凡人的魂魄弱,需要身体作为载体方才能长存,而凡人的意识更弱,需要魂魄作为载体才能久存,但神的意识非常强大,不仅能够独存于世,还能拆分出来炼制成傀儡□□、器灵等东西,也正是因为够强大,昆仑才把他们的意识单独剥离出来锁在本体中,这些神的神体、元神、魂魄全都留下了。
没了意识,他们的身体、元神和魂魄再强大,对神凰来说,也只是砧板上的肉,任她宰割··她先抽离神帝昱的元神··元神是三魂中的一点真元,由真- yin -和真阳组成,抽取出来后是一团紫色的火焰,看似没有温度,但它为整个生命中最精华的凝结,可以说是能焚万物。
这么一点元神真火,能烧亿万年之久都不会灭··元神真火被抽离出来后,飘浮在空中··神凰又抽取神帝昱的魂魄,三魂七魄没有意识,被抽离出来后,无知无觉地飘立在原地。
神凰五指并拢,将三魂七魄拘于掌中,她用自己的神火把神帝昱的三魂炼制成油灯,七魄炼制成灯芯,元神真火炼成油灯中的火,随着她的炼制,神帝昱的元神魂魄皆与本体失去联系,变成了没有生命的死物——一盏神灯。
随着灯成,神帝昱的魂未飞,魄未散,但已经身死,连转世轮回都没有··神凰把那盏缩成巴掌大,朴实无华看起来毫无特色的灯递给昆仑,问:“好看吗”·昆仑摇头,评价:“只比我炼制的花盆好看点。”
神凰笑,说:“大仇敌的魂魄炼成的灯,怎么丑怎么来·”·昆仑注意到,随着神凰把神帝昱的魂魄元神炼成灯,他被斩碎的身体也有了变化,虽然仍旧散发着浓郁的生机,但看起来像是一团肉,很像碎尸。
她问:“他死了我是指身体·”·神凰挑眉,“嗯哼”一声,说:“不止是身体,魂魄也灭了,仅留一点真元变成了神火燃烧。
即使你再把他的意识放出来,他的意识碰到这缕真元神火也会被烧灭·”她的话音一顿,说:“不过也不是不能复活,如果有大法力的人,帮他重新铸炼魂魄,让他的意识有栖身之所,再以这些血肉之躯炼制成身体,他还是能复活的。
意识不灭,一切都有可能重来·”她的话音刚落下,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度可怕的气息涌来,紧跟着远处的混沌元气中忽然一阵扭曲,那气息一闪而逝·昆仑的面前凭空出现一团神光缭绕比最华丽的星云还要漂亮的“云雾”,那团“云雾”翻涌不已,有声音传出:“你们——”格外震怒·神凰冷笑,刚想说:“混沌吞天兽,你们都敢招惹”,嘴还没张开,昆仑举起手里的神火就去烧那团“意识”。
凄厉的惨叫声传来:“不你们怎敢——”话没说完,便被昆仑缩成萤火虫大一点塞进了神灯那燃烧的火焰中,元神真火“噗”地腾起一团火苗,一股极为磅礴的力量似要从火焰中冲出来,但还没来得及冲出火焰便被烧灭了。
神凰看向昆仑:“你不是说要让他们永生不死吗”·昆仑指指火苗,“灯不灭,他们总还剩下点的·”·神凰:“……”·昆仑又问:“剩下的身体怎么办”·神凰说:“那自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她说完不放心地仔细打量圈四周,发现全是混沌元气,再加上这里摆的神体太多,不用想也知道这里离她俩之前在的那片大地极远··地狱十九层,很可能是独立于十八层地狱之外,再以传送通道相连。
她引周围的混沌元气融入“尸体”中·混沌元气为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力量,它强大狂暴,充满着毁灭力量,但同样,宇宙中所有的生命都是自混沌元气中诞生出来的,最初是他们这些元古大神,之后混沌元气分离成天和地,有了大地和各种各样的元气、灵气。
她以混沌元气为融炉,将神帝昱重新炼化,他人骨骼血肉化为大地,体内所蕴含的各种天地元气且飘浮于大地上方,形成天·“尸体”上覆灭古族的杀孽难消,纵使血肉身体化成天地,它仍旧牢牢地缠在这方天地中,使得这片天地都染成血红色,怨气横生。
无需她和昆仑刻意做什么,他们的尸体衍化成的天地就是炼狱··神凰从昆仑的手上拿过神灯,说:“这灯,有个名字,叫寂灭神灯,这火还有个名字,叫寂灭神火。”
她说完,将灯掷向神帝昱的身体新衍化出来的还未完全成型的大地··寂灭神灯落在如同泥浆的大地上,如火星投入了满是干草的草原,“呼”地一声引燃了大地,大火迅速朝着四周蔓延,瞬间烧成火海,被杀孽笼罩在大地,变成了一片血色弥漫的火狱。
寂灭神火以他们“尸体”所化的大地为燃料,焚烧着这片天地,焚烧着他们的罪孽··她对昆仑说:“他们罪有应得,你我不该因为他们而染上杀孽。”
她说完,又让昆仑把第二具神体拖来,如法炮制··随着一盏盏神灯炼成,一具具“尸体”被投进这片炼狱,这第十九层地狱迅速地朝着四面八方扩张,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广阔,那燃烧的熊熊火焰仿佛能烧上亿万年不灭。
神凰每炼成一盏寂灭神灯,昆仑便抓住灯所对应的意识投入寂灭神灯中··昆仑和神凰躲在这片被混沌元气遮掩住的天地建造第十九层地狱,压根儿没在去多想她们的举动对神界造成的影响。
九尾离开后,直奔神界,去联络那些隐藏身份蛰伏在神界的古族幸存者···这些年,神界与古族征战不休,神界往古族安插眼线耳目和内女干,古族也往神界安插人手,彼此互相渗透,最后神界棋高一手,灭了古族的立足之地,掘了古族的根。
九尾遮掩了身上的气息,化成一位白衣若雪的女子,缓缓进入四灵神界··四灵为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为四灵神界拱卫四灵神界四方·这四只神兽,每次都有帝境修为,神帝陨落了一位又一位,它们魏然不动地守护着这片苍生大地。
只要古族不做危害这片天地苍生的事,四灵神兽对这片天地的所作所为都睁只眼闭只眼,并不干涉古族行事··四灵神兽是这片天地的守护神,而神帝,则是这片天地的主宰,受这一界天道法则认可的至高无上的主宰。
九尾隐匿了行踪,便是护界的四灵神兽都没有觉察到她的存在··她缓步行走在空中,视线落在远处的帝城,满心悲伤失落,自觉无颜见古族幸存者··古族覆灭,昆仑重创,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过错。
蓦地,天空中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惊雷声,一道宛若水纹般的波澜自空中溢散开来,神帝得到这界天道法则认可证道成帝时凝聚成的帝星化作一颗流星划过苍穹,飞快地燃烧殆尽。
随着帝星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留在这片天地间的气息··帝陨··四灵神界的神帝陨落了··九尾一步迈出,进入帝城,便听到四周尽皆是哗然声,许多人纷纷望去苍穹,不少人议论纷纷,全是关于神帝陨落之事。
她径直进入一家售卖极品神宝的店铺··掌柜的和伙计都出了店铺,正抬头张望空中,他们见到她的到来,赶紧将她迎进二楼雅间··关上门,法阵隔绝了外界对雅间里的感知。
九尾进去后,走到窗前,抬头看向苍穹,低缓的声音自她的唇间逸出:“神帝陨落了·”她回头看向掌柜和伙计,问:“他去了永恒神界”·掌柜的点了点头,说:“他是最高进入永恒神界的神帝之一。”
他的话音一顿,说:“狐神,进入永恒神界的,没有一个出来,包括我们的人·”·九尾倏然扭头看向掌柜,问:“我们的人”·掌柜的说:“是我们的人跟着神帝一直进入永恒神界,也失去了联系。
命灯还亮着,但推……算的结果是生死未卜·”·九尾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掌柜的脸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眼神,幽寒凄厉·她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进去”她的声音很轻,但那威压却牢牢地锁定了他们。
掌柜的说:“他们灭了古族想要永生不死,我们岂能甘心如他们所愿,自然跟进去找机会除掉他们·”他望向狐神,在她的眼睛里看见无尽的悲伤与黑暗。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非常完美··可假的,永远都是假的·所有古族都是远古大神的血脉后裔,他们的体内有远古大神的魂魄碎片和血脉,有着烙印在血脉和魂魄中的传承,他们全都知道这世上没有永生不死。
永恒神界就是一个陷阱,不愿相信这是陷阱的,只有一心追求永生的神族·真正的古族不会跟进陷阱去找机会除掉已经进入陷阱的神族强者··她面前的掌柜和伙计,无论是从气息还是魂魄模样都与古族一般无二,几乎无法分辩他们的真假。
他们与古族唯一的区别仅在于他们是通过精血后来培育成的,是精血后天孕育出的魂魄,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没有传承记忆··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人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取代了古族,她不知道还有多少古族的人活着。
九尾的衣袍无风自动,强大的力量自她的体内溢散开来,掌柜和两个伙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成了血雾飘散在空中,九尾抬手抓,他们仨的血雾便聚在了她的掌中,缭缭神火自她的掌中浮起凝炼着精血,血雾中的神魂在神火中惨叫哀叫。
九尾盯着掌中发出惨嚎声的三团被神火燃烧的精血,目光寂然无波,她缓声说:“对于真正的远古大神的神魂,神火炼魂会让魂魄更加强大,后天孕育的神魂少了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那缕本源力量。”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精血中的神魂被神火燃烧殆尽,杂质也被剔除掉,出现三颗缭绕着神华的精血,三滴精血的气息一模一样,它们打着旋融到了一起··九尾的嘴角噙起一抹冷笑,淡声说:“自己作的孽,自己慢慢尝还吧。”
她说完,托起掌心的那滴精血,源源不断的本源力量渗入那滴精血中··世上没有永生不死,但只要时机到来,纵然是魂飞魄散,纵然是粉身碎骨,远古大神就能重生归来。
