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又逃婚了+番外 by 封刃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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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又逃婚了+番外 by 封刃作书
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 ·文案·恶名远扬的将军府小姐x娇生惯养有点儿小坏的公主·本公主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一个女人·后来——·她只怕楚昭反悔了。
她不用楚昭给她一个未来,·她只需要楚昭能携手同游这锦绣河山··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之骄子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昭阳公主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相见欢·春风三月,细雨绵绵。
宁玉瑶躺在了长孙皇后的膝上,一面拨弄了那玉珠,一面听她说着过往的趣事·只不过有些事情对宁玉瑶来说,根本就算不得“趣”·她从来不相信那些玄乎的事情,可偏偏父皇和母后深信不疑。
听闻她出生那年,宫阙鸾凤飞舞,天现异象·可偏偏国师大人一脸惊慌,说什么夜观星象,这小公主活不过二十,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将她嫁给一个女人,这女人和女人成亲成何体统啊她父皇起先也是不信邪,可偏偏国师预言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发生,在她十六岁那年跌了一跤,昏睡许久,再醒来的时候便是天子的一纸诏令,将她许配给楚大将军府上的那位小姐,可不是荒唐至极·作为宁国备受宠爱的三公主,出生时便封号昭阳,食邑三千户与诸王同,父皇母后在其他事情上千依百顺,可偏偏这点永不松口,这着实让宁玉瑶惆怅了一阵子。
“楚家的小姐为母守孝期满,是该择一个良辰吉日,让你们成亲了·”·长孙皇后话音落下,宁玉瑶立马就坐起身来,扯着皇后的袖子撒娇·她都要成为整个皇宫的笑话了,谁不知道那些个姐姐都在背后嘲笑她以及那未来的“女驸马”呢,可偏生父皇母后佯装不知。
“你啊——”长孙皇后轻轻地点了点宁玉瑶的眉心,温和地笑道,“也别动什么逃婚的歪脑子了,以前的教训可记住了”·如果能记住那些个教训,可还是她昭阳公主宁玉瑶么表面上应承,可心中活络着呢。
第一次逃婚在十六岁那年,才听完天子诏令,便收拾了包袱准备离宫,只不过从宫墙上跳下去的时候摔到了脑袋和腿,在床上躺了一阵子才重新恢复,但是可喜的便是将婚期往后一年。
可时光飞逝、日月如梭,那婚期总要到来不是这一回她倒是成功地离开了皇宫,可偏偏与侍女迷了路,最后被拐了,幸好遇见城中的巡卫,才安然回到宫中。
这一回是那准驸马爷的娘亲仙逝了,因其守孝一年,又成功延后·这次又能有什么借口呢·逃婚的念头从来没有打消过,唯一可以讨论的也只有贴身服侍的宫女清漪,宁玉瑶可不希望自己的这次逃婚出什么岔子。
其实她当初也动过将那位将军府上的小姐给弄死的心思,可转念一想,没了楚家的小姐又会有谢家的小姐,自己不止不能逃脱那桎梏,还白白的害了一条人命,也便打消了那荒唐的恶念。
“楚大将军二子一女,听民间的传说,两位将军公子俊逸非凡,可——”·“可什么”宁玉瑶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春日里容易犯困,整天蜷缩在榻上,想着那些个烦心的事情,这手中的诗书拿倒了都不晓得。
“可楚家的小姐却状若嫫母,五大三粗得像个草莽汉子·”清漪一口气说完自己听来的传言,偷偷地觑了眼宁玉瑶,见她面色如常,还以为这位殿下彻底被刺激到了,反倒像个木人。
她也不想刻意打听这种事情,可偏偏宫里头的小宫女们都在嚼舌根呢·她的殿下模样好、才学好,可偏偏这段姻缘,让人嗟叹·“殿下,您——”·“她长什么模样跟我有关系吗”宁玉瑶淡淡地扫了眼清漪,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殿下,您还想逃婚”清漪立马就明白了自己主子的意思,可是前两回的记忆尤为深刻,这到最后折腾的可还是自己··“这一次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宁玉瑶坐起身,她向着清漪招了招手道,“咱们先出宫熟悉一阵,整日都在这宫城里,连坊间的路都不认得·要是熟悉了京城,到时候可不是任由我横行”宁玉瑶几乎没有离开过宫城,幼年的时候跟随着南巡的父皇下江南,见长河对岸晋国的军阵,那是她走得最遥远的地方,可是并没有留下多少深刻的印象。
“殿下,您——”清漪不太相信自己那犹为不靠谱的主子··“你慌什么我只是出宫玩一趟,不麻烦的·”宁玉瑶鄙夷地望了清漪一眼。
小宫女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可是这位殿下要偷偷出宫,其他的事情不都是她这个可怜的小宫女去打点吗到时候事发了挨罚肯定是少不了的,如同前两回,被罚了半年的俸禄,好生肉疼了一阵。
言出必行的昭阳三公主,哪里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能拦得住这才有了出宫的念头,次日便早早催促着清漪一起动手,装扮成了富贵公子哥的样貌,可明眼人轻易便能瞧出是个女儿身。
宁国的皇帝原先是草原民族,南征北战打下了宁国的天下,与晋国隔河相望·相较于南境温柔似水的女儿乡,宁国的民风彪悍开放,在街上瞧见那家的小姐或者贵妇人也是常事儿。
话本上瞧来的生活终究不同于亲眼所见,可宁玉瑶还是记住了一点,各类消息的源头就在那客栈和酒楼中,聚集在京中的年轻士子平日里也在酒楼高谈阔论·才出了宫门,宁玉瑶便直冲目的地,那被誉为长安城中最大酒楼的白玉楼。
“这人间的恨事,一是海棠无香;二是鲥鱼多刺;三——”·“哪有那么多恨事最恨的就是尚公主”·“这人世间有大煞风景之事,譬如清泉濯足,花下晒裈——”·“哪有那么多一定要说就是尚公主。”
酒楼里一群年轻的士子正在谈话,可偏偏说到一半总是被人打断,这转头瞧去,见到的是一个眉目慵懒的清隽少年,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满脸无辜仿佛刚才不是他出声打断众士子的言语。
这少年郎多多少少都对公主怀有梦想,人生一大快意事情便是取得公主为妻,可偏偏有人将尚公主列为头疼的恶事,尤为稀奇·当下便有人发问道:“尚公主有什么不好能被称为人间恨事”·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当今圣上膝下有三位公主,前两位已经出嫁,只剩下了昭阳三公主还待字闺中。
在坊间的传言中,这位三公主风神超迈、才思敏捷,加之倾国倾城为宁国第一美人,可不像将军府中的那位舞刀弄枪的小姐··“你们这群肤浅的孤陋寡闻的庸才。”
瘦削的少年站起身,手中折扇一合,便指着诸位青衫士子斥声道,“本朝的驸马尤为凄惨,不知道有多少被天子那骄纵的女儿凌虐致死·驸马多可怜没有公主传召连公主府都不准踏入,人家公主后院养着面首呢,可是他驸马爷呢与同僚聚会喝点酒儿都会被责骂。
在出嫁前哪个公主不是传闻中那般贤良淑德可最后还是免不了原形毕露,依我看啊,人世间最惨的事情就是尚公主,真真是糟糟糟、惨惨惨啊”·“小兄弟这模样,倒似是自己要尚公主”·“荒谬”少年眉头皱起,一拂袖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就算死,都不会尚公主的,我还不如娶一个病秧子、不如娶一个残废呢。”
“说得你能娶到公主似的,你算是什么东西”宁玉瑶来到酒楼有一阵子了,一直听着旁边的士人说话·她的视线落在了清隽少年的身上,几乎要喷出火来。
在他数落公主的各种不好时,便想冲出来了,可到底还是压了下去·但是眼下,又将公主和病秧子、残废相提并论,这又是几个意思是瞧不起公主吗·“咦我娶不娶公主与姑娘你有何相干”少年被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是两位做男子装扮的少女。
他用折扇掩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他问道,“我说得难不成有错么先不说以前的公主们光辉事迹,便看看如今的永和公主和大驸马吧,我可听说了,前些日子,大驸马才被打断了腿,此时正躺在家中休养呢。”
永和公主养面首的事情已经是民间的不传之秘了,宁玉瑶确实是听过相关的传言,这会儿听少年一说,顿时便哑口无言,半晌后才挤出一句:“可是其他的公主不是这样的。”
“哦”少年人眯着眼笑了笑,“你指的是昭阳三公主我听说她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想来在各种溺爱下也是骄纵蛮横、不讲道理。
反正尚公主就是天下第一等可怜的事情,可怜楚大将军府上的那位小姐了·”·“依我看公主才可怜呢”宁玉瑶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挣开了清漪的手,几步冲到了少年的跟前,一把夺了他手中的扇子,恼怒道,“谁不知道将军府那个小姐貌丑无行这公主本来就更惨了,还是个丑八怪都说将军府上的两位公子俊美无俦,这小姐不会是哪个地方捡来的吧”·“你——”少年被宁玉瑶激得怒起,也亏得一旁的童子相劝,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指着宁玉瑶的鼻子道,“我看将军府的小姐才是最惨的莫名其妙被加了一桩婚姻,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你让她去死啊·”宁玉瑶勾了勾唇,见少年气急故意蹭到了他的跟前扮了个鬼脸··少年满腔愤怒难以容忍,照着宁玉瑶的面门就是一拳。
 · ·第2章 相见欢·昭阳公主是何等金贵十八年来除了自己跌着撞着,哪有人胆敢伤害她分毫便连犯了事情,最多也被罚抄写佛经算作了事,可现在偏偏有个胆大包天的草民敢一拳打在她的脸上宁玉瑶哪里受过这种痛苦和委屈,一时间眼中泪盈盈,捂着面庞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负责宁玉瑶安全的清漪,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家的公主殿下被人打了··“你、你、你——”·“你什么你·”少年在动手打人后心中也有几分悔意,正打算伸手去扶宁玉瑶,却被后方冲出来的小丫头重重一撞,脚下没站稳,顶在了雕花红柱子上,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小……公子,不宜惹是生非,要是被将军知道了……”在少年身后的书童也向前一步,扶住了自家的主子,好言相劝·这清隽的少年郎不是别人,正是将军府上的第三女,那不幸被钦点为女驸马的楚昭。
听面前这女人说其他的也便罢了,可偏生说自己是捡来的,实在是气不过动了手——·楚昭猛地一甩袖子,想到了前些日子才被罚跪祠堂,当下便打了个寒颤·禁足才解除,可不能因为在酒楼里和一个小家子气的姑娘起了冲突,再次被罚。
她在心中跟自己说了好几回的“不气”,可那年轻的侍女已经挽起了袖子,一拳照着自己的心口击来·楚昭跟着父亲练武多年,也得亏培养了灵敏的感觉,只见她身体一扭,与动起手的清漪擦身而过,手中的扇子一开一合间,在清漪的背上一拍一点。
“你这个无知的草民”宁玉瑶惊叫了一声,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愤怒地跳起来,从旁边抄起了一条凳子就朝着楚昭的身上砸去·只不过这凳子是实木的,压得她手腕抬不起,还没砸到楚昭的身上呢,脚下一个踉跄,眼见着就要连人带凳子摔在地上。
这一下要是跌实了,可别自己那一拳狠多了·楚昭也不愿意这么个年轻的小姑娘摔得鼻青脸肿,脚底下一滑,掠到了宁玉瑶的身侧,一伸手便拦住了那将要跌倒的人,只不过那凳脚还是撞了她手臂一下,疼得她眼中闪出了泪光。
“小姐——”清漪的声音又惊又惧,收住了拳,一扭身赶忙扶住宁玉瑶,恶狠狠地瞪了眼揉着手臂的楚昭一眼,“你这刁民,我要将你送官”·“要不是刁民我,你家小姐早就被板凳砸晕了。”
楚昭翻了个白眼,截住了清漪的话,“这年头的贵家小姐倒也沾染了南朝的习- xing -,弱不禁风的,哪天被刮到了天边去都没人知·”·“你放肆”清漪跺了跺脚,扬起手就想朝着楚昭的面上落去。
“清漪·”宁玉瑶轻轻地唤了一声,唇角被打了一拳后还隐隐作痛·她哪里不恨眼前这个少年混账,可要是将人扭送官府,她偷偷溜出皇宫的事情岂不是露陷了这等事情她哪里敢闹大愤愤地甩下了一句“我们走”,扔下了几枚银钱便离开了这酒楼。
得了,如今的模样也回不了皇宫,只能到皇兄的太子府上去避难,让他捎个口信到宫中去了··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宁玉瑶口中的皇兄正是太子宁珏,两人乃一母同胞,感情比一般姐妹兄弟要来得深厚。
当今的天子膝下有十一子,除了德妃所出的未满十八的皇子尚在宫中、太子和光王另外开府,其他的则是住在了三王宅之中··“公主,您这模样要是被太子殿下瞧见了——”清漪缩了缩脖子,虽说太子贤明心善,可是惩罚起人来毫不手软,比之皇后殿下不知严厉多少。
公主这番模样,自然会招太子心疼,可是她这个随侍的小丫头可不就死定了没有保护好公主,怎么都要治重罪的呀·想至此,清漪的一张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你放心吧,皇兄不会惩罚你的,我会替你说情的·”宁玉瑶安慰了清漪几声,可事实上她还在绞尽脑汁想借口呢,怎么劝服皇兄不追问这事情,也不将自己送回到宫中去。
思忖了好半晌,宁玉瑶又有了主意,她拉住了清漪凑到了她耳畔嘀咕了几声,吓得清漪几乎失声尖叫出来··“您不是想摆脱这门婚事么怎么往将军府中凑”清漪瞪大了眼睛,面上满是不解。
“一来去瞧瞧我的驸马爷,二来嘛,不用跟将军解释我脸上的伤,他定然会想法子帮我忙的·”宁玉瑶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去看一看将军府上那面如嫫母的三小姐,最好让她主动退了婚事。
不管是娶还是嫁,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啊,这辈子可不就是毁了吗“也不知道那位三小姐有没有心上人呐·”宁玉瑶眼珠子转了转,在话本上,一般华贵小姐都得有个表哥表弟的吧·宁玉瑶前脚才离开白玉楼,楚昭也跟着出去了。
身后的小厮则是不断地唠叨,说甚么“又闯祸了”“传到将军耳中就完了”“那两人一看就是哪家偷溜出来的小姐”·楚昭着实是听得不耐烦了,扇子一合,啪嗒一声拍在了小厮的头上,低声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白玉楼中的这场闹事儿”·“可是您先前犯事儿的时候也这么说的,最后还不是被将军晓得了。”
“行了,你还敢顶嘴了”楚昭眉头一挑,故作凶相·想了想自己父亲发威的模样,顿时就没有四处游赏的兴致,背着手转了一圈后,意兴阑珊地开口道,“罢了罢了,回府吧,果然‘公主’这两个字很邪门,这还没碰上人呢,光是提了就碰到这种晦气事情。
这年头还有人给那刁蛮公主开脱,真是奇事·”·“你都还没见过昭阳公主呢,怎么就知道她刁蛮了”小厮一脸好奇道··楚昭瞪了小厮一眼,漫不经心开口道:“你看都没有愿意尚公主了,她只能强点一位‘女驸马’,可不就说明了一切吗好端端的,怎么会嫁给一个女人”楚昭越想越觉得有理,可是那种无趣和烦闷之感更是涌上了心头。
加快了脚步回到将军府上,哪里知道等着她的是一个更大的噩耗··府中的下人严阵以待,瞧上去可不似往日那般散漫,楚昭还没打听发生什么事情呢,便见一个提着裙子的丫鬟飞奔过来,告诉她说公主驾到。
才跟人因“公主”二字大打出手,眼下人忽然间降临到府上来了可是那位殿下不是很不情愿嫁给一个“女驸马”吗难不成是来推掉婚事的楚昭百思不得其解,在丫鬟的催促下,朝着自己的院落去。
就她如今这幅装扮,哪能去见公主啊·“行了行了,你去回禀我爹吧·”楚昭深呼吸了一口气,扯回了自己被丫鬟拽住的袖子·她哪里愿意去见那位“刁蛮公主”,慢吞吞地磨蹭着,恨不得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到院落,更希望公主等的不耐烦摆驾回宫。
这走到了桃树边看看花,路过了池子边观观鱼,能慢上一刻是一刻·只不过,她一转身,就撞见了两个面容有几分熟悉的人··“殿下,谁知道那三小姐在哪儿厮混呢,听说她的行为很不检点——”到了将军府上的宁玉瑶左等右等不见楚家的三小姐,索- xing -自己在府中随意走动,反正将军那边已经应承了下来,帮她捎信到宫中去。
殿、殿、殿下·此时的楚昭注意力不在清漪那编排的话语上,而是被殿下两个字给镇住·还有谁能够称殿下在将军府上,还来了几位殿下怪不得在白玉楼里她听见有人说公主的坏话会那般气愤,原来她就是公主殿下她来府上做什么难不成认出了自己这下子真是惨了,这一拳头下去,打中的到底是什么啊楚昭扁了扁嘴,都快被这真相吓哭了,她打开了折扇掩盖住自己的面容,进行掩耳盗铃式的自我欺骗。
——没看见,她没看见·“是你”宁玉瑶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和一丝丝的希冀,“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在将军府上吗”·只不过这话中的意思是,不认得自己就是将军府上的三小姐想至此,楚昭稍稍地安心下来,她佯装不知道宁玉瑶就是昭阳公主,回声道:“我是府上的表少爷姬昭,不在将军府在哪儿这句话该我问你吧”·宁玉瑶瞪了楚昭半晌,才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我在我‘未来夫君’的府上,有何不可”这话一出,别说是宁玉瑶她自己,就连楚昭的心中都在骂娘。
唇角勾起了一抹虚假的笑容,楚昭朝着宁玉瑶拱了拱手,虚伪地开口道:“不知道是哪个未来表嫂”· · ·第3章 相见欢·宁玉瑶与将军府上的两位公子都不大熟悉,哪能知道他们的近况至于那位三小姐,要她承认是自己的未婚夫婿,怎么都不可能。
她瞪了这无礼的人一眼,咬着唇还没等应声,就又听他问道:“早就听说两位表兄有心上人,不知是柳家的小姐还是王家的小姐呢”·“你——”宁玉瑶从跟前人的眼中瞧出了一抹促狭的笑容。
既然是常住在将军府中,一定对府上的一切了如指掌,敢情从一开始就是在她的笑话呢··“刁民放肆”清漪一见自己的主子又碰了钉子,这新仇旧恨混作了一团,要是手中有剑,恐怕也已经铮然出鞘。
