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娘子+番外 by 歪脖铁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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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娘子+番外 by 歪脖铁树(4)
·这话喊的不伦不类的,但在场之人恐怕全部都能听懂··皇帝的营帐中,除了皇帝和宋屠苏,还有几个熟面孔,脸色依旧有几分苍白的郑琰锋,还有微微低着头的宁宜修,以及几名老将和老臣。
很明显宋屠苏进来的并不是时候,而这其中又有多少人参与导演,无从得知··“带上来·”皇帝沉声道··外面喊话的声音顿时就变小了,没过多久便有个蓬头垢面的妇人被带上来,跟宋屠苏并排跪着。
这样看上去有些讽刺,宋屠苏却还是一动未动··“你有何冤屈”皇帝问··妇人跪地磕头,有条有理地说:“民妇本是垒城县令的发妻,可……一夜醒来,老爷被人残忍杀害,民妇多方奔走才得知,杀人的一路到了京城,便跟来请求皇上帮民妇做主”·说话的时候,妇人转头盯着宋屠苏,眼中露出惊恐的神情。
“怎么”皇帝上本身前倾,问,“别怕,朕给你做主·”·“这……”妇人继续磕头,很快额头磕破流血,她才说道,“杀人者……正是民妇身边这位。”
目光灼灼地看着妇人,皇帝立刻问:“当真”·“民妇哪敢欺瞒皇上,千真万确·”妇人说着,似乎坚定了许多,眼睛再次看向宋屠苏道,“民妇还有证据,只是路途遥远,可能需要些日子才能送来。”
种田文布衣生活·突然摆了摆手,皇帝直接喊道:“来人,把宋屠苏拿下,关入天牢·”·猛的抬头看向皇帝,宋屠苏刚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郑琰锋的动作,便不再说话。
身后进来两个人,他们想要架起宋屠苏,后者却猛的站起来,深深看了妇人一眼,转身跟着士兵离开··偏僻的小帐篷里面,苏绾坐在炭盆前面,道:“张氏见到皇帝了”·“见到了。”
玲儿拿出馒头片,放在炭盆上面烘烤,很快就有焦香焦香的味道··外面一个不起眼的家丁呼哧呼哧跑过来,站在帐篷外面,仔细打量后才高声道,“请问苏小姐在里面吗”·“进来。”
苏绾道··家丁钻进小帐篷里,顾不得鼻子冻的通红通红,低声道:“我家少爷让我传达,将军已经被皇帝关入大牢,今日变回回去,他会想办法让小姐见将军一面。”
仿佛早就想到这个可能,苏绾并没有多么激动,她很冷静的站起来,让玲儿伺候自己换衣服··猎场外围,苏绾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宋屠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风有点大,吹得眼睛疼,有眼泪流出来··走上前,苏绾看着面无表情的宋屠苏,忽然笑了笑,道:“你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会的。”
宋屠苏伸出手,摸了摸苏绾的手,道,“郑琰锋会帮我,牢里的日子应该不难过,只是什么时候出来,恐怕要看天意了·”·“天意不可违。”
苏绾收回手,塞了一包吃食过去,轻声道,“去吧·”·被风卷起的尘土很快模糊了视线,苏绾却一直看着宋屠苏离去的方向,她知道其实只要宋屠苏想,就完全可以只身离开这里,天大地大,总有她存身的地方。
可是她没有,反而说看天意··路上已经看不见她的影子,苏绾觉得全身冰冷,她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大氅,转身往回走,“哪有什么天意,都是人·”·回到帐篷里,拼命的烤火,拼命的烤火,可身体还是暖不起来。
临走前玲儿放在炭盆上烤的馒头片,早已经焦黑焦黑,散发着焦糊的香味儿,苏绾拿起来,放在掌心碾碎,终于找到一丁点儿没有烤焦的白色··捡起来放在嘴里,馒头的香味已经消失,只有焦糊的苦味。
“玲儿,你亲自去找老钱头,让他来见我·”苏绾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却拒绝玲儿递过来的吃食,窝在帐篷里,准备睡觉··到处都冷冰冰的,根本睡不着。
老钱头就在猎场中,不多时便来到帐篷外面,苏绾赶忙起来··进了帐篷,老钱头看着苏绾憔悴的样子,忍不住道:“您应该保重身体·”·“我没事。”
苏绾淡淡的说着··一直藏在贴身口袋中的木牌,被苏绾慢慢拿了出来,她经常把玩,不知何时,木牌上面的纹路竟是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天生便存在一样。
平静的看着老钱头,苏绾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却也前所未有的兴奋,她心中想念的,思索的,曾经幻想过的,此时变成了真··“可以吗”苏绾问。
有些激动的看了眼木牌,再看向苏绾,老钱头颤声道:“可以、可以·这么些年以来,我们期待的便是此时此刻·只要您愿意,便只需要一句话·”·收回木牌,重新放入贴身口袋,苏绾站起来,背对着老钱头,淡淡道:“我有个想法。”
当初在边城发现麻草,苏绾就一直随身携带着,来到京城后曾经寻找过,并没有找到麻草的存在,不过她身上的已经足够··“你知道草原上的狼吗”苏绾似乎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轻声说道,“狼是很聪明的动物,他们一旦盯上猎物,就是不喜不休,哪怕上赔上族群,也会赶尽杀绝,负责一旦有幸存的,就必然会想着报复。”
“我虽然恨狼,却也学了点东西·”·“老钱头,那些人……都杀了吧·”苏绾最终如是说道··此时的苏绾跟平时嬉笑的样子完全不同,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她还是那个模样,却好像又不再是苏绾。
第一次收起笑脸,郑重其事地跪下,老钱头恭敬道:“老臣,定当万死不辞”·“去吧·”苏绾觉得有些疲惫,可是依旧睡不着。