十几个古族的灭世血债,慢慢尝吧··她会一个接一个地把这些消散在宇宙天地间的远古大神召唤回来,纵使身死魂消亦在所不惜··随着源源不断的本源力量注入到她掌中的精血中,那团精血似在生长般汩汩翻滚着,血气朝着四面八方溢散。
那丝丝缕缕溢散出去的血气微微颤动着··渐渐的,她的颤动越来越强,宛若响鼓又似心脏的跳声··镇守天地四方的苍龙、朱雀、玄武、白虎纷纷睁开眼,朝着帝都方向望去,又再朝着四周望去,一股不祥的感觉涌现,却不知道来自于何处。
那心跳声越来越强,朝着四周扩散··帝都城里的人都听到了心跳声,纷纷探查心跳声的来源,不少人惨叫着倒地,身上的气血迅速干枯,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抽离出去,在他们变成干尸的瞬间,身上突然燃起了火焰,火焰中,有一些魂魄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后消失,也有一些在神火的凝炼中魂魄融进精血与精血一起朝着感召传来的方向涌去。
遥远的宇宙深处,许多细小的微尘仿似受到某种感召力量同一个地方飘去··几乎灭绝的一支古族的幸存者似觉察到什么,闭上眼,坐地而逝,魂魄化成碎片融进精血中,破开虚空受到感召而去。
时间,距离,似乎变得不存在,只在顷刻间,它们便穿过了无尽的虚空来到了四灵神界··四灵神界的天空变成了血茫茫的颜色,不多时,又变成了昏浊的泥色,再然后,来自远古的混沌力量突然涌现在天地间。
天与地,仿似要重新融合在一起···镇守四方的四灵神兽发出愤怒而恐惧的咆哮声··九尾听到他们的咆哮与怒吼,抬起头看向他们,说:“神界发起了这场灭族之战,那么,也该到了承受发起这场战争后果的时候了。
四位,你们没能阻止他们在你们所护卫的地方对古族的惨害,那么,同样,你阻止不了古族的报复·有时候,睁只眼闭只眼,坐视不理,也是罪孽·你们是离开,还是与这片天地一起沉寂”她说话,掌中的那团翻涌的精血已经升到空中,在帝都上方的空中化成一团巨大的血团,吸聚着从宇宙天地间飘来的那位远古大神的血与魂,跟着便开始疯狂地抽聚着这片天地的生机,人的,植物的,动物的,所有的生机都在迅速被抽离,朝着帝都上空的血团涌去。
四灵神兽在空中显形,它们想要阻止,然而,来自远古的气息,翻涌的混沌元气力量以及那血团闪烁的法则力量气息强大的让它们只感到无尽的恐惧··狐神立在帝都城中,负手而立,神情透着几许寂寥与哀伤。
她抬起头,与空中的四灵神兽远远相望··九尾淡然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古族小世界都是一位远古大神·他们死后,化成一方小世界,他们重生归来,那么,必然要以一方世界为祭奠。”
苍龙愤怒地吼道:“凭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们的四灵神界来祭奠”·九尾说:“因为这里有灭族的那位远古大神的精血,神界从古族那里夺来的精血。”
她问:“你们是离开还是死”她说话间,手一扬,神力卷出,将不能融于那位正在重生归来的远古大神的鲜血裹卷到掌中。
这些血有数十团之多,它们不融于彼此,飘散在空中·这些血团有大有小,大的宛若一团云雾,小的则不过巴掌大·九尾稍作凝炼,它们便聚成一团团凝炼的散发着远古气息的精血。
那些精血飘在空中,散发着强大而恐怖的气息··四灵神兽齐齐沉默了··之后,打包起自己的家当,一起离开了自己守护了无数个年头的四灵世界··九尾抬袖一拂,收起了袖子中飘在空中的那些精血,离开了四灵神界。
四灵神界的所有的生死都迅速死亡,天地灵气也迅速枯竭,最后世界开始坍塌··在坍塌的世界中心,有一团散发着磅礴生气的混沌元气在迅速收缩凝聚孕育新的生命。
一个世界毁灭了,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一袭白衣的九尾,不沾丝毫杀孽地离开四灵神界,去往下一个神界··她到的这个神界,被称作真神界··她踏进真神界便觉察到了异样,天空黑压压的,神帝烙刻在天地间的法则秩序正在飞快地消散减弱,天地间有着若隐若现的愤怒和嘶鸣声,似愤怒,似痛苦。
她闭上眼,去感受天地间飘散的这缕情绪,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神帝烙在天道法则中烙下的这缕气息烙印与魂魄相连,她感受到的是他临死时的情绪··又一位神帝——死了·九尾把收集到的血团取出来,以这些血团去感知这片神界的血团气息。
真神界分布的古族气息极为微弱,没什么古族死在这里,也没有古族的血脉在这里·她收起了血团,转身离开,去往下一个神界··九尾去往一个接一个的神界,然后发现很多神界的神帝都陨落了,且都在极短的时间里。
神界灭了多少古族小世界,便会有多少位远古大神回归,也会赔上多少个神级小世界为远古大神的回归提供复活所需的力量·死掉古族最多的神界或者是沾上古族杀孽最多的小世界,被选为了远古大神复生之地。
九尾一个接一个神界走下去,她以本源力量召唤这些远古大神复生,每复生一位对她的消耗都极大·她的力量迅速枯竭衰弱·她的本源力量,有很多是从昆仑那得来的。
她想,到她死后,这些力量只怕也没法再还给昆仑了··当她把最后一位远古大神唤醒,她体内的力量也几乎消耗殆尽··九尾满身疲惫地回到曾经卡住昆仑无数个年头的大地。
她与昆仑之间的那缕若有若无的感应告诉她,昆仑还在那里·· · ·第74章 ·九尾从虚空中出来便是一阵心悸,若有若无的毁灭气息缭绕在周围,仿佛她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默默地收敛了气息和身上的威势,那毁灭的气息才逐渐散去··她收敛了衣服上的神光,从山间原野缓步走向人间城池··有地痞流氓蹲在路旁,见到她孤身一人便朝她围了过来。
九尾淡淡地扫了眼他们··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便让那几个地痞流氓感觉到有透心的凉意顺着脊椎传遍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明明这个女人什么都没做,只是这么随意而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那感觉却像是要死了似的。
他们的脚步定在原地,直到那女人走远已经消失不见,才觉死里逃生··九尾走在大街上,她即使遮掩了容颜,那身雍容华贵的气度及身姿仍给人一种美绝的感觉。
她的美不在于五官长而,而是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美,极美,但又透着与世隔绝的疏离和悲伤,让人看得移不开眼又望而生悸··她缓步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望着前方执着油纸伞站在大街上含笑看着她的人。
那人同样一袭白衣,但气质悠然,仿似飘在湛蓝天空下的悠悠白云,浅浅的笑容透着暖意,眸中一片软柔还泛着晶亮的神采,显得主人的心情很好,她在对方的眼里还看到几分惊喜。
九尾见到昆仑,心头的悲凉与失落淡了许多,也露出温和的笑容,轻轻地唤了声:“昆仑·”·昆仑几步上前,来到九尾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说:“走,我带你去看地狱。”
九尾:“……”美滋滋地去看地狱·昆仑正要迈步,忽然觉察到异样,仔细打量几眼九尾,发现九尾的本源力量消耗得厉害,有枯竭的迹象。
她问:“你受伤了”·九尾摇头,“没有·”··昆仑正在经历不可逆的神体崩溃过程,九尾这点损伤和神体崩溃相比完全不是什么大事,便信了九尾说的没受伤,拉着九尾来到一间香火鼎盛的庙宇前。
庙门的牌匾上写着“城隍庙”三字··庙宇是供奉之地,但这地方……供的既不是祖先,也不是神佛,而是……- yin -神- yin -神出没于幽暗之地,这里……居然在阳间地界供奉- yin -神·九尾不解地看着昆仑,“这里怎么会供奉- yin -神”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居然是昆仑同意的。
在她的印象中,昆仑一直是护卫苍生的存在,而- yin -神……通常来说,更多的是给苍生带来死亡和灾难··昆仑笑着解释道:“- yin -与相相生相克相互制衡,用- yin -间的力量来维持阳间的秩序。”
九尾进入城隍庙正殿,便见正殿中间供奉着一尊泥塑的- yin -神像,说是- yin -神像,其实就是一只沾了香火并且有一缕神力庇护的大鬼·淡淡的金光凝聚在大鬼身上,竟使得幽冷- yin -暗的- yin -灵没了- yin -冷幽暗的气息,多了几分庄严肃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脚下汇聚着磅礴的- yin -气,以神念探去,发现那- yin -气中竟没探寻到边界,宛若一方独立世界·她施展神通去探查这方世界,赫然发现这片世界的边缘竟然充斥着浑沌元气,并且还有着她看不透的可怕气息。
她刚想问昆仑发生了什么事,便被昆仑拽进脚下的- yin -灵世界··这里的- yin -气纯正浓厚,但与其他地方的- yin -气汇聚之地又有不同,它没有白骨遍地,没有怨气丛生,厉鬼横行,反倒是“人”声鼎沸,猫狗在大街上游蹿,远处还有鬼树,树林里各种死去的野兽魂魄出没,比起阳间地界还要繁华昌盛。
她不解,问:“你创造这样一个世界来维持阳间秩序这是地狱”如果地狱是这样的,她觉得“地狱”两个词需要重新定义。
昆仑说:“这是寻常- yin -灵栖息的- yin -间,地狱在别的地方·”她把建十九层地狱的事简明扼要地告诉九尾,说:“那些铸下罪孽的生灵,根据他们的罪孽轻重进入不同的地狱。
每层地狱都有一道地狱之门,是小凰炼制的,它能够以投影的方式出现在阳间地界,把阳间地界那些罪孽深重的生灵和死灵拖入地狱·”她顿了下,说:“罪孽不够的,或者是有大功德抵消罪孽的,地狱之门即使开启,也不会强行拖他们进入地狱。”
之后,昆仑便把九尾领到了第十九层神之炼狱··强烈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整个空间充斥着望不到尽头的熊熊烈火和杀孽与血腥,天地都染成了血红色。