“我们走,不跟这刁民一般见识·”宁玉瑶抿了抿唇,眼神如锋利的刀,在那张可恨的脸上刮了一通·一扭头气势汹汹地离开了这是非地·等回到宫中一定要打探打探,这将军府上的表少爷是什么人物,和将军府的三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堂堂男子汉借住在姨父的屋檐下,也忒没志气了些,八成跟三小姐有私情呢··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宁玉瑶一走,楚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没等她放松多久,又开始紧张了。
这昭阳公主来府上做什么如果被她认出是自己还不死定了这下子可不想着回屋去换一身装束了,左顾右盼见没有丫鬟家丁近前,她望着府中偏僻的一角快速走去,纵身一跃便从墙上翻了出去。
不知道逍遥的日子能有多久,至少在这些日子,是要流落到其他地方避难了··楚昭的狐朋狗友不少,可在关键时候不将她供出去的恐怕只有一个人·诸位王公的府邸算作是整座京城最热闹之处,楚昭行了一段路,最后在光王府邸前停了下来,她算是这处的常客,这守门的小厮一见到她立马笑脸相迎,将她请到了府中去。
当今膝下十一位皇子,除了太子外,封王的只有三位,其中只有光王宁琅在三王宅之外得以有自己的府邸·楚昭不大管朝中的事情,可也知晓太子之位并不算太稳固,其余的皇子有自己的势力,而她们将军府,明面上保持着中立,可是私底下与光王的关系更为接近。
天子之所以会选上将军府的她,成为昭阳公主的“女驸马”,显然是为了平衡太子和光王的势力··“哪一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光王正在书房中作画,这一听下人报将军府上的三小姐前往,立马就搁下了笔,二话不说便前往了迎客堂。
两人打小便相识,他早已将楚昭视为亲妹妹一般,之间也免去了那些个虚礼··“这话应该问你的好妹妹昭阳·”楚昭素来是个不拘礼数的人,这镇定自若的姿态仿佛将光王府视作自己的家中。
斜斜的一瞥宁琅,自己一掀衣摆便大大方方坐了下来,单只脚踩在了凳子上,还伸手捞起了瓷玉茶杯便轻呡了一口。·“昭阳”宁琅讶异地一挑眉,他早便知晓了昭阳与楚昭的婚事,心中暗暗可惜,可偏生这件事情容不得人置喙,连大将军都无话可说,他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往日里避免提到昭阳,可没想到楚昭自行开口了·凛了凛神,他温声道:“你入宫见到昭阳了”·对昭阳公主可是避之不及,哪能入宫去楚昭一听宁琅这话便站起身了,她细细打量着跟前这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再想想昭阳的男装扮相,还是有几分酷似的,在白玉楼的时候她不曾多想,才闯下那等祸事,若是多瞧上几眼,一切可能都不同了吧只是现在提起这事情,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楚昭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对上了宁琅视线时,则是啧了一声:“是昭阳公主来将军府了·”·“所以你落荒而逃,来我这避难了”宁琅一听这话哑然失笑,只不过——他话锋陡然一转,“昭阳不是也不满这桩婚事么怎么可能主动上将军府见你再者她为何会离宫可不是在外面闯下了弥天大祸不敢回宫吧”他与一母同胞的妹妹宁玉环都不怎么亲近,更别说是嫡出的公主昭阳了。
在他的印象中,只要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他这个妹妹先挑选的,甚至还在太子之前·若是个男儿身,以父皇的偏心眼,恐怕太子之位都会落在昭阳身上··“这谁知道呢,可能是来将军府退婚的吧。”
楚昭撇了撇嘴,懒洋洋地应道·这昭阳公主有没有闯祸她不知道,但是她自己冲撞了公主,如果要论罪怎么都得脱层皮,从这一方面来说,她是不希望昭阳回到皇宫的,不然免不了被追责。
“你与秦家的小姐如何了”·楚昭这话一出,宁琅面上的笑容便收敛了,眨了眨眼,掩饰住神情中的一抹怅然之色,轻笑道:“你啊——这一开口偏偏说些戳人心窝的话来。”
他的王府中不曾有正妃,可是姬妾不少,甚至还有个咿呀学语的女儿·他有意娶秦家的那位小姐为妻,可是她如何言说的呢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难不成让他遣散府中的姬妾不成若是当真愿意嫁入到光王府中也未尝不可,只是她的行为太伤人了些。
明明皇兄早就立妃了,她这会儿如同飞蛾扑火倒是没有任何顾忌了··满怀的怅然藏在了一声叹息中,宁琅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来,他开口道,“过几日京中有赏花宴,诏令朝中大员府上的公子小姐参加,你恐怕躲不了了,你与昭阳总归要见上一面的。”
这婚事若能作罢,又怎么拖到现在连昭阳的意见都能不顾,足以见此事上,父皇之心冷硬如铁·“这事情便是连我这个旁人都看不过去,父皇听信国师的,也是近些年怪异事情多了,为了昭阳的命,倒是累得你不能像寻常女子一般生活。”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昭的话语一顿,她望着宁琅,似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情绪来·她只记得那年父亲一脸沉闷地回到府中,说什么在她出生时便该做男孩生养,细细一问,才晓得她被钦点成昭阳公主的女驸马。
她一直是不知道原因的,便连父亲也只是推说不知,现在宁琅的意思,是另有隐情·“这算是宫中的一个秘密吧,告诉你无妨·”光王苦笑了一声,“昭阳出生时天现异象,如果是个男孩,那绝对是未来的嗣君,可偏偏是个女娃儿。
只要是皇后诞下的子嗣,父皇都是欣喜的,只不过在整个皇宫沉浸在喜庆之中,国师却算出了昭阳活不过二十岁的命运,这唯一的破解之法,只有将她嫁给一个女子·”·“荒唐啊。”
楚昭的面色骤然变白,她不信鬼神之事,也不相信所谓的命运,就因为国师的一句话,毁了她们两个人的一生都说如今的天宁帝是圣明天子,怎么也相信这些谶纬之事·宁琅叹了一口气,将军府的楚昭是一个很好的正妃人选,只不过这个人是他的朋友,是未来的女驸马。
凛了凛神,他又说道:“父皇起初也是如此认为的,可是国师的卦象一一应验,昭阳会在何时何处遇见什么,算得分毫不差·父皇也渐渐信了这事情,便选中了你。
只不过奇得是,在你们定下了亲事后,国师那边算不出昭阳的命数了,只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只要昭阳能够安稳地活下来便好·”·“听了这事情我更加不甘心了。”
楚昭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她怜惜昭阳的命运,可不代表着她愿意赔上自己的一生·她还没有体验人世间的种种情义,便被定下了未来的道路,这让她如何甘心她推了两年,想了两年,可是这怨愤时不时冒出头,并不能彻底消除。
“到底是皇家,可以随意地定夺人之未来和- xing -命·”·宁琅的眼色变了变,他朝着门外瞧了一眼,才压低了声音道:“慎言·”王府上的人有不少是天子赏赐的,并没有完全转化为他的心腹。
他知道,最大的威胁其实不是来自于太子,而是来自于自己的父亲·能够竞争皇位的只有三王,天子为了保住太子的嗣君之位,显然会毫不留情地打压其他的皇子··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楚昭叹了一口气,低声感慨道:“有时候我在想,生为寻常百姓家的子女,是否就会快活一些,没有这么多的重担。”
“不会·”宁琅摇了摇头,他低声道,“你会每天为生活所苦,每日为了赋税过活,就算是父皇降旨轻徭薄赋,并免除一部分的苛捐杂税,可是到了底下又是另一回事了。”
谁说居高位的人就什么都不明白只是在他们看来,没必要为了那点事情劳心劳力罢了·只要是不引发百姓骚乱,谁会去管那些个贪官·“无情最是天家,当真如此。”
楚昭轻嗤了一声,可不顾宁琅那骤然肃穆的神情··宁琅开口道:“你真是放肆惯了,你要知道你背后有整个将军府·”·楚昭摇了摇头,莞尔一笑道:“我是不愿管的。
想必这些事情,不如想想如何能够逃开那赏花盛会吧,我与昭阳殿下,真的要碰面吗”· · ·第4章 相见欢·南北休战合约签订,这两朝出现的都是盛世清平的景象,上至贵族子弟下至平民百姓,一门心思地吃喝玩乐。
身处高位的天子,时常也下一道诏旨,要普天同庆·这四月的赏花宴在城外的皇家山庄,每年的这个时节便在此时举办宴饮,通宵达旦好不自在·只不过,今年前,皇帝甚少动身当山庄了,那些个殷勤的妃子和朝臣们也打消了念头,慢慢地让赏花宴变成了年少们的欢乐场,多年来不少的贵族小姐与年轻的士子暗生情愫,最后成其好事的。
近两年,楚昭也参加过赏花宴,只不过一回是她到了昭阳公主不曾露面,还有一回是她借病躲过了,两人始终不曾正式碰面·楚昭多么希望这好运能够持续下去,可偏偏皇宫中传来了一道旨,对她这个将军府的小姐特别优待,点名了她必须到场,而昭阳公主,自然也是逃不过这一等噩运。
“难不成一点转圜的空间都没有”楚昭连声哀嚎,转头看自己的两位兄长·他们八成因为能见到心上人窃喜着呢,两个大男人还沐浴熏香弄成了往日了鄙弃的俊俏小郎君。
楚昭扯住了父亲楚行天的衣袖,使劲了浑身的解术,可奈何始终不能让父亲松口,还刻意强调了让两位兄长亲自押送她前去··好端端的一个赏花宴,竟似是奔赴刑场。
“前些日子你上哪儿去了昭阳殿下驾到,命你出来迎接,怎么始终不见人影还夜不归宿,你当真是能耐了啊,咱们大宁再怎么民风开放,你都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整天流连在外成何体统”楚行天板着一张脸,扯回了自己的袖子。
膝下二子一女,也只有这个女儿好生令她头痛,可能是学了她娘亲年轻时的- xing -子吧,再加上这一张酷似的脸,骂不得更是打不得··“这又如何”楚昭松开了楚行天,背对着他冷笑一声道,“我能嫁谁谁敢娶”这莫名其妙的婚事落在身上,谁能开心去见昭阳公主·楚行天对自己的女儿是有歉疚的,好端端地让她卷入了这种纷争中,从此没有了自由。
天子金口玉言,他身为臣下的如何能够推拒抗旨不遵最后害得是楚府上近百条的人命更何况他心中始终怀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我已经同圣上说了,你与昭阳殿下成亲,先委屈几年,到时候你择个喜欢的郎君·这件事情是爹爹无能,是爹爹对不起你——”·“好了好了。”
楚昭一听楚行天这语气就不耐烦,更别说转头就瞧见他那双发红的眼睛·她的父亲是宁国的大将军,是铁铮铮的汉子,平日里极少动情绪·上一次见他流下了男儿泪还是在娘亲去世的时候。
“我去赏花宴就是了,也不过是见个昭阳公主,有什么好畏惧的·”说是这么说,可是一想到在白玉楼里结下的仇,楚昭还是免不了有些心虚·最先动口的是她,最先动手的人还是她,这一点真是百口莫辩。
楚昭从小便与两个哥哥一同习武,比起弱柳扶风的大家闺秀,她增添了几分飒爽与俊俏·一身黑红色的窄袖衫,头上也少了繁重的金玉首饰,瞧上去颇为爽利·这才出了将军府,就瞧见隔壁街头的某官家小姐坐着轿子摇摇摆摆地行在了街上。
而楚家的三兄妹则是高头大马,腰挎七星刀,手持黄金鞭,端是个春风中侧帽风流的俊少年··“我看昭儿你也不用忧心这些事情·”楚昭的大哥楚旭扬了扬鞭子,赶上了前头的楚昭,朗声一笑道,“那位殿下未必耐得住寂寞,咱们本朝的公主骄纵惯了,就像是大公主,做出什么都不算过分,你们大可以自己过自己的,只是挂着个‘妻妻’的名头。”
“大哥的意思是让我看着昭阳殿下找面首,而我自己则去找个野男人”这不就是说让她们两各玩各的么只是两个女人成亲已经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再加上这些,恐怕能承包京城百姓一年茶余饭后的笑料。
“这种事情我是做不出的·”楚昭哼了一声,又道,“也没见那个男人能够入我眼,若是遇到了心中欢喜的,也不能因为我与昭阳公主的婚事委屈了他。”
“三妹这话说的,很有男子气概啊,倒真是可惜了·”落在后方的楚晖也赶了上来,一鞭子抽在了楚旭的马臀上,看着他被受惊的马儿带着向前狂奔,这才又沉声道,“昭儿,你别听大哥胡说,他这人向来口无遮拦。”
楚家的三兄妹,老大轻狂肆意,老二稳重谨慎,至于这三小姐嘛,平日里自诩是个纨绔,鲜衣怒马看华灯烟火,一掷千金换红颜一笑,那些个五陵年少能做的事情她一样不差。
“我明白·”楚昭点点头,她抬眸朝着前方望去,楚旭已经勒住了缰绳,正一回头朝着他们招手,示意他们两人动作快些呢··这皇家的庄园除了种植着奇花异草,也有一个不小的围场,是少爷公子们的行猎之处。
小姐们喝茶赏花,而男子们则是纵马驰骋·至于些个文弱书生,就算不善于骑- she -,也会上那围场上,在侍儿的帮助下骑马转上几圈,省得被其他的闺阁小姐嘲笑了去。
比起那赏花赋诗,楚昭自然是喜欢纵马驰骋的感觉,可惜啊,这还没有跟着兄长们一起去那围场呢,就被一个内侍给拦下了,说甚么昭阳公主要前来这赏花宴,请未来的“女驸马”前去接待。
捧着酒盅糕点碟子的侍女侍儿可不少,要她楚昭服侍些什么难不成没了她,昭阳公主在这赏花宴中不自在不成楚昭心中暗自嘀咕,可是在一道道的视线下,还是要恭敬地应承了,毕竟是从宫中传出来的旨意。
她平日里都跟着那些个少年郎醉酒花间,与闺阁小姐们的聚会可没多少回,这一瞧,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没几个是熟面孔·唯一稍算熟悉的,恐怕也只有自己大哥的心上人,柳家的二小姐柳桑若。
虽说柳氏并非本朝的勋贵八姓之一,可柳家当家的柳河东,如今官拜侍中,是天子的亲信,同样是炽手可热的人物··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我还以为你这回要继续寻找借口呢。”
柳桑若一眼便瞧见了楚昭,将她拉到了一旁花树下,抿着唇小声地说道··“我倒是想啊·”楚昭叹了一口气,她望着柳桑若那亮晶晶的眼眸,打趣道,“我看你是关心着我大哥,而不是我吧”纵然是民风开放,可是闺阁小姐也不是整日都上街与自己的情郎幽会的,这有一段时间了,看来都在盼着这赏花宴呢。
“这赏花宴你来的次数不少了难道还不明白大哥在围场那边呢,只要几位王子皇孙未曾尽兴,一时半会儿散不了·不过呢,你也不用忧心,总会有见面的时间。”
·柳桑若面色艳如桃李,她被楚昭这一阵打趣,顿时羞得不知如何自处·捏着袖子半晌,才低声说道:“我听说这回三位公主都过来·”·“是啊,我已经见到了两位驸马,恐怕大公主和二公主已经到场了,就是不知道昭阳殿下在何处。”
楚昭沉重地点点头,其他两位公主就罢了,可偏偏昭阳也会来··“她们到底是千金之躯,你可别因一时的怨愤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来·”柳桑若小声地叮嘱道,她也算是了解楚昭的- xing -子,知道她有些时候比起楚旭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兄妹两人都是肆意落拓的,像极了那不受拘束的风,拂过了指尖后不留任何的痕迹。
“昭儿啊,你到底听我说话没”·“听……了……”楚昭有气无力地应道,她的视线落在了前方不远处,那儿被一群小姐们给簇拥着,再加之风中隐隐的几声“殿下”,怕是姗姗来迟的公主们最终现身了。
虽然天子下诏旨的时候,说这赏花宴中众人都一样,只要自在便可,可真的遇见了那几位,礼数还是要做足的··柳桑若顺着楚昭的目光,也瞧见了那处,她扯着楚昭的袖子,迈着碎步迎向了公主们,屈身道一个万福。
公主们为了显示皇家的气度,自然是让众人不必多礼,待她们如同姐妹,可是这天家的姐妹,有几个人敢认啊楚昭僵着身子,瓮声瓮气地行礼问好,等到那一声“起来吧”响起后,她顿时闪到了柳桑若的身后。
只不过她的身量相较柳桑若要高些,只得曲着身子·柳桑若一头雾水,眼见着昭阳公主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只能顶着一抹尴尬的笑容,扯了扯身后的楚昭·· · ·第5章 相见欢·这四月的赏花宴在皇家的庄园中有半月的时间游赏,是天子用来展示对诸臣子女的优待。
其他的小姐们或许能够寻找些借口早早离开庄园,可是楚昭不行,只要昭阳公主在这里一日,她便要陪着··此时,楚昭躲在了柳桑若的身上,心中满是惴惴不安,前些日子的事情不知道昭阳公主记住了多少,可是她自己却是丝毫都不曾忘却。
本想着婚事能拖就拖,而与昭阳公主见面的机会也一再往后延,至少要等到好一些时日,让人忘了往事为止,可偏偏老天爷不给她机会·其实在被柳桑若拉着在三位公主前行礼的时候,她便感觉到那两道刺眼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平日里只嫌宽袍长袖碍事,而现在则是恨自己的袖子遮不住面容··楚昭最后还是在那颇具压迫的视线下走出来了,只不过她眼疾手快,夺了某位小姐手中的团扇,看似大大方方地从柳桑若身后走出来,而实际上犹抱“扇子”半遮面。
“前些日子的了麻风病,不敢露出面容惊扰了殿下·”楚昭眨了眨眼,开始胡说八道··“真是辛苦楚三小姐了·”宁玉瑶不动声色地应道,这人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认得,还以为自己遮住了面容就可以掩饰了心中冷笑了一阵,笼在了袖子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要不是身边还有外人,她早就开始发作了。
她冷眼看着支支吾吾的楚昭走到后边去,之后便收回了视线,对着同行的永和公主和长平公主低声道:“时间不早了,想必围场那边的行猎开始了,咱们入席吧·”·四月正值春夏之交,春风桃李争红的时日早已经过去。
牡丹新开,荼蘼花色,又另有一番趣味·宴席设在了洗月亭外,左侧是黯黯成- yin -的珍稀草木,右侧则是一丛丛国色天香,有百药仙人、月宫花、小黄娇、雪夫人、粉奴香、蓬莱相公等数十种,一时间招蜂引蝶,瞧上去好不热闹。
本朝的士族大多来自于北地,只不过后来有不少的南人来奔,带来了不少的南人的风情·原本马背上的民族也渐渐地被中原衣冠同化,也开始明风骚之旨,让儒玄雅道在京中广为流传。
京中的女子也多攀比之风,除了出身和容貌,连那才学也不甘落于人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大多能谈上一二,当然,也会出现一个例外,譬如将军府的那位三小姐·京中传闻她只会舞枪弄棒且貌如嫫母可称京中第一丑女——大多是源于她与那些个纨绔公子一道,斗鸡饮酒,在柳陌花间章台走马。
楚昭挑选了一个好位置,正在一个瞧不见昭阳公主的角落,她对那各色糕点不屑一顾,自斟自饮恐怕也只有这玉壶中的好酒能得她一二夸赞·只不过她是瞧不见昭阳公主了,可她的一举一动全落在了昭阳公主的眼中。
民间传闻殊不可信,将军府的小姐男儿装扮时清贵灵秀,这换上了红妆则是神秀如玉、骨清如月,算得上绝代佳人·当然,一切外在的好处都被那浑似泼皮无赖的- xing -子给破坏了,真要宁玉瑶给她一个评价,那也仅仅是“刁民”两个字在白玉楼中尽情编排公主们的不是,可以理解她对这婚事的不满,可这哪里是她抹黑其他女子声名的理由更何况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日后八成会被她用武力胁迫。
没见楚昭时便不满这婚事,如今见她一眼,更是认为这婚事结不得··“昭阳对楚家的小姐似乎很感兴趣,我看还不到一刻钟呢,便四五次的朝着她那处张望。”
