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收割者[快穿GL] by 沈日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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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收割者[快穿GL] by 沈日十(上)
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 ·文案·『她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却愿为信徒披荆斩棘』·1.28v,请支持,多谢··邪神套路多,正神伤不起··这个邪神把宿主打造成玛丽苏——男男女女都爱我;·那个邪神把宿主打造成超级学霸——我抽烟喝酒混社会,但我是个好女生;·除此之外,还有音乐之神,绘画之星,星际的宠儿……·身为正神,当邪神作祟,祸乱世间,应匡扶正义,清理天下。
成神前,沈朝夕打击歪门邪道就一个字——杀··成神后,她当神棍,做学霸,学演戏,去唱歌……·这世道,终究邪不胜正··【神道修士沈朝夕,穿梭各个世界,拯救信徒,收割信仰的故事。
】·入坑指南:·1.主攻,1v1;·2.日更,更新时间见文章列表;·内容标签:女强 复仇虐渣 逆袭 古代幻想·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朝夕,赵晚宸 ┃ 配角: ┃ 其它:· · ·第一卷 : 嫡女不甘心 · · ·第1章 嫡女不甘心(一)·夏日已过,秋老虎的威力却仍旧不俗,被烈日灼烤了一日的大地,热的烫脚,押送流犯的官兵一个二个垂头耷脑,被这太阳晒得发不出脾气。
“这他妈都是什么鬼天气…… ”·有人抱怨道··队伍中间的流犯比起官兵,更加看不出几分精神,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迷离,若非手脚都被麻绳绑在了一起,相互搀扶着走路,恐怕早有人半途就倒了下去,此时也不过是强撑着的行尸走肉罢了。
额头的汗水已经从大滴大滴的液珠,变成了细密的水点,林明珠走着走着,眼前越发的模糊不清··迈腿已然成了机械- xing -的动作,原本纤细白嫩的手腕早已被勒得通红,甚至于磨下几层皮来,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然而唾液没有润- shi -唇瓣,反倒因为刮动死皮,渗出了血丝。
她张开嘴,发出的声音若有似无··“信女愿永生永世信奉朝夕娘娘,求娘娘助信女报得家仇……”·言罢,她轰然倒地··无人注意到,在她紧握的手心中,一枚精致细腻的玉佩,突然化作了齑粉,从她指缝中流出。
“小姐——”·林明珠的倒下,宛如一颗投入死水当中的石头,掀起了层层波澜··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她身边的春夏——林明珠曾经的大丫鬟。
她跪伏在地,试探着去触林明珠的鼻息,手指止不住的哆嗦··旁边人或是木然的看着,或是别过头,目光不忍··死在流放途中的人太多,林明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小姐,小姐你醒醒,我们就快到了,小姐——”·“你们救救小姐,救救她啊——”·“小姐——”·一声接着一声。
春夏声嘶竭力的呼喊,好像杜鹃啼血的哀鸣··然而她的小姐双目紧闭,已经听不到她的呼唤··官兵的反应总是慢半拍,听到嘈杂的哭喊才不耐烦地走过来,“怎么了”·见到躺在地上的人,眉头紧皱,司空见惯般唾了一口,“又死一个,晦气,李五,张四,过来把人拖下去找个地方扔了。”
“不不不——你们不能动我的小姐——”听到他们的话,春夏死死抱住林明珠的身体,死活不愿意分开,她面露哀求,“求求你们,行行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给小姐挖个坟——”·“小丫头倒是衷心,行,大家都走累了,那就停下来休息会儿吧。”
叼着草根的官兵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赞扬,只是不等春夏露出喜色,他一脚就踹向了她的心口,直接将人踢得老远,随即呵令道:“人都死了还端着小姐派头呢,把人给我拖下去,有多远扔多远,最好扔在林子里,这个时候的豺狼虎豹,正缺吃的呢。”
“不——”·……·沈朝夕醒来时,浑身都疼得厉害··她勉强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仿佛没想到她竟然会醒来,受了惊,下意识地朝后退去,这才叫她看清了对方的身形。
雪白毛发,夹杂着黑色斑纹,额头隐约可见一个王字··不是白虎又是什么··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白虎上半身微微降低,露出攻击的姿态,喉咙里也不断发出警告的低吼。
沈朝夕忙着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没时间逗猫玩,拧着眉呵斥了一句别闹后,便自顾自的闭上了眼睛··竟是全然不将眼前庞然大物般的老虎放在眼里··仿佛试图对她发动进攻的,不过是一只娇俏可爱的小猫咪,而她是那个暂时没有耐心的主人。
身为万兽之王,兽类的本能向白虎叫嚣着眼前人的危险,然而白虎通灵,冥冥中的感觉却又叫它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两圈之后,留了下来··它看着不远处衣衫褴褛,身形瘦弱,宛如一幅骨架子,却连闭着眼都能散发出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的生物,甩了甩鞭子似的尾巴。
“吼——”·在虎啸声中,沈朝夕渐渐明了了自己被召唤过来的原因··说到召唤,就不得不提一提沈朝夕的身份··神道修士,以信仰为修炼手段的修士。
世间常能听到一种说法,先有信仰,再有神明··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说的是世间一切神仙的手段,皆是由信众奉与··这话用来形容神道修士,再合适不过。
不同于一般的道修或者魔修,或通过修炼心境,或通过打磨筋骨,从而汲取灵气或者魔气,化为己用,神道修士的一切根本,依托于信众的信仰··若信众繁茂,信仰昌盛,哪怕是初窥门径的神道修士,亦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cao -天地于掌心之间。
——然而信仰何其难得·天下神道修士不知凡几,生灵数目却是有限,无论如何瓜分仍旧难以满足所有人的需求··更何况,神道修士依托信仰而生,却也依托信仰而死,若是无人信仰,失去供奉,神道修士的陨落,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偏偏神道对于大多数选修此道的修士来说,还不是一个可选项,而是强迫中奖··沈朝夕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她本是一国将军,为保家卫国战死沙场,百姓感恩她的行径,得知她战死后,纷纷立长生牌,早晚各一炷香,硬生生将本应该去地府转生的沈朝夕,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只觉得自己混混沌沌睡了一觉,谁知道一觉醒来,就被迫坐上了神坛··见鬼的神道修士··因为是信仰起的跟脚,沈朝夕甚至不能够转修鬼道,百姓信奉她一日,她这个神道修士就得活下去一日,受一日的香火。