一直待在帐篷里的阿五还是面无表情,但玲儿却早已惊骇的张大嘴巴,她虽然知道老钱头不一般,甚至猜想过苏绾可能也不一般,却没想到过会见到这样的场景··扭头看向玲儿,苏绾笑了笑,道:“我从未想过接受那个身份。
只是……现在似乎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宋屠苏、郑琰锋、王增、宋秋、还有玲儿,全都不知道木牌的存在,苏绾一直讳莫如深,就是因为她觉得,或许不到万不得已,这个木牌永远都不会现世。
但现实很快给了她一巴掌,不管是皇帝还是宁家,亦或是那些从未露面的世家大族在背后推波助澜,哪怕是他们把天反过来,苏绾都不会去在意,只要不去招惹宋屠苏就好。
她只是个身份不那么正经的将军而已,脑子里想的永远是打仗,根本不会去钻营名利··哪怕是在垒城,也不过是看不过去县令的所作所为而已··真正说起来,苏绾觉得宋屠苏是最无辜的,她只是太纯粹,跟京中的人完全不同。
“若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便好了·”苏绾再次躺下,却毫无睡意地睁着眼睛,“可惜……永远都不可能·”·垂着头跪在一旁,玲儿竟不敢看苏绾。
没去在意玲儿的态度,苏绾就这么睁着眼睛,直到身体疲惫到极点,终于是睡了过去··整个猎场都沉浸在喜悦中,皇帝很满意宋屠苏终于进了大牢,以后她肯定不可能再是将军,宁家很满意除掉宋屠苏,以后边城大营必然会重新洗牌,谁离皇帝最近,谁便是最大的赢家。
种田文布衣生活·藏在京郊外面的私兵,终于开始分散进京,陆陆续续回到宋家大宅中··“小姐,天亮了·”玲儿早早起来,见苏绾醒过来,赶忙笑着说。
身体凉的厉害,苏绾慢吞吞坐起来,晃了晃脑袋道:“弄些热水来·”· · ·第59章 小开局·烫手的热水,把帕子放进去, 稍微拧一下, 敷在脸上。
苏绾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起, 她总是担心自己冷, 喜欢用款大的手整个握住, 要不然就睡觉的时候让苏绾窝在她怀里··真的很暖和,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尤其是在有炕以前, 苏绾都很喜欢和她睡在一起,喜欢她身上永远都暖暖的感觉, 还有大约是以前从未察觉到的, 独独属于宋屠苏的味道。
烫人的帕子贴在脸上,苏绾却依旧觉得冷的厉害··好在热水足够烫, 冰凉了一夜的身体慢慢地变得暖和,慢慢的能够活动自如,慢慢的……把曾经独属于她的味道记的更加清晰。
“小姐, 奴婢煮了热粥·”玲儿从外面进来,带着个食盒··阿五早就守在帐篷里, 穿着苏绾专门帮她定做的棉服, 看着一点都不冷··“放下吧。”
苏绾没觉得饿,但是知道自己必须吃点什么, 否则可能会支撑不下去··粥应该是熬了一整夜,粘稠软糯,还有一股独属于粮食的淡淡清香,这要是往常, 苏绾怎么说也得喝两小碗,而剩下的肯定都会被宋屠苏吃光。
她在边城大营的日子过得太苦,只要是精粮做的东西就都喜欢吃,尤其喜欢喝这种熬的细细的粥,明明很不喜欢喝豆浆,偏偏喜欢喝粥··也不知道那个人此时有没有喝上粥。
放下碗,苏绾道:“你们把剩下的都分了喝·”·宋屠苏昨天回京,苏绾这个作为将军家眷进入猎场的人却依旧好好的待着,这其中有郑琰锋的帮忙,也有老钱头的帮忙。
世家大族,加上老钱头这样的新贵,只是瞒过皇帝的耳目,实在是简单得多··毕竟……苏绾也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甚至身份都模糊不清的女子,她这样的人京城何止成千上万,皇帝便是再如何明察秋毫,也不可能一一认识、了解。
这大概就是灯下黑吧··玲儿和阿五把粥都喝完,很快收拾好··掀开帐篷看向外面,苏绾就看到一队人气势汹汹的过去,她一个人都不认得,就连远处的帐篷究竟是谁的,她也不知道。
“小姐,危险·”玲儿忍不住担忧··“没事的·”苏绾掀开帐篷出来··外面的风比昨天小一点,刮在脸上凉凉的,但是不疼。
苏绾找到一个小山坡,爬上去,刚好能晒到太阳,又可以看清楚远处的情况··“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皇帝亲封的大将你们这是……”·话音未落,他便人头落地,吓得帐篷里的其他人四散而逃。
在寒风中顾不上身上没有多少衣服,只是拼命的逃着··有一些只是单纯的惊慌失措,有一些逃走的人眼睛里却藏着另外一层意思,他们一边沉思,一边寻找最佳逃跑的方向,却被早就等在那里的人截获。
这样的场面,恐怕没几个人看到过··玲儿脸色苍白,双手拽着苏绾的胳膊,好几次想要说话都没敢开口··“还记得我说过的吗”苏绾的话 顺着风散开,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声音跟空气里四散开的血型融合,变成人间的修罗场。
“草原上的狼是最狡猾的,他们总是成群结队的行动,一旦盯上猎物就必然会成功,否则便会不死不休·他们在头狼的带领下,所向披靡·”·“看啊,那些人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当初部落中,安营扎寨,在帐篷里熟睡的人们,他们不知道狼群已经把他们包围,根本就难以逃出生天,尽管他们知道狼是多么的残忍··侧头看着此时的苏绾,玲儿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眼中的冷酷凝聚成冰,一点一点变得浓郁,仿佛要冻结天地间。
“怕吗”苏绾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玲儿··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此时的苏绾,玲儿觉得自己第一次认识她的主子,很恐怖,但是并不可怕,仿佛只要跟着她,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奴婢不怕”玲儿鼓足勇气说··“很好,走吧·”苏绾提着身上的大氅,下了山坡,慢慢往前走着··有的营帐完好无损,里面的人都已经惊醒,却不敢出来;有的营帐早已被夷为平地,里面必然有着大滩大滩的鲜血。