永和公主宁玉琪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佯装无意地提起这事情·她的母妃是淑妃萧氏,总是肖想着皇后的位置,可偏偏连个儿子都没有生出,平日里没少在永和公主的跟前抱怨,说什么同是公主,为什么昭阳能够获得最好的,偏偏她什么都没有。
这久而久之,对昭阳也产生了嫉恨之情·只不过她年长昭阳七岁,早早便离开了皇宫开府,恼恨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淡了些·可日前因为大驸马的事情,她又被父皇责备,还提出了昭阳做对比,实在是可恨。
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毕竟那是昭阳未来的‘夫婿’啊”敢接话的也只有长平公主宁玉环了,她抿着唇浅浅一笑,“大皇姐你就难道不理解昭阳这份急切的心思吗倒是我看呢,应该把咱们未来的‘三驸马’请到前头来,让大家伙儿好好看看。”
女人嫁给一个女人,说出去都是荒唐事,更别说这个女人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公主了·处在万众瞩目的位置,这一举一动都有千万个人看着呢·在消息一传出去的时候,宁玉瑶就知道自己成为了一个笑话,身边像大皇姐、二皇姐这种嘲笑的人可不少呢,只不过那些个顾忌着自己的身份,一直将这事情藏在了心中吧宁玉瑶看得透彻,她没有理会两位公主的话,而是淡声开口道:“二皇姐是京中第一才女,才高学博,一篇《短歌吟》引得我大宁士子竞相击掌。
此时满园牡丹竞相开放,皇姐不赋诗一首么”·谁不知道二驸马萧兰陵诗画双绝,被誉为北朝第一,堪称是国士无双流传的长平公主诗作,大多是出于二驸马萧兰陵的手笔,已经是人尽皆知,只不过看破了不曾说破,给足了长平公主的面子。
说起来昭阳公主和二驸马萧兰陵之间还有段轶事,原先萧兰陵是三驸马的人选,可偏偏国师断言只有女驸马才能使昭阳避过厄祸,萧兰陵与昭阳的婚事只能作罢·只不过皇帝实在是欣赏这位出生名门的无双国士,非要让他变成自己的女婿,这思来想去,只能让他做长平公主的驸马了。
宁玉瑶一提起作诗赋,长平公主的脑海中第一个划过的就是萧兰陵的脸,她晓得自己的这位夫婿仰慕者昭阳呢,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心中又妒又恨,可偏偏在众多人跟前发作不得。
她扯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开口道:“哪能比得上将军府的三小姐楚家的两位公子允文允武,想来咱们未来的三驸马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坊间从来没有流传出楚昭的诗作和词赋,不说一句“不学无术”,已经算看得起她。
谁不知道呢,这将军府的三小姐擅长骑- she -,在文赋以及女工等方面,似乎是没有下过任何功夫·这话题冷不丁扯到了自己的身上,一心饮酒的楚昭觉得自己着实是无辜。
这几乎所有视线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她绽出了一抹颇为无辜的笑容,开口道:“诗赋一道,我实在是不在行,不如给大家舞剑助兴”·“我看啊,还是每个人都作一首吧,在时限内没有作出来的人罚酒三杯。”
最后大丞相府的四小姐长孙若云出来打了个圆场·她的姑姑是长孙皇后,而长姐是太子妃,长孙一族在勋贵八姓中,是出了名的后族,便连皇家的子弟都会给长孙氏一个面子。
她这话一出,不少小姐们都应声叫好·三位公主间的明争暗斗,她们是不便加入的,只能够佯装什么都不明白,随声附和··楚昭不喜欢作诗,一心向着那打猎的围场呢,勉强的挤出了几分笑容,已经是给足了昭阳公主面子。
这由永和大公主抛砖引玉,寻其他的人哪敢压她一头,便算有无限的风流才情也只在此时收敛了是,甘心当陪衬鲜花的绿叶·在轮到了楚昭时,她一抬头便瞧见了那挤眉弄眼的昭阳,端着酒杯落落大方地一笑:“我喝了这几杯。”
原先就饮了不少的酒,白皙的面容绯红如霞,添了几分醉意的眸子亮如无月夜的星辰··“咱们也别为难楚三小姐了,这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让咱们去骑- she -,也比不过楚三小姐呀。”
某个世家的小姐抿唇一笑,话音才落下便有人应和道:“是啊,但是这骑- she -终究是男人的功夫,咱们还是不学了吧,成日里抛头露面也不太妥当·”·“我大宁是从漠北入主中原的。”
宁玉瑶放下了酒杯,睨了那开口说话的小姐一眼,淡淡地说道,“当年不管是儿郎还是姑娘,都是马上骑- she -的好手,在男人不在的时候,女人也能够顶半边天。
如今都被南朝的脂粉气给腐蚀了,忘记了自己祖上的模样·”昭阳公主不满这婚事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加上另外两位公主也跟着打趣,说话的人还以为她们是厌恶楚昭呢,哪里知道会被昭阳公主说了一通,当下面色发白,咬紧樱唇,眸中清泪盈盈。
楚昭斜了那位小姐一眼,轻笑一声道:“北人豪放,南人秀气,各有各的好处·人生一世,活成自己的模样便好·我也羡慕喝茶、种花、弹琴、刺绣的生活,只可惜我实在没有那等天赋。”
 · ·第6章 相见欢·楚昭没想到昭阳公主会帮她说话,只不过她不似那位圣上宠爱的小公主一般随意,必要时候总得打个圆场,总不能因为她屡屡被提名,弄得这宴会不欢而散。
那位不知道哪家的小姐面色稍有缓和,而坐在楚昭身侧的柳桑若也作诗一首,将宴会中的活动给继续了下去·这牡丹国色天香,赏花的人吟诗夸得是牡丹亦或是其他的人呢·这四月的风吹久了也会有几分燥热,永和公主和长平公主先后离席,而宁玉瑶看着那些个贵族小姐们不甚自在的神情,也扶着清漪的手离开了这宴会。
父皇好心,说是让群臣的子女共享这盛世太平,或者凑几对金童玉女,可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成为勾心斗角的场所,实在是令人心烦·更可恶的是场中还有将军府的那三小姐,她倒是一直自在地饮酒,难不成之前发生的事情她都抛到了脑后去·“殿下,原来在白玉楼中大放厥词的就是她本人”清漪早就认出了楚昭,一想到今日还用团扇掩着面容说得了麻风病,更是好气又好笑。
“麻风病,怎么不就说自己病死了呢”·“她不想娶,我还不想嫁呢”宁玉瑶心中也积留着一股郁气,她离席之后便在庄园中的一个池子边停留,冷不丁瞧见了那踉跄着步伐、手中提着一酒壶的楚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点样子都没有,醉醺醺的,跌进湖中才活该呢”口中如此说道,可是脚底生风,快速地朝着楚昭那一处走去··公主们都离席了,剩下的闺秀们也大感无趣,三三两两的,拉着姐妹们去说体己话,而胆子大一些的呢,则是向着行猎的围场去,瞧一瞧自己的心上人。
原本楚昭是想同柳桑若一道的,可转念一想,这不是破坏了她与兄长的独处么便拒绝了她的邀约,打算提着酒壶找个吹着凉风的亭子睡上一觉,再想想如何消磨剩下来的时光。
“姬昭”·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其实在宁玉瑶与清漪站在池子边的时候,楚昭就瞧见她了,不过她以为这位公主应该很讨厌自己才是,毕竟因为自己即将失去自由,她确实是忘记了,昭阳公主找她说体己话之外,还可以兴师问罪呐。
“见过公主殿下·”楚昭懒洋洋地行了一个礼,便开始给自己辩解道,“我娘亲姓姬,我自称姬昭也不算欺瞒殿下·”·宁玉瑶冷笑一声,又道:“那表少爷”·“前朝的平阳公主外出还自称平阳侯呢。”
楚昭对着宁玉瑶笑了笑,又说道,“再者公主您不也是自称将军府未来的‘媳妇’嘛·”翻旧账这种事情,谁还不会呢楚昭不知道当初的昭阳公主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但是她现在提出来恶心恶心这位殿下,看着她露出吃瘪的神情,也不算是吃了大亏。
“你——”宁玉瑶被楚昭这话气得面色发白,当时她见到了这刁民一下子急红了眼,又不想让它知道自己是公主,便随便编造了一个,可谁知道这位就是楚家的三小姐。
这三小姐哪里像旁人描述的,心思灵透着呢,怕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才一直遮遮掩掩吧真是十成的坏胚子可能直到现在都在心中暗暗嘲笑着自己的言行。
宁玉瑶越想越气,再一抬眸看楚昭的神情,面上却变得平静许久·她勾起了一抹虚假的笑容,身体前倾,几乎要撞到了楚昭的鼻尖,这才顿住,咬牙道,“你在白玉楼中说得话、做得事可记得本宫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楚昭的眼皮子跳了跳,面对着昭阳公主,她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故意往前移了移,见昭阳公主仓皇地躲避后,她口中发出了一道畅快的笑。
“我朝律令,蔑祖、侵犯天子尊严方可称大不敬·”楚昭的眼珠子转了转,又问道,“公主,你说出这句话的意思,是想——”·“你闭嘴”宁玉瑶伸手就要甩巴掌,只不过手腕被楚昭给扼住,她整个人跌进了楚昭的怀中,在旁人的眼中,像极了你侬我侬的旖旎亲昵。
“公主不要打我,一个醉酒的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行为来·”楚昭眯着眼笑了笑,“难道心思玲珑剔透的公主殿下,不明白皇上选择了将军府的我,作为女驸马的原因么一方面是为了公主殿下您自身的安危,另一方面嘛,也不消我多说了吧”·“你放肆”宁玉瑶挣扎了一阵,可哪里比得上练武的楚昭,她气红了眼,索- xing -用额头撞向了楚昭。
一道哎呦声响后,楚昭的手松了松,宁玉瑶趁机从她的怀中挣扎出来,她要这下唇,满是愤愤地开口道,“你在白玉楼时,打了我一拳,这笔账我都没跟你算,那难道不是你的过错么你难道一点儿是非心和羞耻心都没有”·“我——”·“我听说这次光王也来了。”
楚昭的话还没有说完,从一侧便传出了一道轻柔的声音来,循着那个方向望过去,只见三个二八年华的华裳女子沿着幽径前行·楚昭和宁玉瑶所在的亭子处在了林木的掩映下,正好是她们难以瞧见的地方,她们便直直地走了过去,只不过,在方才昭阳喂鱼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说到光王,你可知楚家的那位与光王的关系听说她成日里往光王府中跑,也不知成何体统·”·“如果没有昭阳公主,以楚昭的身份成为光王妃也不无可能吧只可惜出了这么个荒唐事情,女人嫁给女人,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事情传出去就是个笑话。”
“你还敢提起这事情不要脑袋了昭阳公主也是你能编排得的”·“大公主和二公主不也取笑昭阳公主么可是你见昭阳公主说什么了若真是圣上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会被下嫁个一个女人”·“你们两个少说几句吧,隔墙有耳。
还是继续说光王吧,谁不知道他心慕秦家的小姐秦仪,也别管什么楚昭了,总之是轮不到咱们的·”·池子边的三个女子,一边说着这些事情,一边掩着唇轻笑,声音如同银铃般清脆,可是落在了楚昭的耳中可算不上悦耳。
她们说上几句也就罢了,越讲越是过分,哪里瞧得出这是个王公贵族家的小姐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是那无知的乡下长舌妇,尽会编排是非··宁玉瑶的脸色不太好,她一直知道会被别人嘲笑,可是真听到她们那肆无忌惮的笑语,还是头一次。
她咬着下唇,双拳紧紧地握起,连身躯都有些颤抖·楚昭的反应没有她这么大,看着宁玉瑶的面庞,她不由得伸出手抚着她的唇,看着她满脸惊吓地往后跳了一步,这才反应过来。
飞快地缩回了手藏在了身后,她避开了宁玉瑶的视线,低声道:“不要咬破了·”·池边的笑语如同魔音绕耳··楚昭的神情凛了凛,她走出了亭子,从一旁的地上捡起来几颗小石子,朝着那最靠近池子的小姐身上掷过去。
恰好另一位小姐手正打算搭在了她的肩膀,旁人看着像是她将人给推进了池子里·扑通的落水声清晰入耳,扑腾的水花飞溅,那刺耳的呼救声响了起来,当下便引得附近的守卫和侍女前来。
楚昭离她们算是近的,她朝着宁玉瑶投递了一个眼神,慢悠悠地走出了亭子,站在了池边,颇为夸张地说道:“怎么有人落水了就算起了口角也不该将人推下水吧”·那站在岸上的小姐急得满面通红,见自己的小伙伴被侍卫救了上来,正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她紧张地开口道:“我没有,不是我,我——”·“你这话说的,我和昭阳公主在一旁瞧得分明呢,谁不知道你们都心慕光王。”
楚昭心中偷笑,见到了昭阳公主提着裙子走过来,她又故意摇头叹气··这楚昭和昭阳公主一直在附近那自己说得话她们听去了多少原本就是惨白的面庞这下子更是没有了血色,要不是一旁的侍儿扶着,早就脚软瘫倒在了地上。
包括落水的,她们几个平日里高傲万分的姑娘这会儿哆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四月的池水还是有几分冰凉了,回屋去换一身衣裳吧·”宁玉瑶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见三位勋贵家的小姐如同蒙了大赦一般屈身行礼,匆匆忙忙离开了这是非地,宁玉瑶又是悠然一笑·这人前比谁都知道规矩,可人后偏偏控制不住自己那舌头·等到了人散得都差不多了,宁玉瑶才偏头看楚昭。
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她在宴席上喝的酒比谁都多,就连不久前,手中还提着一个酒壶呢·她的步伐踉跄,可当真是醉了么醉的人眼中会有如此清明的神色醉的人还能够翻旧账与自己吵架宁玉瑶心思游离了一阵,她自己不知道,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容,像极了流丽诗篇中倾城一笑的绝代佳人。
 · ·第7章 相见欢·楚昭被昭阳公主的笑容晃了神,但是很快便从那种茫然的情绪中挣扎了出来,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道:“殿下几时离开”她只盼着昭阳公主早日摆驾回家,这赏花宴、这勋贵子弟的狂欢,自然就与她没什么干系了。
宁玉瑶被楚昭的问句惊回了游离的神思,她不满地瞪了楚昭一眼,又看了看不久前还有人落水的池子,在被捞上来时,散落在地上的金钗玉钿也无人发觉·心中暗笑了一声,宁玉瑶淡淡地开口道:“我不需要你帮我出气,这些事情你以后不需再管,跟你无关。”
“谁帮你出气了”楚昭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那些人说得岂止是昭阳公主,分明还有她楚昭,越来越过分的话语,将光王和二驸马都牵扯在其中,坊间的传说她们倒是一清二楚,可能还是那添油加醋的人呢。
“我是替自己出气,我楚昭并非能忍之辈,谁若是欺凌我,我势必十倍奉还·”·“你要强霸道我也瞧出来了·”宁玉瑶听了楚昭这话冷笑一声,还没忘记在白玉楼中的事情。
毕竟敢对她动手的,天底下独楚昭一个·此时这位将军府的三小姐已经成为了她的眼中钉,最见不得就是她开心·“这难得出宫一趟,自然是要玩够了再回宫去。”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见楚昭面色骤然一僵,心中的恼怒和郁闷稍稍散去了些··楚昭哪里不知道宁玉瑶在打什么主意,她敛了敛神色,朝着宁玉瑶一拱手,微微一笑道:“那接下来的日子,祝公主玩得开心。”
最好一开心取消了那莫名其妙的婚礼,她们本就是陌路人,又何必被莫名其妙的姻缘线给牵扯在一起··“公主、公主——”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闯入了两人之间,原来是见她们在亭子里说话,便暂时离去的清漪。
她提着碧罗裙,跑到了宁玉瑶的跟前站定,这才抚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落水了·”她离开的时候只见楚昭和昭阳公主在此,听说有人被推下水,只能够猜测到是楚昭放肆大胆,毕竟这也是个行为恶劣任- xing -妄为的人。
“你这么瞧我作甚”楚昭被清漪盯得浑身发毛,那眼神活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她捋了捋手臂,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扫兴··“近段日子,希望‘准驸马’也在这庄园中陪着本宫。”
宁玉瑶笑盈盈地开口,看着楚昭踉跄着脚步,匆匆忙忙行礼、又匆匆忙忙离去的身影,唇角勾起了一抹恶劣的笑容·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您这意思是要留在庄园中,不同大公主她们一起离去了”清漪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蹙了蹙眉头,还以为自己意会错了,毕竟公主连赏花宴都不愿意来,要不是皇后殿下劝说,恐怕还在皇宫中的小榻上躺着呢·“您就算是要膈应楚家的三小姐,也没必要把自己给搭进去吧再说了,她品行不端,什么时候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都不晓得呢。”
想到了在白玉楼以及将军府的一幕幕,清漪的话中满满的怨念·楚昭在她看来,都比不上那些个游手好闲的五陵年少··“留在宫里也无趣,不如拉着她一起在庄园中,好报之前的一拳之仇。”
宁玉瑶哼了一声,自从白玉楼那时候发生后,她楚昭的名字就烙刻在心底了,恨不得扎一个小人,天天用针刺上几下··“那您打算怎么办”清漪小声地问道。
“等皇兄们离开这庄园时候再说吧·”宁玉瑶漫不经心地应道·这次除了太子兄长不曾到场,其他的几个兄弟都在,她平素与那些个兄弟姐妹都不算亲厚,要是她跟楚昭闹出什么事情,传到了父皇的耳中,轻则被骂,重则可能会连累将军府的一众人。
她确实是看楚昭不顺眼,一门心思地想要推掉这门婚事,可到底与其他的人无关··“对了,二公主在离席后便匆匆忙忙回到公主府去了,似乎接下来不会再来。”
清漪想了想,偷觑了宁玉瑶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二驸马不曾回府,听说与其他勋贵子弟一道,要在庄园中再住上一阵子·当初要不是您出了那些事情,二驸马他——”·“清漪”宁玉瑶喊了一声制止了清漪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萧兰陵六岁便被成为神童,一首诗赋动京都,引得不少人赞叹·在她出了那些事情前,父皇也是不相信国师说得话,原先便开玩笑说将萧兰陵指给她做驸马,其实身在深宫中,她与萧兰陵见面的次数不多,有着那朦胧的好感也算不得什么,可偏偏一切还没有开始,便匆匆忙忙落幕,她的驸马变成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这让她如何心甘清漪的话牵动了旧心绪,茫然了好一会儿,她才语带责备道,“平日里是我太纵容你了。