一开始的时候,沈朝夕很乐意为自己国家的百姓提供庇护,有她保佑的人民总是风调雨顺,战事上无往不利,奈何朝代更迭,时过境迁,她这个将军渐渐在人们脑海中淡去,越来越多的人取代了她的地位,成为了百姓们新的神明,新的精神寄托——她这个老将军,将要散去。
她本无所谓生死,否则也不会心甘情愿战死在沙场··信仰凋零,沈朝夕亦无意挽留,她放任自己一日十二个时辰,昏迷的时间比醒来的时间更多,带着几分期许静待着消亡的那一刻。
谁知道浑浑噩噩之间,竟然感受到了来自信徒的召唤··神道修士的信徒千万起数,能够召唤他们的,十不存一··非的是有大信念的人不可··话说回来,信念得大到什么程度才能让神道修士感召到呢·不仅是奉献今生的生死,更是生生世世的追随。
林明珠正是在死前用满腔的绝望许下了这样的承诺,才将沈朝夕召唤来··她或许未必有多么的相信这个由母亲戴在她脖子上的朝夕娘娘,只是生命燃烧到了最后一刻,不信也得信。
人总得为自己找个支撑的地方··为何会有雕刻着自己模样的玉佩流落到此方世界的问题,暂且不在沈朝夕的思考范围之内··她的眉头随着接收的记忆,拧的越发紧起来。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做林明珠··明珠二字,取自掌上明珠之意··林明珠,顾名思义,林家的掌上明珠··林家,是一个传奇的世家··林家祖,历经三朝,均官拜宰相,得皇帝信重。
林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官至宰相一日,比其父还要小上那么一些··更别提林家出色的子弟,各个都是芝兰玉树,文武兼备··林明珠是林父生了三个儿子之后盼来的女儿,打一出生,便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呵护如同掌中宝,心尖肉。
林父这份呵护并没有被辜负··林明珠生的端庄明艳,- xing -格更是落落大方,为人处世进退得宜,全京城找不出一个比她更优秀的贵女来,不是林父自夸,怕是皇室养大的公主,也未必有女儿的半分好。
更莫提她虽未女子,才智却不输于三位兄长,哪怕是林父,也时常感叹,可惜了我儿一身文韬武略,却身为女儿身,不能卖与帝王家··这是一份标准的人生赢家剧本。
林家人聪明,绝不站队,效忠的人从来都只有坐在龙椅上的皇上,林家女有教养,各个才华横溢,宜室宜家··朝中的太子虽已长成,有夺权之势,然而皇帝年轻力胜,尚未形成父弱子强的局面,朝堂可谓是和风细雨,再平稳不过。
如无意外,林明珠会在父亲的挑选下,嫁给一位优秀的青年才俊,从此同丈夫举案齐眉,夫妻同心··可惜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于林明珠而言,一切的变数,都是从她庶妹落水那日出现的。
她这个庶妹林慎微的出生并不光鲜··林家有训,三十无子方可纳妾,林夫人一进门,便接二连三的生下三个公子,自然是触不到这条家训的··林父或许不是什么多情才子,却对自己的原配敬重有加,更深知后院管理的重要- xing -,因此哪怕是下属送上来的小妾,也是转手赠予别人,从不多留。
林家的和睦与林父的自律密不可分··然而架不住林父实在是年少有为,才华横溢,既招蜜蜂,也招苍蝇··林夫人爱怜怙恃皆失的可怜表妹,接入家中,谁能料到十三岁的孩子竟然有胆量爬上姐夫的床,并一举怀上孩子。
这个年龄产子,自然是十死无生,表妹死了,孩子还留着,林夫人虽然心里堵得厉害,到底将人留了下来,林府不差一口饭吃,而林父,看他给孩子取得名字就能明白——·林慎微。
不仅是提醒林慎微,在这个家里要谨小慎微,也是提醒他自己,做事要谨小慎微,切莫再在这种地方栽跟头··谁又能够想到,十三年前,林慎微母亲坑了林父那一次,让他同妻子夫妻离心,更是间接地导致了林夫人的病亡。
十三年后,林慎微坑他这一次,直接坑进去了整个林家··七岁以上男子斩首,以下流放,女子……皆充营为妓··前来宣旨的太监尖锐而又刺耳的声音仿佛再度在耳边响起,沈朝夕捂住胸口,大滴大滴的泪水,情不自禁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沈朝夕不会哭··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这是林明珠的哀鸣··林家,何等鼎盛的世家,竟然落得如此下场·不过一夕之间,不过一夕之间……·沈朝夕放任自己痛哭。
判决下达时,林明珠没有哭··父亲兄长被推出去斩首时,林明珠没有哭··死亡在眼前闪现,时日无多时,林明珠没有哭··直到此时,沈朝夕接管了她的身体,接替了她的身份,这具身体里曾经压抑着的,隐藏着的愤怒,痛苦,才一股脑地涌出来。
像是在山间积压堵塞已久的河流,终于冲破了阻碍,找到了奔流的方向··“你放心,”明明眼中还在不断涌出泪水,沈朝夕的神情已然是再平静不过,她捂着胸口,像是在对谁承诺一样,轻声道:“林家所受冤屈,我必报之。”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我努力把更新时间维持在11点左右QAQ·欢迎大家去追我的旧文:《小白花拯救计划》《白莲花与白月光》《漂亮的女配》· · ·第2章 嫡女不甘心(二)·林明珠本是再聪明不过的女子,家中发生的变故,也许当时未曾察觉,但流放边关的这一路上,也多多少少琢磨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林家女子皆被打入贱籍,连未满三岁的幼女都不例外,这其中却有一人逃脱了责罚··那就是林慎微··在林府出事前三日,她恰好被七皇子以一顶小轿,急匆匆地抬进王府,做了他的侧妃。
那个时候林明珠还想着,林慎微未免太不过自爱,皇子府的侧妃,说的再好听也是妾室,林家出来的姑娘,哪怕是庶出,也多是嫁给合适人家做正妻,万没有像林慎微这般赶着上门做妾的,还是如此不光鲜、不体面的妾。
要知道,七皇子府里的另一个侧妃,虽然成亲时场面比不上正妃,却也是正儿八经地拜了天地,请了宴席,过了明路的··林慎微这种做法,不像是娶了个侧妃,倒像是什么抬了个见不得人的外室。
事后回想起来,林明珠才察觉到,林慎微的这场出嫁,避难意味有多重··她怕是早已经料到了林家的落败,才匆匆忙忙地将自己给嫁了出去··但这件事情,别说是林明珠,就连她那在官场的父亲和兄长们,都未曾察觉。
林慎微又是从何得知·林明珠更倾向于,这件事情本身或许就有林慎微的参与··沈朝夕很容易就在脑海中找到了林慎微落水那日的记忆··这件事情发生的并不远,就在一年以前。
那个时候林明珠入宫参加皇后举办的赏菊宴,回来就听到了庶妹落水,又被救起来的消息··林家人虽然都恶心于林慎微的出身,但到底个个朗月清风,不屑于将母亲做下的错事,牵连到无辜的孩子身上,因此对林慎微虽然谈不上疼爱,却也绝无苛刻的地方,对比那些在家中受尽磋磨的庶女,林慎微过得日子虽然同林明珠比起来远远不如,比下却是绰绰有余。
听闻她落水后昏迷不醒,林明珠还差人拿父亲的帖子,给她请了太医··察觉到不对劲是林明珠在她醒来后去看她那日··林明珠比林慎微大不了几岁,意味着林慎微的母亲爬床时,她还很小。
林母自然不会将这些龌龊事情讲给自己的幼女听··因此虽然知道林慎微的来历,林明珠对自己这个庶妹,并无多少厌恶,只是也谈不上多亲近罢··林明珠对这个庶妹,记忆最深的,大概就是她永远抬不起来的头,和佝偻着的身子。
也不知道将她抚养长大的乳母对她说了些什么,养成了个怯懦无能的- xing -子,幼时林明珠寻觅玩伴,试图同她一起玩闹,不过是玩游戏的时候争了两句嘴,发了些小孩子脾气,林明珠说完就忘,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林慎微回去就生了一场大病,被吓得连床都起不来。
顿时就打消了林明珠带着妹妹玩的乐趣··之后的十来年里,林慎微给林明珠的印象也多是胆小,懦弱,上不得台面··就连林父,对自己这个庶女都感到十分失望,平日和家人谈起,也只说让她低嫁一个普通人家,免得受到欺负。
