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钉子户gl by 李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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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钉子户gl by 李浮安
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文案:·女皇要迁宫,钦天监选的绝世好址刚好是小山神岳织的山··岳织在仙界混了上千年,好不容易分到个小山包,小虽小好歹有了自己的地盘,偶尔收到乡民的祭品叫来周围的小神仙一起聚会喝酒,日子过得也算逍遥快活。
好景不长,忽有一日皇家来了拆迁队,说要把她的小山包夷为平地给女皇建皇宫,她的损失朝廷会拨一大笔银子赔偿··银子岳织呵呵一笑,这地底下金疙瘩银疙瘩数不清,她只要家不要银子。
女皇非要在这儿建宫,岳织死活不搬··有一天,女皇实在拿岳织没办法了··女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小山说到底也是朕的··岳织:别说那没用的。
我不搬·女皇:天下是朕的,朕却是你的·新建的宫说到底也是你的··岳织老脸一红,名震天下的钉子户在爱情面前倒下了··注:大唐背景,年号虚构,请勿考据~·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甜文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岳织 ┃ 配角: ┃ 其它:·作品简评:岳织是一只宅宅的小山神,平日里宅在山上和小仙小妖们一起吃喝玩乐挺乐呵的,谁知忽有一日挣香火的山神庙被女皇派人强拆了。
不仅如此,看上了此地风水的女皇还想强占岳织的小山·为了保住小山,岳织进宫找皇帝谈判,谁知这一去就被皇帝讹上了·后来么,不止把山搭了进去,连自个儿也搭了进去。
善良的小山神和心机的小女皇·两个人相识时各怀目的,爱上对方后又都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心里只有对方·人似乎很容易在面对爱情的时候迷失自己,可是谁又能说这种迷失一定是不好的呢当一个人为了爱情忘记自己的时候,有另一个人将她放在心里,这是幸福。
反之就是不幸了·作者笔下的小山神和小女皇都是情窦初开,都有着不知所措的青涩,让人不禁回忆起从前的自己·· · · ·第001章 ·长安城西南方向的濂水镇有座北山,山不大,远远望去说是土疙瘩或者坟包也有人信。
北山之上有座山神庙,山神庙也不大·每年到了朝祭山神的日子,北山脚下碾儿庄的乡民们只能排着长龙挨个儿进庙给山神爷爷上香磕头,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说来奇怪。
碾儿庄的乡民们天然地认为守护北山的神灵是位面目和善须发皆白的老者,山神庙里所供奉的泥塑神像就是个盘腿坐于神龛眯眼含笑的白胡子老头·不止山神,土地庙里土地公的神像也是类似的模样,河神也是,月老也是,仿佛天底下的神仙都是一个模样。
秋雨绵延,山路难行,这些日子几乎没什么人上山·百无聊赖的神仙们围坐在山神庙的供案前,边享用供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岳织睃了眼身后那座两人高的山神泥像,一如既往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她伸出修长细白如玉笋的手指,从供案的果盘里夹了颗枣子送到嘴边咬掉一半,沉吟了片刻忽然道“不行·山神庙得重建,这泥像也得重塑”·河神洛安提起袖口擦掉嘴边的酒沫子,白了岳织一眼道“照着你的模样塑么哥哥劝你别多事了,要真把你的泥像杵这儿,山神庙里的香火怕是要断。
百姓没准以为北山进了什么妖物呢”·岳织拿起颗桔子飞丢向洛安“妖怎么了咱们几个谁以前不是妖北山上的妖还少么”她顿了顿,秀眉一挑笑着道“更别说你心心念念的阿盏,也是妖哦”·阿盏是花妖,比岳织更早来北山,单论道行也比岳织要深得多。
千年之间,岳织从一块昆吾石修练成人形,而后潜心钻研道法混成个末流小仙,运气好被派来北山做山神,终于有了自个儿的地盘不必做散仙了·而花妖阿盏少说有数千年道行,只可惜妖各有志,比起做天界的神仙,阿盏似乎更愿意做个游戏人间的潇洒神仙。
“你不是说阿盏下山去了么”洛安被吓白了脸,眼神慌张地打量着庙里的角角落落,怕被阿盏听到方才那番话,误会他入了仙籍就忘了本·其实他这个河神也就名号好听,所辖之地不过是条小沟渠,更早以前他是条鲤鱼精。
不确定心上人在是不在,为防万一洛安赶忙解释道“我哪里是看低妖我是怕前来拜祭的人发现山神庙变了样,传出北山有妖的流言去,把那个疯道士引来就糟了他可是不问善恶,见妖就杀的。”
住在北山的众妖中,敢下山的只有阿盏··“有我在怕什么”自打长安城出了那个疯道士,岳织为了保护北山的小妖们,这些年苦研道术在北山设了阵法,妖气出不去,道士进不来。
洛安叹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你没和那疯道交过手,又有天条掣肘·只是那疯道再厉害终究是肉体凡胎,你先熬死他,再折腾建庙之事也不急嘛再说了,神像那玩意儿大家伙的都丑,哥哥我这么玉树临风的人都没说什么,你委屈个屁啊”·岳织支着下巴,嘴一撅把枣核- she -向洛安,遗憾地道“行吧。
等熬死了他再说,眼下我把地宫建大些就是了·”岳织平日里的住处是山神庙下的地宫,庙里常有人来拜祭实在不适合居住·说是地宫,其实没多大·可又不能叫地府,听起来多不吉利啊·土地婆婆喝高了,趴在供案上睡得正香。
药草神板着脸自斟自饮,半晌才举着酒杯悠悠地道“你俩好歹有庙有神像,每年甚至有固定的祭祀之日·老头子我什么都没有,又说什么了吗”·药草神说完委屈地咽下杯中酒,而后悲愤地捋起及地长须扔到身后。
岳织和洛安老嫌弃自个儿庙里的神像是个老头子,而最符合人们对神仙幻想的他却连一方神案都没有·月老那老不死的压根不稀罕碾儿庄这小破地方,可月老祠遍地都是。
苍天不公啊·呸呸呸天上的众位大仙,不是说你们··药草神越想心里越不痛快,蓦地起身道“天色不早了·织丫头,我回去了·”·岳织唤住药草神道“药爷等等,我差点忘了,您给我些人参须子泡酒吧”··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没有”药草神双手抱在怀间,警惕地往庙门口连退了好几步。
“咦别那么小气嘛我都听到小人参精在您怀里打呼的声音了·”岳织站起身,厚颜无耻地笑着走上前要扒药草神的外袍··“死丫头休得无礼呜呜老头子我要晚节不保啦”药草神假哭着紧紧护住怀里的宝贝疙瘩,痛斥岳织道“亏我把你当亲孙女疼,你怎么老惦记拿我家小宝泡酒啊”·“剪孩子几根头发罢了,您怎么说得我要伤他- xing -命似的”岳织笑着丢开了手。
药草神不解地问道“你要人参须子干嘛人吃了可以治病疗伤延年益寿,可你是块石头啊”·“阿盏要的·她新好上的那个小郎君的阿爷染了重疾,寻常人参不顶用,药爷您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只得等您来北山的时候求您帮忙了。”
岳织娇滴滴地扯着药草神的衣角,一脸的柔弱可怜··洛安咬牙切齿地道“她又有相好的了谁爷爷我宰了那孙子去”·“小心阿盏先宰了你。”
岳织白了洛安一眼,又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神情央药草神“药爷行行好嘛”·药草神认命地从怀里掏出长得根大白萝卜似的小人参精,心疼地道“织丫头,你是不知道啊我家小宝的头发都快被求我帮忙的那些人薅没了。
小宝才八十多岁,就已经秃了瓢了啊”·岳织小心翼翼地接过熟睡的小人参精,摸着孩子藕节似的小胳膊,故意吓药草神道“瞧瞧咱小宝这小胳膊小腿,长得白白胖胖肉肉乎乎的,炖汤最好了。”
“岳织把小宝还我”药草神怒气冲天,十指长出藤蔓欲从岳织怀里夺回孩子··岳织手快,指尖轻轻从孩子稀疏的头顶滑过,几缕黑发掉到供案上变成了人参须。
她将孩子朝药草神十指蔓延而出的柔软藤蔓扔去,飞至半空避开藤蔓大笑着道“逗您老玩呢·”·“哼”药草神宝贝地将小人参精塞回怀里,正要往外走。
岳织突然压着声音道“嘘有人来了·”她大袖一甩将满目狼藉的供案飞卷一空,然后只手抱起醉倒的土地婆婆躲去了神像后··洛安躲到了墙角,药草神则化成满墙的藤蔓挡住了洛安。
一瞬间的功夫,山神庙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年轻女子双手遮着头顶,飞跑进庙里,抖落着满身的雨水道“雨可真大啊”·与他同行的年轻男子偷瞟着女子- shi -衣沾身的胸脯,咽了咽口水道“咱们等雨停了再下山吧”说完往女子身边靠了靠,过了会儿又殷勤地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咱们还有干粮吗”女子问道。
“山神庙里肯定有祭品,没准还有好酒好肉呢”男子笑得女干滑··“不行不行·山神爷爷会发怒的·”女子慌忙摆手··男子一脸无所谓地道“你见过山神显灵吗再说了,哪怕真有山神他又有什么本事,是能呼风唤雨还是能杀人放火啊咱们何必怕他。”
神像后的岳织深吸了口气,脸色不大好看··男子不听劝阻跑到供案前一看,供案上干干净净的·“娘的,果然是没什么用的野神仙,啥都没有。”
岳织的脸色更难看了·太过分了居然敢说她是没什么用的野神仙然而更悲伤的是,她细细一想,发现这人说得似乎并非毫无道理··“铁儿哥,小心说话。
这是神灵的地方,冒犯不得·”女子有些害怕,站在庙门口不敢往里走··叫铁儿的男子想在心上人面前逞逞能,故作轻松地指着神像道“骂他怎么了他还能还嘴不成”说完叉着腰,耀武扬威地冲山神像破口大骂。
岳织来北山虽不过几十载,也什么话都听过了,碾儿庄的乡民甚至会来山神庙求子求福求姻缘·有遭了灾遇了祸的,也会迁怒神灵,来山神庙里哭骂一场·只是个人有个人的劫数,没有无因之果,虽说那些灾祸与她并无干系,但那些骂她情愿担着。
可这个男子骂她仅仅是为了逞能简直不可原谅·男子越骂越难听,岳织听得烦不胜烦·她将土地婆婆换到身后,从怀里掏出黄纸咬破食指用血画下止雨符··作为山神岳织她是不能呼风唤雨,但作为神道岳织,她会的可多了去了。
庙外瞬间雨过天晴··“铁儿哥,雨停了”女子雀跃着道·她是信神灵的,听不得铁儿的骂,可又实在劝不住··铁儿骂得口渴,冲山神像啐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妮儿,你看我说什么,是不是怎么骂都没事儿”·叫妮儿的女子没答话,她趁铁儿走到前面去了,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冲山神像拜了拜,轻声求神灵们莫怪罪。
待二人往山下去了,面色铁青的岳织揽着土地婆婆从神像后飞了出来··满脸大疙瘩的洛安捂着脸抱怨着药草神“药爷,能不能别变毒藤瞧给我这脸上蛰的”·药草神讪笑着道“一时疏忽了。”
“我看您就是成心的·”爱美的洛安凭直觉小心拔着脸上的毒刺··岳织望着门外幽幽地道“洛安下次去找月老喝酒记得提醒我把刚才那俩的红线割了割了割了”这也算是帮那个小娘子一把,免得把短暂的一生搭给那种人。
“不就骂了你几句么你也太记仇了·”洛安五官扭曲地拔着刺··“你才知道”岳织瞪了洛安一眼·她不会招惹谁,但要是有谁敢招惹她,她必定想方设法还回去。
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是神是魔还是妖·药草神这次真的走了,并且答应岳织送并不顺路的烂醉的土地婆婆回家··洛安没走·不见上阿盏一面他是不会走的··“帮我看看,脸上还有没有刺儿”洛安觉得刺儿拔得差不多了,眨巴着眼问岳织“还帅不帅了”·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别恶心人了。”
岳织刚被骂了心情不大好,便对洛安道“你要乐意等就等,我回地宫歇着了·”·“我一个人多无聊啊一起下去吧”洛安忝着脸道·他很想看看阿盏的住处什么样,可是岳织从来不许他下去。
岳织皱了皱鼻头“别做梦了·”她想了想心软地道“行吧,再陪你一会儿·”·二人对坐着又说了许多有的没有,一个人影“嗖”地闪了进来。
“阿盏”“阿盏”岳织和洛安齐声道··“阿织·疯道来了·”阿盏嘴角滴着血,脸色有些苍白,她喘着气道“他中了我一掌,暂被阵法困在山下,不过随时可能上来。”
岳织望着阿盏空空荡荡的手腕道“给你掩住妖气的镯子去哪儿了”·“与孟郎行那事儿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阿盏大大方方地道出了原委。
·一旁的洛安瞬间炸了“才好上就睡了”他爱上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啊·阿盏轻描淡写地道“好上就是为了睡啊”她懒得同洛安废话,偎在岳织怀里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对她道“阿织,我知道你不能杀人。
你想办法困住疯道就好,我来杀”· · ·第002章 ·“杀”从来没和人打过架的岳织有点儿怵·虽说她脾气不大好,但从未想过要害谁的- xing -命,她毕竟只是一块心地善良单纯无辜惹人怜爱的小石头啊“阿盏你老实告诉我,咱们合力对付疯道有几成胜算”·阿盏抬手揩去嘴角的血,伸出两根手指道“以我和他交手的情况看,怎么也得有两成吧”·岳织绝望地叹了口气,冲洛安努了努嘴又问道“算上洛安呢”·阿盏嫌弃地看了洛安一眼,果断缩回了一根手指“一成。”
“你的意思是咱们十有八九都会死在疯道手里呗”岳织欲哭无泪··她早就劝阿盏换换口味,别老和凡人纠缠不清,妖界可以采撷的娇花那么多,实在不行,玩玩洛安也是可以的嘛人家非是不听,非要冒险下山鬼混。
这下好了,把活阎王给招来了吧·“好阿织,等收拾完那个臭道士再数落我好不好山门那里住了不少小妖,咱们快些赶过去吧”阿盏忍着胸口的钝痛,勉强站直了身子道。
“嗯嗯·”岳织摸了摸怀中的一大摞黄纸,勾手将阿盏揽进怀中往山下飞去··洛安呆立在原地,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了·他从未见阿盏受过伤,莫说濂水镇,就是放眼整个长安城,也很难找出比阿盏更厉害的妖了。
可那个疯道竟能将阿盏伤得这样重·他们此行,恐怕是有去无回了··可即便如此,胆小的他还是紧紧跟了上去·便是死,他也要和他家阿盏一起死··梁禀天仗剑站在北山脚下,身后跟着个道姑打扮的少女。
他亲眼见那只花妖飞入山林之中,然后妖气就不见了·他携徒弟莫蝶飞身欲追,却被一道阵法拦在了山外··山上必有道门中人·或许是人,或许是妖。
“师傅·那花妖并未做什么坏事,您也受了重伤,何苦再追过来赶尽杀绝呢”莫蝶的声音有些冷,看向师傅梁禀天的视线甚至透着隐隐的恨意··梁禀天这种连天命都能看透的人,岂会看不出小徒弟眼中的那抹恨意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只在意一个人的感情,可惜那个人已经死了·至于除了那人之外的世人,对他是喜是厌是爱是恨,他是通通不在乎的··更何况,会令徒弟恨他入骨的事,可不单单只有丫头知道的那一件。
“世间的妖畜,要么龟缩着别被为师发现,被为师发现还能活下来的妖畜咳咳”梁禀天捂着挨掌的胸口咳了一长串,等匀过气来视线低垂冷冷地望着阿蝶道“三十余年间未出一个那花妖的法力你也看见了,我那方子正好差这味药呢五千年道行的妖可不好找。”
莫蝶紧咬着嘴唇没有言语·她当然知道,她打小跟在师傅身边,亲眼见师傅杀了十几年的妖·那些妖有的坏有的好,有的当场毙命,有的被师傅带回宫活活扔进了炼丹炉里。
丹炉里炼的是伏灵丹,听说道士吃了可有不死之身,妖怪吃了可以法力大增··师傅曾经炼成一颗,献给了暗暗爱慕的贵妃娘娘·巧的是贵妃娘娘所出的昭公主忽然病重,那粒伏灵丹便救活了本该在十二年前就离开人世的昭公主,也就是大唐当今的皇帝陛下李昭。
伏灵丹是药也是毒·陛下因它而生,也会很快因它而死··陛下没有道门根基,承受不住伏灵丹的力量,能在师傅强大内力的疗治下熬过十二年已经是奇迹了。
“阿蝶,你去堵住后山”梁禀天脚尖点地翩然腾空,白色长袍在微雨中渐渐变成了灰白色·他停在半空中粗粗扫了眼保护这座山的阵法,一眼便瞧出了阵眼所在,他提剑俯身冲向阵眼的那座小庙,一阵劈砍后阵法破了,庙也破了。
“雕虫小技·”梁禀天的语气中透着轻蔑··岳织一行人正往山下赶,忽然听到身后的庙炸了·“不好·阵被破了·”岳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与人交手就遇上了绝顶高手,看来人的架势,他们的胜算哪有一成根本是毫无胜算嘛“洛安,你和阿盏带着小妖们从后山赶紧逃,我来殿后。”
“没我你不可能打过他的·”阿盏不愿走··“有你也打不过·”岳织平静地说完就往山神庙飞去了·北山是她的地盘,保护这里的一切是她的责任,人人都可以走,她不能。
再说了,臭道士敢炸她的庙毁她的香火,她要能忍下来就不是岳织了··阿盏没功夫和岳织斗嘴,默默跟了过去··梁禀天双脚离地,半悬在废墟之上,他见飞冲而来的岳织并无妖气不禁冷笑道“不是妖道为何要与妖为武可惜了,看那阵法倒是有些天份。”
说完用剑在空中画下一道金色符咒,用掌力推向岳织··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见了你山神奶奶还敢放肆”岳织猛地一侧身,成功避开了符咒。