过去的事情不许再提,如今他是二驸马,这是不争的事实·”·清漪被宁玉瑶训斥了一顿,撇了撇嘴,只好收起了满怀的幽怨和不平,她的殿下明明是最好的人,可为什么要遭遇这些不公平的事情瞧楚家的三小姐成什么样子就算要嫁给一个女人,也该是个贤良淑德的,哪能会是她那放肆轻佻的模样·赏花宴最热闹的当属第一日,这越到后来越是冷清,只有些许个想要看心上人的才愿意留下来,当那些个公子哥离去的时候,她们自然不会在这地方多待。
在尚公主前,萧兰陵是众多人如意郎君最好的人选,可偏偏这位清隽公子被皇家钦点了,听说在他成亲的那一日,不知多少人独自垂泪黯然神伤··楚昭歪在了榻上嗑瓜子,柳桑若正坐在了她的对面说一些趣闻。
坊间的流言,楚昭听得比几乎足不出户的柳桑若还多·听罢兰陵公子的风流往事,她忍不住嗤笑一声道:“除了萧兰陵,不还有京都四公子么光王、我二哥、长孙政还有秦仲,哪一个都未曾娶妻,我看那些个姑娘小姐们还是有机会的。”
柳桑若咦了一声,凑近了楚昭,小声地问道:“你二哥不是心慕王家的小姐么”·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是啊,可是王姐姐出身不大好。”
楚昭皱了皱眉,大宁国的律令,勋贵八姓不得与寒门子弟结亲,不然就会革职削爵·原先在漠北的时候还有这种风俗和习惯可是在文帝改革后,便学了中原人看中门第那一套,对这些犹为看重,不问才学、先问出生。
她二哥纵然心系佳人,可也不得不为将军府的声名考虑,最后委屈了他们两个有情人··柳桑若听了这话也陷入了沉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柳氏不是勋贵八姓,可近些年起来了,仗着德妃柳氏的亲缘关系,在朝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若嫁入将军府,门第上算作是高攀,可也不会遭遇什么阻碍·“不说这事情了,倒是你,准备在这庄园停留多久”柳桑若勉力地笑了笑,低声问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在三日后就得回府去,虽说想与楚旭再温存一阵,可是父亲那边已经派人送了信,催促她早日回去,不要再抛头露面的··说到这件事情就来气,楚昭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她端起了一旁的酒水仰头灌下。
毫不顾忌形象,捏着袖子抹了抹唇,她哼声道:“那位殿下一定是故意的,她说想在这儿再看看繁花似锦的盛况,难不成皇宫中还比不得这一处么只要她在这儿,我想抽身都不行,明明是两两生厌,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我出现在她的眼前。”
“你的怨气越来越浓厚了·”柳桑若睨了楚昭一眼,轻飘飘地应道,“如果你是个男子,尚公主的话,可有如此多的怨言”这三位公主,算昭阳公主的风评最好了,另外两位恐怕谁都无福消受。
这句话柳桑若没敢说,她朝着门外觑了一眼,只瞧见被风吹起的珠帘,听到哗啦啦的轻响··“这倒了八辈子霉的人才会去尚公主·”楚昭低声抱怨道,“别说我不是男子,我便是个铮铮男儿,我宁愿死了也不肯娶昭阳。”
这句话说出来心中舒坦多了,但是转瞬间脸便拉了下来,她有气无力地应道,“可要是敢抗旨不遵,要的可不就是我楚昭一个人的- xing -命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快意,连累了将军府上下。”
·柳桑若低声道:“天子圣明,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若是有用的话还会拖到了现在昭阳公主她也是不愿意的,整日在天子的跟前抱怨,可不也是没有改变结局么”楚昭舒了一口气,这可怜的人哪里是她自己昭阳公主同样是不能自主的可怜人呐。
 · ·第8章 相见欢·赏花、吟诗作赋亦或是倚着晴窗做女工,都不是楚昭心中向往的事情·赏花宴头一日便听得公子王孙们收获颇丰,好不艳羡虽然比不上秋猎时节的排场,可是给都中的少年郎们练练身手足矣。
在大哥、二哥回来时,楚昭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让他们松口带他去都是少爷公子的猎场··“你不如去找昭阳公主,要是她开口了,你们这些也想打猎的小姐们也可以参加了。”
楚旭出了个馊主意·虽然说有人照看着,是一场游戏,可是现今大多数柔弱的小姐们都丢了驰骋草原的飒爽气概,哪能驾驭烈马,一不小心出了岔子,没办法向她们府上交待,索- xing -只让男子们在此驰骋,尽展风采。
柳桑若好气又好笑,白了楚旭一眼,嗔道:“你还让昭儿去见昭阳公主你这个做兄长的难道不明白她的心思怎么把她往火坑里推呢”·“这怎么就火坑了昭儿她总是要面对昭阳公主的,我看啊,这婚事左右避不过,你们还不如处好关系,若成了闺中密友,以后做什么事情都自在点。”
楚旭朗笑了一声,他踢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楚晖一脚,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这话在理·”楚晖难得同意楚旭的话,他弹了弹衣袍上的灰尘,离自己那不着调的兄长远一些,“大公主和二公主都回府了,能说上话的也只有昭阳公主。
或者光王那儿,但是这庄园里人多口杂的,谁知道会传出什么你与光王之间纵然是清清白白,也得保持着距离·”·“规矩多,烦死了。”
楚昭心中也知晓这点,不耐地嘟囔了一声,她不能离开这庄园,谁知道昭阳公主有什么计划难不成要她跟在小姐们后头说什么牡丹花开好,迎风弄清香·整日在这庄园中无所事事亦或是与昭阳公主和解,借着她走上猎场楚昭口中抱怨,可眼下还是认真地思考了自己两位兄长的话。
其实她也知道婚事不可能再取消了,最好的选择便是同昭阳公主冰释前嫌,可问题是那位记着白玉楼里的一拳,她愿意么楚昭最后是怀着被昭阳公主打一掌的心思前往她所在的昭阳阁。
天边一轮朦胧月,寥落的群星点在深邃的苍穹上·原先想着走正门,可是清漪那张恼怒的脸浮现在了脑海中,可能没见到昭阳公主,就被她的贴身宫女给赶出去了·翻墙翻窗这档子事情,对于练武多年的楚昭来说是小菜一碟,她才稳稳地落地,便听见了屏风对面传来了说话声。
“外头风有些大,好像是吹开了窗户,传出了动静,清漪你去瞧一瞧——宁玉瑶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收声了,此时,房间中又传出了其他的声响,听脚步声,来得可不止一个人。
“公主,这是今天行猎的猎物,几位王爷送了一些过来·”·“放着吧·”宁玉瑶又朝着屏风后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今的很多士子都不会骑- she -的功夫,学了中原士族们矫揉造作或是放浪形骸的姿态,整日里只是坐下清谈而不知边疆事情,更不用说生长于深闺中的女子了。”
“公主您若是想,明日也能换一身装束上猎场去·”清漪接过了话··“这也未尝——”宁玉瑶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了屏风后传来的一道动静,她骤然转身喝道,“什么人”·“公主的听觉实在是敏锐。”
楚昭也不躲藏了,她听见了昭阳公主与清漪的一番谈话,从她的语气中也听出了对行猎的几分向往来·似乎说动昭阳公主,又多了几成的把握··“楚、楚昭”清漪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瞪着楚昭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来这儿做什么”·“清漪,你先下去吧。”
宁玉瑶深深地望着楚昭,深邃的双眸中沉沉的分辨不出情绪·刚才窗子的动静怕是楚昭弄出来的吧这位将军府的三小姐还真是特立独行,好好的正门不走,偏要从窗子里进来,做那贼子才做的勾当。
以楚昭对她的厌恶程度,自然是有事情才肯前来··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是·”清漪愤愤地瞪了楚昭一眼,不甘不愿地退了下去。
“你若是为自己前些时候的无礼莽撞且轻薄的行为道歉的话,便请回吧,本公主原谅你了·”待到无人的时候,宁玉瑶瞪了楚昭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
与她置气,最后还是给自己添不痛快,还不如将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了··楚昭也知道先前错在她,可是一听昭阳公主- yin -阳怪气的冷哼,便将那道歉的话语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她斜睨了昭阳公主一眼,只是从鼻子底发出了一道重重的哼声,以表示自己的不屑··“你还真是好样的·”宁玉瑶哪能听不出她的情绪只不过她才不跟这种恶劣的小人计较,翻了个白眼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不惜做爬窗这等下作、见不得人的事情,也要见到本公主,是有什么事情么”·楚昭这会儿想起来自己是来求人的,她实在不想跟那些个小姐一道赏花了。
朝着宁玉瑶拱手行了个大礼,诚诚恳恳地说了句:“前些时候是我任- xing -失礼,冲撞了公主殿下·我自知有罪,愿听从公主处置,不发一句怨言·”·宁玉瑶搭在了楚昭的手上,见她弓着腰半晌不动弹,这才将手放在了她的面庞,轻轻地划过那细嫩的肌肤,最后用手指轻轻一勾,便抬起了楚昭的下巴,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这不久前才不屑哼了一声呢,这会儿能屈能伸了将军府的三小姐,还真是好样的·”·楚昭垂下眼眸瞧着宁玉瑶那纤细的手指,她的眉头微微一蹙,可什么话都没说。
她坦荡荡地对着宁玉瑶的视线,似是一眨眼,又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刻钟,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忽然间都变得灼热起来,面庞上遏制不住攀上了一抹绯意·宁玉瑶收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这才嗤笑一声道:“能让你低头,怕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本公主吧。”
“还真是被公主猜中了·”楚昭掩着唇轻咳一声·宁玉瑶凝视着她的时候,她同样在看宁玉瑶·那一双澄澈、漂亮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她不像是大公主,始终维持着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也不像是那眼神闪烁的二公主,她有自己的超然气度,如月下幽林,如石涧清泉。
诸位公主有- yín -/乱荒唐的生活,可是昭阳公主会跟她们一样么·“你先说说什么事情·”听到了这无法无天的楚昭还有求人的时刻,宁玉瑶的心中划过了一丝畅快,她故作矜慢,可那位似是丢了神魂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空洞茫然的眼神是落在屏风上还是落在哪一处宁玉瑶等待了一阵,实在是忍不住走近了楚昭,伸手晃了晃,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声:“喂”楚昭这回的反应很快,她一把擒住了宁玉瑶的手,将她的身躯一扭,便反拉着她的手横在了她自己的脖颈前,将她整个人给钳制住。
手臂上传来了一阵刺痛,宁玉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都要被楚昭的行为给逼疯了·“楚昭,你真是放肆”因为疼痛,她的眼中闪烁着点点晶莹的泪光,连大声的呵斥都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楚昭回过神来,赶紧松开了宁昭的手,低着头不敢看她·这在别人靠近时,下意识便做出了这种反应,她又不是故意的·盯着脚尖半晌,也没再听到什么动静了,她满是忐忑地抬头看宁玉瑶,这一瞧可了不得了,直接撞上了那双清泪零零的眼。
楚昭一下子便晃了神,双手不知道放在何处·“公主,您没事吧,要不要喊太医”·“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宁玉瑶抚着自己的手臂,哽咽着开口道。
她这个反常的反应更是吓得楚昭六神无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道:“我罪该万死”说好来道歉的,来求昭阳公主那件事情,可是关系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朝着更糟糕的方向跑去了。
她怎么就做出这种反应来了呢楚昭伸出手,想要扇自己一巴掌,可是才扬起来时候,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噼啪的脆响,还没碰触到,便抖了抖身子一阵恶寒。
“你倒是去死啊,你倒是打啊”宁玉瑶看着楚昭的反应,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自己知道疼痛,可是在白玉楼的时候还下那么重的手,这楚昭到底是什么人啊她死死盯着楚昭的手,就看她如何反应。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楚昭非常后悔自己扬起手的举动,在宁玉瑶的瞪视下,她只能够落下去了·手掌快速地落下,带起了一阵风,可是在触碰到面庞的时候,所有的力道都消弭了,她偷觑了宁玉瑶一眼,自己喊了一声“啪”。
 · ·第9章 相见欢·宁玉瑶从没见过比楚昭还无耻、不要脸的女人她被的行为给气笑了,见楚昭眼珠子骨碌碌转,不知道想什么鬼主意,她冷笑一声,问道:“你怎么不继续打了罪该万死了,一巴掌够么”·楚昭换了一个姿势,跪坐着抬起头看宁玉瑶,理直气壮道:“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是抬不动手。”
堂堂将军府的小姐,会有如此柔弱不堪民间早就传说了她的不少趣事,说一心沉迷武学,比楚家的两位公子哥功夫还好呢·打别人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的,要让她自己掴一巴掌,便没力道了“需要本公主替你动手么”宁玉瑶冷笑着问道。
“不敢·”楚昭一脸无辜道,“公主千金之躯,动不得·”·“那我唤外头的丫头进来,她们平日里干些粗活,力气大着呢·”宁玉瑶眨了眨眼道,作势要喊门口侍立的人。
楚昭见她这模样,也顾不得什么了,赶忙站起身,伸手捂住了宁玉瑶的唇,眨了眨眼道:“我错了,公主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这句从她楚昭口中说出,便多了几分轻慢,她的姿态哪里像是道歉的模样宁玉瑶被她捂住唇,支支吾吾了几声,又狠狠地踩了她一脚,才从楚昭的禁锢下挣脱出。
她往后跌退了几步,眼见着要撞上屏风,幸而被楚昭给扶住·然而她的反应就像是遭遇了什么毒蛇猛兽,猛地甩开了楚昭的手,呵斥道:“你不要靠近我,你来这儿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你难道连这都不晓得么”·这些个事情哪里会不晓得,只是楚昭存心戏弄宁玉瑶,经过几回接触,到底摸清了几分昭阳公主的- xing -子,没有她想得那么不堪,是她对公主二字存有偏见,是她对这婚事的怨言,才导致落下了那等印象。
“白玉楼中的事情,是我的错,我向您道歉·”楚昭朝着宁玉瑶拱了拱手,又一次开口道,少了几分戏谑和懒散的语气,颇为诚恳·在听到了宁玉瑶不屑的哼声时,她也没有生气,反而继续道:“我来此处确实是有事相求。
漫漫的赏花宴到底无趣了些,不如在猎场上驰骋的公子哥们自在·我大宁国的祖辈都是在马上生存的,靠着那纵横捭阖无往不利的骑兵才获得了江山,不分男女老少都是马背上的好手,可是现在——”·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你若是想参加行猎就直接说吧。”
宁玉瑶打断了楚昭的话,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可不就是想跟兄长们一起去打猎赏花这等事情对她来说确实是无趣了些·她扫了眼满含期待的楚昭,又淡淡开口道,“你要是想去,换一身窄袖短衫,也不会有人拦着你。”
“但是——”历年来的规矩便是只有男子参与,她一个人进入人群中也太扎眼了些·这京中的少年才俊也是分成了不同的党派,就像是他们的父亲。
行猎时发生了小小的事情确实是没什么,可等到有什么的时候,这会被人提出来当做攻讦将军府的利器,说什么小事没规矩、大事亦然,进行衍生到楚家人都不堪担负重任上。
“公主,您不是也动了心思么还有几位勋贵家的,她们也想一道去猎场呢·”楚昭只知道有些人想留在猎场看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她们愿不愿意骑着马儿驰骋又是另一回事,但是在这个时候,拉着她们下水,让说动昭阳公主变得容易了些。
“你自己想去做什么替别人”宁玉瑶看穿了楚昭的心思,她冷笑一声道,“你是怕有人在背后说你吧·但是如果还有其他的人参加,一切便会有所不同了。
这事情你来找我有什么用,不如去光王那边说几句,我听说,你与光王的关系不错,是光王府上的常客呢·”长平公主宁玉环是光王宁琅的胞妹,她对长平公主没什么好印象,也便与光王保持着距离。
她知道光王是有能力竞争皇位的一个人,是太子潜在的威胁者,光是这一点,都会让她远离宁琅这位兄长··楚昭沉沉一笑,她扬了扬眉,问道:“我若是去见光王,公主您会开心么”·“你见光王与我何干”宁玉瑶一脸莫名,半晌后才道,“你将军府的立场是自己选择的,与本公主无关,倒时候是盛还是衰,想必楚大将军心中也有数,他是个聪明人。”
·怎么说都是名义上的驸马,和光王走得近成何体统可是昭阳公主显然是没想到这一点,而是将话题扯向了朝堂之事·楚昭本不大关心这些,只不过听了昭阳公主的话,胸中顿时一阵沉闷。
这党派之争历来有之,胜利的人在朝堂上耀武扬威炽手可热,可若是失败者,则是从高位跌落,轻则流放千里,重则满门抄斩·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楚昭对着宁玉瑶勉力一笑,她故作轻快地开口道:“这件事情就拜托公主殿下了。”
“你自己的事情与本公主有什么关系,再者本公主有什么好处”宁玉瑶哼了一声,依旧没有应下·而楚昭也不管她说些什么,一拱手后大摇大摆地从殿中走出去。
只不过巧得很,在门外正好与手中拎着两野雉的人撞了个正着··不是那国士无双的二驸马萧兰陵么长平公主已经回到了公主府,他怎么还在这庄园中他怎么会在这个点出现在昭阳公主的昭阳阁前手中提着东西是献殷勤这风流无双的贵公子还有骑- she -功夫在刹那间,楚昭的心头已经划过了各种各样的念头。