直到那一日··林明珠前脚进门,后脚就听见躺在床上的林慎微,语调虚弱的朝她告罪,说自己身体虚弱,起不来床,万望姐姐莫要介意··这话放在寻常人家,自然是没什么不对,但放在林慎微身上,就显得格外奇怪起来。
且不说在进门前,林明珠就细细问过看诊的太医,林慎微虽然呛了水,但抢救回来后身体已无大碍,最多是在秋日落水受了些风寒,可能会不舒服一段日子,但绝没有到需要卧病在床的地步,就说林慎微对林明珠的态度——以她以往谨小慎微的- xing -子来看,只要不是瘫痪在床,哪怕真的虚弱到需要躺在床上,听见林明珠进门的声音,她也绝对会爆发最后的求生欲挣扎着下床给她请安。
而不是自顾自的躺在床上,坦然自若地打发前来看望的林明珠··当时林明珠没有多想,只当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心- xing -有了变化,以前的林慎微她看着都觉得糟心,现在这样倒也挺好。
好歹是有了几分林家女的风采··那日过后,林慎微身上的变化越来越多··先是林明珠路过林慎微的小院,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爽朗的笑声,招来奴仆,说是二小姐在院子里架了个秋千,正在同丫鬟玩乐。
这是给她以前那个胆小的要命的庶妹十个豹子胆也做不出来的事情··要知道,以往同林慎微见面的时候,每次林明珠都觉着,庶妹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而她的院落也是常年冷冷清清,住了人跟没住一样,林明珠招那院子里的下仆来问,都说压抑的很,二小姐不爱说话,不喜大声谈笑,连带着他们说话做事也要小心翼翼,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都可能吓破二小姐的胆子。
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然后,是卖胭脂水粉的群芳阁里多了一款叫做眼线的产品,说是描在眼睛上,能让眼睛看起来更大更有神··但在这东西出现在群芳阁之前,林明珠已经在林慎微的眼皮子上面见过。
她将眼角向下拉了些许,睁大一双同她母亲相似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圆溜溜的眸子如同猫儿一般既可爱,又显得格外无害··这种小技巧林明珠稍一琢磨,就明白了个透彻。
再然后,是若凝脂白玉一般,取代了香胰子作用的香皂……·落一次水,林慎微仿佛被人换了个脑袋,层出不穷的奇妙想法从里面涌了出来··人也从胆小怯懦,变得大胆放纵起来。
有一次,林明珠甚至撞见了她同三哥吵架,将其说的哑口无言的场景··那个时候她只是在心里偷笑,觉得三哥也有被人为难住的时候,回头想起来,只觉得可怕至极。
她的三个兄长,各个都拜在名师门下,随着师父走过千里路,学识渊博,见识广泛,林慎微一个养在闺中,字都不一定认得几个的女子,怎会怼的兄长说不出话来·她越想,就越觉得林慎微身上的疑点甚多,可是等她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林家已经落败,而她也被套上枷锁,流放边关。
再多的猜测,再多的疑惑,尽数随着她生命的消逝,葬在了天地之间··若是没有沈朝夕的到来,恐怕那些和林慎微不熟悉的人,到死都不会觉得林慎微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林明珠只猜测林慎微或许是被妖怪占了身体,在现代追过不少小说的沈朝夕,却下意识地想到了一种可能——·穿越··林慎微搞出来的那些小东西,在林明珠这个古人看来稀奇,但对沈朝夕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来说,不过是一些现代常见的小玩意儿。
沈朝夕成了神道修士以后,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见了不少,鬼上身、夺舍之类的事情亦遇到过不少次,但前者妖鬼能够支配躯壳的时间并不长,长则三两月,短则三五天,被上身的身体就会腐败,发出难闻的臭味,很快就无法使用,而且这一类身体实际上是已经死亡的,外表依靠鬼力妖力看上去同常人没什么两样,实际上身体机能已经大部分停摆,无法饮食,更无论排泄,甚至连呼吸都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而若是夺舍,夺舍者非一方大能不可,否则神魂强度不足以驱逐住在躯壳里的原住民,将其取而代之··小说里的穿越时常让沈朝夕嗤之以鼻,若是鬼上身,被发现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若是夺舍,会夺舍的一方大能绝对不会困在后院,同一堆女人争夺不休,格局也太小了,绝不是一方大能会做出来的事情。
闲着无聊逗趣还差不多··当然,也不是没有第三种可能,比如说如今沈朝夕占据林明珠的身体,就是那少之又少的第三种可能——神降··又或者称为,请神上身。
林慎微有没有可能用的是同样的法子呢·别扯了,沈朝夕自诩神道修士还没有货色这么low的··能被请神上身的神道修士,都是正神,换言之就是那种不作恶,讲究因果,一报还一报的好神,林家于林慎微而言,既有生恩亦有养恩,林慎微不思报恩反倒恩将仇报将整个林家摁倒地里摩擦,这份因果若是让神道修士来背,估计能直接打落神坛。
“倒是有趣·”·万般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沈朝夕缓缓睁开了眼睛··林慎微的身份必然有异,只是到底如何,她暂且还猜不出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她既然答应了林明珠报仇一事,自然会将其办的妥妥帖帖··“咳咳——”·白虎听见动静,转头看去,只见那个外表虚弱的生物,扶着身旁的大树,缓缓占了起来。
长途跋涉了近千里,林明珠这幅大家小姐的身体,早已被掏空,不过是靠着一股意志活着,沈朝夕自视身体,才发现自己此时的处境有多糟糕··咳出两口黑血后,沈朝夕方才觉得胸口如同压了两块大石头一般的感觉消散了些,听见枯叶被踩动的声音,她抬头才发现,白虎竟然还在不远处窥探着她。
眼中闪过笑意,沈朝夕对着白虎招了招手,轻声道:“过来·”·万物有灵,哪怕是山川水流亦是如此,神道修士天生就同这些灵物亲近,因此沈朝夕并不畏惧白虎。
听见她的召唤,白虎犹豫了片刻,慢慢走了过来,毛茸茸的大脑袋在她面前低下了头··沈朝夕抬手摸了一把,扶着老虎肌肉遒劲的身体,缓缓地爬到了虎背上,甫一坐上去,她整个人就匍匐在了白虎的脊背上面,浑身瘫软,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抱着白虎的脖子,在它耳边轻声吩咐道:“带我去水边·”·饥饿都是其次,脱水才是她当前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 · ·第3章 嫡女不甘心(三)·从山中涌出来的泉水,凌冽清凉,还带着股甜味。
狠狠地灌了几口水,沈朝夕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一事不劳二主,喝了水洗了脸,整理了一下仪容后,看着溪水中流动的小鱼,沈朝夕拍拍白虎的大脑袋,很是习惯的请求道:“虎兄,捉鱼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白虎甩着鞭子似的长尾巴,大脑袋顶进她的怀里,蹭了蹭,这才退出去,猛地扎进了小溪流里··虎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在对危险尚未察觉的鱼儿们,等待着最佳一击。
神力在体内运转一圈,滋润了干瘪细胞,身体内涌出了些许的力量,靠着这股力量的支撑,沈朝夕慢悠悠地拾捡了柴木··得亏入了秋,北方天气干燥,雨水不多,断木残枝随处可见,沈朝夕不过在附近走了一圈,怀里已经抱了满满的一大捧回来。