打架这事儿,哪怕实力不如人,也不能输了气势·她掏出一叠符纸,边咬破了指头画边扔向道士,速度飞快,像连环拳似的··梁禀天避得有些吃力,边躲边挥剑将岳织的符一一砍开。
他倒是轻视对手了,这丫头的实力竟不比他弱多少,他不过胜在经验丰富,这丫头输在实战太少出招生疏··阿盏此时赶了来,隔着老远冲梁禀天击出一掌··梁禀天已挨过一掌,深知自己承受不住这花妖的掌力,赶紧避让开。
阿盏的掌风将本就是废墟的山神庙,劈成了碎渣··“不愧是数千年的老妖,果然有些本事·”梁禀天望着阿盏嘴角轻挑,又将视线移向岳织道“丫头,你是这小山的山神”·岳织骄傲地仰起了小脸。
“想活命就别插手,我只要那只花妖·”梁禀天指了指阿盏··“做梦”岳织坚定地护在阿盏身前··“我是濂河的河神,你”洛安也在一旁出言威胁。
梁禀天不等洛安说完,手一挥就将他打飞了十里开外·“这年头,真是什么鬼东西都能做神仙了·嘿山神丫头,你要是不让开,我不介意连你一块儿杀。”
岳织的瞳孔不安地闪烁着,可是并没有让·她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圈,闭上眼大声念道“山神之力”·顷刻间,风吹林动··梁禀天没和神仙交过手,心里还有点儿小紧张。
可是一阵风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阿盏和岳织面面相觑··“怎么回事”阿盏问··“失误了·”岳织有点儿不好意思·她用法术不是疯道的对手,只能试试用仙术了,偏偏只会的这一招还没成功。
说到底还是打架太少不够熟练啊·“轮到我了吧”梁禀天将剑抛向长空双手合十,大喝道“剑气穿魂”那柄剑瞬间变成无数粒针,像横飘着的雨··阿盏惊得张大了嘴,略一迟疑后赶紧挡到岳织身前。
这一招避不掉,只能挡··莫蝶没听师傅的话去堵住后山,因为想给妖们留条出路·此刻她静静地站在山林之中,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 shi -润。
万剑穿魂是大杀招,眼见着针雨渐渐逼近那只花妖,莫蝶挥舞着剑飞过去挡开了针雨··铛铛铛铛·针落了一地··曾经,她也认识一只花妖··“阿蝶,你要做什么”梁禀天并不吃惊。
“师傅,你已经疯了·人也杀妖也杀神也杀”莫蝶提起剑指向梁禀天,神情苦涩··北山里的小妖们已经散尽了··雨还在下,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一人一妖一神,三个女孩子同一阵线,与梁禀天厮杀着··“山神之力”岳织故计重施,只不过这一次成功了·伴随着念咒声,风渐渐汇聚在成团,形成一道风锥,重重击向梁禀天。
莫蝶趁机用符咒定住了人,阿盏毫不手软地给了梁禀天一掌··“住手”莫蝶见阿盏还想再出手,赶紧拦住了她·“我只是不想师傅再滥杀无辜,绝不会允许你们杀了他。”
阿盏乖乖停了手,任由莫蝶扛着重伤的梁禀天下了山··“阿盏,你不怕放虎归山吗”岳织心有余悸·她倒是没什么,就怕这样的道士活着会继续作恶。
有本事的人坏起来真的很可怕··“不怕·他伤得太重,活不过今晚的·”阿盏望着莫蝶离开的方向定定地道“那一掌,我拼上了- xing -命。”
“那你明天还下山吗”岳织语重心长地劝道“要不还是乖乖在山上呆几日,等养好了伤再去找你家孟郎吧疯道死了还会有别的道士的,你要是不介意我跟着你去也行。”
“不会再去找他了·”阿盏轻声道··“他知道你是妖了接受不了”·“不是·他已经死了·”阿盏笑了笑,望向岳织道“为了保护我,被疯道一剑刺死了。”
“你难过吗”岳织问得小心翼翼·她虽未经历过,也大概能猜到阿盏的心情··“为什么要难过”阿盏笑了笑,然后指着废墟对岳织道“你不是一直吵着要建庙吗这下好了,不建都不行了。
咱们传消息出去,就说山神庙年久失修被大雨冲垮了·”·“嗯嗯·”·申时初刻,大明宫紫宸殿··李昭平静如水地望着程太傅“太傅总说天子该当如何,说朕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怎么太傅是觉得自己做皇帝比朕做得好么那朕是不是该让贤啊”·“老臣不敢”程太傅拱手屈身··李昭冷笑一声还欲说什么,内侍在殿外道“大家,太史令梁禀天身受重伤,请您速去三清观一见。”
速去那伤势必然很重了··李昭的心忽然沉重起来,太史令若是去了,留给她的时间还有多久呢她体内那颗神丹妙药,若无太史令的内力相控,会反噬她的。
 · ·第003章 ·炼丹炉里滋滋地冒着热气,仿佛是那些被炼化的妖怪的哀鸣··梁禀天坐在玉清殿之上,双目微闭,气若游丝地对跪在殿下的莫蝶道“为师小瞧你了。”
他清楚自己大限将至·但他此刻并没有对莫蝶的恨意,也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惧意,只是有满心的不甘·他死了,陛下怎么办呢贵妃走的时候他就想一起走的,可是娘娘临死前将陛下托付给了他,他辜负谁也不能辜负娘娘。
莫蝶心中有愧,却并不后悔·“杀人偿命·妖的命也是命,更别说孟家枉死的小郎君·师傅”莫蝶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梁禀天,哽咽着道“您还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么”·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梁禀天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既然想杀我,为什么还要送我回来不怕咳咳不怕我将此事告诉陛下么”·莫蝶摇着头道“不怕。
徒儿的命是师傅给的,理应还给师傅·不管师傅信不信,徒儿从未想过杀您,只是想废了您的法力,让您别再作恶·”·“呵·真是好徒儿。
废我法力那你还是杀了我吧”梁禀天苦笑了一声·他一直知道莫蝶因为那只被扔进炼丹炉的小花妖恨他入骨,只是没想到这恨不仅没被岁月冲淡,反倒愈变愈浓了。
不过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不是什么好师傅,哪敢指望徒弟是什么好徒弟“为师大限将至,有几句话要嘱咐于你·念在你我师徒一场,你听话些让为师瞑目好不好”·“师傅忘了。
您还有伏灵丹,虽未完全炼成,无法让您长生不死,救您一命却是可以的·”莫蝶流着泪语气冰冷地道“您看,你害了他们的- xing -命,到头来他们反倒救了您一命。”
梁禀天瞥了眼炼丹炉,苦笑道“我内力大伤,不能服食了·再说,这粒伏灵丹本就是为你炼的·娘娘把药给了陛下,自个儿仙去了,孤身在世不老不死于我还有何意义”·莫蝶错愕地瞪大了眼。
什么叫为她炼的“生死有命,我不需要·”·“你的命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从你拜我为师开始·以后你就知道了,如果没有你我这样的人庇护,人在妖面前会多不堪一击。”
梁禀天合上眼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炼伏灵丹的方子你是知道的,还差一只五千年道行以上的妖就成了·而且其中有味药十年前就绝了迹,别人想照方抓药是没门的,你小心别走漏风声,免得被人惦记上。”
“我死后陛下体内的伏灵丹恐会反噬,你天赋虽高但年纪太小内力不够,钦天监多庸碌之辈,别的人我又实在不放心”·梁禀天的额头开始冒汗,话与话之间的间歇也越来越长,他怕自己等不到陛下赶过来了,便把要嘱咐陛下的话一并嘱咐与了莫蝶“丹房顶层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盒丸药,让陛下每日晨起服一粒,可短暂压制住伏灵丹。
不过服药并非长久之计,你去民间探访,或许有归隐山林的高人可救陛下也未可知·”·莫蝶想到了北山上那个小山神·那人既有神仙的道行,又有悟道的天赋,就是不知请不请得动。
“咳咳咳咳”梁禀天又咳了一长串,这一次咳出了血··莫蝶赶忙上前为师傅运气··“别瞎折腾了·”梁禀天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倨傲,只有垂死的老态。
他无力地垂下头,艰难地拿起笔,莫蝶赶紧帮师傅铺纸研墨·“阿蝶,这是今日那小山上的阵法·你在大明宫设下此阵,妖气便出不去了·”·“妖气”莫蝶一时没明白过来。
这些年有师傅在,别说大明宫,整个长安城恐怕都没几只妖··“伏灵丹的妖气·我一死,我在陛下身上所施的保护咒也会消失·”梁禀天扔下笔道“世人不知陛下十二年前是被伏灵丹救活的,要是把陛下当成妖就糟了。”
“那陛下岂不是要一直困在大明宫师傅为何不让我给陛下施保护咒呢”·“凭你不自量力·”他瞥了莫蝶一眼,然后缓缓望向门外的天空,忽然道“有没有看到皇城之上- yin -云密布。”
“嗯·雨越下越大了·”·梁禀天摇头“不·是大凶之兆,再不迁宫恐有大祸啊”·想到来不及收拾的烂摊子,梁禀天紧咬发白的嘴唇,抓起满是墨汁的砚台重重扔向莫蝶“你个小混蛋,要- yin -为师敢不敢先支会一声,至少让我有时间把后事安排好啊”·莫蝶小声嘀咕道“师傅您气糊涂了吧这种事哪有先打招呼的”再说她也是临时起意。
“太史·”李昭一下肩舆便快步踏进了太清殿··梁禀天已经无力起身行礼了,就坐着欠了欠身,便算全了礼数·他迷瞪着眼问莫蝶“是陛下来了么”·“是。”
“你去大明宫吧,照为师的吩咐设下小山神的那个阵法·”梁禀天硬扛着不敢断气·他一死,伏灵珠的妖气便藏不住了··李昭看到梁禀天时,眼不由得一酸,不过强忍着并未落泪。
帝王是不能哭的,阿娘去世时她不过是储君,那时她便知道帝王没有脆弱的资格··她生得好看,尤其是眼角的那颗痣最动人·人人都说长在那里的是泪痣,美虽美,此生是注定要伤心流泪的。
那些人都错了·她甚至不记得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五岁,抑或是三岁·“怎么伤得这样重的”李昭没有传太医,太医能治好的病太史令根本不放在眼里。
“遇到个十分厉害的妖”梁禀天觉得自己的生命好像一柱快要燃尽的香,烟越来越淡,火光也越来越小,有的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陛下别管我,仔细听好。
不管朝臣如何反对,一定要迁宫新宫要建在绝佳之地,陛下定要吩咐钦天监反复测算,尤其是龙眼”·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黑绸布包递给李昭道“阿蝶那丫头天赋高主意也大,没准是个祸害。
这包东西陛下勿必收好,关键时刻可以治她”话未说完,梁禀天就断了气··莫蝶,这个天赋极高心怀正义,即将拥有不死之身的小道姑,是梁禀天留给李昭,甚至是李家后代们的护身符。
“太史”李昭伸手探了探梁禀天的鼻息··真的去了··第一个涌到李昭脑中的念头不是难过不是害怕,而是怎么办大唐的江山怎么办她就那么一个妹妹,还那么小,此时即位只会沦为女干人的傀儡。
她不敢死,可太史令一走,死于她而言便成了无法阻挡随时随地会发生的事,这让她陷入恐慌··即位后的这三年,她过得很艰难,凭一己之力苦苦守卫着祖宗打下的诺大江山,抵御了无数内忧外患。
很多时候她甚至在想,要是七岁那年真的病死就好了··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陛下,请您速回大明宫·师傅一去,伏灵丹的强大妖气就藏不住了。”
莫蝶布完阵法刚飞回来··“回吧”李昭又恢复了往日里平静的神色··岳织摘了枝野果坐在树上吃着玩,小腿一晃一晃的,裙裾也跟着飘飘荡荡。
“阿盏·你在看什么啊”·阿盏在树梢上面北而立,她指着皇城的方向道“是我眼花了吗刚才那里明明有股强大的妖气·”·“真的假的”岳织赶紧飞到阿盏身边伸直了脖子看,然后推了阿盏一把“骗子阿盏。
明明什么都没有嘛”·“真的·一晃眼的功夫就没了·”阿盏肯定地道··岳织嚼着野果有点担心地问“阿织,会不会疯道死了,有妖物趁机闯进宫里作乱啊”·“会会吗”阿盏也担心起来。
妖也并不都是好的,疯道杀妖不分善恶,坏的妖杀起人来也不分善恶·她们会不会无意中作了更大的恶呢·梁禀天是秘密发丧的,他的死李昭不敢声张··长安城这些年的太平多亏了梁禀天,要是太史令已死的消息传出去,只怕有些东西要蠢蠢欲动了。
李昭依着莫蝶的嘱咐每日晨起服用太史令留下的丸药,可胸口还是被火灼似的疼,也流过两次鼻血·更何况,丸药总有吃尽的时候,她命人依着太史令留下的方子配过,做出来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姐姐·”四岁的李蕴坐在李昭怀里,小手摸着姐姐的脸嗲声腔嗲气地道“你的脸好暖和啊”·李昭用手背挨了挨自己的额头,真的很烫·唉病症又多了一个。
小道姑莫蝶出宫去了,说要寻个世外高人帮她控制伏灵丹的力量,不过她并不抱太大希望·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迁宫、立储··新的宫址钦天监还在算,立储的事朝中的反对声也很大。
李昭掂了掂怀中的小人儿,心疼地说不出话·她本想让妹妹无忧无虑地长大,可是不能够了,她等不了那么久·“蕴儿想做皇帝吗”李昭摘下凤冠轻轻放在李蕴头上,凤冠太大,小孩子的头又太小,她得用手在一旁端着。
李蕴扭动着小脑瓜笑着道“皇帝要戴这个吗那蕴儿不要,太重了,头疼·”·李昭拿下凤冠喃喃地道“是太重了,姐姐也不想·”· · ·第004章 ·皇宫那边才办完丧事,北山之上却是喜气洋洋。
岳织脸上笑开了花,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崭新的白墙青瓦铜炉木案··美中不足的是那尊神像·哪怕换了新的,为了少生事端也还是从前老翁的模样·不过瑕不掩瑜,岳织对新庙还是喜欢的不得了。
·建庙一般要乡里集钱,等集够了钱还得去外乡请工匠,按理说,建座庙不可能才五六日的功夫·山神庙之所以能这么快竣工,全靠阿盏·北山以外的世界,阿盏有另一个身份长安城最大古董行朝熙楼的大当家。
她可是活了几千年的花妖,又有收藏癖,价值连城的老物件儿那是要多少有多少··阿盏和岳织不一样·岳织是喜欢安定的孩子,- xing -子真的跟石头似的,不爱挪窝。
从前修炼的时候就一心修炼,后来来了北山,又守着这座小庙几乎没下过山·阿盏不行,她耐不住寂寞,这种天- xing -注定了她只能浓烈热闹地去爱去活去死··“这么开心啊”阿盏站在一旁望着岳织慈爱地笑。
岳织抚摸着崭新的供案陶醉地道“开心呀我现在才觉得这庙真是自个儿的家·早知道建庙这么容易,我都等不了那道士动手,自个儿就给拆了·”旧庙是上一个山神留下来的,她来北山的几十年间将庙修补过翻新过,可始终觉得庙是别人的。
“傻石头·”阿盏笑了会儿突然道“我想下山几日散散心,你独自在山上小心些啊”·“好·记得把掩妖气的镯子带上·”岳织没有问阿盏下山要干嘛,也没有提她未好的伤。
这是二人之间默契,有的话她不说阿盏也懂,而有的话她说了也没有用··“一直带着的·”阿盏笑着抬起手腕晃了晃,金色的镯子闪着黄灿灿的光。
忽然,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阿织有人来了·”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目光渐渐冷了起来“道姑·”·“阿盏你越来越厉害了,居然能闻出来是道士还是道姑。”
岳织一脸崇拜,不过死活想不明白阿盏是怎么做到的··阿盏拉着岳织飞到地宫入口,神色紧张地道“是那日随疯道上山的小道姑,那丫头身上有股不寻常的味道,十分好认。
别废话了,你赶紧进地宫躲起来”·“为什么要躲啊那个小道姑人不是蛮好的么还帮咱们对付疯道士来着·”岳织没动·她这可是在自个儿家啊眼下又不怕被发现,又不是打不过,凭什么要过逢人便躲的憋屈日子·“疯道士是我杀的,小道姑找上门来不是寻仇是什么”阿盏想了会儿摇着头对岳织道“算了,躲了也没用。
倘若那疯道桃李满天下,日日有人上门寻仇,咱们难道一直躲着不成”·“那打”岳织有些迟疑··阿盏摇头“逃北山是不能呆了·”·“不行”岳织语气果绝“飘泊无定所的日子我过够了。”
散仙不是那么好做的,连妖也会划分自己的地盘·一个小神仙若是在天地人三界都没有自个儿的落脚地,只能处处看人脸色,因为你踏足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有主人的。
“没让你逃·我反正想出门散散心,正好把她引走·”阿盏飞回地宫取了件岳织的衣裳,她擒起袖管吹了口气,衣裳立马鼓了起来,远看着还真像个人。
“假装成咱俩一起逃的,那道姑便不会再来这里寻你了·”·“不行·万一你被她追上呢万一她有帮手,你又受了伤,不一定打得过的·”岳织担心阿盏出事不同意。
“她连疯道三成功力都没有·放心吧”阿盏抱起衣服朝后山飞去,怕小道姑发现不了,她故意飞得慢悠悠的··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莫蝶在玉清观为师傅守了七日灵,对外则说师傅闭关了。
第八日辞别女皇陛下后,莫蝶匆匆赶去了北山·陛下的身子耽搁不起,她得尽快求那位道法高深的山神婆婆进宫相助··莫蝶好不容易才爬到半山腰·她没用飞的,而是用走的,打扮也是寻常男子的模样,这么做是不想给北山惹来麻烦。
她与师傅同来的那日风雨大,没什么人出门还好,今日并无风雨,要是被人瞧见有道士飞身上山,肯定会猜测山里有妖··她此番前来是求山神婆婆帮忙的,姿态要低,态度要好。
为表诚意,她甚至拎了一篮子香烛供品··在山脚的时候,有个采桑归来的婆婆还好心问她“小郎君,这是要进山上坟啊”·上坟莫蝶赶忙解释“婆婆误会了,我是去拜祭山神婆婆。”
“哈哈哈哈哈”采桑婆婆耸了耸背篓道“刚搬来濂水镇吧咱们这里的山神可不是婆婆哦·”说完大笑着往家去了··莫蝶凌乱了片刻,继续往山上去了。