数以千计的寂灭神灯分布剧烈燃烧的火焰中··寂灭神灯,这种灯,每一盏灯的背后都是一位死去的神·九尾满心震撼,怔然地立在原地,良久,她才慢慢扭过头去看向昆仑,问:“你和神凰……”神界诸多神界的陨落,竟然是……·她以为是昆仑用本源力量吞噬了他们,然而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神凰的声音从头顶上空传来,“哎,你怎么虚弱成这样”神界的顶级强者绝大部分都在这了,应该很难有人能把九尾伤成这样,使得本源力量都严重亏损了。
九尾起头,便见神凰正站在一座巨大的门上俯身看着她·那门的正中间有着“神之炼狱”的字样,上面烙刻着宛若浮雕的图案·“浮雕”所绘的,正是神之炼狱的景象,然而,与她见到的神之炼狱又有不同。
神之炼狱燃烧的火海中看不到尸体,而在那扇门里,尸体成堆,这些尸体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鸟形的,每一位都与寻常的人、兽、鸟不同,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势都透着帝威。
她与神界征战多年,自然是一眼认出了他们··那些进入昆仑本体寻找永生力量机缘的神都死在了这里··彻底的死了,神魂俱灭,连尸体都被用来铸造成神之炼狱的门。
神凰仔细打量九尾几眼,便发现九尾身上的气息不对·她从神之炼狱的巨门上跃下来,问:“你做什么了”·九尾把她用自己的本源力量召唤远古大神重生回归的事告诉了她们。
神凰心说:“果然·”她幽幽地瞥了眼九尾,说:“这些家伙回归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来找我俩,至少是要围观和‘关照’几回的·”这些远古大神,脾气一个赛一个暴烈,一个比一个好战。
她俩当初打了多少架,经常被碾得凤凰毛满世界飞,九尾更是连皮都被揭掉过无数回·九尾用本源力量把他们召回,他们第一个要揍的就是九尾·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她俩打输了,把他们拉出轮回,让他们重生回来打架。
估计不少远古大神会觉得轮回得好好的,死得挺舒坦的,如今竟然不让他们继续死,简直不揍不行··九尾挑挑眉,倒不担心这个·即使打不过,也只不过是挨些皮肉之苦,也不会真的把她们往死里揍。
神凰的心头一动,她觑了眼昆仑,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都亮了起来··九尾哪能看不出神凰在想什么,说她:“你够了·”·神凰说:“什么叫我够了,没见当初那些家伙追杀得我满世界掉……”她惊觉到昆仑在这,把那“毛”字生生地咽了回去。
·昆仑听到“追杀”二字,吓了一跳,问:“你们和远古大神有仇”·神凰含糊地说道:“有点小过节·”·昆仑转念一想,如果真有仇,九尾也不会把他们都唤醒。
神凰继续回去炼制神之炼狱大门,昆仑则领着九尾回到她们之前居住的鬼村··凡人的寿命很短,鬼寿也并不长·人的寿数尽了会死,变成鬼,鬼的寿数尽了,要么投胎转世,要么消散在天地间。
昆仑和神凰建造第十九层地狱,对她们来说并没花多长时间,但对人间来说已是千年时间过去··人间经过好几轮朝代更迭,无法修行的凡人通过自己的智慧建造出越来越多的工具,他们称之为机械。
修行者,把现今称为末法时代·末法时代自一千多年前起,一直延续至今,许多凡人通往修炼路上的修行功法都失传了···当年的鬼村子,仍然是鬼村子。
当年的很多鬼都已经投胎转世进入了轮回,但当年的村长早就当上了城隍,鬼村子也变成了气派的城隍庙··昆仑在人世间的身份便是城隍庙里挂单的修行者··即使是末法时代,仍有修行者,哪怕,他们大多数人连所谓的气感都没有,只是个普通人,仍旧背着经书典藉画着并没有效用的符。
人间有人间的律法,- yin -间两界的秩序,已转入由- yin -间维持··人间仍然有很多人作恶,人间依然纷乱不断·战火绵延过来,缺军粮时,会抓百姓当口粮,称之为“两脚羊”,一族占了另一族的领地后,把他们视为牛羊对等,杀一个人,赔一头牛羊便算偿了命。
人世间怨气横生,僵尸横行,有修行中人以微末的法术维持人间秩序,但更多的是- yin -司把这些冤魂厉鬼拖到了- yin -间,为- yin -间的发展添砖添瓦·僵尸好啊,不知累不知苦,爪子还特别锋利,挖地基这种苦活累活最适合他们干。
冤魂厉鬼,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冤仇消了后,进入轮回投胎转世·若死后为了报仇滥杀无辜,也自有- yin -差捉拿他们到- yin -间去为- yin -间的建设添砖添瓦。
毕竟神凰忙着修神之炼狱,- yin -司和其他地狱的建造离不开大量的- yin -魂劳作··每一座城隍庙都分为- yin -庙和阳庙·阳庙是建立在地面上的,庙里有由人担当庙祝,打理城隍庙,也勾通- yin -司。
地下则是- yin -庙,城隍和鬼差们的地方,也有临时牢狱·罪不到打入地狱的,关在城隍的牢狱中,待关够年头便放出去·当然,这些鬼也不会只找个地方关起来什么都不干,建城隍庙是需要苦力的。
城隍与城隍间,也会闹矛盾,也有大动干戈,甚至兴起刀兵的时候··昆仑并不插手,甚至整个- yin -司没谁知道她和神凰的真正身份·他们以为- yin -间和阳间地界一样,是在很遥远的以前天地间自然生成的。
由神凰炼制的用来护卫- yin -司和地狱的强大神器,也被他们误认为是从混沌中自然诞生出来的先天至宝·他们能够借用那些神器的神通维持两界秩序,护卫- yin -司安宁,但无法动用它们做别的什么。
九尾这一路行来,把昆仑和神凰做的事看了个分明··她俩进入城隍庙中,径直去往后院的一座小院··院子的年头已经很久了,墙面都斑驳了,砖瓦房梁都留下了岁月的气息,但维护得很好,梁柱上还有新刷的油漆。
院门口旁有字,“昆仑小筑”··昆仑取出一把精巧的锁,开门进去,说:“这里一直只有我和神凰住·人的寿命太短了,我们去到- yin -司,不过短短几十年时间,再回来,凡间已经物是人非。
后来这城隍庙便留下了一个传统·”她扬了扬手里的钥匙,说:“庙里的人留一把钥匙,每个月来打理下屋子,不使宅院荒废,让我和小凰回到阳间有个落脚的地方有身份。
我们以钥匙做身份凭证,庙里的人见到钥匙,便当是我俩是我们收的弟子回来了·”·九尾进入院子··院子很幽静,有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气息,院子里栽种的植物都上了年头。
家具是普通的家具,但用的木料好,且养护得好,在这灵气匮乏的地方还能酝养出灵气·她看得出来,她俩有特意清除过居住时留下的气息,但哪怕她们抹去了神力,这院子不沾世间任何污秽,进来后便觉心静怡然。
房子的屋檐建得宽,伸延出来还有一个小平台,平台上还摆着三把摇椅,旁边还放着茶凳··其中两把已经磨得很光滑了,还有一把虽然看起来年代挺走了,但显然是没有用过的。
九尾知道,那把摇椅是她的··昆仑领着九尾进入小院中,不大点的小院,修建成两层楼式样,一楼是客堂和茶厅,二楼是起居室,三间屋子·屋子很大,屏风隔开,梳妆台、桌椅凳子以及浴桶都齐全。
昆仑把九尾领去布置完好,但没人住过的屋子,说:“这间是你的屋子·”她领着九尾进入屋子后,关上门窗,问:“你要不要睡一觉”·九尾不解。
昆仑说:“我的本体力量太强大,直接把本体中的本源力量渡给你,你会承受不住,需要以我的第二真身进行转化·”·九尾更加不解:“这和我睡觉有什么关系”她下意识地不信昆仑这话,不是说她不信昆仑,而是这话明显有不对的方。
她上次进入昆仑的本体中都没有事,如今重生后,比以前更强大,又怎么会有事·昆仑不好解释,只说:“你照做就是·”·九尾觉得昆仑有点古怪,似乎有事瞒着她。
她想到昆仑是混沌吞天兽,如今昆仑神山这个外壳崩碎,露出本体模样,可能会不好意思吧·她笑笑,说:“行·”她环顾一圈屋子,躺到床上,扭头看向昆仑,说:“我是不需要睡觉的,如果你不想让我看,我只能暂时封印自己,让自己陷入沉眠。”
昆仑点头,说:“好·”·九尾不疑有其它,安心地闭上眼,将自己的意识封印,将自己陷入沉眠中··昆仑放轻脚步凑到九尾身边,先小心翼翼地探查一翻,确实九尾睡着了,这才把房间也隔绝了起来。
她担心小凰发现,还以演化万物的方式造了个假傀儡骗小凰··她把一切做好,这才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她的衣服是她的第二真身修炼成神时一身毛皮所化,如今本体崩溃,首先遭殃的就是这身毛皮,她为了不让小凰发现自己的糟糕情况,一直以神力维持着衣服不坏,至少看起来衣服没坏。
她把遮住衣服和自己身上的气息撤离,身上雪白的神衣顿时变成布满撕碎的纹路,神衣粘在身上,裂开的神衣下是斑驳的血肉·没了神力维持,衣服带着血块一块块地往下掉,那些全是身体碎块,大的有两个大巴掌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自身上脱落后,也不沾地,浮在她的周灰。
白色的身体碎块,像碎瓷,碎瓷表面光滑细腻,内里本该是血肉的地方则什么都没有,就仿佛她只剩下了一层皮··皮脱落后,露出覆盖在表面的宛若翻涌的气团状又似浓稠粘浆般的东西,它缭绕着神华,溢散着精纯的天地无气,再往里,则是她从本体中分离出来的部分本体力量,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感觉不到的恐怖力量。
感觉不到,像是一片虚无,但是,她能从中引出九尾所需要的本源力量···昆仑把她的本源力量注入九尾的体内··随着她的动作,沾在表面上的那些皮肤也寸寸脱落,不多时,她成为一团人形气体飘在原地,而周围全是她的皮肤碎片。
昆仑想起一种名为“画皮”的鬼,剥了表面那美艳的人皮,下面,是恐怖丑陋的恶鬼模样··她剥离了身上这层皮,露出来的是让神凰和九尾都恐惧的她的本体力量,她修炼出的第二真身如今只剩下这么层用于伪装的外皮。
小凰和九尾见到她的本体后,有害怕她,小凰说她是混沌吞天兽,她……并不是远古大神,而是兽··昆仑把自己的本源力量渡给九尾,又再把从身上脱落出来的皮肤一块块贴回去,用神力粘好,又再把皮肤和衣服上的裂纹掩盖起来,之后,微不可闻地轻叹口气,默默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解除院子里的封印,刚打开门,便见神凰站在门外。
神凰探眼朝躺在床上的九尾看了眼,摊开掌心,露出掌中一块雪白剔透宛若美玉的肌肤碎片,之后一把拽住昆仑,将她拉回屋子里,关上门窗,气叫道:“你不要命了么”神体崩溃在即还敢动用本源力量去救九尾。