而小溪边,已经摆了一地的鱼··白虎还尽职尽责的在水里捕猎··“好了够了·”·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沈朝夕见鱼的数量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忙将白虎唤了回来,后者听见呼唤,从水中一跃而起,抖了抖皮毛,又是英姿飒爽的一条好虎。
将捡来的柴木架好,指尖一掐,一点火星便弹落进了枯叶里,顷刻间便冒起熊熊烈火,将柴木引燃··在林子里寻觅柴火的时候,沈朝夕捡到了一个缺口的瓦罐,不知是谁扔在这里的,顺手捡了回来,白虎捉回来的鱼,一半被她去鳞剖腹后用树枝穿好直接架在火上烤,一半被投入瓦罐,就着沈朝夕在林子里找到的蘑菇炖了一锅鱼汤。
炖汤的时候,她也没有闲着,先前在林子里除了瓦罐,她还找到了一种叶子比较大的植物,折下来之后稍作处理,就是一个很不错的碗··鱼汤熬好后,沈朝夕给自己舀了一碗,就着滚汤喝了一口,虽然没有加盐,但鱼和蘑菇本身的鲜味,加上她找到的调味料,尽数呈现了出来,十分好喝。
白虎眼巴巴地瞅着,沈朝夕失笑,将瓦罐从火上取下来,放到溪水边,用冷水冰了冰,见上面起了一层薄薄的油花,估摸着温度差不多后,才放到了白虎的嘴边··“喏,吃吧。”
动物不像人,习惯了温度过高的食物,降温的鱼汤对沈朝夕来说增添了腥味,但对白虎来说去恰到好处··大脑袋埋进去就哼哧哼哧地吃了起来,一时间除了柴火爆裂的声音,就只听得到白虎大舌头舔舐汤汁的声音。
沈朝夕饱的很快,大家小姐的食量本来就不高,加上又饿了这么多的日子,根本用不了多少东西就把胃填饱了··就连舀出来的那一碗鱼汤,她也没能用上多少··林明珠被抛下的时候,正值午后,太阳最烈的时辰,沈朝夕醒来的时候,天色却已经渐沉。
吃过一顿饭,补充了精力,太阳眼看着就要落到西山之后,风起,气温随之降了下来··身为神道修士的沈朝夕不怕冷,但林明珠的身体感温系统还是好好的,她不欲多耗费自己本就不多的神力,因此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会儿后,便拍着白虎的大脑袋,要对方带自己去找个能住的地方。
不求高床软枕,至少要遮风挡雨·’·白日里秋老虎肆虐,热的人受不住,晚上的秋风却是寒意入骨,沈朝夕身上的犯人服,只得薄薄一层,压根就不保暖。
大老虎任由她爬上背,抱着瓦罐,瓦罐里是多抓的鱼··没被白虎拍死的,沈朝夕重新送进了溪水里,这些运气不好已经去投胎的倒霉孩子,就被她不客气地笑纳了。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林子里也暗了起来,白日里静谧的山林,渐渐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在有着白虎的威慑,加上神道修士本身的威力,还没有不长眼的找上门来。
白虎显然对山林很熟悉,驮着沈朝夕,直直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钻出密林后,一个猎人的小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沈朝夕本以为,能够找到个山洞都不错了,没想到竟然还能住上人类的房子··“虎兄,多谢了·”·她送出一点神力,白虎舒服的眯着眼睛,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胸口,顶着她去看小屋。
小屋不大,内里布置了一张木床,床上可见一床被褥,除此之外,还有些装东西的瓦罐,以及米粮一类的食物··沈朝夕还在床上找到了一身衣服,虽然布料粗糙,但总比犯人服要好,当即毫不犹豫地换了一身衣服。
许久无人居住的小屋,处处布满灰尘,角落里还挂着蜘蛛网,沈朝夕花了一点功夫,将屋子里打扫了一下,当即便决定在这里住一段时日··她想要帮助林明珠报仇没错,但不提她现在还是犯人的身份,就说林明珠当下这幅身体,哪怕有她的神力支撑,一旦出现在旁人面前,也是受人摆弄的份,别提报仇了,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她得先将身体养好再说··她已经查探过,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神鬼一类修士的,意味着她的神仙手段估计使不上多大的作用,毕竟每个世界有着每个世界不同的规则,若不想被规则驱逐,就不能凌驾于规则之上。
既然这个世界没有修士出现,她就得少使用修士的手段,尽量用凡人的方法帮助林明珠报仇··小木屋里的床,说是床,其实不过是块木板,用几块高度相差无几的大石头垫了起来。
月光从窗外洒落,沈朝夕将被子一拉,很快闭上了眼睛··“虎兄,晚安·”·卧在不远处的大白虎尾巴拍了拍地面,发出啪啪的声音,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一人一虎平缓的呼吸很快响了起来··沈朝夕在小木屋里一住就是三天··这三天里,她吐纳生气,调养身体,不仅治好了林明珠因为林家落败而染上的种种问题,甚至调整了整个身体的状态,外表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纤细的胳膊和大腿,已经拥有了和外表完全不符合的力量。
这就是神道修士不同于其他修士的地方了··若是旁人夺舍到了这个世界,因着这个世界没有修士,天地规则也不允许修士的出现,望着满世界的灵气,估计只能看得到吃不着,引灵入体调养个十几二十年,或许能比旁人活得更长久些。
但神道修士不同··他们说是修士,却又和修士有着本质上的差别,诞生于信仰的神道修士,实际上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称为另一类的生灵也不为过··与其说他们是人,不如说他们是信仰的集合体。
而只要有生灵的地方,就有信仰··因此沈朝夕受到的限制,远没有普通修士受到的限制大··再加上山林间与城市里蕴藏的生气和精气更多,她不过吸收千万分之一,便已经受用不尽。
今天是她待在这个山林间的最后一晚··过了今晚,她就要启程,前往边关,争取在押送流放犯人队伍之前达到,想出营救林家人的办法··说是营救林家人,其实她要营救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春夏,林明珠的贴身侍女。
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在林明珠死是抱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试图为她挖坟埋葬的那个女子··至于林家的其他人……·想到这里,沈朝夕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林家女贞烈,听闻将被打入贱藉,入军中以做营妓之后,纷纷自杀··或自缢,或服毒,或割腕……·林明珠之所以还活着,还要多亏林慎微——·若非她生怕林明珠同其他人一样自杀身亡,连派数人,日夜监控,林明珠早已随了家中女子的步伐。
至于林慎微为何这样做的目的么,倒是不难猜··林明珠想不明白,只以为虽然同父异母,到底是亲生姐妹,林慎微对自己于心不忍··沈朝夕却觉得,林慎微估计是害怕林明珠一死了之太痛快,不能报了她在林家受到的那些折磨之苦。
而林家又怎么折磨她了……·这就不是沈朝夕该想的问题了··沈朝夕活了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人见的多了,那些恩将仇报的人,脑子里往往都有根不正常的神经,思维不可同常人而语。
沈朝夕的猜测并未出错··三天的时间,足以叫人将她死亡的消息传回京城··林慎微在队伍出发前,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过押送犯人的官兵,若是林明珠身上出了什么意外,一定要及时禀告自己,因此林明珠刚死没多久,达到下一座城池时,官兵就在驿站送出了林明珠已死的书信。