好不容易爬到山神庙,莫蝶放下篮子刚想在门口拜一拜再进去,忽然从庙里飞出两道身影往后山去了·莫蝶没有闻到妖气,但是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花香··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是花妖,那另一个肯定是山神婆婆了·莫蝶追出门去,飞身上天边追边道“山神婆婆您等等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阿盏看莫蝶了追上来,坏笑着一提气加速往前去了。
莫蝶全力追了上去·她不明白山神婆婆逃什么,难道以为她来者不善莫蝶边追边解释“您别跑了听我解释啊”·阿盏回头看了一眼越追越近的莫蝶,心内道小东西有点儿本事嘛·岳织在地宫听到小道姑叫自己山神婆婆,心情并不是太好。
她才一千一百七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呢·新庙落成的这夜,岳织请几个朋友过来庆祝··“土地婆婆您是不知道,那道士厉害死了,阿盏都打不过·”岳织大叉着腿坐在地上,一碗接一碗地喝酒,心有余悸地道“我都没敢想自个儿还能从他手里活下来。”
“哼”洛安不屑地冷笑一声道“真真儿是厉害死了,这不头七都过了么”他暗恼自己太无能,保护不了阿盏·疯道的死让他心里痛快了不少,是,那疯道是厉害。
自己打不死他但能熬死他啊凡人啥都好,就是命太短··“阿盏怎么又不在”洛安失望地环顾着宽敞崭新的庙宇··岳织怕洛安瞎担心,只说阿盏出门散心去了。
“散什么心难道那野男人的死伤了她的心”洛安的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独自喝起了闷酒··药草神还在想疯道士的事,捂着小心口庆幸地道“哎呀呀,还好我走得早。”
岳织白了药草神一眼“您也忒不仗义了”她想起什么忽然脸色一转讨好地对药草神道“药爷,庙塌的时候您给的须子也毁了·您看可不可以”孟家小郎君丧了命,阿盏又出门遛小道姑了,她得替阿盏照顾好那小郎君的阿爷。
·药草神深知自己拗不过岳织,当然,也打不过,只得叹着气从怀里把小人参精掏了出来··“怎么又在睡觉”岳织印象中就没见这孩子清醒过。
“小孩子都噬睡,你还是块石头的时候也一样·”药草神护短地道··岳织把视线移向头顶时愣住了,孩子以前只是秃,今儿是寸草不生啊“小宝的头发呢”·“都被人给求走了。”
药草神无奈地叹着气道“我家小宝都这样了,你还忍心要吗啊”·岳织天真地眨了眨眼,指着孩子的小脸道“头发没了,不是还有眉毛么”·次日一早,岳织就揣着人参须子下了山。
这些年,她下山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还只是去濂水镇··可孟家在长安城,而长安城有一百多坊阿盏从没说过那小郎君家住何处,她要怎么找一坊一坊地问么即便是问,她也只知道那人姓孟,连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问呢·岳织还是聪明,那小郎君过世没多久,孟家还在丧期,她从那些办丧事的人家开始找起就好了。
于是,岳织在长安城开始了寻人之旅,为此她甚至贴心地换了身素净衣裳··她找到门口挂着白幡的人家,敲门,礼貌地问“这里是孟家吗”·沉浸在哀恸中的人看了眼岳织,摇着头将门合上了。
坚持不懈的岳织继续穿行在坊市间,一见白幡就上去敲门··一个披麻戴孝的大爷打开门“啊是怎么”·“请问您家过世的可是二十来岁的郎君”·“不是”大爷合上门的时候低声骂了句“有病吧。”
城里有宵禁,岳织晚上住在酒家,白天寻人,这么一寻就是十来日·方法虽然笨,还真给她寻着了,不过到孟家的时候孟家阿爷已经因病过世了,祖孙二人的丧事前后脚办的。
岳织在吊唁的人群中站了一会儿,将人参须子送给了身旁咳嗽不止的老伯·回北山的路上,不知为何,她心里空空的··走着走着,岳织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明明是往北山去的,可是越走越荒无人烟·熟悉的农舍里空无一人,田间的鸡鸭牛羊不见了,地里的庄稼也不见了··岳织狐疑着继续往回走,到了山神庙一看,她从疑惑变成了愤怒。
庙呢·她那刚建好还没住几日的新庙呢谁给拆的· · ·第005章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照在山神庙的残址上·庙顶被掀去了,墙拆了大半,砖瓦整齐地垒放在一旁。
那座讨人厌的神像已经不见了,庙里的香台供案也被搬走了··山神庙不是没进过盗贼丢过东西,庙里的东西被偷拿这种小事岳织一般也懒得计较··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岳织飞身站在山神庙的断壁残垣之上,俯望着北山脚下·山脚下的碾儿庄黑糊糊的,没有半点光亮,甚至放眼整个濂水镇,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还点着灯。
庙被拆毁了不说,人也被撵走了,这是要绝她啊自己不在家的这十来日,碾儿庄到底发生了什么·岳织怒气冲冲地找去了土地婆婆那里,想打听清楚乡民们的下落和拆庙的元凶。
到地儿一看,土地庙倒是还好好的··土地婆婆把岳织迎进庙里慢慢吞吞地道“前些日子你那山上来了好多道士,看天看地观山测水的,说是女皇要迁宫到濂水镇,住这里的人啊,这几日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北山如今连点活气儿都没有了,疯道吓走了住在山上的妖,女皇命走了住在山下的人··“皇帝想迁宫迁就是了,拆我的庙干嘛”岳织理解不了。
“盘山上的山神庙还在,我这土地庙也还在·”土地婆婆望着岳织气得煞白的小脸,小心地道“织丫头,庙不在了是小事,婆婆担心北山可能要保不住了。”
李氏一族向来重道,神庙道观遍地都是,若要留着北山,必然也会留着岳织的小庙·如今庙被拆了,显然是打算铲平北山在那里筑造宫室的··“休想”岳织咬紧了后槽牙。
北山要是没了,再等下一个落脚之地不知又要多少年·更何况天下这么大,皇帝迁宫去哪里不行,非要来北山·土地婆婆知道岳织的- xing -子,好意提醒道“在人间做神仙是最不易的,不仅得守天条,更要守人道。
你以后就住婆婆这里,阿盏也搬过来,你听话别和皇帝作对好不好”·岳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不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觉得土地婆婆太谨小慎微了,对付个凡人丫头而已,多大点事皇帝又怎么样,不也是个岁数不及自个儿零头的黄毛丫头么·“你别回去了,山上没准还会来人呢。”
土地婆婆想让岳织就住她这儿··岳织固执地道“山在我在·”说完不顾土地婆婆的挽留飞回北山去了··“迁宫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李昭懒靠在龙床上,双目微合,气息不匀。
她这身子是越来越差了,多走两步路多说几句话都会喘半天··钦天监算出了宫址,据说是千年难遇的福地,正如太史令预料的那般,在南面儿·不远,就在长安城西南方向的濂水镇。
灵台郎观测天象,也说迁宫之事关系着大唐国运··这里曾经也是先祖们的福地,只不过时过境迁,此地的气数已尽了··中书侍郎程子君跪坐在一旁道“回陛下,龙眼已经寻着了,是座小山。
钦天监那边的意思是,您的寝宫一定要建在龙眼之上·”·“抓紧办,先将大明宫迁过去·”李昭盼着早些搬过去·她想着,这副病身子若是在福地住着,会不会能多熬几日呢她不敢死,得咬牙挺着。
“是·不过陛下”程子君又道··李昭忽然一阵耳鸣,尖利的嗡鸣声刺得她脑仁疼,她忍着疼痛勉强定住了神问道“你方才说什么”·“臣方才说,濂水镇的人已经搬离得差不多了,不过有几户不肯迁坟的,闹得很厉害。
陛下您看”程子君说完偷偷抬头瞟了眼李昭··李昭很不想在这种琐事上费心力·册立蕴儿为储君的诏书还卡在门下省那帮老不死的手里,更别说她要在离开人世前尽量为妹妹以后的帝王之路扫平障碍。
“程卿家这中书侍郎还真是好做,问朕要了主意,再叫尚书省去办就是了·朕要的是能出谋划策的大臣,不是只会传话的草包”李昭说话没留半分情面。
她的耐- xing -已经被病痛耗得差不多了,仅剩的那一点点也是留给妹妹李蕴的··程子君告着罪唯唯诺诺地退下了··李昭唤来内侍问道“莫蝶还没回宫么”·“回大家,莫仙师尚未回宫。”
内侍边说边递上了漱盂··“我没事·”李昭紧锁着眉头摆了摆手··莫蝶真的追累了··花妖奶奶和山神婆婆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她不行啊她凡人一个,吃喝拉撒都是少不得的。
从决定在脚店歇夜的那刻起,莫蝶就放弃了·一夜的功夫,足够两位祖宗将她甩开十万八千里了,与其在这里追两个永远追不上的人,不如去别处另觅高人··然而诡异的事发生了。
累得不行的莫蝶在脚店酣睡了一夜,次日清晨醒来发现两位祖宗并未走远,俩人竟然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坐着看天,只留给她一个模糊的背影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遛着玩了。
可是为什么呢莫蝶没有一丝被调弄的怒火,只想上前问个明白·可是她一靠近人就走了,她停下对方也停下了·莫蝶继续往前追,直到出了城,到了人烟稀少的山林忽然停下来生火取暖。
阿盏也累·她得搂着件衣裳装成两个人,时不时还得慢下来等小道姑一会儿·最麻烦的是小道姑吃饭睡觉的时候,她不敢走远了让小道姑跟丢,在附近呆着又实在无聊。
你追我赶的游戏就这么持续了十几日,小道姑忽然在荒郊野岭停了下来··阿盏知道,小道姑想在这里和她发生点什么,可惜她无心奉陪·她打算把小道姑再引远些,甩掉她后赶紧回趟北山。
离开北山有些日子了,她不放心家里那块傻石头,想回去看看·· · ·第006章 ·莫蝶坐在火堆前,一边用小棍拨拉着火,一边想着计策·陛下的身子眼见着弱了下去,她真的没时间玩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得想办法和两位祖宗说上话求上情。
行得通自然好,行不通她也可以赶紧断了念想另寻它路··她回头朝林子上空望了一眼·一路搂抱着前行的两位祖宗此刻居然分开了,山神婆婆不知去了哪里,花妖奶奶则坐在树梢上望着她的方向。
果然不如所料,她一停对方便不再往前去了··只是怎么不过来呢莫蝶在心里嘀咕着·她已经偷偷布下阵法,只等两位祖宗“自投罗网”·她当然不是要打架,只是想多争取一些解释的时间。
最怕的是对方不退不进,就呆在原地同她干耗着,她哪里耗得起呢·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莫蝶在想着怎么引阿盏过来,阿盏俯望着一脸纠结的小道姑也陷入了沉思。
这些日子她似乎在享受追逐的乐趣,即便有想摆脱小道姑回北山看看阿织的念头,也还想着看完阿织后继续这场游戏·更可怕的是,她明知对方是上门寻仇的,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掉小道姑。
可是小道姑不死的话,这场追逐岂不是要一直继续那可太麻烦了··而她恰巧是个很怕麻烦的人·阿盏撇了撇嘴,最终做了决定·干脆杀了吧·阿盏猛一挥袖俯身朝小道姑飞冲而去,掌心已经聚满了力。
她甚至想好了,这掌要击向天灵盖,这样可以让小道姑死去时少些痛苦·自己真是太贴心了··莫蝶透过火堆的烟缕看到花妖向自己冲了过来,摆明了来者不善。
她真的不想还手,有事相求的那个人是她,绝对不能动手啊··师傅是因她而死的,她当时只顾着阻止师傅滥杀无辜,根本没想到师傅若是死了或者没了法力,陛下也不能活。
而陛下若是死了,大唐必将有一场大乱·是的,她在北山之上的“义举”,很可能令大唐江山生灵涂炭··莫蝶跪下了,就在阿盏靠近的那一瞬间。
这是神奇的一跪,莫蝶不仅成功让自己的天灵盖避开了花妖奶奶的劈头一掌,更完美表明了自己的来意··阿盏劈空了一掌,二次进攻时发现小道姑居然跪下了··这是什么- cao -作还没打就求饶小道姑既然这么有自知之明,明知打不过干嘛还要上门寻仇难道想借她之手给疯道殉葬“起来好好打我要凭本事取你- xing -命。”
莫蝶不仅没起身,反倒郑重地冲阿盏磕了个头·“花妖婆婆,我去北山并无恶意,是有事想请您和山神婆婆帮忙·”其实只要山神帮忙就好,但莫蝶觉得这样讲更礼貌。
追了这一路,她早看出二人的关系不同寻常,想求山神婆婆帮忙,先要搞定花妖奶奶·这些日子二人一路搂抱着,这会儿才分开,之前是半刻不曾分离的·更别说在北山的时候,师傅使“剑气穿魂”,面对这种避无可避的大杀招,花妖居然舍身护住了山神·这不是感天动地海枯石烂的爱情又是什么姐妹情吗·阿盏不信,疑心莫蝶此举是以退为进,先服软再伺机偷袭自己。
“不是上门寻仇的我可杀了你师傅,你不恨我”·提及师傅,莫蝶的神色暗了暗,她垂着头低声道“不·师傅是我杀的·”其实她们三人合力也不是师傅的对手,花妖受了重伤,山神出招生疏,她更不用说了。
那一役之所以会赢,是因她太了解师傅了,师傅招法的漏洞只有她知道··小道姑的愧疚是显而易见的,阿盏不觉间收起了杀心·“说吧,什么忙”她只是好奇,当然不会帮。
前面说过了,阿盏是个很怕麻烦的人,而世间能让她在意到不怕麻烦的人真的少有,她家傻石头算一个··莫蝶迟疑了·伏灵丹的事是秘密,花妖是妖,若得知伏灵丹是如何来的,别说帮忙了,不血洗长安城都是客气的。
哪怕隐瞒伏灵丹的来路,陛下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事也是秘密·老实说,莫蝶对这位花妖奶奶的为人不是很放心··“山神婆婆呢”比起花妖,莫蝶更愿意相信山神。
妖之所以恶贯满盈,其实是没个约束的缘故··“问你什么忙说就是了找她干嘛”阿盏又起了疑心·小道姑不会是想引阿织出来好将她们一网打尽吧这附近不会还有藏匿着未现身的帮手吧与其这样猜来猜去,她真想一掌把这小丫头片子结果了。
莫蝶含混不清地说“想请您二位帮忙救个人·”·“不会是你师傅吧别说神仙不能起死回生,便是能救我们也不会救·”阿盏一脚将火堆踢散,威胁莫蝶道“你的忙我们不会帮,你也别再跟过来了。”
说完朝空飞去,可是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她打落回地上··莫蝶俯身将火堆重新堆好,温柔地对阿盏道“您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的,我要救的人也不是我师傅。
等山神婆婆过来,我会向您二位道明原委的·”·“我听阿织说过·”阿盏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枯草冷冷地道“再厉害的法术,只要施法的道士一死”·阿盏飞向莫蝶轻松掐住了她的脖子,她控制着力度,留给莫蝶一丝喘气之机。
莫蝶的脸由粉白变为酱紫,可是并未挣扎·她已经摸透了眼前这花妖的- xing -子,如果她挣扎反抗,花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如果她一直不还手,反倒会安然无恙。
“还手啊”阿盏恼怒地扔开小道姑··莫蝶像一只死去的小鸟,重重跌到地上·她喘着气问“山神婆婆呢”·阿盏遇上冤家了·她从来不杀不还手的人,可是小道姑不死她又出不去。
“好·要困着我是吧我陪你耗,耗死你还不容易”·莫蝶躺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咳着·她是耗不起,可是好歹争取了些说服对方的时间·她也盼着山神婆婆赶紧出现,或许山神婆婆菩萨心肠心系苍生,愿意救陛下一命呢·天已经黑尽了,岳织回北山的时候看到有一队人正举着火把从半山腰往山上走,她飞快隐匿进黑暗之中,想看看这群不速之客深夜进山要做什么。
“娘的,这小破山的树也太密了,夜路真是不好走·”有个人似乎被树根绊了一跤,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另一个声音安慰道“明儿把树锯了开出条道就好走了,到时候大推车也能上来,不用一砖一瓦地往下扛了。
运走山神像的推车就是太小,半道还倒过一次,把神像耳朵都磕没了·”男子放低了声音怯怯地问道“你们说,山神不会动怒吧”·岳织在黑暗中冷笑奶奶我已经怒了·“瞎想什么呢神仙都是好- xing -儿的,再说咱们可是恭恭敬敬把山神请走的。
只是没想到碾儿庄这么小,山神庙倒是建得气派,种桑养蚕这么赚钱吗”·“你没听说么这庙是朝熙楼出钱建的,旧的那个给雨水冲垮了·唉,你说旧的垮了要是不建该多好咱们也不必这么辛苦拆了。”
“可不是·今儿说是不宜动土,后儿个也不宜动土,女皇陛下又急着迁宫,咱们只能连夜上山等子时一过就开工·唉”又是一声长叹··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岳织彻底明白了,这群人连夜进山是来拆庙的啊不仅要拆庙还要砍树看来土地婆婆说得不错,拆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砍树刨根,最后铲平北山·她心里复仇的小火苗腾地燃烧起来。
好在她还没气糊涂,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这群人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罪魁祸首是宫里那位·她不打算与这群人计较,但绝不可能坐视他们继续将山神庙拆得一干二净·岳织绕开那行人飞到前方,迅速布下迷阵。