她看到了萧兰陵眼中的惊诧,抿了抿唇,一拱手道:“见过二驸马·”她刻意地咬重了“驸马”两个字,果然,从萧兰陵的眼中窥见了一分黯然。
“楚姑娘·”萧兰陵温和地笑了笑,示意楚昭不必多礼·他踟蹰了一阵,似是有什么想要说的话,可最后还是化作了一道风中的叹息··“我只是有事情找昭阳公主。”
楚昭看破了他的心思·昭阳公主要下嫁给她这么个女人,皇室中早已经传遍了,像那当众都会编排昭阳的长平公主,在私底下话语恐怕会更加的恶毒吧而作为她驸马的萧兰陵多多少少也会听了一些相关的。
如果萧兰陵对昭阳公主还怀有隐晦的爱慕,恐怕情绪会更加的复杂·她原先想要直接离开的,可是在清漪靠上来的时候,她又改了主意·她倒是要看看,在这等情况下,萧兰陵会不会被请进去。
“这是白日里猎来的野雉,麻烦清漪姑娘转交给昭阳公主·”萧兰陵张望了一阵子,温和地说道,怕清漪不接,又补了一句,“各家小姐处都送到了。”
这话是说给清漪还是说给她楚昭听的楚昭觑了一眼萧兰陵,平日里风华无双的二驸马,在这时候神情有些狼狈啊,大约是夜色掩盖了他一身的风采。
清漪是极为待见萧兰陵的,至少见到他的时候,脸上洋溢的笑容是她楚昭从来没有见过的·这小丫头与萧兰陵说话就罢了,何必在间隙还白了她几眼楚昭双手环胸,在门口杵到了萧兰陵转身离去,她才眨了眨眼,勾起了一抹笑容,慢悠悠地向着自己的住处去。
身后清漪一句“真实可恨”清晰地传入了耳中··有什么可恨的是因为她破坏了昭阳公主与二驸马的幽会这么一想,楚昭顿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昭阳公主确实很有可能倾慕萧兰陵这样风流俊赏的青年才俊,可是现在,他已然是长平公主的驸马,就算有什么心思也该熄了才是八成是清漪这丫头心中不平吧·——依这段时间的观察,昭阳公主很显然不是这等人,失礼、有违道德的事情她断然不会做的。
——这还没有娶昭阳公主呢,就替她开脱了··心中的两个小人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楚昭走了一阵子,回头看那亮着灯的昭阳阁,她负手站在了风中,忽然间轻轻一笑。
“这一趟去得可真久啊,我都快睡着了·”歪在了榻上的柳桑若是被楚昭的脚步声给惊醒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眼,又说道,“你瞧上去心情很好,是昭阳公主答应你了”·“没有。”
楚昭摇了摇头··“那你笑什么”柳桑若瞋了楚昭一眼··楚昭没有吭声,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笑,有时候陷入忽如其来的大悲恸之中,有时候又莫名其妙的开怀,像是个疯子。
她抿了抿唇,收敛了唇角的笑容,又应了一句:“虽然昭阳公主没有明面上答应,但是我相信她心中已经认可了我的建议,她自己也是向往的吧她在皇宫中赏花还不够多么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看花”·花不可看。
那什么是可看的呢·楚昭的心中浮现了一个声音··她想到了花下的人,盈盈一笑,人比花娇··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 · ·第10章 落尘寰·猎场上的青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楚昭骑着马儿,伸手捋了捋马儿的鬃毛,朝着一侧被簇拥着来到场中的昭阳公主扬眉一笑,颇为潇洒肆意。
她一个纵身,从马儿上翻了下来,右手持着马鞭,朝着昭阳公主又一拱手,算作是道谢··她是从自己的兄长那儿得来消息的,这一回若是小姐姑娘们想要上猎场,一同过来便是,正好可以互相比试一番,就算不愿意骑着马打猎的,也可以学了那文弱书生,让下人牵着马,在场中转悠一圈,然后坐在伞下看那些个风姿绰约的美少年。
一旁的少年郎们已经在马球场开始打起了马球,只听见马蹄得得得响,而有一些人则是骑着马没入了那一片蓊蓊郁郁的林子中,弯弓拉箭寻找自己的猎物·楚昭没有动,可是心早已经跟着骏马四处驰骋。
“昭阳公主也要行猎”今日的昭阳公主换下了一身宫裙,而是着了一件黑红色的窄袖劲衣·楚昭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说起来她还是有几分轻视昭阳公主的,或许文采斐然,可是在马术等功夫上,恐怕也是一个花架子吧·“自然。”
宁玉瑶眯了眯眼,她的心情不错,至少在看见楚昭这张脸的时候,没有想起她过去一些可恶的事情·她从清漪的手中接住了玉鞭,叮嘱了一声,没多时便有人牵了一匹通体雪白、只有四蹄一点黑的神骏出来。
她被清漪扶持着上了马,试了试手中的弓,又数了二十支羽箭入箭筒··“公主,比试一番,如何”楚昭的脸上洋溢着轻快的笑容,她踩着马镫翻身上马,侧着身子往昭阳公主处靠了靠,见她只是翻了个白眼,又闷笑了一声。
自己常年习武,提出与深宫中的女子比试,还真是有些过分呢·她看着宁玉瑶一扬马鞭入了林中,正打算跟上去,忽地听清漪道:“公主就麻烦您了·”·有什么好麻烦的楚昭在恍惚中如此想到。
围场有一半在山庄,有一半则是连着野林子,没有个分明的界限,便连男子们游猎,也只是在山庄范围内活动,不会奔腾到太远的地方·野林子里不晓得有什么,可是庄子中的猎物大多是野雉和野兔,大多是下人们放进去供贵族子弟们游乐的。
面对着这些柔弱的小动物,楚昭有几分无趣,可也没有其他的念头,但是昭阳公主未必是这般想的·在被楚昭抢了两只野兔后,她瞪了楚昭几眼,驱着马儿向着野林子更深处去。
显然是想猎一些庞大的猎物,从而挫一挫楚昭的锐气··就算没有清漪的叮嘱,楚昭也不会离昭阳公主太远,她对这位公主的骑- she -功夫是不太相信的,既然从她的手中得了一个好处,自然也会寻思着去报答她。
见昭阳公主骑着马儿向着林子深处去,她也一扬马鞭·胯/下的骏马一道长嘶,撒开了马蹄子飞跃矮小的灌木丛,朝着前方奔去··楚昭她们的运气不算太好,听到了前方一声刺耳的尖叫时,楚昭的心中骤然一紧。
在这种地方女人的声音,除了昭阳公主还会有谁她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楚昭当下便猛挥马鞭,在看到那一匹因为惊惶而奔走的马儿时,更是忍耐不住。
抽出了几支箭咬在了口中,又拔出了马背上的长刀,足尖一点,顿时像是一支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除了女人的尖叫,还有一声声野兽的咆哮和嘶吼,震慑山林·野林子深处还真的有其他的东西楚昭已经看到了宁玉瑶的身影了,她此时已经爬到了树上,满是惊恐地看着那用爪子刨着树干、一点点往上爬的野熊。
在野熊的背上,还插着一支长箭,此时伤口正一点点淌着血·想来是宁玉瑶- she -中了这只行走在林间的巨兽,惹得它彻底地发狂了··箭矢如同流星般划过,稳稳地扎在了野熊的背上。
狂怒的野兽感觉到背上一痛,立马就跃下来树,庞大的身躯极为灵活,它向着楚昭这个方向冲过来·楚昭朝着树上冷汗涔涔的宁玉瑶绽出了一抹笑,她沉着地看着冲过来的巨熊,手中剩下的一支箭瞄准了它的眼珠子。
鲜红的血霎时间便染红了毛发,野兽痛苦的嘶吼声更甚,它不顾一切地朝着楚昭冲去,身躯撞在了树干上,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响声,几棵小树被它的蛮力给撞断·要是这一着在是落在自己的身上,怕是会骨骼尽断。
楚昭的功夫虽然好,可她胆子还没大到与野熊比蛮力的地步··树上的宁玉瑶心惊胆战地看着与野熊搏斗的楚昭,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你——”野熊庞大的身躯遮挡住了楚昭,在树荫的遮蔽下,宁玉瑶更是难以看清她的身形。
野熊的咆哮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树木都在颤抖着,她伸手紧紧抱住躯干,以免从树上滑落下去·如果不是她纵马越了界,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宁玉瑶越想越是懊恼,她急得汗珠直淌,想要去搭把手,可是她又深知自己的本事,跳下去恐怕只会给楚昭添乱。
忽然间,又是一阵巨大的响动·宁玉瑶吓了一跳,握着树枝的手攥得发白,她先是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血腥味,紧接着那庞大的野兽倒在了地上,扬起了一片枯叶·野熊倒下去了,可是楚昭……楚昭不见了宁玉瑶心中一紧,赶忙从树上滑了下去,她也不管被野林子里丛生的荆棘划破的衣裳和细嫩肌肤,快速地朝着野熊那处跑去。
倒在地上的野兽似乎没有死透,还挣扎了一番·宁玉瑶一怔,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它,这才在前面的一个凹地发现了一身染血的楚昭·她躺在了地上,一点声息也没有,就像是一个死去的人。
野林子里没有其他人,呼救无门,宁玉瑶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半跪在楚昭的身侧,颤抖着手去触碰她的鼻息·还没有触碰到的时候,她又骤然缩手,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摇了摇楚昭的身躯,小声地喊道:“喂,你醒醒啊”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林间的风给吹散,低低的呼唤慢慢变成了哽咽,她再次朝着楚昭的鼻子底下探去。
冷不丁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原本躺在地上的人蓦地坐起身,眼中亮晶晶的·宁玉瑶只听见一道轻快的笑语:“怎么样,是不是吓惨了”·“楚昭,你——”宁玉瑶愣了好一阵子才甩开了楚昭的手,她瞪着那张满是嬉笑的面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抹了抹眼睛,她斥声道:“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她还以为楚昭出事了,担心得要死,可谁知道是这位大小姐耍她的小手段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宁玉瑶重重地哼了一声,作势就要离开这片可怕的野林子,尽早回到山庄的范围内。
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好嘛,对不起,是我的错·”楚昭也意识到自己这个玩笑过分了,她还以为昭阳公主恨不得她这个未来的“女驸马”去死呢,谁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马儿已经被惊走了,她们在野林子里跑了有一段路,她尚且辨认不出回去的方向,宁玉瑶她可以么楚昭跺了跺脚,眼见着那一抹身影要消失在蓊蓊郁郁的林木中,她赶忙追了上去。
只不过,祸不单行··楚昭清晰地听见了风中传来的细碎声响,这个林子并不似她想象的什么人都没有·她拉住了宁玉瑶的手腕,将她压在了自己的怀中,而她则是抬眸看向四周,如同鹰隼一般,眼中流淌着锐利的光芒。
“你在做什么”宁玉瑶被楚昭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她开始使劲地挣扎··“嘘,别动·”楚昭单只手拦住了宁玉瑶的腰,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右手则是往腰带上一抹,几枚藏起来的暗针便出现在了指尖。
她聆听着风的声音,眸光一凛,右手一样,那几道银光便迅速朝着周边飞去·只听得一道闷哼,隐藏在暗处的人终于跳了出来·将近十个黑衣人,都用黑布蒙着面,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这些是——”宁玉瑶不挣扎了,长于深宫的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都是些杀人的·”楚昭低声应道,她的神情很凝重。
这些杀人的,从他们的口中不可能套出有用的讯息,自亮身份这等事情也只是多费唇舌,甚至会让人死得更快·最好的方法就是毫不留情地杀出重围·黑衣人没有轻举妄动,楚昭也在观察着她们。
她刚才手中发出了八道暗器,有四道落在了黑衣人的身上,也就是说这四个黑衣人很快就会丧失动手能力,她如今的对手只有六个人··“等一会儿你往一边跑,知道吗”楚昭凑到了宁玉瑶的耳畔低喃一声。
“那你呢”宁玉瑶心中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的脸上满是惊异和担忧··楚昭没有说话,她只是扬眉笑了笑··笑容张扬而肆意。
 · ·第11章 落尘寰·“你有几成的把握能赢”宁玉瑶扯住了楚昭的袖子,眉眼间尽是关切之意··“大约是……”楚昭竖起食指摇了摇,见宁玉瑶一脸惊惶,她又笑得暧昧,“怎么,你还想替我守寡不成”两人原本都极为厌恶这事情,可是在这种情境下被提了出来,反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宁玉瑶听了楚昭这话,她稍稍地安下心了,还有心思调笑呢,八成是死不了·同时,她也注意着周边的动静,她知道自己对楚昭而言只是一个累赘,尽量按着她的吩咐行事,而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自作主张,从而妨碍她的行动。
·黑衣人犹豫了一阵子,最终还是一步一步逼近了,他们的视线落在了宁玉瑶的身上,目标看着很明确·他们也不打算跟楚昭讲情,只想着将人一并杀了。
他们都是一批训练有素的刺客,在看着自己中了银针的兄弟力气不支倒在地上的时候,他们更不能再给楚昭机会了,互相使了一个眼色,便一并朝着前方涌去··六道剑光向着楚昭的身上刺去,织成了一道紧密的罗网。
楚昭目光凛了凛,她手中的长剑不断地变幻着招式,叮叮当当一阵响,只见火花四溅,林间的枝叶飞舞·楚昭深呼吸一口气,她没有后退,反而是迎上了那灿烂的剑光。
在这个时刻,她朝着宁玉瑶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抓紧时机赶紧跑·她自己则是硬着头皮接这越来越快的剑·黑衣人的招式毒辣,一招招都是要人命的·楚昭的长剑颤动,一连点了两个黑衣人的手腕,可是她自己则是因为闪避不及,背上被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这是点雪剑法”黑衣人中有惊呼了一声··点雪剑法留下来的伤口只有几不可见地一点,伤口可能如同针刺了一般,可是游走的剑气霎时间冲击了脉络,蛮横而强劲,直接废了那一只胳膊。
传闻中点雪剑法练到第九重,只要身上被剑留下了一个小口子,那纵横的剑气可以废掉一个内力深厚的人·楚昭虽然没有练到极致,可是那威力也不容小觑,被命中的两个人此时已经握不住剑。
黑衣人在明白点雪剑法的危险之处后,便放弃了与楚昭缠斗,而是纵身一跃向着前方宁玉瑶离去的方向追过去·其实也只是过了一瞬间,宁玉瑶并没有跑到多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楚昭都没时间感慨自己的衰运,她可不能让这几个黑衣人追上昭阳公主。
剑意始终不散,她的长剑直追黑衣人,可偏偏缠上了一柄剑极为麻烦,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拉开一点距离·背后的剑伤在隐隐作痛,流淌的血沾- shi -了衣衫,只不过洇入了一片暗色中。
楚昭以自己为诱饵,又是吃了那刺客的一招,方找到了她的破绽,只见银光一闪,她倒持着剑贯穿了那人的心口,而那人的右掌也按在了她的背心·气血翻涌,喉中顿时一甜。
楚昭借着这股掌劲,向前方激- she -出几丈远,又强行提气追上了黑衣人的步伐··宁玉瑶慌不择路间给自己选择的是一条绝路,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呼呼的山风吹拂在脸上有几分凉意。
她一步步地后退,脚底下的碎石滑动,心中满是惊慌·回头看时,有一个黑衣人已经渐渐地近前,而楚昭则是和另外两个人缠斗在一起,状况极为凶险·黑衣人是冲着她来的,到底是谁想要她的命呢宁玉瑶的心中掠过了一个疑问,她朝着楚昭那处又望了一眼,她自己身死倒也无妨,可是连累楚昭一起陪葬,怎么说都对不起楚大将军一家吧·“昭阳公主,您若自己跳下去,还能留个全尸。”
嘎嘎的笑声就像是粗粝的砂石摩擦,黑衣人停下了脚步,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宁玉瑶惊慌的表现·他听到了长剑交击的声音,也听见了自己同伴的呼喊,可是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打斗,仿佛对同伴的死活一点都不在意。
“跳下去吧,跳下去吧·”他就像是一个蛊惑人心的邪魔,一点点往人心中倾倒着负面的情绪··宁玉瑶不会跳崖,她不想死,她想要在绝路中求得一线生机。
楚昭握剑的手在颤抖,她的户口被震得发麻,身上新添了几道伤口不停地流着血,同时也抽去了她清明的神思·因为失血过多,她的头有些晕眩,眼前的人影都在晃动。
她往悬崖上瞥了一眼,知道宁玉瑶已经不能再等了·脚下一个趔趄,楚昭又故技重施,用一道伤口换敌人的命,也值得了,不是么脆弱的笑容就像是悬崖上的花,在解决了跟前的敌人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逼近的黑衣人了。
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鲜红的血落在了砂石上,楚昭强忍着,可是从手掌缝中还是泄出了一道轻咳声·黑衣人惊觉了,他的动作很快,像是一阵黑色的风逼近了宁玉瑶,而楚昭也在这个时候,像是野狼般扑向了猎物。
陡峭的悬崖,凸出的碎石,根本经受不住三个人的重量·楚昭一心想要救宁玉瑶,可最后只是把自己也给拉入了那种困境中··“我就不该鬼迷心窍,参加围猎这档子事。”
楚昭嘟囔了一声,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下的境况是他们三人都在一种岌岌可危的环境中,黑衣人在这等时刻也不再想着要宁玉瑶的命了,而是一把将她推给了楚昭,他自己则是纵身一跃,想要落在平地上。
可楚昭哪里会让他如意她一只手攀着崖壁,另一只手接住了宁玉瑶,示意她抱紧了自己·腾出一只手后,剑鞘如同暗器一般击在黑衣人背上,在他身形一滞快速下落时,她猛地飞起一脚,就算要死,总得拉个人一起陪葬不是·坠落下去的人眨眼间便不见身影,而吊在了悬崖上的人在幸灾乐祸后,更多是为自己的处境哀悼。
身上的力气渐渐流失,楚昭自己一个人都难以承受,更别说身上吊着一个宁玉瑶·她伸出空出来的手,将宁玉瑶揽在了怀中,好减轻自己的负担,可是内心清楚,此举无济于事。