慢慢的,穿过一个个营帐,最终来到正在激战的地方··有石头飞来,还没靠近就被阿五扔出去的小石头打碎了,落到地上··正在营帐里反抗的人苏绾也不认识,但是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看着他被人围了起来,看着他最终精疲力竭,倒了下去,最终化为一摊血水。
近了,离皇帝的营帐终于近了··地上都是血,苏绾就这么踩上去,鞋底变得通红,但是却不能让她停下脚步··皇帝的营帐最大,最豪华,里面不但有皇帝休息的地方,还有数个妃子,都是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
她们慌张的靠在一起,看着同样慌张的皇帝··“到底怎么回事,给我查到底是谁反了”皇帝失控的大吼大叫。
“将军都去哪里了快来护驾护驾”·“世家的人呢为什么不来拥护朕,为什么不来救驾”·帐篷外面围着一圈一圈的士兵,他们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同样的人高马大,比起苏绾这边的人来要壮硕不少。
可惜他们都只能防守,总会受伤··一个有一个人的倒下,尸体来不及清理,苏绾就踩着尸体走过去··种田文布衣生活·玲儿早已吐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紧绷着身体跟随。
阿五面无表情,但是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的危险,她很笨,但是能够保护苏绾就足够了··帐篷早已破败不堪,皇帝在里面大喊大叫,像京城里唱戏的落魄乞丐··“是谁”看到门口出现的人,皇帝疑惑地看过来,却发现自己不认识。
走近帐篷,随便找了个杌子坐下,苏绾低着头,笑道:“我叫苏绾·”·“是谁来救驾的么”·“很好,朕会封你的官”·“不,你是个女人,朕会封你为皇后”·欣喜若狂地看着苏绾,皇帝想要靠近,看到虎视眈眈的阿五,又猛的后退,疑惑地看着苏绾。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少,皇帝的人慢慢的被替换,世家的人终于姗姗来迟,却晚了一步··在皇帝营帐里的人,是苏绾··郑琰锋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疑惑地挑眉,却明智地没有说什么。
其他世家的人却按捺不住了··当猎场乱起来的时候,他们早就第一时间自保·那些闯进来,或者原本就在猎场里的人却没有去杀害世家的人,反而目标明确,全都是皇帝心腹。
世家们算计着,等贼人把皇帝的羽翼剪除的差不多,他们再联合出来,用最少的代价救皇帝,来换取最大的权利··可是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还有个苏绾··“那是谁”有人问。
“不知道·”大部分人如是道··只有宁宜修知道,他也只是对宁家地人说:“那个女人来历不明,跟宋将军关系亲近,目前住在将军府。”
就只有这些,再别的,没了··视线越过苏绾,看到蹭蹭人群中最外面的世家的人们,皇帝大声呼唤,“快来救朕,快来救朕·”·世家的人犹豫着要不要闯进去。
老钱头缓缓走出,站在世家之人最前方,道:“今天谁要是踏出一步,日后可千万不要后悔·”·“有什么好后悔的”宁宜修不明白,却也没有敢当出头鸟。
看着世家的人都不闯进来救驾,皇帝心凉了,重新回头看向依旧坐着不动的苏绾,神情惊疑不定··“你究竟是谁”皇帝问··皇帝的营帐很豪华,很厚。
里面应该是很暖和的,可是苏绾还是觉得有些冷·她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但却不得不耐着- xing -子··抬头看向皇帝,昏暗的光线中,他看上去有些狰狞,明明身形高大,却懦弱地像个兔子。
“让她们都出去吧·”苏绾看了看躲在角落里的妃子、宫女、太监们··皇帝还没说话,那些人便一个个都连滚带爬的出去,独独留下皇帝一人。
他表情难看的盯着苏绾,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阵一阵的变换··看着皇帝的模样,苏绾缓缓拿出木牌,仔细地把玩着,“看来你也知道·”·“呵,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要不然也不会培养那么多心腹,也不会独独对付宋屠苏。”
苏绾淡淡地说着·身边玲儿竟是慢慢安静下来,还找了个炭盆过来给苏绾烤火··“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皇帝冷着脸道,“等朕的援军到了,便是你千刀万剐之时”·“你是说草原上的鞑子”苏绾猛的抬起头看向皇帝,看到他瞳孔紧缩,震惊不已的样子,笑了笑道:“你不会以为宋将军离开边城大营,鞑子就有机会穿过吧整个边城大营的人,包括百姓,他们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鞑子通过的。”
当初宋屠苏之所以那么轻易地答应回京都,自然有万无一失的安排,苏绾只是没有问,但并不代表她不知道··如是想来,她们两个人各自的秘密还真是挺多的。
不过很快就要揭开了,苏绾那点儿秘密也只是一句话而已,但牵扯到的,却是两个王朝的事··“你究竟是什么人”皇帝震惊不已,心中早已猜到一个可能,却不敢相信。
 · ·第60章 真相·“二十多年前……”苏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衣袖·放在这个时候穿其实是有些显老的, 但料子极好, 应当是苏宁一代专门织了进贡, 是只有皇帝才有的贡品。
可在宋家大宅里, 也不过是随便摆放在柜子里的衣物罢了··那时候的宋家, 老将军还在,儿子又多……·“先皇还在的时候, 宋老将军的儿子,虽还未出仕却个个能文能武。”