一旦那行人走入阵中,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只会回到山门,永远上不了山··过了许久,夜已经很深了·地宫里冷冷清清的,地面之上除了鸟叫虫鸣没有任何动静,那群人百般尝试无果后,估计已经放弃上山的念头了吧·岳织盘腿坐在地宫的石床上,对着面前的符纸冥思苦想。
不过她不是要画符,而是要写信·她打算先礼后兵,给皇帝写封信去,劝对方别打濂水镇的主意换个地儿建宫·这是岳织经过大半夜深思熟虑的结果,写信这种方式既正式又委婉,还能避免起正面冲突。
可是怎么写呢岳织犯了难··冥思苦想了一整夜,次日都日上山竿了,岳织才勉强把信写完··信是她咬破了食指用血写的,一来岳织这样画符习惯了,二来她觉得用血更显诚意也更有震慑力。
在信中,岳织颂赞女皇是千年难遇的仁德之君,不该为一时之念劳民伤财,并详尽分析了迁宫的不必要- xing -·有理有据,有礼有节·最后落款住在北山的岳织敬上·为了保往北山,她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也不打算让女皇为毁坏山神庙一事负责。
凡人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腐草之光,神仙却是日月之辉,这点肚量她还是有的··岳织满怀希望地把信交给了土地婆婆,拜托她请皇宫的土地偷偷放到女皇看得到的地方。
李昭午间在寝殿小憩,刚起了点睡意就被????的声音惊醒了··“谁”李昭瞪大眼戒备地环顾四周··龙床外是重重高挂的纱帐,内侍官常欢垂手立在帐外,担心地道“大家在唤老奴是不是又咳血了”·“不是你再站远些,有半点动静朕都睡不着。”
李昭疲惫地合上了眼·合了一会儿又猛然睁开,她最近越来越不敢合眼了,总觉得合上了不一定能再睁开··李昭瞪着屋顶发了片刻呆,倦意渐渐袭来,可她刚想睡会儿又被帐外的低语声吵醒了。
“大家已经睡下了,呆会儿再禀吧”常欢顿了片刻又低声问道“没见着人去查一查,能神不知鬼不觉闯进来的人可不简单·另外,加派侍卫在殿外守着。”
“是·”·“要说什么进来说,别嘀嘀咕咕的·”李昭不想睡了,索- xing -坐起身半靠在床上等人回话··常欢掀帐进来,双手呈上宫女捡到的信道“禀大家,宫里进不速之客了。
这信是在殿外的花园里发现的,明明一直有人守着,从未见谁靠近过”·“那真是奇了·”李昭当然想不到送信的是有遁地之功的土地,她见信上有“皇帝陛下亲启”六个大字,又怕信被淬了毒,便吩咐常欢道“取两双银筷来,我倒想瞧瞧这信上写的什么。”
筷子没有变色·不过为防万一,李昭还是吩咐常欢用筷子夹着信纸的左右两端呈给她看··信刚被展开李昭就惊住了·竟然是血书·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写血书呢当然是恐吓或者伸冤。
她耐着- xing -子将这封好几页的长信看完了,结果不是恐吓也不是伸冤,而是劝她不要迁宫,甚至还列出了许多不必迁宫的理由··“大家放心,老奴已命人在宫中搜查送信之人了。”
“不必了·”李昭看到了落款住在北山的岳织敬上·“人家艺高人胆大,根本就没想躲,连名姓都大大方方地报上了·传朕的旨意,速召中书侍郎进宫回话”·李昭忐忑地将那封鲜血写就的长信捧进手里,她开始担心。
程子君曾问她,濂水镇有不愿搬走的人怎么办她叫他们自己想办法·他们想的会是什么办法呢是撵走还是杀害·岳织听起来是女孩子的名字·信上内容很平和,并没有喊冤叫屈。
可若是没有冤屈,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用鲜血写信并且冒死递信进宫呢·程子君匆忙赶进宫,见女皇陛下正黑着脸等自己,便知大事不妙··“程卿家·”李昭手里还捏着那封血书。
·“微臣在·”程子君已经吓出了一身汗,赶紧跪地听命··“濂水镇的人都搬走了么”·“回陛下·都搬走了。”
“是么朕听说那里有座北山,住在北山上的人也搬走了么”李昭冷声问道··程子君最近都在忙迁宫之事,北山又是龙眼所在·他无比笃定地道“回陛下,是有座北山,不过没住人家。”
李昭没说话,只是把手中暗褐色的血书扔给了程子君··程子君看完信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哆嗦着道“微臣句句属实·那北山上除了座庙,就是几座孤坟。
这信陛下是如何得来的·”·“你的意思是,写信的是孤魂野鬼”李昭本来没往那上头想,不过经程子君一提醒,倒是觉得之前说不通的事如今都说得通了。
比如信是如何无声无息送进守卫森严的皇宫的为何是血书为何用的是烧纸画符的黄纸·可她很难相信鬼魂之说·若真有冤魂,凭她杀人无数早该有厉鬼找上门才是信没准是宫里哪个与岳家小娘子相熟的宫人偷偷扔在园子里的也未可知。
“微臣有件事正要回禀陛下·”程子君面有骇色地道“北山上拆庙的工匠,昨儿夜里遇到鬼打墙了,无论在山林间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入口处·”·程子君言之凿凿,李昭再不想信也不得不信了。
“想来这岳织也是个可怜人,葬身荒山却被打扰·”李昭同情地叹息着道“在北山做场法事,好生超度她吧”·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 ·第007章 ·信递进宫的第二日,果然没人再试图进山了。
半山腰的迷阵还在,岳织丝毫不敢松懈,时刻巡视着北山,结果除了发现一些被迷阵困住的山禽野兽外,半个人影没见着··她觉得一定是信上言辞真挚的内容打动了女皇,也幸好如今的皇帝是个通情理的,要是遇上个昏聩暴虐的,只能以暴制暴找阿盏回来了。
可是搬走的乡民还没有回迁的迹象,或许女皇只是放过了北山,依然要在濂水镇建宫要是这样也不太好啊她这山神是勉强保住了,可北山要是被皇宫环绕,肯定成为游玩之地,她真的很怕吵。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吵闹好歹有个头,只要北山还在就好·她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既然人家女皇见信后已经让了一步,她也该有点风度,别为了吵闹这种小事计较。
她甚至决定再书信一封,好好感谢下女皇的通情达礼··岳织真的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皆大欢喜的了结了··谁知她把感谢信交给土地婆婆再回北山的时候,才复归平静的北山此刻喧嚣的不像话。
岳织第一反应是又有人找上门为疯道报仇了·她设下的迷阵寻常人进不来,唯有道士可破,而与她有深仇大恨的道士,只有疯道一人·难道阿盏独自一人的事已经被小道姑识破了·岳织并不想与人交手,不是害怕打不过,而是怕下手太重闹出人命。
她坐在葱郁的林木间等待观望着,反正那帮道士一无所获后肯定会下山,藏着不被发现就好·岳织此刻甚至觉得皇宫建在这里也不坏,好歹能挡挡寻仇的人··瞧着瞧着,岳织觉出不对劲来。
那帮道士并没有漫山遍野地找寻她的踪迹,而是设起了道坛·道场声势浩大,灵幡仪仗香案法器一应俱全,十几个道士在坛场盘腿一坐,诵起经来“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这是在超度啊·得知不是上门寻仇的岳织放心多了,可她又不禁心生疑惑·难道她出门的时候有人死在了北山怎么没听土地婆婆说起过呢·道场还在继续,岳织懒懒地靠在树杈上,盼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法事赶紧结束。
糟糕,超度亡灵的道场少说也要办三日,苍天啊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窝在北山上,为什么总是不得安宁呢·岳织很想回地宫,可道场就设在山神庙后的几座孤坟旁,地宫入口也在那里,她实在是回不去啊·经文冗长,岳织听得昏昏欲睡。
猛然间,一句话随风灌入岳织耳朵··“冤灵岳织,急急超生”·她没有听错吧岳织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听··道士们齐声又念了一遍“冤灵岳织,急急超生”·天啊岳织惊呆了。
天下竟有此等巧合之事,那亡者与她同名同姓诶就是不知道同不同字·岳织对这位有缘的亡人莫名生出些许怜惜之意,她望着满天飘洒的往生钱,轻声道了句一路走好啊·岳织本以为法事至少会做三日,结果三个时辰就完事儿了。
想想也是,女皇急着在濂水镇破土动工,那家人可以获准在北山办这样大的法事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在树上耐着- xing -子等着道士们收拾好东西下山,偶然间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那鬼玩意儿胆子真是大,敢闯进宫里闹事”道士抱起法器扫了眼那几座孤坟,愤愤地道“陛下一定觉得我们都是废物,竟然让那鬼玩意儿在宫里来去自如。”
“大明宫一向不许除太史令和莫蝶以外的道士出入,太史令正在闭关,那莫蝶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宫墙那么长难免会有脏东西混进去·”·“陛下也是仁慈,竟然叫咱们做法事超度那个岳织的亡魂。
依我看,敢阻止陛下迁宫,让她灰飞烟灭都是轻的·也是奇怪,这山上并无孤魂啊”·道士们浩浩荡荡地下山去了,只留下满地的往生钱,和随风颤动的灵幡。
岳织从树间飞落到地上,神情还是愣愣的·她刚才听到了什么鬼玩意儿、脏东西、灰飞烟灭听道士话里的意思,这场法事要超度的亡魂哪里是与她同名姓,分明就是她啊·皇帝办这场法事是把她当孤魂野鬼要超度她,还是只是单纯地想诅咒她恶心她呢·岳织的心碎了。
她那么真诚地试图与皇帝沟通,居然换来一场法事·她也真的怒了·她本来觉得哪怕女皇迁宫到濂水镇,只要不动北山她也可以接受·现在不是了,她不会允许皇宫建在此地,更不会允许皇帝动北山的一草一木她决定入宫找皇帝谈判,要么皇帝识趣些改个地儿建宫,否则她不介意和皇帝开战·啊啊啊啊啊啊要不是怕把那帮臭道士引回来,岳织真想仰天长啸臭骂皇帝一顿·李昭近来是隔着帘子与朝臣议事的。
妆容能完美掩饰她惨白的面色,却掩饰不住她通身的病态·举手投足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已经病入膏肓了·她不能被人瞧出来,只说感染了风寒不愿见人。
·长安城晴了没两日又下起了雨,还伴随着狂风·这风雨来得并不寻常,刮一阵停一阵的··李昭站在窗口望着青灰色的天空嗤笑道“原来是个没能耐的,一柱香的功夫都挺不住。
既然盼着朕死,也该请些能人才是·”她一说染风寒,长安城就风雨大作,那风雨还就跟长了眼似的只围着大明宫·那些人当然知道风雨侵扰不了她,纯粹是趁她染病找她的晦气。
“传朕的旨意,查清楚是哪方道士在作妖·”李昭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道“杀”·常欢应着声,将手中的褙子给李昭披上了··李蕴甩开宫人迈着小短腿冲进来,恰巧听到姐姐说那个“杀”字。
“什么沙”李蕴冲过来一把抱住李昭的腿··李昭脸色罕见地有些仓皇,她缓缓蹲下身,抚摸着妹妹的小脸道“姐姐在同常欢说,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蕴儿怎么来了”·李蕴把姐姐拉到一旁,神神秘秘地摊开小肉手,手心里是一个小瓷瓶··“这是什么啊”李昭蹲不住,索- xing -坐到地上抬着头同妹妹说话。
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药·天儿就是吃了这个好的·”李蕴乌黑的眼中闪着亮光,她珍而重之地将小瓷瓶递到姐姐手里,用满是稚气的声音道“蕴儿知道姐姐病了。”
天儿其实是妹妹养的一只兔子,这药人是不能吃的·可是妹妹的心意李昭都懂,她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将瓷瓶捂在心口点了点头道“姐姐会好好吃药的。”
“饭也要好好吃哟·”李蕴像个小大人似地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姐姐要像天儿一样多吃青菜才能长得胖胖的·”·“好。”
李昭笑着将妹妹搂进怀里··姐妹二人没相处太久,李昭就命宫人送李蕴回去了·她现在发作的样子越来越可怕,小孩子是见不得的·她很怕妹妹常常过来找她,可又想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里多陪陪妹妹。
真是矛盾··李蕴走了没多久,有宫女捧着个熟悉的东西进来了··常欢接过东西看了一眼,不安地道“大家,又来信了·”此时正是深夜,他有点不敢碰这封信,可又不敢当着女皇陛下的面扔掉,心惊胆战间手抖得很厉害。
李昭淡淡地瞥了失态的内侍官一眼,很平静地伸手接过信看了起来,她边看边问常欢“北山的法事是今夜吧”·“是·大家前儿个下的旨,从这里到濂水镇得有两日呢”常欢吓出了一声冷汗。
他觉得那个叫岳织的冤魂此时就在身边,人去濂水镇要两日功夫,鬼没准一眨眼就到了··信还是老样子,烧钱画符的黄纸,刺目的血字·信上全是对她的感激之言,说她通情达理云云。
李昭脸上有浅浅的笑意,看来法事已经开始了,而那个叫岳织的孩子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常欢很迷茫·陛下正冲着那鬼来的信笑糟糕陛下不会被上身了吧·“大家您笑什么”常欢试探道。
他在想要不要破例请道士来驱驱邪·“那个叫岳织的孩子,已经瞑目往生长乐了·”李昭欣慰地道·· · ·第008章 ·岳织瞑个屁的目·她要去的也不是长乐世界,而是大内皇宫。
昨儿夜里那场法事已经够让她火大的了,结果今儿个天刚亮又有人进山,个个肩上都扛着砍刀铁斧,前方还有道士开路·而她竟然自作多情地以为皇帝好歹放过了北山·呸·这行人想进山也得问问她答不答应。
迷阵已经没用了,那种小阵法被有点儿本事的道士破掉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她想马上进宫和女皇面对面把这破事儿解决了,没功夫留在北山和这些人周旋·她得找个人帮忙看家才行,上次离家庙被拆了,这次要再没人帮忙看着,没准儿地宫都要被人刨出来。
土地婆婆太和气,药爷太胆怂,洛安实力弱,盘山那边儿又不太来往岳织左思右想,最后飞到了濂河边上··河面静悄悄的,只有几片落叶击起了圈圈水纹·这几日的天气很奇怪,明明没隔多远,东北角的皇宫- yin -雨绵绵,西南边儿的濂水镇却是一片晴好。
“洛安”岳织站在岸边冲水底唤道··没有回应··岳织懒得再唤,从岸边抱起块大石头“扑通”扔进了水里·巨石击起了河底的黄沙,清澈的河水刚变浑浊,又马上被上边儿流下的清水变澄净了。
咕嘟咕嘟·河面忽然冒出许多小泡泡··洛安像水鬼似的突然把头露出河面,打着哈欠大骂道“岳织你丫是不是有病往别人家里扔石头”·山神庙被拆的事他也听说了,洛安非常怀疑岳织一大早跑到这儿是来拆他的庙泄愤的。
对于岳织的遭遇,他是同情且满怀喜悦的,他甚至非常不厚道地期待着北山真的被女皇占去,那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邀请阿盏来濂河住了·哈哈哈哈哈·至于织丫头,搬去和土地婆婆一起住也挺好的嘛·“叫你又不应。”
岳织长话短说地道“皇帝又派人来了,你帮我拦着他们,别让人进山捣乱·”·“你都拦不住,我”洛安想说自己肯定也拦不住,他本事远没有岳织大。
可又不甘心承认自个儿比丫头弱,便嘴硬道“皇帝要搬来这儿你也拦不住,放弃吧哥哥真心为你好才多这句嘴,在人间迁宫换天都是寻常事,哪怕地盘没了你我也还是神仙。
可要是想不明白这点去和凡人较劲,吃亏的只会是咱们啊前人触犯天条被除仙籍打入轮回的例子还不够多么”·“你就说帮不帮吧”岳织心里有分寸·她才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呢,她进宫是要劝告威胁皇帝打消在濂水镇建宫的念头。
犯天条她一不会爱上皇帝,二不会伤人- xing -命,三不会滥用山神之力·能犯哪门子的天条·洛安不想帮,又不太敢说不帮·他看得出来,岳织已经被愤怒吞噬了。
“不帮可以吗”洛安将脖子缩回河里,小心地试探道,怕岳织生气又补了句“水里- shi -气重,我感冒了·”·“滚蛋鱼怕- shi -气重你想清楚啊”岳织当然不会对洛安动手,她从来不是块粗鲁的石头。
她只是冲洛安温柔地笑着道“要是不帮·等阿盏回来我就告诉她我爱你爱得无法自拔·你猜,你和阿盏还有没有可能呢”·洛安不可思议地仰望着岸边一脸坏笑的岳织。
阿盏跟亲娘似地宠着岳织,要是误会岳织对自己有意思,不仅不可能和他在一起,更大可能会时刻躲着他免得岳织“多心难过”·“你变了·你不再是哥哥认识的那块傻石头了。”
·“别废话了,赶紧去·敢放一个人进山试试”岳织凶完洛安又眨了个眼撒娇道“洛安哥哥最好了·”·“滚”洛安气呼呼地挥舞双手吸起一条水柱打向岳织。
岳织没设防,避闪不及被浇了个透- shi -·“本来还想趁着进城给你带点东西回来的·这下你什么都别想要了”岳织抬手抹掉脸上的河水,转身朝东北方向飞去了。
这次进宫岳织做了准备,提前向土地婆婆打听清楚了皇帝的住处·皇宫实在是太大了,她又没法儿像找阿盏相好的那样在长安城里挨家挨户敲门问·她也换上了男子衣衫,女子只身出行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了。