“在这等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扮演一个喊你松开我,自己逃生的角色”宁玉瑶嗅到了楚昭身上的血腥味,她的喉咙又酸又涩,咧着嘴轻笑了一声,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先别说我无法脱身,就算我一个人回去了又怎么样你昭阳公主失踪的事情怪罪下来,弄不好还会连累整个楚家·”楚昭眨了眨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圣人,在面对着生死的时候,总会有自私的选择·一来是她不忍心见昭阳公主落魄,二来也是考虑到整个家族·沉默了一阵后,楚昭发出了一道轻轻的叹息:“我没有力气了。”
宁玉瑶岂会不知她的情况她身上的血已经濡- shi -了自己的衣襟,一丝丝的凉意紧贴着肌肤在游走·她的心因死到临头的困境而发冷,又因为楚昭多了几丝暖意。
“如果你支撑不住便松手吧,大概这就是命数吧·”·“我松手了,你闭上眼睛吧·”楚昭在宁玉瑶的耳畔喟叹一声,可她到底是不甘心的。
在即将松手的时候,楚昭忽地看见了钉在了崖壁上的一柄利剑,剑柄已经生了锈,也不知道在风雨中有多少年岁·她强提起一口气,在松动的山石坠落之时,她揽着宁玉瑶扑到了那剑边,右手猛地握住了剑柄。
两个人的重量带着剑迅速下滑了一阵子,只见石上冒出一连串的火光,可是这柄剑最终还不能挽救两个人坠崖的命运··*·宁玉瑶是被哗啦啦的水声给惊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只感觉到了周身各种疼痛,那是她十八年来都没有遭遇过的。
她下落的时候被崖上的树枝给勾住,最后才落在了水中被冲刷到了岸边·她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可那种撕裂般的痛意瞬间又传遍四肢百骸,痛得她留下了眼泪来。
她躺在了砂石上,阳光像是利刃一般直刺她的双眸·她只是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寻找着楚昭的踪迹··“楚昭”沙哑的嗓音中不像是从自己的喉咙中发出的,宁玉瑶难受地咳嗽了几声,她没有看到楚昭,更没有等到楚昭的回应。
宁玉瑶是在低喃着“楚昭”两个字的时候睡过去的,等到她再醒转过来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背着弓箭的猎户从里面钻了出来,一见到躺在地上的人,他喊着“又有人落崖了”转身就跑,等到他再次回来的时候,身侧多了几个精壮的汉子,他们抬着一个竹子打起来的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宁玉瑶搬到了上头,抬着她就往丛林里面钻。
“楚——”嗓子更加的干涩,像是要被撕裂了,喉咙中挤出来的字眼很快便被汉子们着急的呼喊给淹没,宁玉瑶在颠簸中支撑不住,又再一次地晕了过去。
 · ·第12章 落尘寰·在山脚下有一个小村落,大多以打猎为生·猎户们在发现宁玉瑶后,就将她抬到了最先发现她的那户人家,请了一个小大夫给她治伤。
其实在这座村子里,还有一个医术高超的神医,只不过他的- xing -子冷僻,除非是遇到什么治不好的怪病,一般的村民也不愿意去找她··宁玉瑶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她眨了眨眼睛,上方不远处都是木头搭成的横梁,还挂着几条粗大的麻绳·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往旁边瞥上一眼,一道青花布帘子阻隔了她的视线,可是隔绝不了外头男人和女人的声音。
宁玉瑶从没有见过如此简陋的房子,在一瞬间,脑海中充满了稀奇和惊异··“咦姑娘,你醒了”脚步声传来,掀开帘子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的头发用青蓝色的头巾包裹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中满是和善。
她手中端着一个药丸,里面是黑乎乎的汤药·大约也察觉到了宁玉瑶探究的视线,她笑了笑道,“是我家男人发现你的,说起来你也真是好命,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都没有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
宁玉瑶挣扎着坐起身,背上的伤痕已经涂上了药膏,传来一股清凉的感觉·她从妇女的手中接过了药丸,强忍着苦味大口大口地喝完,缓了好半会儿,才开口道:“这里是——”·“葛家村。”
妇女接过了药碗,脸上堆起的笑容挤出了一堆眼角纹,她笑道,“姑娘啊,你比我门村里的小伙子还行哩,他们喝药都没有你这种胆气”说着,女人还朝着宁玉瑶竖起了大拇指。
宁玉瑶也跟着笑了笑,在皇宫中的时候,她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怕是给了蜜饯也不肯喝,而太医们只会战战兢兢趴伏在地上,恨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她。
如今在什么葛家村——她根本就没有听过的地方,只能够早些养好伤·宁玉瑶在心中感慨了一阵,又问道:“在悬崖底下只见到我一个人么我还有一个朋友,她不知在哪儿”·“这事情我不知道。”
妇女摇了摇头道,“我得去问问我们家男人·”·难道楚昭摔死了还是说她自己离开了宁玉瑶心思沉沉的,哪一种可能都是她不愿意去接受的。
她抬起头,看着妇人道:“谢谢您,不知您怎么称呼”·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叫我葛大嫂就好·”妇人一听宁玉瑶这话,赶忙摆了摆手,又关切地问道,“小姑娘你怎么称呼打哪儿来怎么会掉下悬崖,是遇到坏人了吗”·宁玉瑶怅叹了一口气道:“我姓宁,跟朋友游玩时失足落下悬崖。”
有些事情,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能告知的··葛大嫂听了宁玉瑶的话,不赞同地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小姑娘还是要小心些,少去那些危险的地方·这一回是幸运,可谁知道下一次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见宁玉瑶脸上流露出几分伤心的神情,她立马又慌了神,怕刺激到了小姑娘,对着自己的唇轻轻拍打了几次,她呸呸几声,算是打掉那些不好听的话。
“我去洗衣服,你的衣裳落下来的时候划破了口子,到时候得帮你缝缝补补,你是出自富贵人家吧这衣料一瞧就不是咱们村里人会有的……”葛大嫂一面念叨着一面往外走去。
宁玉瑶脸上绽出一抹真心的笑容,可是半晌后,扬起的嘴角又耷拉了下来·她侥幸不死,可是楚昭呢先是从熊掌下救下她,后又以一人之力对付一群刺客,还被累得落下了悬崖,她欠下的这份债实在是多得难以偿还。
她以为楚昭会是讨厌她的·难不成真应了国师的预言,楚昭是她命定的福人可若是以楚昭的生命为代价,这未免也太惨痛了些吧在这等境况下,宁玉瑶只期望自己身上的伤快些复原,她好到落下的地方去寻找楚昭。
吉人自有天佑,她一定不会出事的··背上的皮外伤三两天就能复原了,宁玉瑶下床行走的时候,一心想要去寻找楚昭,可是她的清静却被一群年轻的小子给搅黄了。
村子里的年轻人听说葛家救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一心想要来看热闹,他们可不像那些知书达理的士子,说话粗俗倒也罢了,有的还毛手毛脚的,让宁玉瑶心中十分不痛快。
这一日,宁玉瑶在床上也休息够了,想着去悬崖底下寻人,可才走出去没多久,便被几个吹着口哨的年轻男子给围住了,他们嬉皮笑脸的,显然是不怀好意·宁玉瑶心中厌恶,可面上没有什么表示,转头就打算回到猎物的家中,里面又跳出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少年,一伸手拦住了她的去处笑嘻嘻地问道:“姑娘是哪里人可有了婆家”·“让开”到底是皇家贵胄,一身清贵是荆钗布裙掩饰不住的,宁玉瑶沉着脸,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一时间将这几个男子吓住,可是没多事他们又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扯宁玉瑶。
这时间,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过来:“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赶快滚回家去”宁玉瑶认识这剑眉星目的年轻人,他正是救了她的那猎户的亲弟弟葛春生,在村子里身手最好,是鼎鼎有名的猎人,平日里有不少的姑娘上他家来打探婚事。
“诶呦,我说春生啊,这就开始护着娘们了她可别是你嫂嫂给你找的媳妇吧”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男子身后看热闹的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只不过见葛春生的面色- yin -沉下来,又连连退后了几步,生怕他发起怒来动手,要知道这青年猎人可是赤手空拳打死过老虎的··“谢谢葛二哥·”宁玉瑶见那些混混们散去,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她觑了眼葛春生,满怀感激地开口道。
·“不用谢·”老实的汉子在宁玉瑶的注视下红了脸,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完全没有方才对付小混混们的威严·他搓了搓手,半晌后才抬头问道,“宁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我有个朋友,与我一同落下山崖的,我想去找她。”
一想到楚昭生死未卜,宁玉瑶的一颗心便沉甸甸的,她看着葛春生,又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有谁救起一个女人跟我差不多年纪的·”·葛春生思忖了一阵子,他的眸光忽地一亮:“我那日见到了村子里的怪医出了他的那一片林子,不知道是不是他救了人。
他是我们村子里最好的大夫,死了的都能够救活如果你的朋友被他救了,一定没有事·但是——”·“但是什么”宁玉瑶的一颗心跃到了嗓子眼,她一脸期待地看着葛春生。
“怪医是个怪人,我们村子里有个小病都不敢找他,他的- xing -子很奇怪,不怎么喜欢见外人·”葛春生挠了挠头,回忆着自己见到那怪医的场景·曾经村子里有人病得快死了,最后是怪医出来救人的,但是他把其他的人都给赶出去,冷着一张脸,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
“对了,他的头发全部变白了,村里有人说,他是山中的精怪变成的·”·宁玉瑶可不管怪医的- xing -格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只想知道楚昭的行踪,确认她的安危。
她从葛春生的话语中找到了一丝希望,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和男女之别,她一把扯住了葛春生的袖子,急声道:“他住在哪儿你带我去看看·”·葛春生被宁玉瑶动作吓了一大跳,一张脸更是写满了窘迫,他小小的嘟囔了一声,等到宁玉瑶松开了他,他才又说道:“我带你过去,怪医一个人住在桃林。”
桃花在这个时节已经凋零了,枝上抽出了翠绿色的叶·怪医住的地方很少有人往来,剩下的几间宅院都是空空荡荡,多年没有人居住的·宁玉瑶在一条搭着独木桥的小溪边停步,对面就是桃花林,蓊蓊郁郁的桃树并排在一起,一眼看不到边。
“往这儿走过去就是怪医的住处了,但是他不喜欢有人打扰,平日里没人敢走向这座桥·”葛春生犹豫了一阵,又说道,“咱们先回去吧·”·“不。”
宁玉瑶摇了摇头,神情坚定·她扭头扫了满面担忧的葛春生一眼,吩咐道,“你先回去,帮我告诉葛大嫂和葛大哥·”她的话音虽轻,可语气坚定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葛春生愣了一阵后,又呆呆地点头,他看着宁玉瑶瘦削的身影,说道:“那你小心,我一会儿过来等你·”他怕怪医脾气发作,将人从桃树林里给赶出来。
独木桥有一半没在了溪水中,潮- shi -的桥上生长着绿油油的青苔·宁玉瑶才踩了上去,脚底下便一个打滑,险些落入了溪中·哗哗的水流声敲击在了她的心间,留下了一片凉意。
她往后缩了缩,最后咬了咬牙再次踏上了独木桥··楚昭在哪里呢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她呢这村里的怪医,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 · ·第13章 落尘寰·宁玉瑶以为自己走过独木桥的时候,就算是靠近目标了,等到她走向了桃树林时候,才发现自己陷入了另一个窘境中。
这片林子不算太大,可是走了两刻钟都没有走到尽头,怎么也能够察觉到此种的怪异之处·宁玉瑶停下了步子,她看着桃树底下的一块灰色的石头,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路过了这石头已经三次。
她在古书上瞧见过江湖人精通的奇门遁甲之术以及各种阵法,她曾经以为这只是江湖术士的伎俩,可是现在,偏偏被这小伎俩给困住了·林子中没有像话本上描写的那般箭矢和暗器齐飞,可是偏偏找不到出路。
她能听到溪流声,可偏偏寻不到归路·而传过林子,更是一种痴心妄想·疲惫、畏惧、茫然……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侵袭身心,宁玉瑶在又一次转回到石头边的时候,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抱着手臂无声呜咽。
桃树林的尽头是一排竹屋,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挽着袖子在井边汲水,他就是村民口中的神医秦异人·而在另一侧,夕阳的余晖渡在了面色苍白的女人身上,像是一尊熠熠发光的金像。
她就是被秦异人从悬崖底下救回去的楚昭,在落下悬崖的时候,她可没有宁玉瑶的好运气,身上的剑伤、内伤、划伤、摔伤……她几乎成为了一个废人,只不过在秦异人那妙手回春的医术下,她还是捡回了一条命,只需要修养一阵子,便能够行动如常了。
楚昭眯了眯眼,开口道:“我好像听见了哭声·”·“小猫的呜咽声·”秦异人的面容冷冰冰的,他伸手抄起了一根竹竿,往药圃中一打,便见一只花斑小猫纵身跃起,动作轻捷,很快便落在了对面的篱笆上。
它舔了舔爪子,甩甩尾巴,对着秦异人喵呜一声··楚昭蹙了蹙眉头,心中不安的感觉变得更为浓烈·她手撑着藤椅,坐直了身体,开口问道:“我让你帮忙的事情怎么样了”·秦异人顿了顿,应道:“不知道。”
他不喜欢跟人接触,捡到楚昭完全是一个意外,要不是因为要采药,他根本就不想走出这个林子·救死扶伤是出于医者的本分,可是帮楚昭寻人,则是因为下棋输了。
倒不是他想要毁约,而是他着实不愿离开这一处·“明天我就去帮你找·”·“谢谢你·”楚昭叹了一口气·其实她不抱有太大的期望,宁玉瑶没有武功底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能够有几分存活的可能再者她也没有遇到秦异人这般的神医,就算被好心的村民给抬回去,那又能够怎么样呢她的眸光沉了沉,心中是说不尽的慨然和失落。
秦异人看着楚昭的神情,眉头皱了皱,半晌后他忽地开口道:“有人闯进来了·”话音才落下,整个人就像是一阵风,朝着桃花林掠去·而原本被秦异人赶到篱笆上的猫儿,则轻轻一纵,悄然地落在了楚昭的脚边,轻轻地蹭着她。
桃林里的来客,一般都是生病的村民,在无可奈何之下的举动,但是也不乏心怀鬼胎的外来者·秦异人对待村民还算是和善,至于那些陌生而无礼的人,则是一律无情应对。
他踏入了林子里的阵法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靠在石上、已经睡着的女人·他的眉峰越皱越紧,像是春风吹过了平静的湖面·女人睡得太熟了,秦异人在触摸到她脉门的时候,还发现了她的身上轻伤。
他犹豫了一阵,还是将人给抱了回去·他这一动作,立马就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一道刺耳的尖叫声骤然间穿过林间,惊得楚昭身形一晃,而地上的猫儿则“喵呜”一声,夹着尾巴飞速地窜入了篱笆丛中。
·闯入到林中的陌生人,是昭阳公主·楚昭听着熟悉的喊声,脸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等到了秦异人冷着脸,将宁玉瑶给带回来时,她更是一脸狂喜,猛地站起身,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踉跄着步伐,朝着一身荆钗布裙的宁玉瑶跑去。
只不过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全,剧烈的疼痛传来,她还没抱到宁玉瑶,便膝下一软,跪在她的跟前··宁玉瑶在见到了秦异人的时刻,发现自己被他抱在了怀中,早便吓得魂飞魄散,那一声尖叫便是她醒转时发出的。
等到秦异人冷着脸解释了一通,她总算是回过神来,还问这位神医楚昭的下落·两个人一交流,便知道是互相要寻找的人·秦异人再次破坏了自己不留客的规矩,将宁玉瑶给带了过来。
见到楚昭安然无恙,紧提的一颗心骤然间放松了下来,宁玉瑶一时间百味杂陈,见楚昭如此大动作,内心地也吓得不轻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可两个人之前斗嘴成习惯了,眼下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必行如此大礼。”
有这样的人吗她的激动也是因为担忧她好不好以为八成身亡的人好端端站在了跟前,还跟当初一样讨厌·楚昭强忍着伤口的疼痛站起身,她瞪了宁玉瑶一眼,冷哼道:“你以为我是忧心你么我担心的是整个楚家。”
要追究责任,总是免不了落在她的头上,她伤好了回去,可是天子捧在手心的昭阳公主意外身亡了,她楚家能够好果子吃楚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才不是担心昭阳公主,而是出于家族的利益。
“嗯·”宁玉瑶微微一颔首,她向前一步扶住了楚昭,低声道,“你没事就好·”难得的温柔让楚昭有些讶异,难不成这位殿下转了- xing -子还是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温柔相待了她望着宁玉瑶红肿的双眸,挑了挑眉道:“你哭过有人欺负你了”·这不说还好,一说便激起了宁玉瑶的脾气和委屈,她醒来找不到楚昭的焦躁和恐慌、被村中无赖调戏时的愤怒和无奈、她困在了林子中的绝望……诸多的情绪一并上涌,鼻头一酸,又不争气地留下了眼泪来。