九尾只是虚弱了点,又不是要死了,她还有大把的寿命可活,倒是昆仑,任何能量波动都能加剧她的神体崩溃··昆仑说:“我没事·这点本源力量对我没影响。”
神凰冷笑:“学会睁眼说瞎话了·”她看向昆仑的眼神透出凄厉,叫道:“你要不要去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昆仑怔然,她扭头以神念朝窗外看去,却见城隍庙不见了,只剩下她所在的小院,外面变成了参天古树覆盖的森林,仙灵之气和五行灵气混作一团,山林中还有强大的妖兽咆哮。
她去到阳台上,只见小院被一股无形的气息笼罩,与外界隔绝··她将神念放远,只见人族居然穿着妖兽皮,拿着用妖兽筋和灵植制成的弓箭在山林间奔行狩猎··她朝昔年她被卡住的地方望去,只见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山脉矗立在那里,那座山脉是一道虚影,并非真实存在,是她曾经留在岁月中的痕迹。
时间,逆流了·这片天地的时间逆流了她、神凰、九尾,不属于这片天地,所以,她们被隔离在时间之外,即使曾经有她们存在过的地方,也只会是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留在时间里的虚影。
她们被时间隔绝在外,而这片天地的时间则发生了逆流,回到了过去,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她问:“时间逆流会……怎么样”这片天地的时间逆流了,但是她、九尾和神凰都没有,也就是说外界也没有。
神凰说:“时间永远都不会逆流·”她是真没想到昆仑会这么作死·她对昆仑说:“你自己去看看,你还能不能离开这片天地,你能不能去到昆仑神山。”
门外,传来敲门声··昆仑去打开门··九尾站在门口,她说:“我想知道你俩又做什么了·”·神凰扭过头去不说话··九尾的视线落在昆仑身上,说:“你有事瞒着我。”
昆仑说:“这片天地……变成了……我也不知道这片天地倒退了多少万年,但似乎……人族还处在蛮荒时代·”·九尾轻轻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发生在你渡给我本源力量的时候”·昆仑点头。
九尾柔声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昆仑沉默片刻,说:“没什么·”·九尾的视线从昆仑身上挪到神凰身上,说:“都这样了,还要瞒着我。
”她想了下,试探着问昆仑:“你的神力……力量不受控制了本体的还是第二真身……”她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问:“你的第二真身出问题了”不然之前不会不愿让她看见。
她问神凰:“昆仑的第二真身怎么了这时候了,还瞒着我,有意思吗”·神凰气得狠了,叫道:“我怎么知道她这么蠢这么傻这么作死。”
可她俩都明白,昆仑一直……这么傻··神凰气得一脚把旁边的凳子踢飞出去,泪,流了出来··九尾问:“昆仑的第二真身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见昆仑还要隐瞒,神情罕见的凌厉,说:“别骗我。”
一声喝斥,伴随着强大的气势,慑得昆仑怔了下··昆仑说:“我的……第二真身……快崩了·”·九尾盯着昆仑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第二真身快崩了然后,你还渡本源力量给我”·昆仑点头,说:“我的神魂意识能勾通本体,从本体渡本源力量过来。
没关系的·”她想了想,说:“这片天地发生时间逆转,可能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找到原因,把时间扭转过来就好了·”她说着,见到九尾的眼里有泪光浮动,似乎……说不上是难受还是心酸。
神凰也哽咽了一阵,对九尾说:“你检查下你昆仑渡给你的本源力量有没有异常·”·九尾点头,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说:“没什么异常·”她说完努力地睁大眼,不让泪水掉出来,但……鼻尖的酸意怎么都忍不住,最后,两行泪从热辣刺痛的眼眶中滑落。
她痛心地闭上眼,无声哭泣··神凰无力地说:“好在,我俩还在,还有希望·”·昆仑不明白她俩在打什么哑谜,她俩的情绪也特别怪·她想起刚才神凰说时间不会逆流,可周围的一切确实回到了遥远的蛮荒时代。
她说:“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九尾和神凰看向彼此,最后齐齐沉默··昆仑见她们不说也不勉强,她出了屋子,去感应这片天地的天地法则哪里出了问题,想把发生的转变扭转回去。
·九尾和神凰的视线落在昆仑身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两人有着说不出的难受和心疼··好一会儿,神凰才说:“从她一直呆在人间不愿离开我就该看出来她有执念。
可我……我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她……我一直守着她,九尾……我……我……”她只离开了一趟,再回来时,昆仑已经来到了人世间甚至建了- yin -司,已经开始在修地狱,后来她俩甚至一起建了神之炼狱。
·她杀了神界那么多神帝,却没有染上任何杀孽,她以为他们是罪有应得,可实际上……她只是分尸而已,杀他们的,是昆仑·她早该看出不对劲,早该看出来的。
鬼死之后,如果执念太强,会盘踞在一个地方不会离开,如果它的实力够强大,便能修炼出鬼域,那是由鬼力形成的一方天地,根据鬼的实力,有大有小·鬼域的一切,都是根据鬼的念力所化。
昆仑的力量远超于神,她死后,体力散开的力量足够生成一界,可是,她的力量没有散,她的魂魄意识没有散,她依附在大地上,她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她们谁都没有看出来……昆仑,其实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
一具靠强大的意念和执念支撑自己行事的行尸··直到昆仑把体内的本源力量渡给昆仑,失去本源力量支撑,力量外泄,演化出这片“鬼域”,她们才知道昆仑已经——死了。
而她们,竟然不知道昆仑是什么时候死的··昆仑有两具身体,一具是本体,一具是第二真身,第二真身死了,本体还活着·这片鬼域昆仑演化出来的,是以昆仑的神力构造出来的,它们只是天地法则的演绎,这片世界中真实存在的,只有她俩,昆仑,以及这座房子。
昆仑就是这片鬼域的支撑点,她俩以及这座房子则是被昆仑无意识地拉进来的·昆仑不知道自己死了,便会一直困在自己的鬼域中,她俩也同样会被困在这里··可如果昆仑知道自己死了,她的本体还活着,那么她的神魂意识同样不会入轮回。
昆仑想进入转世轮回,必须以第二真身中的本源力量裹住她的神魂意识带着她入轮回,否则一旦她的神魂意识无所依,会受到本能的牵引回到本体中·可她第二真身中的本源力量已经渡给了九尾。
她俩必须把本源力量还给昆仑,再让昆仑在自己的鬼域中经历一次“死亡”,主动以本源力量裹住魂魄意识进入轮回投胎转世··昆仑念怨而死,执念未消,如果她的神魂意识现在回到本体,那就不是把这些神帝拿来修成炼狱那么简单的事了,她能把有神的世界挨个当成大饼给全部啃来吃了,之后,他们这些远古大神必然再次面临随时成为混沌吞天兽的餐后小点的危险。
神凰说:“回昆仑神山吧·”·昆仑说:“那是虚影·”·神凰说:“未必是虚影·你是昆仑神山,你不在昆仑神山上,它是虚影,你回去了,那便是真实存在的了。
昆仑,这是你的机缘,或许,你可以在昆仑神山重新铸炼你的第二真身·”·昆仑直觉哪里不对,她回头看向神凰,说:“我的……昆仑神山已经崩了。
你说,时间是不会逆流的·”·神凰说:“可是天道法则永远存在,世界有着无数的显化方式,时间不会逆流,但是,发生过的,存在过的,会被天地烙刻下来。
烙刻下的是虚影,但谁又能说它是假的我们炼铸的地狱之门能以投影的方式显现在宇宙中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打开投影的地狱之门就能把那些罪孽深重者拉进地狱,同样,这道投影,也能借来昆仑神山的力量让你得道。
昆仑神山崩了,崩的只是山体,不是你的本体,你的本源力量仍在·”·昆仑了解地点头··九尾没说话,默默地往昆仑神山去·她知道,神凰只是在骗昆仑。
不知道自己死了,封在鬼域中,不可能向本体借来本源力量的··昆仑见到九尾不开心,跟上九尾,说:“九尾,我……瞒着你,只是不想你像小凰那样担心和伤心。”
 · ·第75章 ·九尾说:“瞒着我,当事成定局后我才知晓,会更加难受,且……再想做些什么,已是无能为力·”·九尾和神凰都没有用飞的,她俩用脚丈量着脚下的大地。
这是完全按照昆仑的意念生成的世界,很干净祥和的天地,没有先天元气,没有神,没有- yin -魂鬼物,这个世界的生灵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生老病死后,又散归这个世界,没有投胎转世,没有轮回,他们只活一世。
她们并没有丈量完这方世界··即使是神生出来的鬼域,在本质上和凡间的大鬼形成的鬼域仍是一样的··鬼域里的一切都是根据主人的意念生成,展现的是内心最深刻的念想和记忆。
她们发现昆仑的时间过得很快,经常是弹指一挥间,周围的生灵便已是过完一生,就仿佛她们那一步迈出去,跨过的是几十、几百或者是几千几万年··昆仑和她俩的时间过得很慢,就好像不在一个时间流速上。
她们走出一段路的距离,一头能活万年的荒兽便从幼年活到老年,年老体衰的它倒在了原始森林中,身体迅速化成灰烬被风吹散在山林间,不留下丝毫痕迹··她们回到昆仑神山的这一路并没有走多久,但周围不断发生转变的景象却让她们有着走过了千万年的感觉。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不断演化转变,而她们,便如这世间的过客,看着这些生老病死匆匆上演又在不经意间结束··昆仑神山比原本的昆仑神山要小很多,甚至还没有西昆仑神山大,它很多地方是一片淡淡的虚影,真正显化成实景的只有她们生活的那片山脉。