苏绾笑了笑, 抬头看皇帝惊慌的神情, “可先皇驾崩,宋老将军随之离世, 宋家的儿子们一夜之间不是疯疯癫癫就是卧床不起,唯一一个正常的,恐怕就只有宋屠苏一个了。”
“那时候皇上想必极兴奋·”·“宫中一夜变天·”·抓起桌案上的砚台扔过来, 被阿五一把接住,重重地扔到地上, 砸出一个不浅的坑。
皇帝却冷静下来, 坐在榻上,看着仿佛依旧是睥睨天下一般的优雅··他仔细地盯着苏绾的脸, 道:“确实有些像·”·“宋老将军临死前曾把宫里一位女官带出来,交给她一枚木牌,让她去边城大营。”
苏绾顿了顿,低下头有些难过的说, “原本是天之骄子的少爷们,喝下老将军留下的酒,变得疯疯癫癫……”·“哈哈,终归是百密一疏。”
皇帝冷着脸看向苏绾,问,“你究竟是谁”·玲儿突然凑到苏绾耳边,压低声音道:“小姐,老钱头在外面·”·“让他进来。”
苏绾立刻说道··昔日里只会走鸡逗鸟的老头此时竟穿着一身盔甲,大步走进,倒头便拜,“所有的人都已经全部抓获,反抗者已杀,请指示·”·种田文布衣生活·“辛苦了。”
苏绾有点难过,她就算没亲眼见到也能想得到,今天死的人怕是能把整个皇城都染红了,可她却不得不这样做··老钱头身上的盔甲还在往下滴血,跟宋屠苏在战场上时的模样不同,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凶煞,仿佛还是那个笑呵呵的老头而已。
“回去吧·”苏绾站起来,缓缓往外走去··她没有直接参与,但所有的人都跟她有着间接或者直接的联系·这一切都通过木牌和她本身的样貌去建立起联系,从安建府粮店苏绾的露面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最初老钱头出现的时候,苏绾曾经犹豫过,究竟要不要去当那个身份··有些事牵扯到皇帝,便有可能牵扯千万条- xing -命,哪怕是再独善其身,身处其中的人也会控制不住的染上满身的污泥。
逃避那种生活,或者说当真正面对的时候,身不由己不得不接受的时候,苏绾心里有一点病态的兴奋,可那些东西都应当跟宋屠苏完全分离开··她的身份是她的身份,跟宋屠苏无关,她的生活是她的生活,有宋屠苏就够了。
那天晚上老钱头对苏绾说的,“当年宋老将军保下少爷们的命,又把女官送走,叫我们蛰伏下来,便是希望有朝一日您回来,能够自保·”·“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便是拼上这条命也帮您夺回那个位子。”
“我们是老将军留下最后的保障·”·营帐外面,世家的人依旧围着,但是看到苏绾慢慢走过来,却不由自主的让开一条路··身后是身份不同的人,有马夫、有士兵,也有不起眼的小黄门,还有六部之首,吏部尚书赫然在列。
他原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此时却拿着一把卷了刃的砍刀,满脸血的跟在后面··礼部尚书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原本在地上长跪不起,等苏绾走过便由旁人扶着,一步一步跟在后面,老泪纵横。
慢慢的,有世家中的人走出来,跟在后面;有不起眼的管家,离开原来的主子,跟在后面;有户部侍郎、工部给事、金吾卫千户、老丞相……·京城的大门开着,曾经宋屠苏的五百私兵位列两边,跪地高呼:“乱贼已死,正统当立。”
喊完了,看着浩浩荡荡进京的人,有人偷偷问跪在旁边的王增,“那不是小姐么到底咋回事叫咱们喊这个是干什么”·王增回头瞪眼,“我怎么知道。
将军还在牢里,我找谁问话·”·“那咱们跟上小姐吗”·“废话”王增站起来,尽管自己也很疑惑,却仍旧带着人站起来,毫不犹豫的跟上去。
皇宫的大门同样敞开着,老钱头的女儿带着一些人等在前方,地上的砖是新换的,摆了许多刚开的鲜花,香喷喷的·苏绾深吸一口气,似乎真的闻不到空气里的血腥味儿了。
看着老钱头跪地准备高呼,苏绾抬起手阻止,“我去接个人·”·大牢的环境并不好,过道两边都是- yin -暗潮- shi -的牢房,有疯疯癫癫喃喃自语的、有癫狂大喊的、也有神情呆滞一动不动的,最里面的小房间里,宋屠苏猛的站起来,看向门口。
“你怎么来了·”她问··“我来接你出去·”苏绾上前仔细打量她··模样没变,皱眉的样子不太好看。
“发生什么了”宋屠苏不解地问··“没什么,咱们出去吧·”苏绾主动拽起她的手,还是熟悉的温度··一步一步走出大牢,看到外面跪着的一地人,宋屠苏再次回头看向苏绾,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
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算了·”苏绾不再坚持··“微臣拜见公主,公主……”·很多很多人一起喊,声音虽然不是很大,却也震的苏绾耳朵发懵。
她不让老钱头喊出来,也不让其他人喊出来,此时此刻却终于再也没有理由拒绝,只能听着他们喊出来,落实了这个身份··扭头看向震惊的宋屠苏,苏绾上前一步,低声道:“先跟我走,回头一起解释。”
她没有拒绝··几乎所有的地面都是新的,新的土,新的花花草草,新的石板·大殿内的地板也是新的,踩在上面感觉有些凉,好像石板下面压着无数冤魂。
“宫里没有炕·”苏绾笑道··皱眉看着苏绾,宋屠苏还是离开大牢时的样子,她好像不太明白苏绾为什么突然变了身份,不但进到宫里,甚至还亲自把她接了出来。
心里的问题太多太多,最终她也只是问道:“皇帝呢”·“抓起来,和巴索图关在一起·”苏绾解释道··“为什么”宋屠苏更不明白了。
指了指玲儿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苏绾道:“先换上衣服,这个更暖和·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看着宋屠苏开始换衣服,苏绾坐在旁边沉思片刻,道:“就从我娘开始说起吧。”
当年被宋老将军救出来的女官怀有龙子,是先皇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原本应该在边城大营安顿,却是恰巧边城大营被鞑子攻破,辗转到了巴车部落··刚醒来时,苏绾曾听埃索大娘说过 ,她爹喜欢四处游历,也正是那时候把她娘带回部落,几个月后产下一女,随后身体极度虚弱逝去。