林慎微的丫鬟拿到信,第一时间就给她送了过去··七皇子府分给侧妃的院落不大,是林慎微特意选的,临近街边,开了一道小门,她这边的人要出去或者进来都很方便。
不大的住所被林慎微布置的很是舒适,屋子用瓷砖铺地,彩色玻璃打了窗户——她还没研制出无色透明玻璃的制作方法来,总而言之,尽可能地满足了她的现代梦。
而屋外的小院,她也没有放过,搭了几个架子,牵了葡萄藤,虽然今年没能吃上葡萄,这些日子花叶也枯萎了,但总的来说还是非常富有情趣的一个小院,夏天的时候绿意融融,十分漂亮。
也难怪七皇子愿意往她这个方向跑··侍琴将消息递过来的时候,林慎微正摊在宫中巧手为她研制出来的贵妃椅上,腿上搭着毯子,看着话本··古代就是有这点不好,文艺消遣太少了,要是在现代,打游戏看小说,什么不能打发时间 ,现在她就只能看看无聊的话本,一水的穷酸秀才和富家小姐的老土戏码,真是有够腻歪。
婢女侍棋为她捏着肩膀,侍书喂她吃着水果,侍画为她揉着小腿,在三个如花似玉的婢女服侍下,秋季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林慎微很快就昏昏欲睡··听见动静,她抬了抬眼睛,“侍琴回来了”·“姐姐,”林慎微自诩是现代人,不讲究礼仪尊卑,因此并不允许三人喊自己主子或是小姐,要她们直呼姓名,四位婢女哪敢,僵持许久以后,便改口叫了她姐姐,侍琴走过来,将书信奉给林慎微,“驿站那边传来的信。”
林慎微漫不经心地拆开,见到信上的内容后,瞳孔骤然紧缩,“死了”·侍画年纪小,胆子较其他姐妹更大些,听见林慎微的声音,好奇地问道:“姐姐,谁死了”·“还能是谁,”林慎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太好,“林明珠那个贱人竟然死了,倒是便宜了她,没到边关就死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一了百了了··没想到那个贱人倒是好命,可惜了她为她做的那么多安排,一个都用不上了··叫林明珠死的如此轻松,林慎微只觉得胸口气闷得慌,愤愤的将手里的书信揉成团,狠狠地就朝外面砸了出去。
她发泄似的叫到:“啊——”·琴棋书画四人适时的垂低眼帘,装作未曾看到眼前这一幕··侍棋的眼皮抬了抬,恰好侍书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错开,种种情绪在交错当中不言而喻。
林慎微的愤怒,伤不着远在千里外的沈朝夕半点皮毛··她收拾了一下这些日子里的东西,做好了明天离开的准备··白虎已经被她赶回了山林,它是隶属山林的生物,不应当随着她踏足世俗。
半夜··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撞开··黑暗中,平躺着的沈朝夕,睁开了眼睛··片刻后,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上了她的脖子··“不准动,不准说话,不然我杀了你。”
 · ·第4章 嫡女不甘心(四)·血腥味在屋子里弥漫,沈朝夕对这种味道很熟悉··对脖子上的威胁,她视若无睹,反而轻笑一声,“你受伤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声音里也听不出多少惶恐的意味,仿佛被人架着刀的人不是她一般,清清冷冷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来人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在这种荒郊野岭里会听到这样一把声音。
像是山间的泉,又像是林间的风··说不出的悦耳动听,简单几个字,几乎叫人软了骨头··“你是谁”·来人沉默了片刻,沙哑着嗓子问道。
她不信一个小姑娘,会没有任何目的的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小屋里··无数- yin -谋诡计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赵晚宸本就失血过多的脸色白的越发厉害,好在夜色遮掩倒是看不出来。
她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心却沉了下去··若是孙玉山他们的手段当真到了如此地步,她输的倒也不冤··“我是谁”有趣的是,被她质问的少女,不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轻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反问道:“你来之前,我就睡在这里了,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你是谁吗”·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简单的问话中,赵晚宸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猜错了方向。
不知道为何,明明此时正处于生死一线的她,对任何人都不该轻易报以信任的,但当少女的话一出口的时候,她毫无疑问的选择了相信··像是已经相信了这个人许久一样。
“抱歉·”她压着嗓子道:“多有冒犯,今晚得罪了,待我逃过一劫,来日必有重报·”·“行了,”沈朝夕伸手敲了敲脖子上的刀,淡然道:“把这东西放下吧,我们好好谈谈,我根据和你的谈话内容决定要不要帮你。”
她随意伸手,自己没什么感觉,到将赵晚宸吓得心脏一颤··这把匕首已经是她留在身上的最后一件武器,非保命的时候不会轻易使用,刀锋尖锐无比,轻轻碰一下都有可能划破肌肉,先前用来威胁少女的时候,她看似用力,实则小心地控制着角度,生怕误伤了人命。
若是以往,沈朝夕这么一敲自己没什么,但现在赵晚宸身受重伤,全身上下的力气在掏出这把匕首后就耗尽了,能握紧这把刀已经全是在靠她的意念在撑··“抱歉,”她挪开刀,“我乃本朝公主,当今天子第四女,追杀我的是边关将领孙玉山的人,他们带了能够追踪味道的猎狗,我只是想来这里找一些伤药,并无伤人的意思。”
这种猎人搭建的临时住所,往往会留下一些烈酒和伤药,前者用来清洗伤口,后者则是简单的治愈伤处··赵晚宸在逃亡过程中中了一箭,伤在肩膀上,虽然并不严重,却影响到了她右手的活动,除此之外,被拔出箭矢的伤口,由于没能够得到及时的清理和治疗,已经开始发炎化脓,流血都是其次,赵晚宸在军中生活过多年,知道这种伤口才是最要命的。
所以哪怕知道这种地方很容易同旁人撞上,她还是冒险钻了进来··她缓缓退开,沈朝夕也跟着坐了起来,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色,歪着头打量了来人片刻,终于将人从记忆中扒拉出来的画面对上了号。
“恒安公主”·赵晚宸神色仍旧带着几分警惕,“你认识我”·沈朝夕意味深长地道:“可惜现在不能点灯,不然殿下一定会知道我是谁的。”
林家出身的林明珠,这张脸在京城还是相当有辨识度的··赵晚宸绞尽脑汁,也没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出一个如眼前人的少女··她是天子的第四女,也是最小的女儿,却不是最受宠爱的女儿,及笄以后,见父皇几次有将自己送出去联姻的打算,干脆自请入账,以女儿之身,做了个士兵,一路摸爬滚打,最终成了如今的恒安公主,又或者说,恒安将军。