还是只小狐狸的九尾居住过的小院还在··那时,九尾还是天狐帝族的小殿下,一只小幼崽··这座院子早在九尾回归渡劫时便消失了··九尾落在院门前,推开院子进去,见到里面的一景一物纤毫毕现,完完整整地还原了所有的景象。
那时的她还有东明王和右十三照看,但小院中关于他们生活的痕迹极淡,就像他们只是匆匆住过几天就离开了,只有她长住在这里···山巅上,昆仑落回昆仑小筑中,乐滋滋地对神凰说:“山腰搬来个新邻居,虽然她的- xing -子淡了点,但我们是好朋友。”
她忽然想起什么,说:“对哦,你们的关系也很好,还一起跳舞·”·神凰仰起头看向院子里的那株凤栖梧桐神树,没有梧桐神界,只有树,但在天空中,有从山林间飞来的鸟群对她进行朝拜。
她扭头看向昆仑,便见昆仑目光盈盈地看着她,又看着鸟群··神凰飞到空中,变回原形,领着鸟群在空中飞舞,在天地间洒下神华和甘霖神雨··昆仑立在院子里,眼也不错地盯着神凰飞舞的身影。
无论看多少次,她都觉得小凰引领万千鸟群飞舞的身影是最美的··这里有着昆仑最美好的记忆··神凰和九尾都不忍心拆穿和点破,她们像曾经生活在昆仑神山那样陪伴着昆仑。
她俩想,能多陪昆仑一天是一天,若昆仑入轮回,再见面,不知道是哪一天·若昆仑没能进入轮回,神魂意识回归本体,即使再相见,只怕也已是不相识··她们不忍拆穿,可昆仑的神体仍在不断崩溃。
昆仑的身体已经分崩离析,只剩下已经全碎的外皮全靠昆仑以魂力强行粘合·她已经死了,她的身体早没了知觉,但强行消耗魂力会让魂魄剧痛不已·昆仑一直疼,疼的不是身体,是魂魄。
神凰和九尾心疼,但没法告诉昆仑不能这样,不能告诉昆仑她已经死了··昆仑神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山林间出现了人族,出现了其他各式各样的种族,就仿佛真实的昆仑神山那样经历着世事变迁。
这天,神凰和九尾又坐在院子里下棋,以棋做暗语讨论着昆仑的情况,便见刚洗完澡的昆仑提着剑战意凛然地从屋子里出来··她俩怵然地互看一眼,又朝昆仑看去,然后,忽然觉得天空有异,抬起头便见那死了好几百万年的归元神帝出现了。
归元神帝独自前来,他的手上拿的不是他的本命帝器归元鼎,而是一把丑不拉叽的剑,那把剑特别像昆仑刚学铸器时铸炼出来的··昆仑对她俩说:“你俩坐在这,我去。”
她提着剑,一步迈出,飞上高空,便与突然出现的归元神帝打了起来··九尾:“……”她怔愣半天,扭头看向神凰,问:“她什么时候学会打架了”·神凰沉默片刻,说:“她说要保护我。”
九尾:“……”·归元神帝和昆仑打得天昏地暗,打了一天一夜后,昆仑把归元神帝杀得烟消云散,昆仑的后背被归元神帝砍出一道贯穿整个后背的伤,她的衣服上血迹斑驳,全身出现裂纹。
昆仑很是淡定地回屋洗澡,清洗伤口··九尾以暗语与神凰讨论:“她似乎觉察到身体出现了问题,所以,归元神帝出现了·”·她俩正说着话,昆仑出来了,往外去。
神凰叫住她,问:“你去哪”·昆仑说:“我约了道友论道,就在隔壁山头·”她说罢,抬手指向旁边的山头··九尾和神凰扭头望去,就见那座山竟然凭空拔高一大截,山上还出现了一群修仙者,有十来个人,正聚在修建在山间的小茅草小院中谈论各自的修行感悟。
她俩聆神听了下,发现他们说的话断断续续的全是只言碎语,谈论的修行感悟更是从修仙界底层的筑体到仙界的最高境界大罗金仙境··神凰以暗语问:“她是觉得修仙者与大罗金仙者可以坐在一起论道”这和刚启蒙还在学三字经的三岁儿童跑去跟名满天下的大儒论道没差别。
昆仑去了,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他们论道,还沏上茶悠然地喝着··九尾倒是淡然,以暗语说:“不奇怪,她现在消耗的是魂力,随着魂力的变弱,她会丢失些记忆,再加上对她来说世间生灵的生命皆短暂得如同蜉蝣。
这只是她把曾经那些零散的记忆拼凑成的画面·鬼域的特点,会重现生前的景象,也会呈现死时的模样·”·昆仑不知道自己死了,所以,她还活在昆仑神山里。
九尾想了想,又以棋语写下:“或许,她已经意识到什么·”她俩“下棋”谈论到昆仑时,昆仑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她们·这是一种回避,会在潜意识里避开自己的死亡真相。
她俩知道,昆仑意识到自己死亡的那天终究会到来··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发展,昆仑被归元神帝劈出的伤越来越严重,昆仑经常默然不语地看着她俩··纵使知道事到如今,让昆仑意识到死亡进入轮回是最好的选择,事到临头,九尾和神凰却希望能够和昆仑相处得更久更长些。
神凰不愿再和九尾下棋,不愿再讨论昆仑的死··这是昆仑的世界,她们讨论昆仑,哪怕是暗语,昆仑也能感知得到,只是不愿面对,下意识地回避罢了··神凰扔掉手里的棋子,起身去到坐在旁边独自抚筝的昆仑身旁。
如果不是昆仑是靠燃烧神力维持模样,她愿意与昆仑一直活在这片鬼域中·可是她不能·她坐到昆仑的身边,问:“傻山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昆仑弹完一曲,停下,说:“我要渡劫了。”
神凰:“……”渡劫什么鬼·九尾愕然地看着昆仑,不明白这又是唱哪一出·昆仑柔柔笑道:“别担心,只是渡劫修复伤体。”
神凰犹豫着问:“万一渡不过劫……会怎么样”她知道昆仑一定渡不过这道劫·因为昆仑即使不愿承认,但潜意识里应该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昆仑说:“魂飞魄散重新散归这片山林吧·放心吧,我不会死的,大不了重新修炼就是·”她见神凰和九尾都很担心,笑着安慰:“不会有事的,我渡过很多次劫,也被天雷劈死过很多很多次,都已经习惯了。”
神凰明知道这一切不是真实的,但她清楚,这一切对身置其间的昆仑来说就是真实的,是她生命中真实发生过的·她紧紧地抱住昆仑,说:“傻山精,我希望你能回来。”
她哽咽了下,又强行露出一个含泪的笑容,说:“你如果死了,我就拉着自己以及这世界的所有鸟族给你陪葬·”··九尾扔出一颗棋子砸到神凰的额头上。
本来就舍不得走,你还说这话··昆仑笑着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的·”·九尾怅然,又纠结·她一边希望昆仑能回来,哪怕多相处些时日也好,一边又希望昆仑能早日轮回不用再忍受痛苦。
她想昆仑未必不知道真相,只是有她俩陪着,舍不得,不愿意清醒吧·· · ·第76章 ·小院中,九尾和神凰又在下棋聊天··昆仑去到院外,拂开山巅岩石上的积雪,眺望着远方的云海群山,耳畔,萦绕着神凰和九尾的交谈。
她们不是用的声音交谈,但谈到她时,她总能听得见··她们说这是她死后形成的鬼域,她们担心她在第二真身彻底消亡后神魂意识会回到本体变成混沌吞天兽··她舍不得她们,更舍不得她俩死。
她在世上只有她俩这两个朋友,只有与她俩相处时,她才不会有融不进去格格不入的感觉·没有她们,哪怕是进入热闹纷繁的尘世间,她只能居无定所地四处飘荡,以一个又一个假身份假来历,活成编造的模样,而不是真实的自己。
·她摊开手,飘在天空的雪花落在掌心,融化成天地元气随风飘散··鬼,是生灵死后变成的,是- yin -灵,但她的本体还活着,她的身上和这片天地都没有死气产生,这一切仅仅是她的具壳崩溃造成的,她的本源力量还在,只要她以本源力量铸炼出第二副躯壳,她就还能以她们接受的模样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不需要她们把那点本源力量还给她,更不需要她们用死亡的方式来还给她··她去到神凰和九尾身边,再次,非常认真地告诉她们:“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渡完劫重新铸炼出躯壳我就回来。”
九尾看着昆仑,眼神和神情坚定得让她说不出任何怀疑的话,甚至让她下意识相信昆仑一定会回来,这是昆仑的承诺·她点头,说:“好,我等你·”就在这里,等到你回来。
昆仑见九尾终于信了她,展颜一笑,说:“我没死·”·九尾莞尔,又伤感·她知道她们的谈论很难完全逃得过昆仑的感知,昆仑这话又让她想到,很多喝醉酒的人说自己没喝醉,死去的鬼始终觉得自己没死。
没想到,昆仑这样远胜远古大神的存在,竟也这样··神凰歪头打量着昆仑,那模样似笑非笑,又透出几分凄厉··她没九尾那么好脾气,更做不到九尾这般淡定地接受。
她做不到像九尾这样等,万一昆仑回不来呢万一昆仑去到别的地方了呢她为什么要一直等,而不是去找·她说:“好,我也等你,但我只等你三年,三年后你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昆仑想想,觉得没毛病,点头应下··神凰抬手,说:“击掌为誓·”·九尾侧目·神不像于凡人,凡人立誓,如果不是意愿太过强烈,通常都是说说就算的,但神说出去的话念过的咒都能刻在天地间,立下的誓言也会被天地所记下,违背誓言便一定会承受违誓的代价。
神凰居然要击掌立誓,可见她对昆仑居然真有点不管不顾,连自己的死活好坏都不在意了·她说不好为什么,神凰对昆仑的态度好像分别比要命更难以接受·如果昆仑回不来,那就是她的神魂意识本归本体,成为一头混沌吞天兽,依然可以活得好好的,大不了她们远远地避开,各自安好即可。
神凰如果去找有着神魂意识处在觉醒状态的混沌吞天兽,那就是去找死·现在的混沌吞天兽没有神魂意识,又受昆仑的- cao -控,几乎可以说是处在封印状态·神魂意识回归,处在活动状态的混沌吞天兽,溢散出来的能量都能把她们碾碎当作养分吸收掉。
昆仑想想,觉得她不回来,小凰去找她,没毛病,于是痛快地与神凰击掌为誓··九尾抚额,不忍直视,只在心里暗叹口气·造孽·昆仑与神凰和九尾说好,便安安心心地准备重新铸炼躯壳。
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就是像之前那般,引天雷力量锤炼身体,什么时候锤炼好了,什么时候就回归了·这种事是她干熟了的··她对神凰和九尾说:“那我去渡劫重铸身体去了。”
神凰说了句:“等等·”她起身来到昆仑面前,看着昆仑的脸,说:“你……闭上眼睛·”·昆仑不解,不过,依言照办,然后便感觉神凰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脸,好像自己脸上有花似的。