“当年的事我知道的也并不是很清楚·”苏绾想到那封早就被她烧了的信,淡淡道,“先皇一生昏庸,宠幸草原上送来的美女,却不知宫里的人、朝堂上的人早已一步步换成草原上的人。
他临死前才幡然醒悟,却已经来不及做什么,只留下我这条命·”·宫里一夜之间改天换日,百姓们却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他们也很热闹,因为说书先生又出新本子了。
“且说那宋将军得罪神仙,心灰意冷,意谷欠自刎时,将军倾慕的小姐却也不是普通人,却原来是天家的公主偷偷跑出来玩……”·种田文布衣生活·“你们猜怎么着皇帝给她整个天下做嫁妆。”
“那将军摇身一变,不但是驸马,等皇帝百年后,还能登基为帝·”·“要说后续如何,且看下回讲解……”·卖菜的、卖烧饼的,还有卖首饰的,刚好街上人不多,就凑到一块儿说话。
“我说这皇帝也真够大方,为了公主把天下都拱手相让了,你们说真的假的”·“肯定是真的,你们是不知道,我大姨的侄子的姑妈的二舅子在宫里当差,听说皇帝年纪一大把了,到现在一个子嗣都没有只有公主”·身份虽说不一样了,苏绾却还是回到宋府,现在皇帝的消息暂时没传出来,也只有该知道的人知道。
当年先皇宠幸的美人早已被赐死,她替换掉的人数量有限,即便是再过二十年也不过是积累一些金银,换下来的人多了一些,却也没能运到草原上,因为边城大营出了个宋屠苏。
不到十岁便去了边城大营,一待就是十几年,没输过··原来皇帝不是不喜欢宋屠苏,而是恨她恨到骨子里了,若不然京中收拢的金银无论如何也能穿过边城大营,运出去。
这些事苏绾慢慢说给宋屠苏听,她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笑道:“兴许当年宋老将军独独把你留下来,就已料到现在的情况·”·“我早已不记得爹的样子了。”
宋屠苏道,“我是他的老来女,小时候应该很受宠,可那些记忆早已变得模糊,现在根本想不起来·家里也没有关于他的东西,哥哥们又从不露面……”·“他们都好好的。”
苏绾忽然说了句··当年宋老将军身死,等待先皇血脉的人便蛰伏下来,同时也暗中照顾着宋家那些- xing -情大变的公子哥儿们·· · ·第61章 还没完·“你看,其实没有我他们也能让人看不出来, 其实宫里的皇帝早就退位了。”
阳光正好, 苏绾让玲儿搬了茶点到府中的亭子里, 石凳上垫着垫子, 周围放着火盆·亭子四周更是放了精心编制的围挡, 不透风,却能看到外面的风景··跟着玲儿学了这些日子, 黄鹂和翠柳看着有担当不少,也能单独伺候苏绾, 也学会了不随便说话了。
两个小丫头站在旁边, 见苏绾杯中的茶水没了,赶忙上前续上··冬天正是最狂烈的时候, 外面哪怕是修整好了,却也没有合适的花花草草的栽种,此时一眼望去还是荒凉一片。
宋屠苏却好像入迷似的看着荒凉一片的花园出神, 她的手就这么放在石桌上,也没感觉到凉··从苏绾这边看过去, 刚好能看到她好看的侧脸, 给人一种想要拥抱、亲吻的期待感。
可苏绾却是知道的,宋屠苏大约并不喜欢这些, 她现在想的,或许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东西··“你在想什么”过了许久都不见宋屠苏回神,苏绾等了又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就等着苏绾这句问话, 宋屠苏道:“我在想当年父亲单独把我留下来,是不是就是为了你·哥哥们年轻的时候当真文韬武略,无所不能,当时京中还有人戏言,若是哥哥们全都入朝为官 ,或许能占据朝中半壁江山。”
“谁知道呢·”苏绾苦笑··她别说没见过宋老将军,甚至从小到大都在草原上,即便是到了京城,也不过是身份不尴不尬的,就那么认识一些圈子里的妇人。
说说家长里短还可以,若是关乎到大局,苏绾是有心无力的··一来没接受过帝王教育;二来她从未把自己当做公主看;三来,大约就是那些曾经蛰伏下来,现在浮出水面,把整个京城都运转的井井有条的人了。
·还是回到最初苏绾说的那句话:即便是离了她,离了皇帝,其实影响并不大··大概唯一的区别就是,朝中文武大臣总要有那么一个正统存在着,这是安稳的关键,否则私底下的争权夺利恐怕就会变成明面上的争夺正统了。
外面玲儿裹着披风匆匆走进亭子,凑到苏绾耳边小声说了句··微微叹了口气,苏绾道:“罢了,随他们去吧·”·“怎么”宋屠苏终于不再看外面的荒凉,转而盯着苏绾看,脸上面无表情的,像是贴了一层面具,心里真正想的什么,却悄悄藏了起来。
这个人以前就是这样,不想让苏绾知道的,就一定不会让她知道··“哥哥们不愿意回来·”苏绾叹息,“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但有很多东西却回不来了。”
也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是宋屠苏,还是别的什么··好像没听出苏绾话里的言外之意,宋屠苏笑道:“不愿意回来就不回来·不过既然你……那我是否能回去边城大营”·果然,苏绾其实一直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在边城大营十几年,即便是小时候在京城长大,记忆却已经变得模糊,甚至整个人都已经无比的适应边城大营,并不适应京城了·好像,她本身就是边城大营的人似的。
当初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苏绾其实挺害怕说出来,因为她早已猜到,宋屠苏肯定会提出回去的要求··到底是拿刀拿剑的手 ,修长又骨节分明,指甲圆圆小小的,上面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疤,一层又一层,看上去有些狰狞,却能给人安全感。
伸出手盖在上面,苏绾低着头,看着茶水中缓缓流动的茶叶,道:“过些日子吧·”·“好·”她想也没想的答应,给出全部的信任。
经历了那么多,两个人各自或许还有未说开的东西,却没有影响她们之间的感情·明明现在再也不需要假装什么关系,却都默契的没有提出来,好像这样才是应该的似的。