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岳织是早上离开的北山,到朱雀大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为什么会花这么长的时间呢因为人多啊在人已经搬空的濂水镇当然没什么,她可以大大方方肆无忌惮地飞着走。
进长安城就不行了,视野那叫一个开阔啊,天上飞过个什么鸟雀都惹眼得很·街市上更不必说了,都城就是都城,哪怕雨天也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雨天也有好处,她穿着那身被洛安弄- shi -透的衣裳走在人群中一点儿也不突兀。
岳织伫立在人潮中凝视了一会儿朱雀门,决定等天黑尽了再进宫·她不想横生枝节,要是被人发现把内卫或者道士引来就糟了··起居舍人童瞻在起居注上写道元庆三年十月初六,文靖皇帝李昭御殿时咳血·他顿了顿笔,满眼疼惜地望着坐在帘后与大臣们议事的女皇。
这真的只是风寒么·大臣们只当女皇是寻常咳嗽,隔着帘子,谁也瞧不见陛下捂嘴的帕子上满是鲜血·童瞻想起陛下的吩咐,赶紧把血字涂成了墨点··议完事,李昭被常欢搀扶着准备进寝殿休息。
她坐太久,起身时有些头晕目眩,只得扶着常欢的胳膊在原地站着缓一缓··“童瞻·”李昭打量了眼起居注上的墨点忽然道“有没有人找你打听过朕的病”·童瞻点了点头。
他是住在宫外的,陛下重病的事,知情者除了内侍官就只有他·当然了,陛下敢让他知道是料定了他不会说出去·“有·”·“嗯咳咳把名字写下来交给常欢。”
李昭连说话也有些吃力·她登基三年以来,天灾不断,外敌频繁侵扰·一直忙着应付灾祸,铲除个别势力的事便暂时放下了·可是眼下拖不得了,她随时都有可能断气,总不能给妹妹留下一堆烂摊子啊·立蕴儿为储的敕旨还卡在门下省。
以那帮人的态度,即使蕴儿登基,他们也会造反·既然不肯跟蕴儿,那她就把他们都带走吧·李昭坐在龙床上,用帕子掩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接过常欢呈上来的盒子。
盒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粒指甲盖大的紫色香块·“瞧着寻常得很·真有那么厉害”·“这个老奴就不清楚了·”常欢俯下身子低声道“听说点这香的时候合上门窗,毒死百来个人没问题。”
“死的时候难受吗”作为使用者的李昭有点担心·“会死得很难看吗”她堂堂一介帝王,不想死得太狼狈··常欢摇头·他真的不知道。
“陛下要这毒物做什么”·“朕要做一回暴君·”李昭平静地说着这话,而后将盒子盖上收放到一旁道“你出去吧”·“是。”
常欢没有走远,只是退到了帘帐外·陛下发病越来越频繁,他得时刻守着··李昭醒来的时候已是夜里,殿里点满了灯,困倦的内侍官在帐外靠着柱子睡得正香。
“常欢”·常欢睡得死沉,没有应声··李昭没有再唤·常欢年纪大了,伺候完她母妃又伺候她,太史令仙逝后更是没日没夜地守着她,是该歇歇了。
她自己起不了身,又怕唤人进来会吵醒常欢,便合上了眼继续睡··床前点着香炭,又暖和又宁神·李昭闭着眼胡思乱想着那块剧毒的香,点燃之后会是什么味道呢·岳织翻挪腾移,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地混进了宫。
她本来还有些忐忑,想着大内皇宫肯定是机关重重,少不得要费些心思才混得进来·结果呢呵呵·机关倒是有,还是三重,不过都好过得很··听说疯道是为皇帝效命的,难道疯道一死皇帝真的无人可用了不过主仆俩还真是一个德- xing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岳织站在大明宫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有道阵法笼罩着眼前气势恢弘灯火璀璨的大明宫,而这阵法她再熟悉不过了此阵之中,妖气出不去,施法者外的道士进不来。
神道亦是道·她就这样是进不去的··可是为什么呢难道大明宫里有妖·有宫人提着灯笼路过,宫墙下没有遮蔽之物,岳织进退无路只得变成原形一块晶莹如月的拳头大的昆吾石。
太久没做石头的岳织忘了,她不是块普通的石头,她在夜里是会发光的呀·于是,漆黑的墙角下,发着白光的石头比人影还要引人注目··“那里是什么东西”走在最前头的宫女停下脚步,走到墙根下用灯笼照了照。
“好像是块石头·”·好奇的人群迅速围住了岳织··岳织真不得敲碎自己的石头脑袋·傻不傻傻不傻她盼着宫女们无视自己继续赶路,可是领头的宫女已经伸手将她捡了起来,捧在手里细细地看着,疑惑地道“是件儿稀罕物,你们有谁见过的”·宫女们都说没有。
这种看起来就很名贵的石头她们也不敢私藏,领头的宫女用帕子将岳织包起来道“咱们给徐司宝送去,没准儿是遗失的御宝,陛下正找得着急呢”·岳织就这么被揣着进了大明宫,进了大明宫,进了大明宫·这算是歪打正着么· · ·第009章 ·宫女的帕子很香,熏得岳织难受。
香味还在其次,最令岳织不安的是进入大明宫后,扑面而来的那股强大妖气·大明宫内果然有妖·她不禁想起阿盏说过的话·疯道一死,会不会真的有妖物混进皇宫作乱呢·灯笼的红光在前方摇摇曳曳,岳织在颠簸中陷入了沉思。
徐司宝刚理完事正准备睡下,听说有宫女在宫墙外捡到了块稀罕石头,赶紧迎了出来·在宫里伺候的人,奇珍异宝什么的没用过也见过了,眼光差不到哪儿去··“拿来我瞧瞧,什么石头让你们一惊一乍的”徐司宝笑盈盈地道。
宫女小心翼翼地掏出手帕包,展开给徐司宝瞧··“真是在宫墙底下捡的”徐司宝双手捧过石头,端祥了一会儿道“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种石头叫昆吾石。
古册上有记载,质若冰晶,夜若萤华,所制刀剑锋利无比,可削万物·这可是难得的宝物啊听说仙境才有的·”·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岳织白了徐司宝一眼。
这个女人眼光倒是不错,能一眼认出她来·可是能不能不要凑这么近说话唾沫星子喷她一脸啊·宫女们也惊呆了·“这石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宫里呢我们之前从那里走过都没有的,回来的时候就见墙根有异光,这宝石就躺在杂草上。”
徐司宝用帕子掂着手,把岳织挪到一个嵌着铁锁的锦盒里,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虔诚的敬意·她将盒子锁上,转身对众人道“这宝物许是哪位上仙送与陛下的呢明日一早我就将宝物献与陛下,得了赏少不了你们几个的。”
说完与宫女们嘻笑成一团··盒子里的岳织听到了上锁的声音·她不会要在这盒子里过夜吧那女人说明日一早将她献给皇帝,见到皇帝后谈判还要耽搁一会儿,这么长的时候洛安挺得住么北山不会已经沦陷了吧·洛安很无助。
要是那行人没有过濂河,他还能发个大水把人拦住·可眼下人都进山了,他能怎么办冲过去和人干架他也打不过啊河神之力是不能随便用的·想了半天,他决定什么也不做。
怕岳织回来饶不了自己,洛安决定出门躲两天··嘿嘿,没准回来的时候阿盏也回来了··对于洛安的决定,被关在盒子里度日如年的岳织一无所知,她现在就等天亮了。
夜,从来没有这么长过··岳织在盒子里感觉不到天亮,不过她听到了钟鼓声,钟鼓楼就在大明宫内·总算是捱到天亮了·紧接着是一路颠簸·岳织知道,马上要见到皇帝了。
李昭天不亮就起了·伏灵丹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是被生生疼醒的·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服食太史令留下的丸药,丸药冰冰凉凉的,如清泉般顺着喉咙淌进身体。
最近胸腔的灼痛感越来越频繁,她凡人之躯哪里承受得住呢于是服药也越来越频繁,太史令留下的丸药已经不剩多少了·与其等到丸药服尽痛苦地离世,不如提前安排好一切,然后服下最后一粒药,带上想带走的人,点燃那枚紫色的香。
“大家,徐司宝求见·”常欢眉头紧皱·陛下晨起时是最憔悴的,他甚至不忍心看·他已经送走了贵妃娘娘,难道还要送走昭公主么·“有什么事你处理就好了。”
李昭实在没精力料理宫中的杂事·她这皇帝没有后宫,选男妃的事朝上倒是提过几次,都被她否了··“她说有件宝物要献与陛下,是昨儿夜里宫女们在宫墙外捡的一块石头,叫什么昆吾石”常欢怕累着陛下,不想因为一件小事三番五次地回话,早已问明了徐司宝的来意。
岳织等着徐司宝把自己献给皇帝咦,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等了老半天,她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着,只有个太监的声音在盒子上方道“陛下说了,这石头确实难得,铸剑是最好的。
原石就不必看了,制成宝剑再呈上来吧陛下还说了,天降宝物是祥瑞,徐司宝和捡到石头宫女都有重赏·”·铸成剑拿她铸剑·岳织忽然有点儿心疼徐司宝·她不怕自己逃不掉,就是石头没了徐司宝要怎么向皇帝交待呢以皇帝的为人,肯定会杀了徐司宝吧·徐司宝欢欢喜喜地领了赏,可心里还是有点儿遗憾。
她觉得未经打磨的昆吾石就是世间绝美之物,制成宝剑反倒俗了·这话她当然不敢说,只是打开了盒子上的锁··常欢被惊艳到了·徐司宝说这块石头质若冰晶夜若萤华的时候,他想到了夜明珠。
他错得太离谱了·他甚至觉得,这样的美物陛下不看上一眼实在可惜··“这”常欢小心地捧过盒子道“徐司宝先回去吧”·进了殿,常欢十分忐忑。
他很少擅作主张,陛下决定的事他照办就是了·可是这一次他情愿冒着被问罪的险,也想让陛下看到这块石头·陛下打从出生就是金枝玉叶,后又承继了大统,常欢觉得,世间顶好的物件儿,都该是陛下的。
“大家”常欢毕恭毕敬地呈上盒子道“您瞧瞧这块石头”·“不是让她们铸成剑再呈上来么”李昭嘴上抱怨着,手已经接过了盒子打开看。
殿里光暗,盒子里石头散发着清冷薄淡的白光,石质清透如冰晶,像极了冬日里的月··“好美”李昭笑着将岳织握在手中把玩,将她对着窗口的天光贴得近近地看“怎么会一点杂质都没有呢铸成剑真是可惜了。”
岳织被皇帝夸美,心情并不好·因为她发现大明宫里那股强大的妖气,来自皇帝真的皇帝没准已经遇害了,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妖气杂得很·这么强大的妖怎么可能真的以为她是块寻常石头这老妖精肯定在演戏给别人看·所谓福祸相倚。
皇帝既然是妖假扮的,她手里有了这老妖精的把柄,那谈判的事就好办多了·至于要不要除掉这个老妖精,怎么除,她得找阿盏商量一下·疯道的死是她们造成的,换言之,真皇帝遇害也是她们间接造成的。
唉作的什么孽啊·“常欢,叫蕴儿也过来瞧瞧·”李昭开心得像个孩子·她很久没见到这么心动的物件儿了,小时候很容易因为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开心,长大了什么都得到了,反倒什么都不稀罕了。
“老奴遵旨·”常欢见陛下这么开心,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他赶紧吩咐人去请蕴公主过来··岳织在李昭的手心滚来滚去,头都滚晕了。
她忍·老妖精身边伺候的人太多,她现在变成人形很可能弄巧成拙·等入了夜再说·啊啊啊啊啊老妖精一定是故意的,把她揉来捏去的没个消停·揉个屁啊揉你你乐意不变态的老妖精。
岳织不知道,更绝望的还在后头··四岁的小孩子,正是对整个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比如她们见到一块漂亮的石头,会怎么做呢会摸会揉吗不·她们会先咬一口试试能不能吃,再闻一闻香不香,再哈一口气,甚至摔摔打打·岳织还没法儿生气。
小孩子真的没有恶意,她在孩子眼中就只是块石头啊谁还没摔过石头呢·“姐姐,这石头是甜的诶”李蕴像嘬糖果一样嘬着岳织,然后递到李昭嘴边“真的,你不信舔舔看。”
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李昭看妹妹什么东西都入口,吓得赶紧把岳织扔到一旁,端水给妹妹漱口“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吃的·地上捡来的石头你也不嫌脏”帮妹妹漱完口,她把岳织放到热水里泡了一会儿,细细地用帕子擦干净才递给妹妹。
·嫌她脏岳织又想起了道士嘴里那句“脏东西”·老妖精真是坏,明知她听得到,还这样变着法儿地骂她··李蕴接过洗干净的石头又递到姐姐嘴边,执着地道“真的是甜的。”
李昭很给面子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笑着道“还真是甜的·”·岳织彻底绝望了·她此刻心如止水,已然入定·至于这俩“姐妹”还要对她做什么恶心事,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入了夜,她饶不了这个扮成皇帝的老妖精·盼完天亮又盼天黑··岳织好想阿盏·要是阿盏知道她受了这么多委屈,一定不会放过老妖精的。
呜呜呜阿盏咋还不回来啊·阿盏正和莫蝶耗着··“不出三- ri -你就会渴死·”阿盏冷冷地道··莫蝶没说话,静静地从怀里掏出符纸画下降雨符,雨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掉,莫蝶张开嘴接着雨水喝。
“有水也没用·不出十- ri -你就会饿死”阿盏侧身睡在地上,说不出的妖娆妩媚,她冲莫蝶飞了个眼道“天上总不会掉吃的给你吧”·莫蝶仍旧沉默着,拔出配剑往天空一挥,一只飞鸟“吧唧”落下。
莫蝶捡起飞鸟动作娴熟地拔毛掏内脏,然后用木棍一穿,将鸟儿放在跟前的火堆上烤·“人命关天,我不想和您耗·您告诉我山神婆婆去哪儿了好不好”·“地仙多了去了,为什么非要找我家阿织”阿盏面无表情地问“看她傻乎乎的好欺负神仙擅改凡人寿数可是大忌,你这忙,哪怕她愿意帮我也不会同意。”
“不是改寿数·”莫蝶在犹豫,要不要把陛下的事告诉花妖··“那你说说看·”阿盏漫不经心地追问着··“我”莫蝶支吾了半天还是不敢说。
相处的这段日子她已经看明白了,花妖的善恶全凭自个儿的好恶,不是什么大女干大恶之人,但善意也是有限的·这很正常,人与人之间的善恶观都不一样,但总有些普世的善是一致,有些普世的恶是受约束的。
花妖不在这个范围内·她自己就是一个世界,她的世界有另一套规则··“你不会是想引阿织出来,将我俩一举拿下吧”阿盏懒懒地坐起身道“这附近,或许藏着许多你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等着给疯道报仇吧”·“没有。
师傅只有我一个徒弟”莫蝶赶忙解释道··“是么”阿盏缓缓摘下手腕上掩盖妖气的镯子,撇嘴一笑“那咱们就看看·究竟是有,还是没有”阿盏话音刚落,已经有人影朝这边飞来。
是道士··先是一个,然后两个,三个·“我真的不认识这些人·”莫蝶提起剑,戒备地看着四周··“既然不认识,那杀了他们也没什么吧”阿盏飞到莫蝶身边,轻声耳语道“这帮道士是闻到妖气来杀我的,你若能救我一命,我便还你一命。
要不要救你想救的人,你自己想清楚啊”·莫蝶侧过头惊骇地望着阿盏·要杀了这些人才能救陛下么这就是花妖给她定下的规则么·莫蝶回忆着阿盏说过的每一字,她拔出剑破开结界,向阿盏确认道“你说的,我救你一命,你还我一命。”
至于要不要杀掉这些道士是她的事,不杀这些人,她也有自信能带花妖冲出去·“嗯·我说的·”结界已破,可是阿盏并没有走·她知道小道姑藏的什么心思,想着不杀人就带她走。
怎么可能·前来捉妖的道士将二人团团围住··他们是闻到强大的妖气赶来的,可是来了发现不止有只千年花妖,还有个小道姑·关键是这小道姑他们还认识·“莫仙师”一个中年道士率先向莫蝶行了礼。
太史令梁禀天在道门人士之中是个传奇,而莫蝶是那个传奇唯一的弟子··莫蝶笑着回了礼,从腰间取出御赐腰牌道“这花妖是陛下点了名的钦犯劳烦各位白跑一趟了。”
“哪里哪里·”中年道士看了眼阿盏,疑心道“既是钦犯,莫仙师怎不制住她”·阿盏噗嗤笑了,扭腰走到莫蝶身边,伸出左臂勾住莫蝶的脖子娇滴滴地道“傻道士,因为莫仙师是骗你们的啊”·中年道士像是逮住机会一般,不等莫蝶辩解就对阿盏动起手来,别的道士也纷纷出招。
阿盏故意不躲,等着莫蝶来救·她敢这么玩也是看这帮道士弱,她受几招不会有什么大碍,要是疯道那样厉害的,她早遛了··莫蝶迟疑着,犹豫着,挣扎着。
在道士的剑快刺到阿盏时,莫蝶出手了··铛铛铛·一通脆响后,道士们的剑尖都被莫蝶挡开了·这个画面,像极了那日在北山·阿盏忽然意识到她和阿织其实已经欠小道姑两条命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阿盏的眼眶忽然热热的·· · ·第010章 ·中年道士扛不住莫蝶的剑力,连退数步才免强立住,那些比他更不如的小道士甚至被震伤了手腕。
有小道士不服气还要冲上去和莫蝶打,被中年道士抬手拦下了·他看得出来,莫蝶这招并未用全力,再打下去不过是找死··这是他第一次和莫蝶交手,他觉得自己正在见证继梁禀天后的另一个道门传奇冉冉升起。
难怪梁禀天只肯收这丫头一个徒弟啊道门也是讲求缘法的,修为能有多精进,法术能有多高深,全看天资··比如他,此生已过大半,实力依旧平平·而莫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莫仙师这是做什么”中年道士收回剑笑问道。
他这笑并不是恼羞成怒的笑,而是幸灾乐祸的笑梁禀天啊梁禀天,没想到你斩妖除魔了一辈子,唯一的徒弟竟然与妖为伍·可笑啊·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都说了是钦犯,你们还敢上前你们是信这妖说的,还是信我说的陛下要的是活口,再放肆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莫蝶紧抿着嘴唇道··阿盏在一旁笑着看热闹·小道姑恶狠狠的样子真是可爱,明明人都不敢杀,还装得煞有介事似的··“是么那不如吾等护送莫仙师押解此妖回长安如何”中年道士和善地笑着道。