她心说:我不信你还能看出一朵花开··她正要想,要不要在脸上幻化出一朵花给神凰看,神凰忽然凑近,将唇落在她的唇上··唇瓣相依相贴,软软的··神凰身上的气息和触感顺着唇溢散到全身。
她闭着眼,神念意识却随着神凰的动作窥见神凰全部·她的每一滴血肉都像是缭绕着神光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独立生命体,仿佛可以随意组合变换成任何模样·在她的体内有一团释放着璀璨光芒的光团,那光团里有着精纯浓郁的本源气息,那团本源力量牢牢地护着神凰,维持神凰的生命。
昆仑想让神凰好好的,可以活很久很久地等她回来,于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本源力量渡给神凰,像浇灌小树苗那样帮助神凰的本源力量成长··九尾震惊地看着这两个当着她的面嘴贴嘴周身的气息都缠绕到一起的两“人”,气得把一颗棋子砸到了神凰的后脑勺上。
这时候了,还欺负昆仑傻和占昆仑便宜··神凰原本是想看看自己对昆仑是否有那种心思,是否会像谈恋爱的人说的那样吻对方会有感觉··然而,当她吻住昆仑时,意识都像被剥夺了。
她的意识瞬间被昆仑包裹住,她知道那是昆仑,但陷入黑暗中的她什么都看不见,极短暂的黑暗过后,精纯的本源力量化作漫天神光划过她的意识她的神念她的思维灌注入她的体内,那是世间最美妙的滋味,就仿佛她整个儿都被昆仑裹在了其间,似与昆仑融为一体,又似被昆仑保护着,那是种全身心的放松与舒适,又让她的心头乃至灵魂都在悸动颤动,让她想要更紧地拥抱昆仑。
·她的渴望似乎被昆仑觉察到,她感觉到昆仑的拥抱,也感觉到昆仑在说“我一定回来”,更有种生命都被填满的感觉··似过了很久,她的思绪意识回归本体,她睁开眼,便见自己还站在原地,而昆仑已经不见了。
她扭头,见九尾的目光意味明地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她低头看向自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更旺盛,似乎还可以再活上很久··她怔然,说:“昆仑……她的体内还有本源力量”本源力量,既为维持他们存活的生机,本源力量未烬,生机不绝。
她顿了下,随即醒悟,失声叫道:“她还活着,她没死·”紧跟着便是神情大变,再次叫道:“她……她是第二真身承受不住本体力量崩溃了,于是……想要再铸第二真身。”
她们想岔了·这片鬼域,只是昆仑第二真身崩溃时的能量外溢造成的··她当即便要直飞高空去找昆仑,但被九尾一把拉住··神凰急声道:“不能让她铸炼第二真身。”
她知道昆仑成功不了,要铸炼出第二真身太难,昆仑能够铸炼出第二具真身,那都是耗费无数岁月无数次失败,最后借助于昆仑神山上的天地法则和引天地灵力通过孕育天地生灵的方式而成。
这地方只有她们几个是活着的生命,昆仑借不了天地的力量,想要铸出第二真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九尾说:“她的躯壳已经崩了,如果不铸炼第二真身,没有躯壳束缚她体内的能量,她的出现就是灾难。”
就在刚才,昆仑吻上神凰后,她看到昆仑把本源力量渡给神凰时,昆仑的皮肤片片碎裂化成齑粉随风飘散·随着裹在昆仑体表的那层人形模样的躯壳化成粉沫飘散,一团充斥着毁灭气息的漆能能量浮现出来,一点一点地把神凰裹了进去。
那团毁灭气息给她一种极其可怕能够吞噬万物的感觉,但它并没有朝着四周扩散,也没有毁灭什么,甚至她没感觉到被毁灭气息拖进黑暗中的神凰依然活着没有出事·她好奇地放出一缕神念去探查,结果神念刚触及那团黑暗便有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她的神念瞬间灌注她的全身,她的神魂意识连同身躯都被瞬间拉进黑暗中,强大的绞杀力量当头罩下,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去的瞬间,她被推出了黑暗,短暂地恍惚过后,她看见神凰一点一点地从黑暗中显现,而那黑暗则在飞快地缩小变淡凭空消失。
她在那黑暗缩成尘埃大小时,感觉到有极轻微的空间扭曲的波动,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昆仑不见了,那团黑暗也不见了·她到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见过混沌吞天兽的远古大神都死了。
·那份恐惧的悸意绕在九尾的心头,许久才散··混沌吞天兽,与她们,与远古大神,是不一样的生命体·昆仑必须有一层外壳包裹住她的本体,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否则,她们不要说接触昆仑,一缕神念扫过去都会被昆仑拉过去吞噬掉。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躯壳能够包裹住混沌吞天兽,但她知道,曾经混沌吞天兽有这样一副躯壳,并且,变成昆仑神山趴在那无数个年头,但最终,那层外壳被神界引古族小世界炸碎了。
九尾不怕昆仑,但她怕昆仑的本体·那是轻易的便能杀死她们毁掉一切的力量·她害怕,亦恐惧,可她想到昆仑又心疼又心酸·昆仑的灵智开窍得晚,她的自我认知更接近于她是远古大神,而非混沌吞天兽,这就像是一头猛虎认为自己是只小猫崽,被隔壁家的狗咬了,也只会躲起来喵呜地舔伤口。
猛兽回归山林,她们会成为猛兽的食物·猛兽继续当小猫崽,即使它收起了爪牙,她们靠近它,稍不注意便会被它吞噬·她和神凰被这头猛兽救下来保护了很多年,至今,这头猛兽仍在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们,不让她们受到丝毫伤害。
神凰要去找昆仑,九尾不让··她知道神凰找不到昆仑,即使找到了,她只是送死·一头想要重新铸炼外壳的混沌吞天兽,不会如刚才那般沉静,必然会动用全身的力量,仅那能量场就能将她们撕碎。
神凰听到九尾说昆仑没有外壳束缚出现会是灾难,大怒,她冷声道:“她害过谁”用力地甩开九尾的手,但九尾抓得紧急·她说道:“你放开我。”
那只傻山精只会做傻事,她怕昆仑出事··天空出现风雷的声音··九尾松开神凰,她俩同时朝着天空望去··苍穹仿佛被强大的能量撕裂了,天空中有一团黑得连光都被吞噬的东西。
它像一轮漆黑的圆月挂在空中,但若是仔细看去,那就像一团空洞,黑漆漆的空洞静静地悬在那·然而,在黑色空洞的外围则是一圈仿佛撕裂空间形成的轨迹,在更外围,更是雷云汇聚。
比巨龙还要庞大的雷柱闪电化作雷海落向黑色空洞中··那黑色空洞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怪兽,那么多的巨雷落进去,连点光和声响都没传出便消失了··神凰和九尾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不断汇聚成的雷海。
能形成雷劫,说明这方世界并不是单纯的鬼域,它已经朝着一方天地演化·或许,这方世界是昆仑崩溃的第二真身形成的·随着雷劫的形成,天地力量被迅速抽走,昆仑神山以外的山川大地开始崩裂,天空出现许许多多巨大的裂纹,那些裂纹越来越大,像是把天都撕成碎片抽离开,天空消失了,大地消失了,昆仑神山以外的天地化成一片虚无,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只剩下这一座被雷云笼罩的昆仑神山飘在虚空中。
雷海下的黑色空中的中间,有一团黑漆漆的小黑影在迅速抽聚着所有汇聚过来的力量,任何力量她都没有放过,能吸收的力量,她全都吸收了,不能吸收的力量,她凝聚成外壳裹在身体外围。
她有过炼制第二真身的经验,也学过炼器,如今再铸第二真身,可谓驾轻就熟··三年时间,足够了··她以雷力凝炼元神意识,借助雷力把吸收到的力量往身体里融。
她的身体里像住有一只大怪兽,遇到什么吞噬什么,像是怎么都填不满,有时候还很饿,饿到连自己都想吃·她的脑海中浮起两道身影,她总有一种吃了那两道身影会比吃了自己还更可怕,因此,她吃东西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了她们,甚至连她们站立的那片山脉都避开了,之后,她把周围所有能吃的都吃了,吃光了那些后,她还很饿,于是,只好把自己的元神也拆来吃了,反正吃进去后还会再长出来。
她缩在刚结成的外壳中,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的元神,等外壳长好···她吃着自己的元神,忽然想起有谁告诉过她,元神是意识的载体,吃了元神会损伤到意识还有记忆什么的。
她吃自己的元神,不会有事……的吧·她想了想,自己现在还能思考,有意识,应该吃点没关系·她觉得吃自己总比吃那两团身影要好。
于是她继续吃自己的元神,撕碎了吃进去,又再看着自己的元神重新长好,能有东西堵嘴巴总好过拽不能吃的那两只··她长得很快,没过多久,就长出了外壳,圆滚滚的球体状厚厚的外壳,把本源力量压成拇指大的一小团裹在里面,她用本源力量给自己捏了胳膊、腿和眼睛,还有嘴巴和鼻子,睁开眼,朝着下方因为距离过完显得比芝麻还小的山脉跑过去。
她圆圆的一团,胳膊和腿都短短的,小小的,但跑起来飞快··她落到山林间,才发现自己似乎太小了点,树上掉下一片叶子都能把它遮住·她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长脖子。
她伸出短短的小手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身子,没脖子没腰,整个儿就是一团球,她试着把自己的手脚缩起来,然后在地上一滚,圆滚滚的她直接从山巅滚到了山脚下,再“吧唧”一声掉到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溪流中,没稳住,又被溪流冲到瀑布里,再流进暗河里。
她从河里冒出头,便见水里的岩石上坐着一个有着长头发和漂亮五观,但身上长着漂亮的蓝色鳞片和尾巴的雌- xing -生灵正好奇的看着她·她的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像……鱼吧颈后有腮。