“都是你”捏起的拳头原本要拍在楚昭的身上,可脑子中还是记挂着楚昭的伤,不敢随意地动作,最后只能顿了顿脚,冷哼了几声算作是发泄。
“人我给你带回来了,咱们之间的债一笔勾销·”秦异人在一旁冷眼瞧着楚昭二人,还以为她们是一对情同手足的姐妹花·“你在这儿修养一阵,便可以回去了。”
顿了顿,秦异人又补充了一句,“你背后的伤口又到了换药时间了,随我来吧·”·“上药”宁玉瑶小小地嘟囔了一声,她扶着楚昭向着屋中去。
将她安置在了榻上,她站在了一旁瞧着捣弄着药草并使唤着楚昭褪去衣服的秦异人,立马就惊觉了难不成之前都是秦异人替楚昭上药的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就算他是一个医者,那……可是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不是么宁玉瑶的神情复杂,她杵在了一边动也不动。
秦异人甩了几个白眼都不见她有反应,无奈之下,只得提醒她让道··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不行”宁玉瑶不止没有让道,反而伸开了双手挡在了秦异人的面前。
她面色微微泛红,咬着下唇好一阵子,才低声道,“你、反正你不行·”·“我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秦异人板着脸应道,在他的眼前可没有什么男女之分在,只有活的、死的、半死不活的。
“我不让·”宁玉瑶的眼中立马又蓄上了泪意,她望着秦异人,又说道,“我来,我可以·”·秦异人满是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将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转头就离开了房间。
只留下宁玉瑶背对着楚昭,满心忐忑··“我都不在意,公主殿下您紧张什么呢·”等听到秦异人的脚步声走远后,楚昭才轻哼了一声,问道··“你平日里都跟那些个纨绔在一起,自然不觉得有什么男女之分。”
宁玉瑶幽怨道,她犹豫了一阵,从小几上拿过了秦异人捣好的草药·一转头,便见楚昭那布着几道狰狞伤口的裸/露后背·其实跟她想得差不多,她没有瞧见楚昭跟人缠斗的场景,可是在拥抱着她的时候,鼻子底下缠绕的是那浓重的血腥味,她揪住的衣衫,滑腻腻的都是鲜血。
宁玉瑶没有再说话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摸楚昭后背上的伤痕,轻轻一触,指尖立马就蜷缩起来··房间中陷入了一片寂静,呼吸声极轻,如落花在草··凉风吹到了后背上,是瑟瑟的凉意。
楚昭等了一阵子,她扭着头回看,只见宁玉瑶怔在了原处,凝视着她的伤口,扑簌簌地落泪·· · ·第14章 落尘寰·想象中的场景总没有亲眼所见来得触目惊心,宁玉瑶很少接触到这些伤痕,她是千金之躯,可楚昭何尝不是呢大将军位极人臣,而她身为大将军唯一的女儿过得也该是万千宠爱的富贵日子。
可是现在她的背上多了几道狰狞的伤疤,在那如同莹玉般的肌肤上留下了痕迹·宁玉瑶眨着眼睛,泪水滴落在了楚昭的背上,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这伤痕在我身上,你哭什么”楚昭瞥着宁玉瑶,眸中闪着温柔的光芒,她故作轻松与不在意,可是偏又招惹得宁玉瑶更加伤神。
“还不如在我身上呢,两不相欠·”宁玉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伸出手抹了抹眼泪,在一旁的盆中洗净了双手,便端起了秦异人放置在一侧的药草,轻轻敷在了那红肿犹未消退的伤痕上。
“你要是真的怜惜我,不如想着劝说你父皇退了这门婚事”楚昭轻哼了一声,她勾了勾唇,又笑道,“咱们两个人都是女人,成为金兰姐妹倒可,但是成为‘假夫妻’,说出去让人笑掉了大牙。”
宁玉瑶一听楚昭这话,心中有些气闷,她对这位将军府的小姐才改观了不少,可偏偏她张嘴就惹自己生气,手下故意加了点力道,听见了楚昭的痛呼声,她才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不愿意么只不过好说歹说,都说服不了父皇和母后。
你的心中不早就明明白白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无谓的挣扎”·楚昭哼了一声:“说白了,就是不甘心嘛·”·宁玉瑶沉默了一阵,又问道:“你心中有欢喜的人光王”楚昭在京中交友甚广,可是与她关系最为亲密的男人,恐怕就是光王宁琅了吧宁玉瑶心中隐隐有几分不适之感,她掀了掀眼皮子,讥诮一笑道,“谁不知道光王倾慕秦仪。”
·“你胡说什么呢·”楚昭有些不高兴了,她扭了扭身子,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在秦异人的跟前略有顾忌,可是与宁玉瑶同为女子之身,她也不怕自己裸/露的肌肤落入宁玉瑶眼中。
“我与光王只是朋友之情,我敬重光王的为人、仰慕他的风度罢了,哪有其余的感情·”·“嗯·”宁玉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诸位皇子中,光王备受称赞,就连父皇都说过“诸儿中唯琅哥儿类我”之类的话来,可难道太子兄长会逊色么也就是她楚家倾向了光王,与他同一阵线吧。
在给楚昭抹药的时候,宁玉瑶的视线仔仔细细从她的背上掠过,这会儿已经适应了她的伤口,又瞧见了她背上的一个似是图腾刺青一般的东西,形状像是一只展翅高飞的蝴蝶。
像是在哪儿见到过类似的图景,宁玉瑶使劲回忆着,可是脑子中空空荡荡的··“你背上这个是胎记”指尖轻轻抚摸着蝴蝶,宁玉瑶低声问道。
“是啊,自出生就有了·”楚昭应道,她感觉到宁玉瑶的手正缓慢地从她肌肤上滑过,像是一只羽毛轻轻扫过,留下了一串震颤与麻痒·“你能不能——”楚昭的话还没有说完,宁玉瑶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颈边。
浅淡的药味使得精神放松下来,可是脖子被人抚摸的触感又让她忍不住颤栗,霎时间面上便嫣红了一片·她不敢再看着宁玉瑶,扭回头用双手捂住了发烫的脸,从指间泄出了一道低语:“药敷好了么风吹得我有些凉。”
宁玉瑶骤然间缩回了手,她的指尖蜷缩着,垂着眼眸沉声不语··许是魔怔了吧,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掩饰般地快速说道:“快好了·”等帮她将伤口包扎了,便算是大功造成。
只不过这个步骤有些为难,剑伤好几道,有在肩上的、有在背上的,浸过药的纱布得穿过楚昭的胸前才能够包扎起来·“之前秦异人这样帮你的”宁玉瑶的眼中闪过了一个图景,她的声音忍不住尖利、颤抖起来。
就算是大夫,这样的接触也——·“自然没有”楚昭放下手,扭头盯着宁玉瑶,斥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呢”她之前都是一人趴在了榻上等到涂抹的药草干了才穿上衣裳。
“哦·”宁玉瑶闷闷地应了一声,她跪在了楚昭的身侧,低声道,“你支起身子,我来帮你包扎·”·“你会做这些事情吗”好不容易等到面上热度退了,一听宁玉瑶这话,楚昭的心又不由得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昭阳公主哪里会服侍人就连被猎户救了之后,大多数时候也是葛大嫂照料着她·被楚昭一问,她面上增添了几分羞愧·半晌后,才故作镇定地应道:“不会我可以现学,曾不能让它自然凉了吧你动作快些,之前还说风吹得有些凉呢。”
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楚昭趴了下去,将自己的前胸掩得严严实实的·“我可以等药草风干了·”她闷闷地说道··宁玉瑶蹙了蹙眉头,心中又浮现了其他的疑惑,她低低地问道:“这几- ri -你是怎么过的”在这儿除了白发医者秦异人以及几只花斑猫,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难不成是秦异人亲自照料着楚昭“是神医帮你洗浴的”宁玉瑶抿了抿唇,又问··楚昭面上羞窘,在她不能行动的时候,只能够将清理身子给抛到了脑后去,稍微好转后,也是草草地擦了身子。
她虽然是宁玉瑶的救命恩人,可也没必要回答这等私事吧楚昭的心中像是拧着一根绳子,半晌后,她淡淡地应道:“公主,您有必要了解这么多吗”·“……”确实是没必要,楚昭拒绝回答的姿态让宁玉瑶心中有几分不适,喉咙处堵着一团棉花,总不能拿这个躺着的伤患发泄。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低声道,“你若不能支起身,便让我来帮你吧·换个药而已,不知道你扭捏什么,平日里同那些个男人厮混在一处,也不见你有女人的矜持。”
楚昭偏头看宁玉瑶,拧眉道:“那能一样吗我又不曾在他们跟前坦胸露乳·”·宁玉瑶哼了一声道:“我只是替你包扎了而已,你在府中时,丫头们伺候着你沐浴,不也被瞧了个遍吗再者我又不瞧你,你有的我都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垂眸看楚昭的后背,覆了药草的伤口一片青色,她的视线慢慢地往下滑,最后落在了楚昭的腰身上·平日里的玲珑娇躯藏在宽大的男式衣袍下,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传出将军府的三小姐虎背熊腰状如嫫母的流言来。
这纤细的腰身与那些弱风扶柳的小姐们又有何区别呢宁玉瑶心中暗忖着,手指则是不自觉落在了楚昭的腰窝上,轻轻地摩挲··楚昭浑身寒毛竖起,腰间被人那么一碰,身子顿时软了一半,她的头皮发麻,一股凉气直从脚心往上窜,打了个哆嗦,她赶忙支起了身子。
只不过动作幅度太大,免不了牵引到了伤口,发出了一道“诶呦”的痛呼··宁玉瑶被她的声音给惊醒,赶忙地缩回手,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唐突·楚昭跪趴着,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了腰间。
宁玉瑶瞥了一眼,便见到侧面那一点红·她的面上顿时浮上了一抹红晕,扯过了一边的纱布,双手哆嗦着从楚昭的身下穿过去·说得时候倒是一副畏惧的模样,可是真到了这时候,她哪里敢睁开眼睛瞧慌乱间,手背便碰到了那一团绵软。
“你、你在做什么”楚昭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了··“抱、抱歉·”宁玉瑶哆嗦了一声,手中用劲抽紧了布条,听得楚昭闷哼一声,她赶忙睁开眼睛。
“你、你抬一下胳膊·”声音细如蚊蚋,整个人热得似是要蒸发了,替楚昭的上药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偏偏这个包扎这个简单的步骤累得她额上淌下了细汗。
楚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自己来吧·”到底是皇家的公主,手中没轻没重的,更可恼的是那只东摸西碰的手,她几乎以为宁玉瑶是故意如此的·楚昭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慢慢地直起身,而宁玉瑶则被那忽然撞入了眼中的画面吓了一跳,从榻上摔落在地。
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如画一般的美好画面,看着楚昭自己缓慢地、若无其事地抬起手,宁玉瑶怔住了,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被楚昭通红的面色和那涔涔的冷汗吓住,赶忙爬起身,从她的手中接过了布条。
“我说了我要帮你的·”可是添了不少的乱,给楚昭带来不少的痛苦·她背上的药草青色的汁水顺着脊背流淌了不少,也不知道药效会不会受到影响。
·“你——”·“我说了我来”宁玉瑶心中恼恨着自己,在听到了楚昭声音时,控制不住发了脾气。
下一瞬间,她的眼眶又发红了,她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恼我自己·”· · ·第15章 落尘寰·楚昭最是见不得宁玉瑶流泪,见她这幅样子哪里忍心责备她,口中说着自己没事,安慰着伤心的宁玉瑶,另一面任由她动作,笨拙着包扎着伤口。
原本相看两生厌的人,在无形中拉近了不少的距离··“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一处,咱们什么时候回宫”之前一直心悬楚昭,宁玉瑶便将回宫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去,可现在已经寻找到她了,其余的念头也便浮了上来。
“也不知道赏花宴怎么样了·”好端端的两个人一起失踪了,定然会派人四下去寻找,可是到了野林子里,顶多见到野熊的尸首和那几个死亡的黑衣人,断然找不到任何的线索。
她原先在葛家村休养的时候,也没有听到有人寻来的动静,这是落到了一个多么偏僻的地方·“就怕牵连了无辜的人,说到底还是我们任- xing -。”
楚昭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她强求,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结局再者昭阳公主也任- xing -,直接越过了山庄的界限,跑到了危险的野林子中,说白了也是她们两个人自作自受。
“等我能够自由行动了,便离开这儿回京都去·”总不能让父亲和兄长忧心··宁玉瑶低下头,满心地愧疚:“对不起·”·秦异人的住处一连排的茅屋,倒是有宁玉瑶容身之处,他不喜欢外人打扰,奈何先输给了楚昭,便也无可奈何,再者有个人帮忙做一些他不便的事情,也算是方便了不少,省得他去忧心楚昭这个病患。
只不过对于楚昭来说,这根本就是个折磨·昭阳公主是何等身份哪里能做服侍人这种事情,可偏偏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心思,非要替她上药清理,甚至是沐浴,动作麻利些倒也罢了,然而她的手老是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弄得两个人都好一阵脸红心跳。
就算是在心中安慰了数十次都是女人无所谓,可依旧是忍不住害臊起来··这日,宁玉瑶偷了个懒在屋中小憩,半梦半醒间被楚昭和秦异人的吵闹声给惊醒,还以为他们是下棋时起了争执,只是仔细一听却是在论诗,一个说京中才子萧兰陵算是国朝诗人之最,可另一个却说萧兰陵喜作闺音,还有诸多应酬之作格调不甚高。
争着争着,又说到了诗词的意旨与格调上·传闻中文学造诣极低的楚昭在这时候便说得头头是道了,全然不见赏花会时候各种推脱的样貌,甚至还在秦异人跟前口占了一首,对他进行嘲讽。
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宁玉瑶站着听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走到了门边·花斑猫儿自宁玉瑶来了之后便喜欢黏着她,见她出门,便从屋檐上跃了下来,围在了宁玉瑶的腿边低声呜咽。
宁玉瑶俯身,捋了一把猫儿的毛,眯着眼睛看似十分惬意·她佯装无意地问道:“楚大小姐不是不懂诗么难不成都是谎言”·秦异人可不明白楚昭与宁玉瑶之间的纠葛,他争不过楚昭,心中正积留着一股郁气呢,听宁玉瑶这一问,冷笑一声道:“哪里是不懂诗,前些时候还写了诗,从我的手中赢走了一坛桃花酿。
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当真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妙人儿·”·“哦”宁玉瑶挑了挑眉,望向了楚昭,轻笑道,“还真是让我意外,原来楚大小姐并非传闻中的目不识丁,前些时间的推脱,难道是瞧不起我等么”·楚昭自然是知道宁玉瑶在说赏花宴上的事情,她故作镇定地应道:“作不作诗有区别吗不都是你长姐、二姐的陪衬你瞧着几个小姐,她们难道只有那点才情只不过是不敢开口,我就不献丑了,随她们想去吧。”
宁玉瑶冷笑一声道:“你倒不怕丢了我的面子·”传言中勾勒出来的楚昭几乎就是另外一个人,在他人的口中如此失真,恐怕她自己在其中也做了不少的贡献吧故意塑造如此的形象,为了逃避莫名其妙的婚姻除了这些,楚昭还隐瞒了什么宁玉瑶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手中的力道没有控制,引得花斑猫儿一阵惨叫。
楚昭自然是瞧出宁玉瑶的不悦,她佯作不知,勾唇轻笑一声道:“最丢面子的不是我么再者有我陪你·”·宁玉瑶一听这话更气,她哼了一声道:“你怎么不想着陪我做一些好的事情非要落得个坏名声丢尽颜面”·“你真这么想”楚昭挑了挑眉,问道。
昭阳公主这句话显然是将她们两个人绑在了一起,可是据她所知,直到现在,公主都对这门婚事十分厌恶·看着面前的人变了脸色,楚昭也意会一笑,转向了秦异人问道:“你怎么都替萧兰陵说好话你明明不喜与人多往来,难不成那位真名士是你仰慕的人”秦异人虽说满头白发,可是瞧着面容也不过是二十五六岁,起行动处自有一股贵气,谈吐雍容大度,自然不是山野村夫所能拥有的气质,这京中姓秦的只有那一个大族,难不成是秦家的人可是她也未曾听过这些呀。
楚昭的心念动了动,她对秦异人的事迹着实好奇,只不过秦异人从来不肯谈起自己的过往··秦异人扫了眼楚昭,淡淡地应道:“旧相识·”·楚昭点了点头道:“难怪你处处维护,不过你住在这葛家村,还有出去的时候我还一直以为你隐匿在此呢。”
“前些年有走动·”秦异人掀了掀眼皮子,看破了楚昭的念头,又道,“你们是京中人吧这葛家村有道路通往京城,不难走,你们不必忧心这些。
你回去之时,切莫与人提起在葛家村见到我,尤其是萧兰陵·”说到萧兰陵三个字的时候,秦异人的眼中泛过了一抹异样的光彩,但是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他也不再理会楚昭二人,转身便去捣鼓自己屋前的那一片小药圃。
“路不难走,就算是那帮人没有找来,我们也可以自己回到京城去·”楚昭压低了声音,她在与宁玉瑶说话,可是视线却落在了秦异人的身上,停留了许久都不曾收回。
“在这儿住着悠闲自在吧”宁玉瑶有些恼楚昭的放肆,可又不好发脾气,她冷哼了一声,- yin -阳怪气地应道,“也不用回去想着那即将到来的婚事。
山野人想着出身于荣华富贵之家,可是各有各的难处,虽没有柴米油盐之困顿,也无需面对着猛于虎的苛捐杂税,但是身上的担子可不见减轻·”·“说得你像是在山野人家中过过日子似的。”
楚昭轻笑了一声,如果可以选择,又有谁愿意生在贫困人家呢他们要富人的锦衣玉食,就算背负着那一身恼人的责任,可至少温饱不成问题,顶多活成一个提线木偶而已,比之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不是好上一些楚昭不再这个话题上深究,她望着一片苍茫的远天,低声道,“就算要找,也应该快寻到这些地方了吧”·“掩在山林中的村落可不少,他们总不能从悬崖上直接跳下来确认我们落在何处吧”宁玉瑶小小地嘟囔了一声。