“天有些晚了,我们回去吧·”苏绾站起来,看了眼即将落下的夕阳,缓缓说道··“是该回去了·”宋屠苏也站起来,主动牵着苏绾的手。
种田文布衣生活·朝中不见了一些人,多出来一些人,但这并不能影响什么·即便是那个位子上再没有皇帝,却也还是每天上朝,该讨论的事情依旧讨论着,该办的事情依旧办着。
有时候苏绾会想,宋老将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当年他挑选的人竟是个个可靠,此时即便是没有皇帝也能共同治理这片江山··亦或是,若是先皇但凡是有点脑子,不让草原上来的美人钻空子,或许宋老将军的儿子们将来也必然会占据半壁江山,此时定然又是另外一番场景。
那时候,她会不会是任- xing -刁蛮的公主,或者只是个不受宠的小透明公主但宋屠苏肯定是从小被老将军宠着长大,被哥哥们宠着长大,等将来去边城大营,也不会那样艰难。
不过也只有当年那位宫女辗转去了草原,才会有后来苏绾的出现吧··毕竟……她并不是真正的公主··进到里间,就能感觉到瞬间暖和许多,炕烧的热热的,摸上去就很暖。
铺好床铺,苏绾钻进去,见着宋屠苏还在脱衣服,就拿出一直贴身藏着的木牌,在灯光下慢慢把玩··上面的纹路愈发的神秘,隐隐有暗光流动一般,苏绾等着宋屠苏上来,笑道:“便是这么个东西,让我能把你从天牢救出来。”
“是个好东西·”宋屠苏很随意的看了眼,也就这么罢了··两个人像往常一样睡觉,清晨像往常一样醒来··但终归还是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的。
一大早,老钱头便守在门口,等苏绾醒来,便进来拜见··“公主,现在群臣无首·还请您进宫主持大局·”老钱头跪在地上,准备等着如果苏绾不答应,就继续劝说。
却是没想到,苏绾很轻易的答应了··她穿戴好,回头冲着宋屠苏笑了笑,道:“好·”·这一年在史记中占的笔墨不多,也只是点了一句:皇帝驾崩,无子嗣,公主代政,可比千古一帝。
后世人大约会以为这是史官惯用的春秋笔法,却不知道史官写这么一句的时候,是何等的发自肺腑,他还想用更多的笔墨描述,却不知该从何时开始,因为公主那个人,整个都是迷。
但关于宋屠苏将军的描述却多了一些:戎马一生,曾回京,助公主理政,后回边城大营,鞑一步不敢犯,约莫百年··也有一些野史特别不要脸,大篇幅大篇幅的描写宋将军和公主的风流韵事,两个人根本就是不学无术,天天吃喝玩乐。
但民间却更喜欢津津乐道这些野史,还有传闻甚广的说书段子··**·某个大学历史课上,教授整个人都兴奋的不行··“大家都知道,曾经有一位公主代政一年,并且取得很多相当大的成就,那些从小学历史开始就有介绍,初中、高中都有考试,在这里就不多说了。
我想说的是,草原上的狼·”·下面一排排的学生,全都兴奋的看着教授··但凡是来上课的就都知道,这个教授不喜欢讲正史,特别喜欢讲一些野史,而这堂课讲的是历史上唯一一位代政的公主,并且各方面评价都很高,这也是教授的代表课·坐在最后一排的苏绾皱紧眉头,伸出手偷偷拧了下身边人的大腿。
那人原本正在睡觉,结果疼的差点跳起来,睁开眼看到是苏绾,脸上的怒气顿时消失,转而笑嘻嘻地凑过来,“怎么了”·“你这个家伙,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追我,现在追上了,态度怎么这么散漫”苏绾有点窘迫地说。
自从她答应这人,就全校出名了··可想象中甜甜蜜蜜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两个人反而跟老夫老妻似的,好像曾经一起生活一百年似的··“恩……快听课。”
“好吧·”·教授兴奋的手舞足蹈,“这位公主恨极草原上的狼,曾经派宋将军带领五百私兵剿灭了草原上的所有狼群,并且收复各个部落。
让中原人迁到草原上,慢慢同化草原上的部落·同学们当中应该有草原上来的人,你们的祖先曾经非常不对付哟·”·“在这里不得不说一说公主的文韬武略,后世对她公认的评价是政治家、数学家、美食家,还有痴情种。”
·“来了·”下面的学生开始兴奋··“等的就是这个,大家快准备做笔记·听说公主和那位将军曾经经历了很多磨难才在一起,共度百年,从未吵过架。”
满意地看着下面学生的反应,教授继续说:“根据野史记载,公主曾经去过安建府,她也就是在那里知道的自己的身份,但依旧和将军在一起……”·“后来到了京中……”·“这里有一些画本子资料,大家可以看出来,将军其实非常风流,但是他本人很痴情,这并不矛盾。”
**·一梦千年,再睁眼,眼前依旧··苏绾揉了揉太阳- xue -,问:“玲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已是卯时了。”
玲儿轻声道··含含糊糊的嗯了声,苏绾强打精神,继续看这些有时候能看懂,有时候看不懂,有时候看懂了却不想看懂,有时候不想看懂却不得不看懂的奏折。
皇帝其实并不好当·· · ·第62章 快完了··宫里是个看上去繁花似锦,但其实每时每刻都在风起云涌的地方··面上这些焕然一新的花花草草, 亭台楼阁下面, 不知道掩埋了多少尸体和信念。
所以哪怕是时辰再晚, 苏绾也还是会从宫里出来, 回到宋府歇息·她始终代入不了自己是个公主这样的身份, 哪怕是面对那些政务也能处理的得心应手··打心底里,苏绾都觉得自己应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身份上不过是依附宋屠苏的存在,单独拿出来, 谁能知道她是谁, 谁又知道她是谁。
种田文布衣生活·说到底,皇宫那样的地方, 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苏绾,那是另外的存在罢了··到头来,苏绾大约在旁人眼里, 不过是个昙花一现的公主罢了,没人知道她的样貌, 没人知道她做过什么, 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这样就足够了··不需要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她,苏绾曾经隐秘的, 偷偷的兴奋过,她以为自己会很喜欢站在所有人顶端的感觉,以为自己会享受那种感觉··等真正的站到那个位置上,苏绾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并不开心的。