她今年二十六岁,十四岁投军,在军中的日子比在京城的日子长的多,同京中的贵女们往往找不到几句共同话题,每次回京参加大大小小宴会时,都是沉默居多,一定要说还算认识的女子的话,曲着指头数,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比如说林家的明珠,张家的风宜,朱家的起云··这几个,都是京城贵女圈里,少见的没有将眼光困在后院,而是放眼朝堂,甚至家国天下的人··若非这几年男女大防虽然放松了些,但文官集团倾轧严重,否则这几名女子拿出去,都当得一方的大员。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追问身份的时候··赵晚宸摇了摇已经有些眩晕的大脑,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方才道:“你可知道伤药在哪里,我拿药就走,绝不会为难于你,你也趁着夜色下山,他们追过来应该还要一些时候。”
不论对方是谁,赵晚宸也不愿意拖累一个无辜的人··沈朝夕轻叹一口气··“可惜了,殿下来错了地方,我到这里的时候,这间屋子里除了墙角的一小袋米,还有一套衣服,和这床被子,什么都没有。”
赵晚宸难掩失望,头昏沉的越发厉害,还是硬撑着道:“那……那……打扰了,你也早些下山去吧,免得被他们发现……”·孙玉山的狗是追着血腥味来的,虽然不知道小姑娘是什么来历,但这么大一个深山老林,不论她去哪里,都很难被找到。
沈朝夕没有应下她的话,而是赤着脚走过去,在赵晚宸不明所以的目光当中,将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然后轻轻一按··疼痛斩断了赵晚宸最后一根神经,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在迎接她的怀抱当中,闻到了些许草木的清香。
赵晚宸是真的伤的很严重··沈朝夕褪下她的破破烂烂的外衣,露出的是一副辩驳的身体··全身上下,到处可见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利刃划破的,也有一看就是被树枝勾破的,又或者是摔倒在地上的摩擦伤。
这些伤口轻的已经开始结痂,严重的却已经开始泛白,甚至化脓··沈朝夕的食指同拇指,捏着赵晚宸用来威胁她的匕首,从头端一直划到刀尖··若是有人此时来摸摸这把刀的话,定会惊讶的发现,刀身的温度,滚烫的惊人,像是去火里过了一圈一样。
剜除腐肉的疼痛唤醒了赵晚宸,她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浑身紧绷,沈朝夕在她额头拍了拍,像是这两天哄白虎一样轻声道:“乖,很快就没事了,睡吧·”·听到这话,赵晚宸紧绷的身体如同一根被取下来的弦,突然就变得松弛下来,眼睛也缓缓合上,神情渐渐变得平静。
沈朝夕这里有不少治疗外伤的草药,都是这些日子里山林中的小动物们送过来的,这种自发的朝贡行为很常见,她虽然没什么用,还是笑着收纳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鲜嫩的汁水滴进伤口,碾碎的药材细细地填充进了被挖走腐肉的地方,赵晚宸自己的中衣,被沈朝夕撕成长条,当做绷带绑在了伤口上··遇到赵晚宸,对沈朝夕来说,是一场意料之喜。
·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她虽然来赵晚宸潜入是隐隐感觉到,来人同自己有利无害,却怎么也没想到,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会是一国公主··林明珠记忆中同她的交集不多,但对此人却极为推崇。
赵晚宸同曾经的她一样,也是一个女将军··若她只是个普通的公主,沈朝夕未必会为遇到她感到惊喜,恐怕反而会因为嫌弃对方是身娇肉贵的公主而有多远避多远,免得惹上一个小祖宗,但赵晚宸是将军,还是一名出名的女将,意味着她手中有兵权,在朝廷上说的上话,同那些被皇室养着,除了吃喝玩乐只剩下联姻作用的公主完全不一样。
若是能够得到她的帮助,沈朝夕不论是想报复林慎微,还是帮林家洗除冤屈,都会变得容易许多··至于那些所谓的追兵,沈朝夕是半点都不担心,有她在,那些寻踪权还敢将人往这个方向领的话,那狗估计是人变的。
动物对危险本能预感可比人类要高得多··且不说这里坐着个神道修士,就说白虎这几天留下的气息,也够叫那些家养的寻踪狗不敢冒进了··将赵晚宸身上的伤口收拾好,又送给她一缕神力——这东西对在这个世界没有根基的沈朝夕来说是个稀罕货,她现在有的神力都是林明珠转世前对她的信仰转化的,用一点少一点,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是恒安公主死了,她上哪儿找那么好的一根金大腿去。
赵晚宸是被她打横抱在床上的,收拾完了之后,沈朝夕打了个哈欠,神道修士的精神程度由信仰强度决定,鼎盛的神道修士不眠不休一天到晚到处满足信徒心愿都无所畏惧,像她这种被异世信徒召唤来的神道修士,除了那丁点的神力以外,就和普通人没太大差别,因此大半夜的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困得眼皮都要瞌在一起。
看了一眼虽然收拾过,但同干净没有什么关系的地面,和躺着赵晚宸那张不太大的床,沈朝夕只犹豫了片刻,就将公主殿下往里面挪了挪,自己侧着身体躺了上去,顺便将被扔在墙脚的被子掀起来盖在两人的身上。
天色将明的时候,公主殿下发了热,浑身温度惊人,沈朝夕睡的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在这个入秋的天气抱了个大暖炉,舒服得不得了,伸手就将人揽进了怀里,跟抱娃娃似的抱着。
现代的时候她眼馋那些抱枕很久了··赵晚宸身上一重,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一张精致的脸庞,毫无缓冲地撞进了她的眼里·· · ·第5章 嫡女不甘心(五)·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少女肌肤白皙细腻,宛如上等的羊脂白玉,近看找不出半点瑕疵,就连细细的容貌在阳光的照- she -下,也显得亲近可爱··她的眉是细细的柳叶眉,睫毛又长又密,鼻子小巧可爱,嘴唇圆润有光泽,精致的不像真人。
若是赵晚宸在现代,一定知道自己遭受到了什么··美颜暴击··她昨天告诉赵晚宸,若是点了灯,她定然能够认出她··但赵晚宸看着这张脸,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同自己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对应上来。
她不是林明珠,亦不是张风宜,更非朱起云··眼前少女的姿色,比之昔日的京城三姝,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赵晚宸很肯定,自己从未见到过她··然而心脏却跳动的厉害,叫嚣着要冲出来。
像是乍然相见的欢喜,又像是久别重逢的喜欢··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她喃喃叫出一个陌生的名字,“朝夕……”·神道修士在她唤出这个名字时睁开了双眼。
这完全是个被喊到名字的本能反应··看似清明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听到朝夕两个字后面的诉求之后,缓缓染上迷茫··沈朝夕重新闭上眼睛,神志终于从沉睡中一点点复苏,渐渐掌控了身体,怀中的柔软叫她舍不得放开手,下意识地蹭了蹭,才缓缓张开眼睛。
看见近在咫尺的人之后她沉默了片刻:“……”·她松开手,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地上整理衣服··“冒犯了,公主殿下·”·……·一晚上的功夫,赵晚宸身上的伤就好的差不多了。