“不必劳烦诸位了·”莫蝶拱了拱手,拉起阿盏的手要走··中年道士飞过来拦住莫蝶的去路,殷切热情地道“不麻烦能为吾皇略尽绵力是吾等的荣幸。
莫仙师再推脱,在下真要疑心您想放走这花妖了,哈哈哈·”·莫蝶打架是好手,斗嘴皮子就不行了,在中年道士的逼问下小脸急得通红··阿盏看莫蝶那想还嘴还不了的窝囊样,竟然有点儿心疼。
小道姑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心眼儿又实在,她也不忍心再逼小道姑杀人了·不就是救个人么她和阿织本来就欠人家的,理应还上··“小道姑,害怕就把眼睛捂上。”
阿盏绕到莫蝶身前,一挥手,长袖紧紧缠住了中年道士的脖子·她冷笑着轻轻一拽,刚还对莫蝶步步紧逼的中年道士瞬间没了生气··莫蝶提剑想斩断阿盏的袖子。
阿盏右手对付着不断冲过来的道士,左手擎住了莫蝶的剑·“谢谢啊”阿盏冲莫蝶笑了笑,把剑把胸前一扯,连带着把莫蝶也扯进了怀里·阿盏抢过莫蝶的剑,一掌将她推开道“刀剑无眼,小孩子站远些。”
阿盏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掩妖气的镯子,镯子随着她劈砍的动作在纤细的手臂上上下滑落,血滴飞溅在镯子上,像原本就镶嵌在上面的红宝石·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阿盏惯- xing -地挥剑刺向最后一个立着的人影,在剑刃碰到那人发丝的瞬间赶紧收回了力。
“不是叫你站远些吗”阿盏把剑扔还给莫蝶,见她手里拿着刚画好的符,笑着问道“要贴我啊”·莫蝶呆呆地低下头看了眼手里的符纸,手一松,任由符纸飘落在满是鲜血的草地上。
不贴了,太晚了·她想试图救下这些人,可是花妖的动作好快,她来不及··“为什么要杀人呢”莫蝶喃喃地念着“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啊”·阿盏掏出帕子擦掉手上的血迹,笑着道“就凭他们是来杀我的。
这个理由够不够”·“够”莫蝶低下头望着还在滴血的配剑道··“还有·”阿盏漫不经心地道“你编的那些瞎话骗得住谁这帮道士知道你在帮我,要是让他们活着回去,你在道士界还混不混了真是的。
我家傻石头都比你机灵·”阿盏说完提步要走··“您要去哪儿”莫蝶赶紧跟上去··阿盏停下脚步嗔瞪了莫蝶一眼,道“回北山找阿织帮你救人啊”·“谢谢谢谢花妖婆婆。”
莫蝶忽然伸手扯了扯阿盏的衣角,心虚地请求道“您可不可以等等我我想把他们安葬好做场法事再走·”·“哦·可以啊”阿盏看着莫蝶哀伤的小脸,忽然问道“那个,小道姑。
我杀了他们你恨不恨我啊”·莫蝶轻声道“不恨·今日在此的若不是你,而是别的小妖,他们也不会手下留情的·”·阿盏不觉间松了口气。
数千年间,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她杀过人也杀过妖,可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担心过后果·她为什么要担心小道姑会不会恨自己呢·莫蝶作完法事已经疲倦不堪·她这些日子进食很少,若是静修,以她的修为哪怕数月不进食也是可以的。
可是不是啊她还得千方百计劝说花妖奶奶告知山神婆婆的去处··阿盏飞一段儿停一段儿,小道姑好慢啊“不是紧赶着救人么能不能快点儿别等咱们回去人都凉了。”
莫蝶提气全力追赶还是快不起来··阿盏叹着气回来,不由分说地将莫蝶抱进怀里,往前飞去··莫蝶有点儿慌“这好像不是去濂水镇的方向您不是说山神婆婆还在北山吗”·“你难道指望我一直抱着你”阿盏低头一看,正撞上莫蝶闪烁不安的瞳孔。
她柔声道“你不是饿么先去附近的镇子吃点东西,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嗯嗯·”莫蝶没有再说话·她心里像有什么堵着,一闭眼眼前不是黑色,而是血色。
可是这样一直沉默着又有些尴尬,莫蝶挑起话头道“您觉得,山神婆婆会帮忙么”·“当然会·”阿盏像炫耀孩子的老母亲,笑着道“我家阿织啊,心地特别好。”
莫蝶最近老听花妖奶奶说“我家阿织,我家阿织”的,每次听心里都会涌过一阵甜意·相爱原来是这个模样么真是好啊·岳织不记得自己被了多久。
终于那个叫李蕴的小破孩儿放下了她真是谢谢您了,小祖宗··岳织刚有点儿安心,歹毒的老妖精开口了“蕴儿喜欢这块石头吗喜欢就带回去玩·”·李蕴摇着头扑到姐姐怀里撒娇,不住地打哈欠。
小孩子觉多,她玩了这会儿犯困了··李昭赶紧命宫女把小公主抱回去·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疼痛在加剧,要是在妹妹面前流鼻血或者咳血甚至晕倒就糟了··“蕴儿不回去,姐姐抱着蕴儿睡。”
李蕴缠着姐姐的脖子不肯撒手··“听话·”李昭轻声哄道“姐姐生病了,抱不动蕴儿·”·李蕴听了这话懂事地撒开手,小脸揪成一团道“姐姐一定要吃药啊别怕苦,吃完药舔舔这块糖石头就不苦了。”
“好·”李昭无力地笑了笑··吃药岳织犯起了嘀咕·妖精吃什么药方才她被老妖情拿着把玩,凑得太近没看清老妖精的模样,现在隔着一臂远再瞧,老妖精的气色不大好啊·李昭也乏了,准备沐浴歇息。
她身子渐弱后,沐浴都在寝宫内的小汤池,与寝殿仅一墙之隔,省时省力··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宫女们目不斜视地伺候着女皇陛下宽衣··“行了。
都出去吧”李昭近来不大叫宫女们伺候沐浴了,她命不久矣的事只有常欢和童瞻知道··病弱的人独自泡在汤池里是很危险的,所以她沐浴前总会服粒太史令留下的药,服药后她的精神会好一点,疼痛也会轻许多。
只是一开始晨起服一粒就够挺一天了,眼下药效却越来越短··李昭慢慢踏进汤池里,水没过她纤细无比的脚踝,然后是微凹的小腹和瘦骨嶙峋的双肩·伏灵丹已经把她折磨得没个人形了。
岳织是以石头的形态沿着墙边儿滚进汤池的·还好殿里灯火通明,她身上的白光才没那么惹眼··眼前就是热气腾腾的浴汤,浴汤里露出肩膀的老妖精瘦得像块骷髅。
难道这玩意儿是白骨精·扑通·岳织咕噜噜滚进水里·她身上满是那个小破孩儿的口水,必须得洗洗了··李昭听到有什么东西落进水里的声音,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啊·然后,惊悚的一幕发生了··汤池正中先是冒了几个泡,然后一个黑黑的东西渐渐浮出水面·竟然是一颗人头人头还在往上冒,露出一张绝美无比的女人的脸。
水鬼·怎么可能鬼怎么可能进得来·北山那个叫岳织的游魂给她来过信后,她就叫道士在大明宫外布了阵法,专驱鬼魂·她怕曾经因她而死的厉鬼们找上门,以前无事或许是太史令在的缘故。
她也不是怕鬼,而是怕想做的事还来不及做就被厉鬼索了命··至于死后在地府会遇到多少仇家,她不在乎··李昭正要唤人护驾,岳织飞扑过来捂住她的嘴成竹在胸地笑着道“嘘别出声。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 ·第011章 ·李昭压根儿没听清岳织说了什么··她这条小命本来就要续不续的,猛见女鬼划破水波飞冲过来登时受了惊吓,想尖叫结果一口气没接上来,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整个人软耙耙地倒进岳织怀里。
“老妖精,你给我起开·我压根儿没怎么碰你,别想讹人啊”岳织捏着李昭的下巴晃了晃,又拍了拍她的脸鄙夷地道“诶诶诶别装了都知道你是妖了。”
李昭一动不动,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再装我可就揍你了”岳织举掌作势要打·可里怀里的人气息奄奄苍白孱弱,别说出掌,仿佛吹口气都会要了此人的命。
慢慢地,岳织有些慌了··她变回石头时没鼻子没眼的,各种感观相较于人形时会比较迟钝·方才她被老妖精握在手中把玩时,只闻得出妖气出自老妖精。
眼下变回人形再与老妖精贴身而立,才发现老妖精身上的妖气十分古怪··不止是杂的问题·寻常妖物必是通身妖气,而老妖精身上的妖气岳织用力嗅了嗅。
只在腹部,强大而杂乱,各种妖物的味道都有··岳织又凑在李昭的脖颈处嗅了嗅咦居然是人的味道,只是淡弱得几乎不易察觉··难道眼前这个干巴巴没几丝活气儿的女人真的是皇帝岳织咬破右手食指,用鲜血在李昭眉间画了识妖符。
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下岳织彻底慌了·把人间的皇帝给吓死了还得了她哪怕庙被拆了山被占了最气愤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皇帝的命啊她才舍不得自己的千年道行呢。
皇帝可以死,甚至可以想怎么死就怎么死,就是不能死在她手里·“你醒醒啊”岳织近乎哀求地拍打着李昭毫无血色的脸·她心里焦急,动作却十分轻柔,好像怀里抱着的是个瓷娃娃似的。
她态度之所以有这样大的转变,是因为妖扛得住造,人却太脆弱了··岳织没害过谁,也没救过谁·救人从来都是药爷的事儿好在她见阿盏救过人,知道不管神仙还是妖精,渡气给凡人都是可以续命的。
啊她珍贵的仙气这一嘴下去得废多少年道行啊·岳织心痛地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吻住了怀里的人·仙气源源不断地渡入李昭体内,岳织心如刀绞,她只能闭上眼安慰自己舍车保卒损点儿仙气比害人- xing -命触犯天条好太多了。
皇帝的嘴唇柔软冰凉·渡完气的岳织睁开眼,望着双目紧闭的李昭报复- xing -地在她下唇重重咬了一下·这是报之前被小破孩儿咬了胳膊的仇哼·李昭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汤池的岸上,身上盖着衣物。
“你醒啦”岳织这次不敢再神出鬼没了,怕再把皇帝吓死·她老老实实地坐在岸边,光着脚丫打水花,假装皇帝还在沐浴·她也不怕皇帝滋哇乱叫,因为随便施个法术就能叫皇帝说不出话来。
李昭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物,并没有大惊失色·她本来就不怕鬼,怕的是被厉鬼索了命去·眼前这女鬼要是想害她早就害了,很显然女鬼对她并无恶意,而且她记得自己分明晕了过去,醒来却是在岸上。
难道这女鬼救了自己·“你是怎么进来的”比起眼前的女鬼,李昭更担心大明宫外的驱鬼阵·阵法要是无用,也不知还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要进来,她又不敢让道士进大明宫护驾,怕被闻到妖气。
“我能递信进来,人自然也能进来·”岳织站起身,踩着- shi -脚丫走到李昭面前神情严肃地盘腿坐下,打算和皇帝好好聊聊迁宫的事··信李昭恍然大悟,用衣裳挡住身前抬头望向岳织道“你不是已经”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鬼么瞧着和活人也没什么两样啊如果自己死后也是这样,岂不是能一直守护在妹妹身边·“已经被那帮道士超度了是不是”岳织撇了撇嘴·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她就来气。
皇帝对她百般羞辱,她居然还得浪费仙气救皇帝的命·“你不想被超度么”李昭问道·她在心里猜测着,这个叫岳织的女人是不是对人间还有所留恋她甚至想向岳织打听打听,怎么死才能像她一样幸运地成为孤魂野鬼。
岳织狠狠白了李昭一眼,懒得同她废话,直奔主题道“我这次进宫是要劝你断了在濂水镇建宫的念头,那里是我的地盘,你另择良处吧”·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这个”李昭抱歉地笑了笑。
“你远来是客,咱们换个地方好好坐着说话吧”迁宫的事其实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不过岳织没有任由她溺毙在池子里,她也该对人家有所报答·再说了,她也想问问死后的那些事儿。
怎样才能继续留在人间呢·“行·”岳织紧崩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没想到皇帝还挺客气·“对了,提醒你一句,别想耍花招啊”·“当然不会。”
李昭笑着问道“你不介意转过身去吧”·岳织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过身去·真是的,又不是没看过··李昭正一件件穿着衣裳,忽然惊骇地停下了手。
她醒来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胸腔里烧心的痛消失了·她不觉望向背负双手傲立在汤池边的岳织,自己晕过去以后到底发生过什么·脚店老板娘正要关门歇业,门前又来了人,是一个年轻美艳的小娘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小郎君。
阿盏掏出随身银子递给老板娘··“抱歉了客官,小店已经客满了·”老板娘把银子递还给阿盏,笑着解释道“您是不知道,最近濂水镇那边过来好多人,咱们这儿的酒家脚店估计都住满了。”
阿盏刚想解释她们不住店,吃点东西就上路··店里忽然传来男子的声音“老板娘,我们订的三间房可以匀出一间·”·老板娘这才笑着收下银子,将阿盏和莫蝶让了进去。
“是你啊”阿盏走进店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愿意匀出房间的“仗义之士”··瞿清涟正独酌着,没有抬眼··莫蝶站在门口愣了愣。
这男子,怎么那么像失踪多年的师叔·“装什么瞎不是看到我来了么”阿盏领着莫蝶与瞿清涟同桌坐下了,托腮望着他笑道“还是说这房间不是为我匀的,凡是遇见的小娘子你都这样下手”·“当我是你么”瞿清涟鼓起勇气看了眼阿盏,又看了眼男子打扮的莫蝶,眼底有隐隐的哀伤。
“又换人了现在又迷上小丫头了”·情窦未开的莫蝶夹在二人之间一脸懵懂·不过既然扯到自己了,她是不是该帮花妖奶奶解释一下人家山神婆婆才是正主。
莫蝶还没开口,阿盏就接过话茬大大方方地道“对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问这个做什么好像你会去找我似的·”瞿清涟起身准备上楼歇息,离开前告诉阿盏“我会把二楼左起第一间房腾出来,你俩好好住”·“可是我想和你住一间怎么办”阿盏拉住瞿清涟的袖管,咬着指甲娇嗔地道。
“咳咳咳咳咳”莫蝶惊得呛着了·她边埋头吃东西边听着二人的对话,越听越心疼山神婆婆·唉说好的坚贞美好的爱情呢果然都是假的··瞿清涟冷淡地甩开阿盏的手,低声道“别以为你救过我我就不会收你还是你觉得,你和你家小道姑一起上是我的对手”·“你还真是一点儿不念旧情啊”阿盏还是玩世不恭地笑着。
莫蝶都快把脸埋进碗里了·她偷瞟了好几眼,越来越确定眼前这人就是十年前见过的师叔瞿清涟,可是她不敢叫师叔认出她这个师侄来·以师父和师叔的“好交情”,她要是暴露身份很可能会血洒当场。
 · ·第012章 ·李昭先岳织一步出的汤池,贴心地为她支走了守在外面的人,又吩咐常欢在寝殿内备些酒食·她拿不准鬼的口味,更不清楚他们如何进食,于是又道“冷的热的都备一些,再备上一个铜炉和一对儿香烛。”
热的是她的,冷的是岳织的·至于铜炉香烛,那是对客人的礼数··常欢呆呆地立在那儿没动·此时此刻陛下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说话也中气十足,这样的陛下他都多久没见过了。
可是他很快陷入更深的担心,重病之人骤然好转不会是回光返照吧·“老奴遵旨·”常欢不敢多嘴,乖乖领命退下了··过了没多会儿,常欢回来了,身后有两个宫女合力抬着一个小方案。
小方案上摆满了酒肉菜蔬,只有半边儿冒着热气,正当中是李昭特意吩咐的铜炉香烛··“东西放下,都出去吧”李昭吩咐完见常欢没动,还留在案旁帮她侍弄碗筷,又补了一句“常欢,你也出去。”
常欢疑惑地望了李昭一眼,欲言又止地低下头道了句“是·老奴就在门口守着,大家有事唤老奴便是·”陛下今日真的太过反常了,他很担心。
“嗯·”李昭冲常欢笑了笑·她今日变得格外爱笑,不再需要费耐力去对抗伏灵丹带来的疼痛,自然多了许多耐心··常欢一走,李昭把碗筷摆上,香烛点上,坐褥铺上,正要起身去汤池请岳织过来,一抬头,岳织已经在眼前了。
不愧是鬼,果然神出鬼没··“请坐·咱们边吃边聊·”李昭倒了两杯酒,举起酒杯敬岳织··岳织觉得宫里的规矩有点儿怪。
吃个饭而已,点香烛干嘛烟熏火燎弄得跟祭祀祖先似的·好在她不住这破地方,宫里规矩好坏多少都不关她的事·她接过酒一口干了,将杯底一扣正想劝皇帝随意,只见皇帝竟然把酒泼洒到了地上·这酒敬的,怎么那么像敬死人啊再想想北山的那场法事,岳织瞪了皇帝一眼,丫的不会真把她当鬼了吧唉,她也不好解释,要说自个儿是山神,谈判起来会吃亏的。
世人都知神仙不能为非作歹,在人间,她们这些地仙其实是弱势群体啊“酒也喝了,咱们谈正事吧”·“好啊·”李昭身子一好胃口也好了,吃了几口菜才道“你信上说得很对,朕不该为一时之念劳民伤财。
只是,濂水镇的人都搬走了,房子也都拆了,此时要是又不迁宫了重新安置百姓的开销暂时不提,迁宫之事进展到一半朕再食言,才是真的儿戏啊”·岳织不开心地白了皇帝一眼。
小丫头片子还怪会说的·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再者说,朕迁宫是为大唐国运,国不安则家不宁·你对北山有感情了舍不得离开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朕相信像你这样深明大义的人,分得清孰轻孰重。