还不如就这么坐在炕上, 看看账本,指挥指挥下人来的开心··她大概是最失败的穿越者了,明明手头有最好的牌,最后却发现自己并不喜欢那些耀眼的存在,偏偏喜欢平平淡淡的生活;甚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还在坚持着曾经灭了巴车部落的狼。
不过只要自己开心就好··“明天便启程吧·”苏绾说··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但是当真正的来临时,宋屠苏反而没有那么迫不及待了,她疑惑道:“可以了”·“巴索图等不急。”
苏绾含糊地说了句··当初把巴索图送到宫里,皇帝一直不发作·那时候苏绾还以为皇帝正憋着心思找宋屠苏的麻烦,后来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才终于明白,原来皇帝之所以不发作,并不是他不想 ,而是不能。
即便是改天换日来到中原登基为帝,皇帝也还是草原上来的人,他终究是巴索图的血亲,还做不到大义灭亲的程度··或许也是做皇帝做久了,觉得自己有把握把巴索图救走吧。
可惜最终皇帝却跟巴索图同时成为阶下囚,秘密关押在一处·苏绾得到消息,巴索图大约是关的时间久了,精神有些不正常,正巧边城大营那边传来消息,巴鲁克终于开始召集兵马,准备进攻了。
每年都是这样··刚刚入冬的时候,巴鲁克必然会来打一场,无论输赢,都能过冬;每年天刚刚暖和,万物复苏的时候,巴鲁克也回来打一场··一来草原上的牛羊都要开始吃大量的草,准备繁衍后代,草原上的部落想要持续发展,牛羊就不能吃,又刚刚熬过一个冬天,正是最饥饿的时候,刚好趁着这样的凶狠劲打一场,赢了,就有东西吃了,输了,损失一部分人,草原上的生存压力小一点,大家凑合着也能过。
这回巴鲁克更是有不得不出兵的理由:巴索图被抓走,而且已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最重要的是,他们千辛万苦送去替代的皇帝,还什么大事都没做,就被抓了··这让巴鲁克觉得实在是忍受不了,他筹谋那么久,眼看着再过一些日子找到机会就能让整个中原都改朝换代,此时却鸡飞蛋打。
就像熬过一整个艰难困苦的冬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块香喷喷的肥肉,可却突然间被别人给吃了··兴冲冲的跑到变成大营外面,准备一鼓作气攻下来,巴鲁克甚至亲自在后面压阵,这次只能赢,绝对不能输。
但是当看到冲出来的宋屠苏是,他突然就后悔了··“撤·撤”·当年的不败大将,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宋屠苏又回来了。
她还是那样削瘦,穿着沉重的盔甲,手里挥舞着看不出模样的刀,就那么一步一步往前,没有人能挡的了··从来不会用什么登峰造极的阵法,也不会用什么旁人想不到的计谋,她就是用最笨的法子出现在战场上,成就不败传说,让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信任她。
就像定海神针一样··哪怕是一年没跟宋屠苏对上,巴鲁克那些手下的人也完全没有忘记当初面对宋屠苏的恐惧,他们根本提不起斗志··只是稍稍打了一场,巴鲁克就派人送来求和书。
用不着送到京城定夺,苏绾就在边城大营,她现在暂时还把控着手里的权利,看到求和书后便笑了笑,道:“割地还是赔款,其实并不能解决问题·”·“草原的生活太苦太苦,这个谁都知道。”
苏绾淡淡道,“每年都有吃不饱活不下去的人,每年也都有为了活下去拼命的人·对于部落里的普通人来说,只要让他们填饱肚子,这就足够了·”·现在苏绾看到的堪舆图中,还有许多地方都荒无人烟,一片又一片的荒地,但是比起草原却要好得多。
其实只要布鲁克不去追求自己的王庭,降下身段,让草原和中原通商,也不至于变得那么糟·不过权利的感觉是美妙的,苏绾根本就不会提出来,巴鲁克也肯定不会放弃自己的王庭。
“我去杀了他·”宋屠苏想的很简单··她再次回到边城大营,感觉时时刻刻都自在的要命,无论是校场还是内城的人们,看着都亲切无比·真的跟苏绾说的那样,她对京城的记忆早已模糊,整个人都变成了边城大营的人。
轻轻晃了晃手指,苏绾道:“把皇帝推出来还给巴鲁克,巴索图留下来,我们帮他成立王庭·”·这么一说,宋屠苏就明白了··关押那么长时间,巴索图的精神早已变得不正常,就算是他还有野心,重新成立的王庭也不会有他可以用的人,一切照旧把控在苏绾手中。
草原变成苏绾可以直接控制的存在,部落的人打散了到中原居住,派专人养牛羊·慢慢的,把整个草原都变成牧场,不会再有王庭的存在··打来打去,总会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只有彻底同化,大家都变成一种人,这样才算是真正的结束。
“当天下变得无仗可打的时候,那就真正的太平了·”·“不是还有没杀完的狼”· · ·第63章 完结·“慢慢杀,一辈子, 来得及。”
什么公主身份, 亦或是曾经前世的记忆, 苏绾都觉得并不重要, 因为那些东西都不能让她就这么活下去;只有最初的恨, 最初的自己,才能造就现在活生生的她··说到底, 苏绾其实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哪怕是她也曾经坐到过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上, 哪怕她其实也有那样的才华, 但心底里她还是喜欢最初的生活。
种田文布衣生活·不能回去草原,那边待在边城大营, 前方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后方是越来越繁华的内城··安建府的粮店伙计又来送粮,这回却没有收银子, 而是给了苏绾一个锦囊。