她解开绷带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原本被洞穿了的伤口,竟然已经长好了新的血肉,完全看不出昔日狰狞的痕迹··“你……”·赵晚宸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朝夕,欲言又止。
她……真的是凡人吗·她说自己曾经同她见过,但自己却又真的没办法将她同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对上号,莫非……·想到自己年少时曾经看过的精怪报恩的剧本,公主殿下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的原型是什么”·话本里不是说了吗,主角年少时救下的小兔子小狐狸最后变成大美人回来报恩··也不知道眼前少女的原型会是什么·是兔子吗还是狐狸亦或者是梅花鹿·“……原型”·沈朝夕有种看电影的时候上个厕所,结果错过关键剧情的感觉。
“什么原型”·问完之后她反应过来,“……殿下莫非以为我是精怪化身”·赵晚宸一脸疑惑,“难道不是。”
沈朝夕:“……”好脑洞··在下服输··她似笑非笑地道:“殿下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去年的赏菊宴上,民女同殿下相谈甚欢,怎知不过一年殿下竟然认不出我来。”
赵晚宸绞尽脑汁回忆自己在去年的赏菊宴上见过哪些人··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这种名为赏花,实则相亲的宴会,京城一年到头大大小小加在一起能有上百场,赵晚宸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就是去了,也不愿意掺和太多,最多只是同几个认识的人说说话,不然就是干坐着,等着散席··她拧着眉头盯着沈朝夕看了好一会儿,一个人像隐约出现在了她的脑海当中。
“林……林明珠,不,你不是林明珠·”·否定这个答案的时候赵晚宸的语气斩钉截铁··沈朝夕细长的眉毛挑了起来,若是有熟识她的人看见,定然会知道,这是她对某样事物起了兴趣的征兆。
她反问赵晚宸,“你为何说我不是林明珠”·赵晚宸表现的十分惊骇,因为她突然听懂了这句话之下的潜台词,“你到底是谁”·沈朝夕轻笑,“殿下以为我是谁”·赵晚宸脸色发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却忘了自己背后就是床铺,一屁股坐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面··沈朝夕就站在不远处,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一派天真,眼睛澄明如水,她的背后却已经被冷汗- shi -透。
如果眼前之人是林明珠,那藏在林明珠躯壳里的是谁·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匕首,面色冷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朝夕,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暴起,脑海中却在疯狂想着要怎么将事情圆过去。
她救了自己,说明对自己暂时没有杀意,不然也不会为她治疗伤口··她先前反复询问自己是否认识她,估计是想让她承认自己的身份……·赵晚宸一张冰山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一般人或许已经被她唬了过去,但不知为何,沈朝夕就是能从她没有什么波澜的眼神里,猜出她此时的真实想法。
外在她仍旧装作一副天真懵懂,挖人心来吃都不会眨一下眼皮的样子,内里其实早已经笑疯··这个国家的公主,未免也太好玩了一点··沈朝夕不说话,赵晚宸心率跳到了极限,她咽了几口唾沫,强迫自己将面部神经放松下来,方才一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说道:“原来是林小姐,一年未见,不知林小姐姿容竟然越发出众。”
“噗嗤——”·沈朝夕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赵晚宸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吗·沈朝夕干脆地承认了她的猜想,“我的确不是林明珠,但我现在用的,确实是她的身体。”
她愉快地看着赵晚宸脸色风云变化,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来,莫名憋屈的模样··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是什么妖精吗还是鬼怪”·“我不是妖精,亦非鬼怪,如果你一定想要知道我是什么的话……”沈朝夕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你可以认为我是神明。”
赵晚宸显然不太信任她的回答··哪有神明会附身在别人身上的·但目前为止,对方没有对自己表现出恶意··赵晚宸也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冷静,不论眼前的人是神明也好,恶鬼也罢,她不相信对方救治自己是无偿的。
谨慎回归的公主殿下镇定地问道:“你想要什么”·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沈朝夕脸上流露出些许的笑意,“你不应该问我想要什么,而是应该问将我召唤而来的林明珠想要什么”·林明珠想要什么·想要报复,想要伸冤,想要死去的家人复活,想要时光倒流,阻止一切的发生·赵晚宸的嘴里有些干涩,“……抱歉。”
林家出事时,她是知道的··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世代忠良的林家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奈何皇帝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一口咬定了林家的罪状,不管旁人怎么求情都没用。
有几个为林家求情的官员,甚至被打成了同样的罪名,这下再没人敢为林家说话··她在边关收到林家人被处死的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我回去就为先生平反。”
林父曾经在上书房做过几年的老师,同赵晚宸算是有师生之谊,因此她称呼林父为先生··其实就是没有沈朝夕的相救,待她此次回到京城,也定然会将林家的案子翻出来重审,定要调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她不在乎皇帝位置上坐的人是谁,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朝廷忠良,肱股之臣葬送在帝王的手里··这些人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皇权的稳固,更是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宁。
“那就先谢过殿下了·”·恒安公主答应帮忙,而且眼看是要将所有事情全部担下来的模样,这件事的进展比沈朝夕预料中还要好··她当然不可能让恒安将所有事情全部做完,而且很多事情,单靠恒安一个公主,未必能够完成。
因此一番协商之后,赵晚宸答应下来,令沈朝夕改头换面跟在她的身边,先回到京城再说··古代不比现代,许多事情想要远程- cao -纵的话,得到的只有四个字——鞭长莫及。