对吧”李昭端起酒杯又要敬岳织“在汤池你于我有恩,离开北山的条件你尽管提,朕都会满足你·”·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把全长安的扎彩店都买空了烧过去,就不信岳织不动心不过,这岳织死后未去冥间,烧过去的东西也不知用不用得上·岳织不否认皇帝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她这人吧,劝人的时候讲道理,被劝的时候就不一定了·“我就说一句·只要有我在,你的人连北山都进不去信不信倒不如你说说看,怎样你才肯放过北山,条件也尽管提,我一定满足你。”
这是个好提议啊李昭问道“当真”·岳织反倒慌了,可是嘴上不肯服软“当真·”·“好·”李昭起身拿来一页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你替我索去这些人的命,迁宫的事咱们好商量·”·“你当我傻”岳织接过纸匆匆扫了一眼,扔还给李昭道“这么多人那我不如干脆把你杀了还省事些。”
“诏书已下·我死了迁宫的事仍会继续·”李昭笑着晃了晃那张纸“考虑一下”·考虑个屁她哪里能杀人啊皇帝也是够毒的,成天想着杀人不说,居然还想借刀杀人。
岳织小脑瓜一转,忽然狡黠地笑了“皇帝陛下,纸上的名字我可都记下了·你要么乖乖下旨去别地儿建宫,要么我就告诉那些人你老惦记着要杀他们”·“谁会信你的鬼话”李昭忍不住发笑。
这话一语双关,李昭其实没有说岳织是鬼的意思,虽然她确实以为岳织是鬼·可是岳织误会了,她恼羞成怒地指着李昭道“老娘不是鬼不是鬼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饭桌弄得跟祭台似的,存心找我晦气是不是”·“”李昭愣住了。
待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忽然有种无法言说的失落,她希望岳织是鬼,因为她也想在死后成为岳织那样的鬼·会不会是做了鬼的人,都比较忌讳这个字李昭不解地道“可是底下的人说,北山上没有住人家,只有一座庙和几座孤坟。”
·“我是在北山修炼的道士”岳织半真半假地道“怕人打扰,挖了座地宫栖身·”·李昭狐疑地打量着岳织·地底下的宫殿听起来还是坟地嘛·岳织看皇帝不信,随手施了个小法术,在酒杯里变出条小鱼来。
“这下信了吧”·“信了·”李昭脸上渐渐没了笑容·莫蝶设下的阵法道士是进不来的,寝殿里作为阵眼的琉璃灯还完好无损,说明阵并没有被破。
这个岳织不可能是道士,那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妖那伏灵丹的妖气岂不是被发现了·李昭害怕起来·太史令说过,伏灵丹若是被道士或者妖物服下,都会法力大增·可是岳织在她溺水后救了她,话语间也一直在聊北山,对伏灵丹只字未提。
会不会这小道姑修为尚浅,没听说过伏灵丹·岳织顺水推舟地道“北山风水好,适合灵修·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离开了吧”·“知道·”李昭故作镇定地道“朕有些乏了,要不迁宫之事咱们改日再议”·“成还是不成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么”岳织觉得皇帝又磨叽又麻烦。
“哪里,朕还需和大臣们商议·”李昭迫不急待地起身送客“大明宫随时欢迎岳仙师·”·岳织想了想也在理,皇帝病殃殃的,要是没休息好死在自己跟前就完蛋了。
反正看这意思皇帝是打算放过北山的,她便高高兴兴地走了··出了大明宫岳织才想起来,哎呀,居然忘了问皇帝身上的妖气是怎么回事儿了·其实皇帝要是遇上了什么难缠的妖物,她不介意帮帮忙的。
确定岳织走远了,李昭赶紧叫来常欢吩咐道“赶紧请门神再贴出告示,把天底下最厉害的道士给朕找来”·“仙师,腾王府到了·”·同行的护卫在马车前列成一队,恭迎瞿清涟。
“唔·”瞿清涟掀开帘子看了眼腾王府,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腾王也够不自量力的,摆明了没有帝王之命,还不安分与其说腾王府请他进都对付女皇,不如说他想借腾王府之势除掉梁禀天。
他没有下车,而是望着腾王府高大的门楼冷声道“大门紧闭·这就是你们王爷的待客之道么”·护卫们面面相觑·他们奉命南下请这位瞿仙师来长安,在路上的时候已经见识过此人的厉害了,自然不敢怠慢。
可听瞿仙师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要王爷出来亲迎这·瞿清涟飞出马车,站在车顶俯视着众人道“贫道先回客栈了·你们王爷若诚心请我相助,让他只身来客栈一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飞走了··回北山的路上,莫蝶向阿盏打听起脚店里的那个男子··“您和那个道长认识啊”莫蝶与阿盏并肩飞着··阿盏笑着看了眼莫蝶,小丫头还真是八卦。
“想打听什么”·“我看他有些面熟,可是记不起来哪里见过·他叫什么名字啊”莫蝶盼着那人不是师叔瞿清涟··“额”这问题教阿盏犯了难,她直白地道“那我哪能知道啊我记睡过的男人都是记绰号的。
他在我这里叫臭道士,在别人那里就不知道叫什么了·你们都是道士,没准儿还真见过·”·莫蝶简直被这话颠覆了人生观,花妖奶奶活得还真是任- xing -啊她真是越来越心疼山神婆婆,可转念一想,会不会山神婆婆也是一样的作派她果然是凡人一个,完全理解不了两位祖宗的世界。
终于,北山就在眼前了·· · ·第013章 ·北山已经不是阿盏记忆中的那个北山了··她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却发现山神庙不见了,山顶的树也被砍了大半。
好几十个人聚在北山之上忙忙碌碌,有道士有工匠,树还在一棵接一棵地倒下··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阿盏想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赶紧领着莫蝶飞到土地庙,打算找无所不知的土地婆婆打听,结果土地婆婆没在庙里。
她们马不停蹄地又赶去濂河,结果洛安也不知跑哪儿去了·看来只能上山了·“小道姑,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阿盏打算找那群不速之客打听清楚,问得出就问,问不出就打,再不行就杀个精光。
莫蝶太了解花妖的- xing -子了,这位姑奶奶杀人跟闹着玩似的,她哪里敢放人走“您要去哪儿啊”·“去问问那帮王八蛋受谁所派”阿盏说完飞身要走。
莫蝶赶紧拦住她的去路道“何必劳烦您亲自去呢,我帮您问去好不好”·二人正在纠结谁去的时候,土地婆婆忽然从地底下冒了出来·“盏丫头,你回来啦。”
阿盏见是土地婆婆,赶忙上前问道“您怎么没在庙里啊”·“土地庙很久没人来了,我去隔避老蔡头那里蹭了点香火·”土地婆婆乐呵呵地道。
阿盏看了眼一片寂静的濂水镇,神情慢慢变得沉重起来·她忧心忡忡地问土地婆婆道“这里出什么事了阿织没事吧”·“没事啊皇帝要在咱们这儿建宫,看样子要铲平北山。
织丫头不服气嘛,进宫找皇帝讨说法去了·”土地婆婆笑着慢悠悠地道“劝不住·她那倔脾气,不吃点亏是不长记- xing -的·”·“吓死我了,她人没事就好。”
阿盏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可是傻石头独自进宫也太危险了,万一皇帝身边还有疯道那样的人怎么办“皇帝也是吃饱了撑的,好好的建什么宫阿织最好没事,否则我饶不了皇帝”·一旁的莫蝶心里打起了鼓。
陛下要迁宫的事她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算出来的福地会在濂水镇·陛下可千万别为这事儿和山神婆婆结仇啊·离开皇宫后岳织没回北山,她嫌来来去去的太麻烦,索- xing -先在长安城找了家客栈住下来,反正家里有洛安帮忙照看着没什么好担心的。
长安真是繁华,住个客栈还得在帐台前排队等候,她是第三个,前边儿还有两个人·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很快付完钱往楼上去了,只剩下一个身形高大的道士··“客官,小店概不赊欠。”
掌拒一脸冷漠··瞿清涟有些尴尬地道“不是赊欠·明日待我离店时定会结清·”他在王府门前光顾着摆谱,居然忘了之前一路上之所以没为钱- cao -过心,是因为有王府的人跟着。
眼下独自投店,才知长安城的客栈这么贵,他钱袋里的那点儿钱恐怕只够点杯茶的··“那不还是赊帐吗”掌柜的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价牌,耐着- xing -子道“这位道长,小店明码标价,您要住店得先付钱,不住劳烦给后面的客官让让地儿”·“店家,你看要不这样。
贫道帮你看看风水命相,这钱”瞿清涟有些窘迫·他都和王府的人说了住在这家客栈,只能厚着脸皮拜托店家通融通融··店家眼里的嫌弃简直快溢出来了。
岳织等得烦了,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往柜台上一扔,冲店家道“我帮他付了·”屁大点事儿拖拖拉拉的,凡人都是这- xing -子吗一点儿都不干脆··瞿清涟回头看了眼岳织,先是一愣,然后窘迫地道了谢“谢谢小娘子仗义相助,改日瞿某一定”·“不需要。”
岳织收回钱袋与瞿清涟擦肩而过往楼上去了·她不喜欢道士,要不是运气好些成了小神仙,这个道士见了她肯定二话不说兵刃相向·她花钱这点儿钱完全是为了省事,可不是想帮道士解困。
“一定相报·”瞿清涟望着岳织的背影露出了笑容·这姑娘真是有个- xing -,只是她身上那件男子衣衫怎么有点儿眼熟·进了房间,岳织打算换上新买的干爽衣服。
她穿着阿盏这件衣裳先是淋了大半日的雨,后来进了宫又在池子里泡过,早就- shi -得不像话了·皇帝也是的,急急忙忙赶她走,连把伞都不肯送小气死算了··刚把衣裳解开,岳织警觉地停下了动作,猛地一回头厉声道“谁”·“咱们岳岳做了山神以后脾气真是越发大了。”
一个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岳织抬头一看,立马笑了“灵音姐姐”·灵音又叫灵音使者,是帮上边儿传话的人·因为像岳织和洛安这样的地仙轻易是上不得天的,上边儿要有什么吩咐当然不可能亲自来人间吩咐,都是叫使者传话。
岳织上一次见灵音还是被封山神的时候,再之前就是入仙籍的时候了·也就是说,使者不是大事不登门·岳织暗暗搓着小手,难道说又要升迁了真是好期待。
要是升迁去了别处做神仙,那皇帝迁不迁宫的当然也与她无关了··浑身散着白光的灵音缓缓落地,手轻轻一挥拂去了岳织身上的水,温柔地笑着道“别总弄得- shi -漉漉的。”
岳织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赶紧问道“灵音姐姐这次是为什么事来的啊难道又有升迁会不会太快了,我做北山山神还不足百年啊”岳织自作多情地担心着害羞着憧憬着。
“美得你·”灵音笑了笑,然后一盆冷水浇下来“真以为次次都是好事别忘了,调职升迁我会来,犯了天条我也会来·”·犯天条岳织回忆了一下自己成仙后的所作所为,简直完美得无可指摘啊唯一的瑕疵就是刚才在宫里差点一不小心吓死了皇帝难道皇帝在睡梦中死了,上边儿把这条命算她头上了那可真是太冤枉了。
“您别吓我我本本分分连山都不怎么下,能犯什么天条”岳织本能地往后退了退··灵音看岳织吓成这样也不逗她了,说明了来意“犯天条倒是没有,不过犯了人间的律法。
你明儿一早乖乖去刑部认罪领罚吧”·“人间的律法也关我的事”岳织简直不敢相信··“当然了·以前不是告诉过你么神仙本就该为凡人之表率。”
灵音宠爱地戳下了岳织的小脑瓜“入仙籍的时候是不是光顾着开心,根本没听我说了什么”·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不对啊岳织回忆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人间的律法她也没犯啊“灵音姐姐,人间的律法我不是没看过,什么杀人越货小偷小摸通女干通敌这些破事儿我可都没干过啊”·“你那会儿看的是秦律吧”灵音捂嘴笑道“如今已是唐律了,更别说每有新帝登基律法都有增改。
你犯的是私闯皇宫禁地之罪,笞八十,囚三年·”·轰的一声岳织脑子里白茫茫一片·三年是没多久,可等她刑满释放,北山说不准早就没了··“能不能不去坐牢啊”岳织可怜巴巴地拉住灵音的手“灵音姐姐救我。”
“我就是个传话的,哪有本事救你除非皇帝开恩赦免你,否则还是乖乖呆满三年再出来吧”灵音安慰地拍了拍岳织的肩,望着窗外漆黑的夜道“我还有别的差事,岳岳你自个儿保重啊。”
岳织垂头丧气地跌坐到地上·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对啊皇帝她和皇帝聊得那么愉快,被免罪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她想了想又有点儿懊悔,后悔在大明宫里的时候对皇帝的态度有些差,说话也有些不客气。
皇帝应该不会记仇吧· · ·第014章 ·灵音走后,岳织在纠结要不要趁夜再进宫一趟··她不怕什么罪上加罪的,反正坐三年牢还是坐三十年牢于她而言区别不大。
至于触犯人间律法的那些惩治手段,不管是笞打还是囚禁,或者是流放,在她看来也都不是事儿·她可是无坚不摧的昆吾石,根本不怕疼··问题是这夜半三更的,皇帝肯定已经睡着了。
万一皇帝睡得正香,猛然被她吵醒后大发雷霆,不仅不帮忙还送她一程怎么办·犹豫良久,岳织还是决定进宫··灵音姐姐让她明儿一早去刑部认罪,她不敢不去,甚至去太晚了都不行。
交好的神仙都是不爱惹事儿的,也没个前车之鉴供她参考·人间的刑罚她是不怕,但是怕天上的啊·楼下大门已经上了锁,岳织轻手轻脚地从窗口溜了出去··宵禁之中的长安夜景居然延续着白日的繁华热闹,酒肆茶坊胡姬楼里真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然而,岳织对眼前的这一切半点兴致都没有,阿盏或许会喜欢,她只觉得吵闹··飞过皇城,眼看就要到大明宫了,岳织忽然停了下来·她离开的时候大明宫分明算得上冷清,这到了夜里反倒热闹起来了,宫墙外围了好多好多道士。
皇帝大半夜的又抽什么风难道亏心事做多了没人守着不敢睡觉·岳织神色为难地望着女皇寝殿的方向·哪怕有道士在大明宫外巡视着,她要想闯进去也不难,但是没办法不惊动人啊变成石头那样的把戏也就能骗骗不会法术的普通人,绝对骗不过道士,没准见到皇帝之前先得和道士们打一架。
她一个人和这么多道士动手,下手重了难免破杀戒,下手轻了没准反被杀·怎么都是错算了,等天亮老老实实去刑部,给皇帝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吧·岳织悻悻地回了客栈。
李昭睡不着·一则,她自打从汤池醒来后通体舒畅,不再需要用睡觉麻痹自己·二则,那个自称是道士的岳织让她很不放心··她不确定岳织是个什么东西。
按说以大明宫里里外外的布阵,不管那人是鬼是妖是道都进不来·常欢已经依她的吩咐问过道士话了,据说最外层阻止妖物进入的结界也完好如初·所以答案是什么李昭想不明白。
还有伏灵丹的妖气,岳织到底察觉没有·她相信岳织这次进宫没什么恶意,但以后就不好说了·易地迁宫怎么可能迁宫之事事关大唐数百年基业,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丫头动摇不过岳织说北山适合灵修,又死活不肯离开,反倒应证了钦天监测算的结果北山那片儿真的是难得的福地啊。
李昭正倚在榻上思想着,忽然间余光瞥见了那个盛昆吾石的盒子·盒子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常欢,是你把石头收起来了吗”·常欢跪坐在一旁,都快睡着了,听到陛下的声音猛然惊醒“啊大家有什么吩咐”·“算了。
没什么·”李昭有点儿小失落,她难得有个喜欢的东西·可是她怕不是常欢收起来的,实在不想因为块石头大半夜闹得人仰马翻,丢了就丢了吧··次日清晨,钟鼓才响了一声,岳织就收拾停当准备去刑部认罪了。
从上到下还是男子装扮,虽然没什么用,比如昨儿那个穷道士就能一眼看出她是女的,不过聊胜于无嘛··认罪的事她也已经打算好了,到了刑部把擅自入宫的事大致说一说,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把认罪这事儿闹得轰轰烈烈,勿必闹到皇帝跟前去。
她和皇帝怎么说也是赤身相对把酒言欢过的交情,到时候皇帝一见是她,肯定哈哈一笑不予计较了,没准儿还会请她进宫再叙一叙呢·这么一想岳织就放心了,对于皇帝的为人她还是比较看好的。
抛开误会她是鬼那事儿不论,皇帝不知道她是神仙,但待她一直相当客气·商量起易地迁宫的事儿也是同她论理论据的,没仗着天子之尊欺压人·此人小小年纪身居高位,有此胸襟委实难得啊·穿街过市天都大亮了总算到了朱雀门,可是岳织又犯了难。
过了朱雀门就是皇城了,宫里边儿不能随便进,那皇城呢刑部衙门在皇城里边儿,她昨儿往承天门去的时候还瞧见过··“嘿干什么的皇城重地,闲杂人等不许停留。”
朱雀门的守卫挥手示意岳织走远些··“来认罪的·”岳织朝守卫走去,乖乖伸出双手道“劳驾捆我去刑部吧”·几个守卫面面相觑。