她早已不是当初私兵营里模糊不清的身份,此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出入都有大批大批的随从, 但即便是如此,伙计也还是面不改色··或许是因为当初苏绾出现在粮店里的时候, 她的身份便展露无遗了吧。
谢过伙计,回到大帐中,苏绾打开锦囊,从里面拿出一封信··看完信良久, 苏绾叹了口气,把信放到桌子上,等宋屠苏回来 ,叫她也看一看··安建府从最开始就是特殊的存在,巴鲁克每次出兵的目标都是安建府,最初苏绾以为巴鲁克看中的是安建府的富饶,现在想想,却也不尽然。
当年从草原潜进京城,慢慢伪装成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甚至连皇帝都能去偷天换日,成为皇子,再一步步成功登基,这其中定然有着莫大的力量在暗中- cao -纵、帮忙。
苏绾想过可能是巴鲁克身边有能人异士,可能是中原有人要反,却从未想到过安建府会在里面插一手,因为她手中的木牌就是从安建府得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未来变得不同。
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即便是日常练练兵,宋屠苏敲上去也意气风发的··拿起信仔细看完,宋屠苏嗤笑道:“他们其实没错·”·“恩”想了很多种情况,苏绾都没想到宋屠苏会这么说。
“先皇在位一生,从没做过对的事·安建府这么做也不算错,毕竟当初就算巴鲁克不做些什么,就当初先皇的情况,也得出大事·”宋屠苏看得很开,她看了苏绾一眼,笑道,“安建府本就特殊,那样也无可厚非,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这么一说,苏绾就豁然开朗了··上位者,最忌民心不稳·以当年先皇留下来的传说,中原还没出事,完全是因为还有一批能臣活着,要是这批能臣都没了,必然会天下大乱。
甭管安建府当初如何想,暗中帮着巴鲁克把人送到京城,恐怕也是有这方面的衡量··还是那句话,一旦涉及到权利方面的东西 ,立场永远是不可靠的,利益为先。
所以苏绾才不喜欢,她更喜欢纯纯粹粹的生活··“找个时间,带上五百私兵,去草原上一趟吧·”苏绾提议··“求之不得·”宋屠苏笑了下,上前揽着苏绾。
她个子还是那么高,就算苏绾也拼命的长高了,却也还是没追上··心中有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悸动,苏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看到宋屠苏不过是把手绕到她前面,拿掉衣服上沾着的一个细小的树叶而已。
苏绾摸了摸自己的脸,自我感觉还挺好·她的五官早已长开,再不是瘦巴巴的穷丫头模样,现在也可以称得上是豆蔻少女··“我不好看么”苏绾回头,见宋屠苏解身上的盔甲,终于是忍不住问。
动作没停,把盔甲挂在衣架上,宋屠苏头也不回道:“越来越好看了·现在大营中都知道你是个美人儿,当年的你却已经没人记着了·”·具体的也不能这么说,当年苏绾出现在宋屠苏身边,看上去瘦巴巴的不算好看,可惜大营里汉子多 ,不肯相信自己看到的,宁愿相信传言:苏绾是个绝色的大美人儿。
这么流传下来,等现在苏绾模样慢慢变了,再回来,边城大营的汉子们便愈发的相信当年的传言:看,公主真的是个绝色大美人儿呢··“其实现在我们俩的身份,可以不住在一起。”
苏绾淡淡地说道,“你觉得呢”·最后一件盔甲放到衣架上,宋屠苏的身体僵了僵,好像不敢回头看似的,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好一会儿才有些沉闷地说道:“这不是都习惯了。”
“若是我瞧上其他人,岂不是被你给耽搁了”苏绾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脸,“毕竟现在我跟当年可不一样了·宋屠苏,你回头看看,是不是”·僵着身体,不说话,也不转身。
苏绾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终于,宋屠苏慢慢转过身,看着穿着华贵的苏绾,神情有片刻的恍惚·她最初醒来看到的苏绾瘦巴巴,有些黑 ,身上裹着的衣服都看不出是男子还是女子,头发也干枯的跟一把枯草似的;可现在的苏绾就像蜕变后的天鹅,鹅蛋脸,眉目精致,皮肤白皙,就是那么站在那里,也是贵气天成。
谁能想到当年的丫头和现在的公主是同一个人·两个完全不同的身影慢慢重合,变成眼前的苏绾,宋屠苏有些着迷的上前一步,伸出手……·就快要碰到苏绾的脸,却闪电般的缩了回来。
“我不能……”她狠狠地转身,握着拳头,低着头,再不去看已经成长到明亮的有些刺眼的苏绾··一步一步走上前,站在宋屠苏身后,苏绾伸手揽着她,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声音有些闷,又仿佛从很远很远,心灵深处的地方飘出来。
“宋屠苏,我们一起生活那么久了,你就从未想过为什么吗”·“习惯并不能解释现在的我和你,我们的身份不同,你可知道,可有想过”·她的身体僵的跟石头似的,低头看着苏绾绕到前面的手,指甲粉白,上面染着花瓣汁儿,漂亮的紧。
她伸出自己的手,看到粗糙的跟树皮似的皮肤,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疤··“配不上啊……”她说··抱的更紧,苏绾笑了笑,道:“你这个傻瓜。
明明整天运筹帷幄的,整个草原都逃不出你的眼睛,怎么就没敢冲破那些世俗,去想一想,为什么我一直跟着你,为什么咱们俩明明一开始只是演戏,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老夫老妻·”·“浑然天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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