她走入这林子中近一旬,而那葛家村的葛春生也守在了桃林外一阵子,他内心虽然担忧着宁玉瑶,可终究不敢擅闯桃林·这怪医的脾气是怪医了些,可是救死扶伤,帮了村里人不少忙,在葛春生的心中,算是一个心善的。
左右不见人出来,葛春生总算是决定回到自己的家中去了,这时候他才发现村子热闹了起来·里长那儿来了京中的大人物,现在正忙着烹羊宰牛迎接呢··这领命来寻找昭阳公主的正是楚旭、楚晖两兄弟,他们在崖下的小村子一个个盘查了一遍,可始终没有得到昭阳公主和自己三妹的消息,希望一点点地泯灭,最后抱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念头,寻到了葛家村。
跟着来的侍卫们已经万分疲惫了,楚旭让他们在里长的家中休息片刻,自己则是拿着昭阳公主和楚昭的画像四处询问葛家村的人··葛春生是最好的猎手,村子中一般捕杀猎物的活也是他干的,他被兄长使唤着到了里长家,虽然不认识那榜上的字,可是画像却是十分眼熟。
他凝视了好一阵子,才谨慎地开口问道:“上头的那位是……宁姑娘”·楚晖一听这三个字神情立马便变得肃穆,他一把抓住了葛春生的手,可猎户下意识地甩开了,这大力道竟然把自小习武的楚旭推出了几尺远。
“对不起,我打小力气大,没轻没重的,您没事吧”葛春生的鼻子皱了皱,他挠了挠头,一脸歉疚··“无事·”楚晖摇了摇头,紧接着又问道,“你见过画像上的人她现在在哪里”·“我大哥在悬崖底下救了宁姑娘,她现在——”·葛春生的话还没有说完,楚旭便立马跳了出来,手中画幅展开,他急声问道:“那这位呢你可有见过”· · ·第16章 落尘寰·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楚旭手中画像上的人自然就是楚昭,他急不可耐地将楚晖挤到了一边,几乎将画像凑到了葛春生的脸上。
就算是心中挂念着三妹的安危,也不该由此行径才对,他们是奉了皇命出来的,最重要的也应该是昭阳公主·楚晖皱了皱眉头,瞪了眼急躁的兄长一眼,他按了按太阳- xue -,又向着葛春生问道:“你见过她们两个人了么现在在何处”·葛春生仔细地回忆了一阵,他没有见过楚昭的画像,可是隐约听宁玉瑶说要去找一个同时落入悬崖的姑娘,想来就是画像上的人。
思忖了一阵后,他应道:“我只知道宁姑娘,宁姑娘进入了村子中的桃树林,说是去找另一位姑娘的下落,将近十天了,她还没有从林子里出来·”·楚晖的面上掠过了一抹喜意,这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人忽然间便有了消息,他也不复平日里的沉稳,连声问道:“桃树林在村子的哪一处可以带着我们过去么”按照这猎户的说法,很可能两个人都平安无事。
“可以是可以,但是——”葛春生望了楚晖一眼,面上掠过了几分迟疑的神情··“你支支吾吾做什么,倒是说啊”里长是葛春生的太爷,见他这副模样,赶忙拄着拐杖向前几步,一巴掌拍在了葛春生的脑袋,呵斥道,“就是那个怪医所在的野林子吧有什么不可说的。”
“那林子里有鬼怪”葛春生摸了摸后脑勺,大声地喊了一句·见一双双眼睛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他又讪讪一笑,小声地嘟囔道,“您也不是不知道,咱们村里好些人闯入林子,最后都迷了路,鬼打墙似的,还是被人家神医亲自送出来的,神医他老人家不喜欢有人打扰。”
村里的猎户哪里晓得什么奇门阵法,只将一切归咎于灵异鬼怪··楚晖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声道:“无妨,带路吧·”·楚旭叹了一口气,苦着一张脸道:“要是三妹不在那处呢”·“我们先找到那位的下落。”
楚晖心中同样系着楚昭的安危,但是已经到了这地步,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在庄园中的时候,就该让她息了那份心思,省得她去昭阳公主那儿求情,这样便不会惹出这等祸端来了。
谁知道自家那妹妹,平日里埋怨着婚事、埋怨着昭阳公主,可是要是真有事求那位殿下,她也一点儿都不含糊··里长也是会瞧脸色的人,他连县长都不曾见过,别说是京中的大官,虽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可是从他们的神气上也能看出不是一般人。
他不知道楚旭二人在纠结什么,只是一拐子敲在了葛春生的腿上,中气十足地喝道:“你这小子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给两位郎君带路”·葛春生被吓了一跳,纵身一跃身手颇为灵活。
无奈之下,也只能听从里长的话,在前方开道·不一会儿,便引着楚家兄弟来到了桃林边·潺潺的溪水流过,留下了一连串悦耳动听的声响,树梢的鸟儿被惊飞起,扑棱着翅膀冲向了高空。
楚晖见葛春生停住了脚步,也不多为难他,沉声道:“就是这儿么我们自己过去吧·”·“其实还有个法子,不用闯这片树林。”
葛春生不怕什么狼虫虎豹,可是对鬼怪一类的事情却是心中生畏·原本他也觉得林子里没什么,可那日将宁玉瑶送入了林子中,回到了家中被兄长和嫂子好一阵念叨,说了不少关于林子的奇事。
他也便跟着认为林子里有鬼了·思索了一阵,又说道,“神医会给我们村子里的人瞧伤,我们真到了绝境的时候,也可以联系到他,只不过——”·葛春生的话还没有说完,楚旭便似是一阵风般掠向了林子。
他哪里会相信世间有鬼这等事情怕只是猎户无知,将别的东西当做是鬼神·他自幼跟随名师练武,虽然不像三妹那般痴迷于武学,可也不曾荒废了腿脚功夫,在京中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便连一些武将也不是他的对手,要赞上一句“虎父无犬子”。
一片桃树林子,闯过去只不过是眨眼之间·楚旭是这般认为的,可是等到进入了林子中,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阵法中·看花喝酒、打架搏斗一类的事情他擅长,但是奇门阵法之术,听几声便昏昏欲睡,因而知晓困在阵法中,可却一筹莫展。
兄长行事风风火火,极为莽撞,可是楚晖却是耐着- xing -子将葛春生的话听完,他也不认为有什么妖魔鬼怪作祟,八成是- xing -子诡谲不喜旁人打扰的怪医布下的迷阵吧他们兄妹三人之中,唯有楚昭对奇门术法略有些兴趣,他和楚旭都不能破阵,可眼下也没有其他的方法,等待了一阵子,没有楚旭的动静,他也纵身一跃,足尖点着那半没入水中的溪流,跃到了林子的对面去。
·药圃周边系着护花铃,在猫儿的捣乱下发出了叮铃铃的脆响,秦异人原本拿着一卷书在读,可是忽然间眉头一皱,面容上多了几分恼怒·接二连三有人闯入,也太小瞧他秦异人了吧村子里的村民知晓他的- xing -子,很少打扰,多半是无礼的外来者。
秦异人思忖了一阵子,朝着屋中喝了一声:“又有人闯进来了,是来寻你的人”·宁玉瑶正在给楚昭敷药草,几日的时间便做得有模有样,她故意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用视线描摹着楚昭肩胛上的蝴蝶胎记。
冷不丁传来秦异人的大喊,将她吓了一跳,手中的药草整块的拍在了楚昭的背上,还留下一道清脆的声音··“您动作轻些·”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够享受昭阳公主的服侍她楚昭算是天上地下独有的一份了吧这意味着快乐,也意味着会有更多的痛苦。
譬如之前的羞窘,又如现在的疼痛·要不是伤口愈合了,昭阳公主一巴掌下去,一定又被重新拍裂了·可楚昭也只敢在心中念叨,她怕一转身见到的又是昭阳公主那副梨花带雨的可怜神情。
这千金公主呀,打不得,也同样是骂不得··“抱歉·”宁玉瑶赶忙低首,将那一团药草涂均匀了,帮衬着楚昭包扎·这休息了一段时间,也算是行动自如了,不需要她出什么力,更不用担心摸到某些不该碰的地方。
淡淡的苦味从手掌上传来,宁玉瑶的身上也沾染了药草味,她擦干净了手,见楚昭穿戴整齐了,才抬眸看她,低语道,“秦异人说有人找过来了,会是京中的人么”·楚昭挑了挑眉道:“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被困在了迷障中的人,如果不懂阵法,怕是给他三天三夜也走不出来。
秦异人心中恼怒,可也得去林子中接人,就怕真的是患者上门,迟了便有个三长两短·只不过来的不是病患,而是那两位面容有几分熟悉的将军府公子·秦异人没有见过楚昭,可当年在京中时,他与各个府上的郎君们也是有往来的,他顿时便明白了,自己救回来的楚姓姑娘,还真是大将军府上的。
“你就是这村子里的怪医”楚家的兄弟两被困在了林子中,一时间也无可奈何·楚旭正坐在了地上发愁,听到了林间的飒飒声,一抬眸就瞧见了一个面色- yin -沉、发丝全白的年轻人,他立马打起了精神,一个骨碌爬起身,凑到了秦异人的跟前急声问道。
秦异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拂了拂袖子,沉声道:“你们要找的人就在林子内,随我来吧·”·楚旭忙不迭点头,他跟在了秦异人的身后,悄悄地靠近了自己的二弟,嘟囔道:“二弟,你有没有觉得这怪医有几分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楚旭一提,楚晖的心中也浮现了这个感觉,可是在他认识的人里头,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丈人,可没有年纪轻轻便发丝如雪的。
他沉思了片刻,推开了楚旭的脑袋,沉声道:“咱们是来找公主的·”言下之意,便是其他的人都不在考虑的范围内··宁玉瑶和楚昭整理好后便出了屋子,她们率先见到了一脸不悦的秦异人,紧接着,便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庞。
还真是京中的人寻来了,还是自己的两位兄长楚昭脸上的笑意便不再掩饰了,她赶忙向前走了几步,高声道:“大哥,二哥·”·“你小心些。”
宁玉瑶被她踉跄的脚步吓了一跳,心尖一颤,也赶紧追上了楚昭,作势便要扶她·直到见这位站得稳稳的,才佯装若无其事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 ·第17章 凤栖梧·找到了失踪的两人,楚旭兄弟两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总算是落下来。
心中也牵挂着妹妹的伤势,只不过宁玉瑶的身份摆在那儿,他们也不敢造次,只是用眼神询问·三人自幼一块儿长大,兄妹间的感情极好,就算是不说话也能够意会。
只不过他们眼神一来二往的,倒是让宁玉瑶生出了几分被排斥的感觉··宁玉瑶微仰着头,淡声道:“近些日子多亏了秦公子的照料·”楚家兄弟一听这话,忙不迭地朝着秦异人拱手作揖,感谢他的照料之恩。
只不过脑海中浮现了一丝疑惑,京都中姓秦的,有这一号人吗他们与秦家也有过往来·难不成只是个乡野莽夫可是瞧他的气度,倒也不像。
“不用谢,既然寻你们的人来了,便回去吧·”秦异人摆了摆手,他扫了眼那趴在了篱笆上的猫儿,大概猫儿也懂得些离愁,喵喵的叫声中添了几分的不舍。
秦异人知晓楚家兄弟没认出自己,可他心中还是有几分不踏实·这隐居在这儿就是不想被人寻到,眼下只能够送走楚昭她们两人了··“多谢·”楚旭一拱手,又扬眉一笑道,“日后你若到了京都,报上我的名字便可,省却了你不少的麻烦。”
楚昭嗤笑了一声道:“大哥,你这是怕人不晓得你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么”·秦异人的眼皮子动了动,半晌后才接过话道:“山野村夫,怕是没什么入进的机会。
楚姑娘擅长奇门遁甲之术,这林子也不用我来引路了·请吧”所谓的“后会有期”那是赠予有缘人的一句话,而秦异人不大愿意延续这份缘。
与世隔绝的小桃林中不见宫中那等勾心斗角,也没有什么- yin -谋诡计,颇为自在和逍遥·宁玉瑶心中喜欢着这片宁静,可终究是皇家的人,她还是得回到宫中去。
已经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爹娘那般不知道如何得忧心·再者还有刺客的事情,他们是从何而来又是谁派了想要她的命·回京中的路上,楚昭自然是想与兄长一般骑着高头大马,奈何这身子骨不怎么争气,只能同宁玉瑶一起歪在了马车中。
这还是在二哥不同意的情况下——瞧他那一脸担忧的神情,生怕她又在昭阳公主跟前造次,可要说造次,早就已经数不清了··“你好像很不情愿”宁玉瑶最讨厌看见楚昭那副散漫无谓的神情,仿佛她只是从楚昭跟前吹过的一缕风,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也不是我·”楚昭摇了摇头,歪着身子靠在了马车中的软垫上,她轻叹了一口气道,“是我二哥,她怕我又得罪了公主您,可是让我骑着马他也不乐意,心中不知道有多么纠结呢。”
“那你呢是否愿意与我相处”一不留神,心里话就从唇边溜出,宁玉瑶蹙了蹙眉,手指抵住了唇,想要装作什么都不曾说出口的模样,可楚昭已经撑起了身子,往她的跟前靠了靠。
一脸灿烂的笑容,如绚烂骀荡的春日·“怎么会呢前段时间,我不都是与公主您在一块儿么”若是能够成为闺中密友,自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可是人家昭阳公主是什么身份她可是天子的掌上明珠寻常人哪能与她一起称作姐妹·楚昭的气息萦绕在了周身,带着淡淡的药香。
宁玉瑶面色一红,她咬了咬唇,转向了另一个话题,她问道:“你觉得是谁要我的命”·“不晓得·”楚昭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回想起剑刃落撕裂肌肤的痛楚,那群人分明要赶尽杀绝,“我二哥没说刺客的事情,不过我听过光王因为此事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说起来也是无辜,都怪我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一时之快带来的祸患是数不尽的··——你怎么开口闭口都是光王·这句话险些被宁玉瑶说出,她抿着唇,察觉到了心中积蓄的一团怨气,撇了撇嘴,又冷笑一声道:“万一他就是主使呢”·“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楚昭一听宁玉瑶的话,立马就着急了,她替宁琅辩解道,“光王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情再者您是他的妹妹。”
“皇室中的亲缘可不值几个钱·”宁玉瑶冷笑一声,别说是史书中的前朝旧事,就连他们宁国,不也出现过父子兄弟相残的事情么就为了那一个宝座,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牵连,成为皇座下的祭祀品。
诚然,她现在是天子最宠爱的公主,她的母亲是天子最爱的女人,可是不要忘记了,天子身侧有无数的美人,膝下同样有不少的儿孙·谁都不知道,在未来会是谁人入了天子的眼。
甜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您还真是生- xing -凉——”最后一个字因为马车的颠簸,还没来得及说出便自嗓子眼消散了,楚昭没有坐稳,整个人跌倒了宁玉瑶的怀中。
她身上虽然有伤,可也没有兄长和昭阳公主想象得这般脆弱,可现下,装出一副脆弱的模样,能够赢得昭阳公主的一点怜惜和温柔,似乎也是一件划算的买卖··马车还没有进京,但是消息已经传回了皇宫中。
楚昭的念头是回到将军府上好好休息,顺便寻思着接下来的事情,只不过足尖才点了地,便听到了宫中传来天子的旨意,召她与昭阳公主一道先到宫中·楚昭可不像一些小姐们,在命妇入宫的时候,借着恩宠也走得勤快,她几乎是避免踏入那一道囚笼。
她的娘亲生前,也想着法子让她远离,可最后还是逃不过“尚公主”的命运··圣明的天子面目威严,而长孙皇后则是端庄华贵,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楚昭抬起头瞧了一眼,便低低的伏下身,尽量削减自己的存在感·那头的昭阳公主哪里还用那些皇家的礼节,如同寻常人家的小儿女,依偎在娘亲的怀抱中··“昭儿,你即将是瑶儿的驸马,也算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长孙皇后的声音温柔如水,她抿着唇一笑,瞥了眼沉声不语的天子,又低声道,“国师当初卜的卦不容我们不信,这一回也多亏了昭儿,看来您的决定也没有错。
只不过多多少少还是委屈了大将军府·”·宁忱听了长孙皇后的话,捋了捋短须道:“这是自然·我朝尚公主必须是列侯,虽说‘女驸马’一事破格,可其他的事情不能少了。
前些时候不知道寻个什么明目,这会儿倒是有了主意·”·楚昭原先还想着以救公主之功,讨个恩典,譬如不当驸马什么的,可是听皇后和天子这些话,立马便打消了脑海中的念头。
坐在了椅子上,心中始终有些不宁,她偷偷觑了宁玉瑶一眼,只盼着昭阳殿下能够开了口,可哪里知道宁玉瑶朝着她一笑,似乎不再将这事情放心上·楚昭顿时便有些急了,她还以为自己和昭阳公主已经达成了共识。
“对了,我听说昭儿受伤了”长孙皇后的视线落回到了楚昭的身上,目光虽然柔和,可也仿佛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楚昭正想说自己无碍,冷不丁被宁玉瑶抢了先。
她道:“是的,要不是楚昭,我怕是没命回来见阿爹阿娘了·”·长孙皇后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既然这样,这段时间你便留在宫中吧,可好让太医署的人好好瞧瞧。
你与昭阳迟早要成亲的,你们两都是女儿身,倒也不用顾虑太多·”后宫之事大多是皇后决断,她说出这话的时候瞧了眼宁忱,而天子只是抚了抚长孙皇后的后背,一颔首表示同意。
话到了这种份上,楚昭哪有拒绝的余地,她不停地给昭阳公主使眼色,可是那位宣称厌恶她、不愿见到她的昭阳公主仍旧是没有反应··当今天子膝下的三位公主,仅有昭阳公主仍旧住在宫中的昭阳殿,而另外两位已经成亲,早便出去开府。
楚昭在家中的时候便听说了三公主府即将落成,她极为抗拒路过那一处,哪里知道,还没成为驸马爷,便先到了内廷中的昭阳殿里,与这位殿下同进同出·也不知道是给谁添不自在。
“你怎么一脸不高兴”直到回到昭阳殿中,宁玉瑶才蹙着眉望向了楚昭·离开了葛家村后,便没有秦异人那等妙手回春的神医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太医署中的人,能够帮助楚昭调理·宁愿记得楚昭背上的伤痕,就算愈合后也会留下丑陋的疤痕,而各种神药中,当属宫中的玉骨生肌膏最为珍贵·她想着楚昭在宫中能够得到最好的照料,才没有提出异议的,可哪里知道,这位一出来就臭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她似的。
“你是认为皇宫内院比不得小小的将军府么”宁玉瑶终究是忍不住出语相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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