年纪大些的一个走上前来问岳织“你要认什么罪啊”·“私闯宫城禁地·听说要笞八十囚三年”岳织面色平静,毫无认罪之人该有的悔意·她见守卫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愿动弹,叹了声气道“要不你们把绳子给我,我自个儿捆还是说就这样去刑部也行我第一次认罪没经验,还请几位多多担待。”
这种场面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守卫们一脸懵,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丝同情·怕不是遇上疯子了吧·“滚滚滚”几个守卫板着脸上来撵岳织“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你能说进就进”·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岳织谦虚地笑了笑,心内暗道可不是说进就进么·“你们当真不抓我”岳织决定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反正她认路,大不了自个儿去刑部报道。
唯一不好的是,她身上可能要再多条擅闯皇城的罪状了·“既然你们玩忽职守,那我只能自己去了”说完大步往城门走去··年纪大些的守卫被岳织再三挑衅,冷笑一声道“够狂的啊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将这疯子拿下送交刑部”这疯子有没有私闯皇宫他不知道,单凭这狂妄样都够打一顿再扔出去的了。
岳织非常配合·等捆她的小守卫系好扣后,她甚至还喜滋滋地冲人道了个谢··守卫们觉得真是遇上疯子了,就是可惜了这副好皮相·女皇要是愿意选妃,凭这模样没准真能选上,多好看一小郎君啊偏偏脑子有毛病。
刑部尚书齐叔朗正要去宣政殿面圣·他整理好官服,又把今日要回禀女皇陛下的几件事提前在心里过了几遍·“车备好了吗”·仆从替齐叔朗掸平官服上的褶子,屈着身子道“回尚书,俱已备好了。”
齐叔朗点头道“行了,赶紧过去吧”迟了陛下不定又要发多大火呢·当然了,后一句他只敢想不敢说··出了衙门正要上马车,押送岳织的小守卫小跑几步到齐叔朗跟前回话道“回禀齐尚书,今儿一大早有人在朱雀门外嚷着要来刑部认罪,我把人给您押来了。”
“把人交给主事的便是了,没见我赶着去大明宫面圣么”齐叔朗顺嘴问了一句“什么罪啊”·“私闯皇宫·”小守卫原原本本地道。
私闯皇宫齐叔朗立马变了脸色,他探出头看了眼不远处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岳织油头粉面的,没有半点凶相·他招手把小守卫唤到轿前,低声问道“主动来认罪的”·小守卫点了点头。
绝对有诈齐叔朗的小眼睛瞬间闪烁着精明的光·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了这种事主动认罪·他有个猜测·这投案之人生得极为英俊,有没有可能是陛下暗传进宫的小男宠小男宠不甘只做个给女皇暖床的婢子,于是想通过认罪之事要挟女皇给名分。
一定是这样·“你们有没有脑子”齐叔朗用极低极低的声音点化小守卫道“要是定了罪,等于承认了此人进过皇宫·陛下要是问起罪来,最先遭殃的就是你们”关键他家二小子是把守大明宫的御林军,到时候也得遭殃,这事儿无论如何得压下去·“那您的意思”小守卫试探着问道“打一顿放了”·“不直接放了。”
齐叔朗果决地道·这人没准是女皇陛下的枕边人,伤不得皮肉··二人的对话,岳织听得清清楚楚·她觉得皇帝也怪可怜的,手底下怎么尽是这种货色·她站在刑部门口,望着齐叔朗气定神闲地道“齐尚书是吧我昨儿进宫已经见过陛下了。
不过是偷跑进的宫,陛下不与我计较不代表我没做错,所以来您这儿认罪领罚·您不是正好要去大明宫么待会儿见了陛下帮我问她一声,是饶是罚我都听陛下的·”怕齐尚书不信,岳织甚至把大明宫的陈设和女皇的样子大致描述了一遍。
齐叔朗越来越坚信此人是陛下的小男宠了小两口这是闹别扭了么来刑部作个什么劲儿真是胡闹“将此人押下去,待我面圣后由陛下定夺”·宣政殿内。
议完事众臣都散了,就齐叔朗在原地跪坐着不动··“齐卿家还有事”李昭今日气色好了许多,没再用帘子遮挡··“陛下”齐叔朗伏地叩拜,将一早在刑部门口发生的怪事同女皇说了。
“那个叫岳织的狂徒言之凿凿,微臣实在不敢妄下断论·”·“唔”李昭沉吟着·这是什么路数她猜不透岳织在搞什么鬼··齐叔朗看女皇陛下一脸纠结,摆明了认识那个岳织,觉得自己真是神机妙算。
“依陛下之意呢”·李昭平静地道“记得给牢门多加几把锁,不过别说是朕的意思·”·齐叔朗心里狐疑着陛下这算是默认宫里进过人怕伤感情,想借他之手敲打敲打小男宠· · ·第015章 ·一旁的常欢是震惊的,齐叔朗已经告退半天了他还没缓过来。
岳织这个名字,他记忆犹新,就是给陛下递血书的北山女鬼嘛此人什么时候进的宫怎么进的宫不是女鬼又是什么东西他几乎时时刻刻在陛下身边伺候,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陛下,这个岳织是否就是前几日那个北山女鬼啊”常欢扶女皇起身时忍不住问道。
“是她·”李昭还在琢磨岳织此举的目的·实在是莫名其妙啊她也没指望刑部大牢关得住岳织,怎么说也是三番两次悄无声息混进宫的能人不是先叫齐叔朗依律论处关她几日,瞧瞧看是真的敢做敢当,还是另有图谋。
倘若那岳织真是为北山之事不得已闯进宫,事后又坦坦荡荡主动认罪承担后果,倒真的令人佩服·就像她自己说的陛下不与我计较不代表我没做错·其实以她来去如风的本事,不认罪又如何呢·果真如此的话,她会亲下诏书将人放出来,这样还能落个人情。
她并不想与岳织结怨,因为担心即使自己死了,所结的仇怨也会算到妹妹李蕴头上·更别说岳织于她有救命之恩,她从来不是恩将仇报的人··“所以陛下昨夜才加派道士守在宫外”常欢恍然大悟“那您为何不干脆下旨杀了她以绝后患呢”·“别动不动就杀。
该死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也轮不到她的·”李昭淡淡地笑了笑·那岳织不过仗着本事大轻浮狂妄了些,其实一点儿也不坏,就是对北山的执念有些难办。
“是·老奴扶您去园子里散散心,今儿天可算是晴了·”常欢搀住女皇··李昭轻咳了一声道“不必了·起来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此刻又有些胸闷气短,扶我回寝殿吧”李昭能感觉到,令她通体舒畅的那股力量在渐渐消散,而另一股熟悉的来自伏灵丹的力量又回来了。
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本以为是奇迹的痊愈,原来只是回光返照么·刑部的司狱长钱大莽从守卫那里接手了岳织·守卫们经年累月地在各大城门对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们迎来送往,早磨出了一身好- xing -子,哪怕遇着岳织这样的也不过撵撵骂骂,断不会动手。
钱大莽可不一样·一般来说,正二八经押送刑部的都是重犯,要么通敌卖国意图谋反,要么杀人越货嗜血成- xing -,大多都背着人命官司·他要没点儿脾气,怎么压得住那些穷凶极恶的泼贼·“你这狂徒,说了多少遍叫你跪下别逼我动手啊”钱大莽挥着木棍冲岳织怒吼道。
岳织幽幽地白了钱大莽一眼·她再怎么说也是受人跪拜的山神,怎么可能向人下跪“我也说了多少遍了,要打赶紧打,反正我不可能跪·唠唠叨叨没个完的,吵得我心烦。”
钱大莽没想到这小朗君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竟然还是个硬碴·巧了,他钱大莽专捡硬碴磕··“嗳哟嚯你还敢激我真以为我不敢打你”说完高举木棍“啪”地打在岳织背上,这一棍气势挺足,但是不重,棍子快挨着岳织的时候钱大莽收了力。
他这人有分寸,岳织再狂妄也罪不致死·再说了,便是要杖毙此人也得陛下发了话才行··结果,岳织纹丝不动·棍断了·岳织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一回头,看到拿着半截棍子的钱大莽正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哎呀呀好疼啊”岳织想装成凡人,不过装得很不走心,甚至慢了半拍。
她还多余地为棍子的断裂找借口“你这棍子什么木头做的好像不太结实啊”·钱大莽彻底暴走了,高喊着命人再拿十根棍子来,他今天非要打到这狂徒跪地求饶为止谁劝都不好使·棍子断了一根又一根,钱大莽手臂都要抡废了。
狱卒们纷纷围了过来,看着眼前的奇观情不自禁地为岳织鼓掌叫好·几个主事的赶紧过来拦钱大莽“尚书都交待了等他回来再说,你在这儿发的什么疯让你看着他,可不是让你打死他”·钱大莽指着刑部大门问道“那我问你们,进了这大门的人,但凡有罪的哪个敢不跪”·“吵什么”齐叔朗刚回来就见众人围成一团吵嚷不止。
“我太纵着你们了是不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都没事儿做吗赶紧地,该干嘛干嘛去”·众人都散了,只留下若无其事的岳织,气得发抖的钱大莽和一地断成两截的木棍。
“你打他了”齐叔朗不敢相信,赶紧把钱大莽唤到一边问道·女皇的枕边人啊说打就打了·钱大莽也很委屈,指着岳织站得笔直的双腿道“这小子可硬气了,说什么都不肯跪。”
“钱大莽啊钱大莽啊我迟早死你手上·”齐叔朗简直快被气死了·人家可是惦记着为妃为后的人呐,当然不肯跪了·他偷偷瞧了岳织一眼,好像没什么大碍。
不幸中的万幸“行了,把人押牢里关着吧单间儿,多上几把锁·他要是问起,就说是依律惩处,你打他这些就算把那八十下抵了·”·钱大莽凶神恶煞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是”·岳织其实断断续续听到了齐叔朗的话,只是不敢相信。
照她预想中的,齐尚书从大明宫回来要么会直接放她走,要么会备好马车请她进宫·押牢里关着是啥意思·岳织不相信这是女皇的主意·左思右想只有一种解释,一定是姓齐的欺上,进了宫压根儿没说·她没想逃,打算先乖乖进牢里蹲着,然后托皇城里那个孩童样的小土地再帮忙给女皇递个信。
反正大明宫现在被道士围得水泄不通,她轻易进不去,皇帝身上染了妖气,又死活不出来·递信是最好的··“叫你狂·赶紧走”钱大莽搡着岳织先是出了大门,然后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小门前,进了小门是条光线昏暗的小巷,小巷尽头有个分岔口。
“左拐·”钱大莽冷冰冰地道··这一拐眼前豁然开朗,左右两边儿全是监牢··钱大莽打开右手边一个空牢房将岳织推了进去,厉声道“老实点儿,别找揍啊。”
他其实明白齐尚书为何特意吩咐给这姓岳的小子安排单间儿·牢里脏事儿多,这小子又生得好看,很容易让人罪上加罪··岳织瞥了钱大莽一眼“??锇袜隆·“嗳哟嚯”钱大莽手又痒了。
他这是遇上冤家对头了么可是他怕在刑部大堂的场景复演,在犯人面前丢大脸,只得咬着牙把气咽了回去·“你还要在这儿呆三年,总有向我求饶的时候”·岳织懒得理他。
莫蝶帮着花妖奶奶把在北山上忙活的人们通通撵走了··她不敢不帮,不敢劳驾无法无天的花妖奶奶出手·好在那些道士都认识她,忽悠几句,再把陛下抬出来压一压就好了。
北山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二人便商量着去长安··找土地婆婆一打听,据皇城那边儿的小土地说,女皇仍在大明宫,岳织则在刑部大牢蹲着··莫蝶心都凉了。
陛下对山神婆婆下手也太黑了,怎么能把人弄牢里去呢还想求人救陛下的命来着,这事儿一出她哪还有脸开口啊·“小道姑·”阿盏面若冰霜地扫了眼莫蝶道“你赶紧回宫劝皇帝立好遗诏吧”·“花妖婆婆,您”莫蝶小肝儿一颤。
“您千万别冲动,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马上回宫劝陛下放山神婆婆出来·”·“除非身受重伤·否则,你真的觉得刑部那小破牢困得住我家阿织么”阿盏伤心欲绝地道。
说完便扔下莫蝶往长安去了··她此生只有过两件后悔的事,其中一件就是那日情急之下把疯道引回了北山·· · ·第016章 ·牢里的气氛很和谐,话家常的话家常,昏睡的昏睡。
说话声鼾声此起彼伏,可大伙儿居然跟互不打扰似的,谁也没嫌弃谁··刑部可不是别的小衙门,关个日就放的芝麻事儿压根闹不到这里来·能住进这里的都是长主顾,再不济也得住个三年五载的,住不长的也有,那是判了秋后处斩等着行刑的。
好在等不了多久了,眼下就是秋后··甜文爽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也没盼着出去·刚关进来的时候还在土墙上刻条儿数日子,算着啥前儿能出去,可数着数着就忘了。
这是一种漂浮于绝望之上的平静,都有气没力地活着,再暴的脾气也被磨没了,一个个冷静淡然得跟圣人似的··诶你说进来之前要有这- xing -子多好也不至于是这个下场吧·岳织盘腿坐在牢里,手托着腮,兴味盎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随着视线扫过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岳织忽然有些心疼这些人,她已经托小土地给女皇去了信,肯定马上就能出去,这些人就不是了··可是转念一想,进来这里的不都是自作自受么有什么好心疼的于是继续开开心心地看热闹。
“啊嚏”岳织打了个喷嚏,打完喷嚏一抬头才发现,牢里忽然变得特别安静·所有人都睡了过去,包括之前聊得正兴起的那拨人·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充斥着迷香粉的味道。
紧接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立在牢门之前··“阿盏”岳织惊喜地从地上爬起来,眼里盈满了委屈的泪··“阿织”阿盏轻松穿过牢门,一把拉过岳织从上到下打量起来,边打量边关切地问“有没有伤着哪里啊”·岳织紧紧抱住阿盏,开心地道“没受伤。
就是好想你啊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北山出了好多事,咱们刚建的新庙也没了·”·“别难过,等回去我再给你建个更大更好的·”阿盏心疼地抚摸着岳织的小脏脸道“幸好你安然无恙,否则我饶不了皇帝诶对了,你好手好脚的怎么不逃啊”·岳织把灵音使者来凡间传话,自个儿来刑部认罪等事儿都同阿盏说了。
话毕笑道“这事儿你冤枉皇帝了,人家不仅没难为我,还挺客气的·”·“什么意思所以你不能逃狱”阿盏嫌弃地看了眼监牢“不会真在这儿住三年吧”·“怎么可能涂朱已经帮我带信给皇帝了,她肯定会放我出去的。”
岳织感慨地道“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这五千多年死活不愿意成仙·神仙的规矩真的太多了”·“做人做妖做神仙其实都一样,各有各的难处吧。”
阿盏笑着捅了捅岳织“后悔啦”·“不后悔反正等回了北山,我再也不下来了·”岳织怕有人来巡视,催促阿盏道“你先走吧我最多两日就出去了。”
阿盏指着脏得没法儿下脚的地面道“我帮你收拾完再走吧这里怎么住人嘛又脏又臭连个躺下歇会儿的地都没有·”·“姐姐,我是住牢房,不是住客栈啊”岳织笑着将阿盏往外推“你先回朝熙楼等我好不好”·阿盏还是不放心,出了牢门还在叮嘱岳织“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啊,你动不得手我可动得。”
“知道啦你也小心点,镯子带好别再掉了,长安城的道士多·”岳织趴在门栏上依依不舍地目送阿盏,本来只想挤出个头去,结果差点儿整个人都出去了。
还好没人瞧见,她赶紧乖乖退回牢里··阿盏走后没多久,帮忙递信的小土地回来了··小土地叫涂朱,七八岁的孩儿样,因积了几世福德死后做了皇城的土地。
岳织这间牢房的格局真的很不错,有个放木马子的死角,外面是瞧不见的,涂朱遁地进来时就在那里和岳织说话·不过阿盏来一趟就弄晕了所有人,此刻说话也不必避着谁了。
“女皇的回信呢”岳织看小涂朱两手空空,不禁问道··小涂朱摇了摇头“没有回信·”·“那我给她的信被捡走没”岳织觉得没回信挺正常的,女皇直接下旨放她出去就行了,没必要回信多此一举。
小涂朱点了点头··“那就行了·”岳织安心地道“应该马上就会放我出去了·”·小涂朱满眼心疼地望着岳织道“阿织姐姐,按说我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不该说的”土地不能说无所不知,但也算得上知万事,然而没有谎言与秘密的世界是可怕的,所以她们只会旁观不会插手。
可她又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岳织傻等,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告诉岳织··“等等”岳织已经吃过没常识的亏了,赶紧拦住涂朱道“你先仔细想想,这话说得说不得会不会犯天条或者人间的律法”·小涂朱噗嗤一笑“说得的。
阿织姐姐这算吃一堑长一智么”·“我是不下山不知神仙苦啊”岳织心酸地道“对了,你想同我说什么”·“想告诉您,不必给女皇陛下去信了,没用的。”
小涂朱指着眼前暗无天日的监牢道“齐尚书是奉女皇之命将您关在这里的,您牢门上比旁人多的那几把锁,也是女皇命他加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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