那雌- xing -生灵把她从水里捞起来,说:“原来是只刚出生的小精怪·”把她送上岸,叮嘱道:“小东西,山里危险,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修行,可别乱跑。”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凑过去仔细看,问:“你是活的”·那雌- xing -生灵莞尔,说:“我们是昆仑女神死后的精气所化。”
似乎有哪里不对·雌- xing -生灵见到小精怪懵懂的模样,说:“昆仑女神便是昆仑神山,她死后,精气化为天地间的生灵,它的身体则化为这方天地。”
小精怪还是觉得哪里有不对,但又说不出不对在哪里,它左思右想,想不明白··雌- xing -生灵说:“看你这懵懂样,出去后,当心让山林间的野兽给吃了。
你在我这里住下吧·”·小精怪想想,也可以·于是她跟着雌- xing -生灵住下了·雌- xing -生灵是大祭师,保护着一族安危·她不知道是因为它不长个头还是它们的寿命太短,又或者是时间过得太快,她觉得自己只待了几天,大祭司居然就已经活了一万年,老死在她的面前。
不仅是大祭司和它的族种,周围的种族都这样·她与它们,似乎格格不入,仿佛她和时间和她们的时间速度是不一样的··她总觉得她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总是想不起来,但继续住下去让她很不安。
她从地下暗河里出去,游荡在山里间,总是想寻找什么,但她又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如大祭司所说,外面很危险,经常有野兽突然蹿出来想要吃她,但她逃得很快,钻进岩石里它们就找不到她或拿她没有办法。
她喜欢到山巅有积雪的地方,积雪和云海总给她非常熟悉的感觉,天空中经常有一只色彩斑斓的神光带着万千鸟群飞过,每当它们飞过时便有神华伴随着甘霖洒落··那只神凰和她一样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神凰显得很悲伤,不时有凄厉的凰鸟叫声划破天地,似在呼唤谁,听得她的心颤颤的。
这天,天上没下雪,也没下雨··她见到神凰又带着万千鸟群出来了,赶紧把头上顶着当帽子的树叶取下来,仰望天空等着神凰洒下神树和甘霖··神凰没有洒下神华也没有降下甘霖,而是带着万千鸟群一直往天上飞,它们飞得很高很高,似要飞出天际,但是没有,神凰似撞在无形的罩子上,然后她朝着那地方发起了攻击。
神凰发起的攻击把天空划出一道巨大的裂缝,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大量的雷云汇聚过来··她不知道神凰怎么了,她拼命地冲往天空,一次次撞上去,似乎想把天捅破,想把雷云捅破,似乎想毁掉这片天地,又想从这片天地冲出去。
可神凰如果毁掉这片天地,这片天地的生灵就要死了··她感觉到这些生灵的颤栗,更听到许多野兽在咆哮,它们恐惧愤怒和不甘,那些情绪化成汹涌的雷海劈头盖脸地朝着神凰劈去。
她很想对神凰说不要这样子,会死的,可她又觉得神凰就是她在求死,她不知道为什么神凰要求死,她只觉得神凰似乎很伤心·这让她很跟着很伤心··神凰被雷劈得血肉模糊,身上的羽毛带着火焰从天空降落,把山都烧了起来,很多野兽鸟虫死在了大火中。
山林中,野兽奔逃,群鸟哀鸣,栖息在山林里的那些鸟似乎受到神鸟召唤也朝着空中飞去,再然后它们又被雷劈成焦黑的碳从天空重重地砸空到山林间··天似乎裂了。
天地间的生机似乎也因神凰的举动被抽走了··天空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痕,她感觉到有不属于这一界的熟悉气息涌来··昆仑神山开始坍塌··那听到伤痕累累的神凰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悲鸣,她看到神凰的眼里淌出了血泪,她看到神凰一次次地冲向那裂缝又再一次次地被雷劈回来。
她想神凰大概是想离开这片世界吧··可是神凰为什么要离开呢,哪怕是死也要离开呢·神凰把这片天地撕开一道大口子,天要塌了,地要陷了,世界要毁了。
神凰毁掉这片天地,她也会被这片天地的力量绞杀的··天上洒下沾着神火的血雨,山都被烧融了··有血滴在她的身上,烧去她额头上的一撮毛,明明连她的皮肤都没沾上,她却觉得被烫到了心脏,心脏阵阵抽疼。
神凰把天劈开了,劈裂了,天裂了碎了,正在毁灭坍塌·她自己也被这片天地形成的雷劫劈得血肉模飞几乎成了一具骨架,天雷劈灭了她的生机,它直直地坠落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伤悲,拼命地朝着神凰坠落的地方跑去,她追着神凰跑到昆仑神山的无底神渊处时,见到神凰掉落进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跟着跳了进去。
·无底神渊很深很深,进去后,抬头看不到天,低头看不到底,就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神凰垂着头,浮在无底之渊中,一动也不动,身上的血已流尽,羽毛也都没了,只剩下一具骨架。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神凰这样,便觉得很伤心很伤心,她守在神凰身边,明知道神凰已经死了,就是不愿离开··她呆呆地看着神凰,眼睁睁地看着神凰的身躯在这片天地的岁月中逐渐朽化最后化成飞灰,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卷起神凰的骨灰,把骨灰吹得扬了起来,骨灰中,有淡淡神华飞出穿过虚无消失了。
骨灰散了,神凰骨灰里的神光也消失了,无底深渊里什么都没留下··她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见到自己竟然也随着神凰的消散在逐渐消失,她的身上浮现起许多的神光,一点点的神光像夏夜里的萤火虫从身上溢出去,像神凰那样消散。
她以为自己也要死了,恍惚中,她听到有谁在叫她,她顺着那声音飘去,待她到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时,她看到蹲在梧桐神树下的白狐狸,那是一只通体雪白身后拖着九条尾巴的狐狸。
九尾狐似乎在等谁,好像是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生命已经枯竭··她明明是藏在岩石里的,九尾狐却像是发现了她般朝着她看来,那眼神又似穿过了她望向别处。
她想问九尾狐在等谁,但九尾狐和神凰一样,它的身躯化成白色的飞灰,它的体风飘出漫天神华,最后消失在了这片天地··她心里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难受·她去到梧桐神树下,刨了个坑,把九尾狐没散开的骨灰埋了起来。
她埋了九尾狐的骨灰,还给她叠了个小坟包··这片天地彻底地塌了,天空早已没有了,昆仑神山也在崩裂化成虚无,就连她所站立的地方,这所小院子,以及周围的一切都崩碎了,她的四周一片虚无,仿佛又到了无底深渊。
她很难受,可似乎有谁告诉她,这片世界应该坍塌的,但她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她知道,她该离开了··她身上也有神光在飘散,她看到那些被自己撕来吃掉的元神和魂魄碎片离开自己的身体朝着四面八方消散。
她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忍住嘴馋不把自己的元神魂魄撕来吃掉了,不然也不至于散成碎片飘散,抓都抓不回来··忽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东西,扭过头去便见一座小院子出现在身后。
她迈着小短腿,推开门,走进去,在门口拣到一把钥匙··一道笑意盈盈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那人递给了她一把钥匙,脸上明明挂着笑容,却是嫌气的语气:“我堂堂神凰,居然给一座凡间的小破院子炼制钥匙。
这把钥匙值一万万座这宅子……”·神凰……她与神凰是认识的,她们……曾经一起住过这院子··她往着院子里去,院子里满是她和神凰相处的回忆。
屋檐下的摇椅上,她俩曾躺在那喝茶,神凰还在感慨:“我俩住久的地方,即使是凡间的宅子,也会变得不一样·”·她问:“有什么不一样”·神凰说:“孕出灵呗。”
无数的记忆浮上脑海··她想起小精怪只是她的原形,她有人形模样,她有名字,她的名字不叫小精怪,她的名字叫昆仑··宅子有灵,她此刻在的,正是这座宅子的灵里。
她顺着宅子的灵,往有光的地方去,往阳间地界去··让她的身影穿过光时,她嗅到了久违的阳间气息,再抬眼,宅子已经慌废,城隍庙也变成了废墟,四面八方皆是嘈杂的声音,有爆炸声,有凡间人拿着钢铁和□□制成的武器在打仗。
人间,战火绵延··突然,有一颗炮弹飞来,落在她的身边,轰地一声炸开,把大地砸出一个大坑,泥土当头浇下,把她埋在了里面··她回想起自己的人形模样,闭上眼,躺在泥土中,重新捏造自己的外形,按照以前的人形模样捏造。
她想成为昆仑,不想当只小精怪··塑形的过程很慢,还经常引来雷·好在她身上有土,随着时间的推移,土越埋越厚,她睡在厚厚的土层之下,雷不太劈得到她。
过了很多年,她听到有声音在土层上方响起,还有鞭炮声,以及道士做道场的声音,似乎是要开工动土··一个道士带着人来到她的头上,对着地上一指,响亮有力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挖引雷的东西就在下面。”
昆仑:“……”我就化个形而已,这都躲地下来了·· · ·第77章 ·土层上方传来机械轰鸣声,周围还有嘈杂声。
她放出神念扫去,发现那是一辆由钢铁造出来的机械,有轮子能开动,正前方有一条像手臂般的机械臂,往地上一挖便掏出一个大坑,显然是专程用来挖土的机器·旁边起了个法坛,有个穿着道袍的背着桃木剑的道士站在法坛前盯着被他们称作挖掘机的机械挖土。
挖掘机没挖几下,匆匆来了一伙人,阻止他们,他们大喊着:“停,停下·”气势汹汹··还有人拿出文件大喊:“据我们考据,这地方是原是一座有着至少一千多年历史的城隍庙,这下面很可能有古物和历史遗迹。
为了防止破坏文物,你们立即停止挖掘·”·挖土动工方的人上前,告诉他们:“我们这是玉山集团的工程,手续都齐的,你看这也没有挖到文物·”·双方继续扯皮交涉。
她发现这两伙人都快吵起来了,玉山集团那边的人看起来像是商人,但似乎很有底气,完全不惧这什么文物局的人,文物局在那边拦他们,他们在这边毫无顾忌地继续挖。
他们还有人对司机说:“挖,出了事自然会有集团负责,跟你没关系·”·过了一会儿,有人喊“警车来了”,之后开进来好几辆车·车上下来些穿着同样款子衣服的人,看他们的样子有点像维持治安的。
她听他们的介绍,像是公安局的,接到报警过来的,了解事情经过后,摆出一副劝驾的架势让双方协商,不要闹出矛盾,但又让他们暂停动工,且留在现场维持秩序···事情拖延下来,暂时是文物局站上风。
大家走后,她安心地躺在地下继续把炼造自己的衣服··过了没几天,又呼呼啦啦地来了很多人开始做法事,然后又开始挖了起来··昆仑心说:“看来这回是玉山集团的人占上风了。”
她赶紧把自己的衣服炼制好,刚裹在身上穿好,那挖掘机的铲子便从她的身上挖了过去,把她身上的土都挖走了,还从她的脸一直刮到脚·幸好她是神,身体结实,如果是凡人,早被挖烂了。
有人大喊:“挖到东西了·停停”·紧跟着又有人喊:“叶总,这可是文物,说不定是千年文物,你们这强行破坏国家文物,那可是要追究刑责的。”
一个清亮透着几分淡然的声音传来:“我们经过金属探测和投影探测等一系列检查,没有探查到地下有东西,办齐全了手续才开的工动的土·郑局长,请你来是给你几分面子,你把我们往刑责上扣,这就没意思了。”
说完,便朝坑边去,问:“挖到什么了”·昆仑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她扭头,便见那女人到了坑边,满脸愕然地看着她。
她也很意外·神凰·昆仑定晴一看,又觉不是·她没神凰那么漂亮,也没有神凰那般有气势·即使神凰收敛了周身气息换上普通衣服看起来和凡人一般无二,那身睥睨天下的气势以及雍容华贵的气质也不是眼前这人能比的,且面前这人确确实实是个凡人。
但她的身上有一缕神凰的气息,就连五官都酷似,和神凰比起来,除了一个是凡体,一个是神体,基本上没太大区别··郑局长也来到坑边,激动了:“居然是具古尸”·那被唤作“叶总”的女人扭头,咬牙切齿地对郑局长说:“你家古尸能睁眼对着你看”她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郑局长看到地上那具“古尸”,喜滋滋地说:“看这材质,像是玉雕的,说不定是城隍庙里供奉的神象·这可是有重要历史研究价值的文物,发现一具,说不定周围就还有。
叶总,这回你可真得停工了,这古物都挖出来了,你是再开工动土下去,这可就是违反文物保护法了·”·叶总没理郑局长,继续盯着坑底那盯着自己的“古尸”。
“古尸”睁眼,她可以当她是僵尸,现成的道士就在这,就算道士对付不了,报上去,部队来人也能把她炸成渣渣,但这古尸长着她家那口子一模一样的脸,且盯着她的眼神似乎也认识她,这事就很诡异了。
她犹豫了下,赶紧摸出手机打电话,很快,电话接通了,传来自己熟悉的声音:“喂,工地的事解决完了吗”·她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再看看坑里躺着的这个,又掐断了电话,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然后就见她家的那位正在书房里练字,那温温婉婉的模样可比坑里躺着的这个有活人气多了去。
她深吸口气,说:“挖到点东西,不是什么麻烦事,我处理完就回去·”·她见郑局长激动地打电话上报上级部门,赶紧说了句:“我先忙会儿·”扭头喊:“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温小姐从坑里扶起来。”
她又冲坑里的昆仑喊:“你躺坑里装尸好玩呐,还不上来·”这真让文物局的过来挖文物,这工期就得无限拖延了·这么大的一个房地产项目,压的可都是钱。
她说完,从手机里调出一张一家人一起聚餐时的合照,递到郑局长跟前,指着照片里站在她身边满身江南女子温润和书卷气息的女人,再朝坑里躺着的那个使了个眼神,问:“你是不是想把她当成尸体或者是文物搬你们文物局去”她说完,还很贴心地把照片放大,让郑局长好好比对。
·郑局长拿过手机,仔细地朝坑里看,然后见到躺在坑里的“古尸”居然坐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到土坑边缘,攀着土往上爬··叶总身边的保镖见状,纷纷跳下去,像护祖宗似的把人护着扶上去。
叶总问郑局长:“玩cosplay不犯法吧·”·郑局长朝坑底看去··坑底下,这“古尸”躺出来的人形坑还摆在那,周围的土也压得结结实实不像是最近新动的土,况且整个施工过程他都亲眼见到的,明摆着这“古尸”就是从坑里挖出来的,但眼前这情况已经超过科学理解的范畴,就算是说有僵尸或鬼,也没见过这样的。
旁边开坛作法的道士看看天,看看坑里出来的女人,犹豫了下,咬牙取出一道师门祖传的镇尸符朝着坑里出来的昆仑打过去,精准地贴在她的额头上··符纹闪烁,显然还是有几分效力的。
昆仑轻轻往符上吹了口气,便把符吹掉下,她接住符,看了眼,见符力已经催动,以后不能再用,于是扔坑里去了··叶总的视线在昆仑的身上转了又转,别人可能认不出差别,但就算是顶着同一张脸,是不是朝夕相处的人,她一眼就能认出。
那是来自气质上的不同·她家徵羽给人的感觉就是江南烟雨温润柔婉的气息,面前这“人”则上冷上几分,那是半分人间烟火气都没有,浑身上下写着:“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一串大字。
为着工程,她决定先把这“人”领走,之后往哪送,再说·况且,就冲这女人顶着的这张脸,也不能让她满世界跑给温徵羽招惹麻烦,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总比放出去惹事强得多。
施工队继续挖,挖了半天,也再没挖到有别的东西··叶总招呼句昆仑,“走了·”与郑局长打了声招呼,大招大摆光明正大地把坑里挖出来的“古懂”给领出工地,领上自己的座驾。
昆仑跟进车里,好奇地打量圈车子,便听到叶总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昆仑张嘴刚想说:“小精怪”,话到嘴边,咽回去,改成:“昆仑。”
叶总扭头,那表情活脱脱地写着:我信了你的邪··她的心念一动,心说:“该不会是特意整容成这样的吧”她这么想,直接上手捏脸。
她把昆仑的鼻子,下巴,脸颊,下颔骨全捏了遍,都没摸出有整形的痕迹·她问:“你天生长这样”··昆仑说:“算吧·”她指指叶总的手机,说:“刚才,我见到里面有……一个人,和我长得很像。”
叶总警惕地打量她几眼,问:“你从哪来的”·昆仑说:“你看着我被挖出来的·”她说着话,凑近了打量这位叶总,发现她身上确实有神凰的一缕血气和一道残魂,因为投胎转世的关系,那缕残魂已经完全长出人的三魂七魄。
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神凰气息,但知道她是神凰的残魂转世,昆仑还是很愿意和她相处的··她不知道神凰是不是和她一样只是部分魂魄散开,还是完全消散在天地间。
这让她的心头有着非常难受的情绪··叶总问:“挖出来前,你在哪”·昆仑答:“躺坑里·”·叶总对昆仑的回答无话可说,她猜也知道面前这个不会跟她说实话。
她把昆仑安排到酒店,派自己的贴身助理董元安排几个保镖跟着昆仑,又让他们给她送几身衣服过来,换下身上的古装·她用手机给昆仑拍了张正面大头照便离开了。
她出了昆仑的房间,便把照片传给自己在公安系统工作的表舅兄,请他查一下昆仑的身份·整容技术再发达,能改变脸型眉形,但是眼距等一些部位是无法通过整形来改变的,通过户籍系统,并不难核实。
不大会儿功夫,她那表舅兄便打电话来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叶总问:“查出来是什么人了吗”·表舅兄莫名其妙,问:“你想查什么通过照片对比显示这就是羽儿的照片。”
叶总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表舅兄··表舅兄“咝”了声,说:“你告诉我地址,我过去·”·叶总想着这种事托付给专业人士比较好,把地址发给了表舅兄。
昆仑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打量着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房子,听着叶总通过那叫做“手机”的东西与人联络调查自己·她发现人族是真的厉害,在灵力枯竭的时代,通过智慧,仍然能够制造出“法宝”,唯一不同的是,法宝是用天地灵气驱动,而这些则是通过转化天地自然间的其他力量为能源。
董元带着保镖,站在旁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昆仑,觉得古怪极了··面前这人跟他们的老板娘除了气质上有点区别外,几乎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就连坐姿背影都一模一样。
最古怪的就是,如果把她拉到他们老板娘画的那些关于昆仑神山的画跟前,那绝对会让人怀里这是画里面的人跑出来了·他实际上也是在猜测,这该不会是画中仙吧·虽然说这猜测太不靠谱,但有什么比从深深的土坑底刨出来一个挖掘机都挖不坏的人更离谱。
他这正走神,就见客厅的电视闹鬼了·明明没见到她动摇控器,换台的信号灯也没闪,但是,那台换得跟走马灯似的·他问:“昆仑小姐,您这……是怎么做到换台的”·昆仑拿起摇控器,说:“你们是用这个切换。”
她拆开,抠出电池,“这是能源”,又晃了晃摇控器,说:“通过这个转化释放出能量,与那个……电视是吧,联通,那边有个接收法……接收器,就换……是叫换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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