而且,除了为林家平反之外,赵晚宸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既然已经成为了盟友,且又知道沈朝夕能力神出鬼没,赵晚宸也不惮于分享自己得到的消息··“边关有将领通敌,我必须要将这个消息带回京城,不然今年边关危矣。”
沈朝夕问道:“你打算偷偷回去”·赵晚宸点头,“是·”·驿站是已经信不过了,在她寄出第一封信后不久就遭受敌军埋伏时,赵晚宸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但若派遣属下回京,她又生怕对方会被截杀,因此这件事情还是自己做起来最放心。
只是没想到孙玉山的人如此狠毒··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她的手抚摸着肩膀处还能感觉到的伤口,眸光沉了沉··身为边关将领,孙玉山通敌了多久,又有多少百姓,因为他丧命于敌军的手中……·只要想到这些个问题,她的心脏就会忍不住沉下去。
 · ·第6章 嫡女不甘心(六)·沈朝夕最后决定同赵晚宸分头行动··赵晚宸回到京城,将边关的事情上报,而沈朝夕则独自回到边关,营救春夏··临走时,赵晚宸将一块玉佩塞到了沈朝夕的手里,“这是我的信物,到了边关之后,你在城门口找一家卖烤饼的摊子,就能够联系上我的人,见此物如见我。”
入手的玉佩温润,还带着贴身之人的温度··赵晚宸身上的东西,除了一本绑在身上的账本以外,就剩下这块玉佩了··沈朝夕眼睁睁地看着这块玉佩从赵晚宸衣领里抽出来。
此物的价值不用说沈朝夕也明了,她没有矫情,接过之后握在手里,不客气地道:“那就多谢公主殿下了·”·“不用叫我殿下,我姓赵,上晚下宸,你叫我字初光,你叫我初光就好。”
沈朝夕唇角微微上翘,“沈朝夕,字无晦·”·赵晚宸:“无晦·”·山林无疑是沈朝夕的主场··赵晚宸只见她将手指放在口中,吹了一声口哨后,原本安静的山林,突然间传来了阵阵骚动。
片刻后,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一跃而出··赵晚宸下意识地摆出了戒备的姿态,却见沈朝夕对着大白虎招招手,后者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后,慢吞吞地走到沈朝夕面前卧倒,顺带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赵晚宸:“……”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一眼里充满了轻蔑··赵晚宸担忧地看着沈朝夕:“无晦”·哪怕知道眼前人的来历诡异,身份不明,实力更是远超出她的想象,赵晚宸也很难控制住自己担忧的心情。
沈朝夕将白虎从头到尾撸了一通,方才转头对赵晚宸道:“虎兄乃山中霸主,有他在至少翻越这片山林之前,你不用担心孙玉山的人找你麻烦,我会让虎兄送你到最近的城池。”
白虎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沈朝夕下点劲揉了揉它的头,大脑袋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掌心,毛茸茸的感觉让她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辛苦你了·”·晨光穿过树梢间的缝隙,照亮了沈朝夕半边脸颊,她半跪在白虎身边,轻搂着白虎的时候,突然让赵晚宸相信了她先前说过的话。
若她不是山中的神明的话,她想不出来还有谁能是··虽然不太情愿,白虎还是让赵晚宸爬上了自己的背,后者听从沈朝夕的指使,匍匐在白虎身上,抱住了对方的脖子。
她转头看向沈朝夕,后者拍了拍白虎的屁股,道:“去吧·”·白虎一跃跳进了茂密的丛林当中,赵晚宸下意识地闭上眼,躲避迎面而来的枝丫,待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她忍不住回头看去,藏在山林中的小木屋,已经隐约只看得到一个角落,至于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人,更是了无踪迹。
……·“真是见鬼了·”·山半腰上,几个模样狼狈的大汉团座在一起,其中一人如此骂道··在他们不远处,是几条身形细长的狗,正朝着某个方向,将头紧贴在大地上,大汉们只当它们是在休息,却没注意到它们瑟瑟发抖的身体。
这群人就是被派来追杀赵晚宸,隶属于孙玉山的私兵了··这一路上,不仅是赵晚宸疲于奔命,他们也累得够呛··赵晚宸没日没夜的奔逃,他们便不分昼夜的追在她的身后,别说是人遭不住,就连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寻踪犬,都活活累死了两条。
其中一人唾道:“那个小娘皮,也真能跑,竟然到现在都没被咱们抓住·”·“哼,她撑不了多久了,真当她是铁打的啊,最迟这两天里,她肯定就跑不动了。”
“都统不是说了吗,抓到人格杀勿论,也不知道公主的滋味怎么样·”·一人露出猥琐的笑容,同旁人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起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不远处,树叶微微挪动了片刻,可惜对即将完成任务,已经提前松懈了神经的几个人来说,并没有在意··倒是地上的几条狗,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是在朝拜··沈朝夕将食指放在唇边,轻声道:“嘘——”·明明隔得很远,她的声音小到只有她能听见,几条本应该忠心耿耿的狗,却立刻闭紧了嘴。
将视线从狗身上挪开,沈朝夕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几个人身上··她要将他们留下来··先前,赵晚宸虽然一路跑在这几人的前面,但多少会留下追踪的痕迹。
所以他们才坚信她没有逃离这片山林,仍然处在被他们追杀的途中··沈朝夕固然可以命令几条狗带着他们在山林里转圈,但最多不超过一天的时间,这群人就会发现赵晚宸的踪迹已经消失在了山林里,说不得他们就会将赵晚宸已经离开山林回京的消息报出去。
朝廷里的党派之争,林明珠虽然接触的不多,却也有所了解,赵晚宸回京一路上的风险,可远不单单只有眼前的追杀,进入城镇后无处不在的人才是她真正需要警惕的地方,毕竟现在谁也说不清楚,以孙玉山等人为核心的圈子里,到底囊括了多少人,平静的水面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风吹来··山间的风总是常见的,温柔- shi -润,带着草木的清香··指尖微微碾动,细碎的粉末随着微风朝着几人吹拂过去··先闭上眼睛的是几条离得近的狗。
它们温顺乖巧地陷入沉睡当中,随即是坐在一起的几个人··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临近风口的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依靠在树桩上,沉沉睡去,另外几人也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皮子沉的快要睁不开。
·“好累啊,老子睡一觉……”·一个人迷迷糊糊的说道,并不觉得自己突然的困乏有任何的问题··但另一人神情却相当警惕,他挣扎着抵御药物的作用,不惜在自己腿上狠狠地扎了一刀。
目光如同闪电一般投向风吹来的方向:“谁在那里”·他雷霆一般的声音惊醒了坐的远的其他人,可惜他们醒悟的太迟,药效已经发挥作用,只能在昏昏沉沉中看见一个人轻盈的如同一道风,从树山翩然而下,手中非金非铁的刀片,割破了那人的血管。
铁塔般高大的壮汉,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头颅已经不受控制地扬起,鲜血如同爆发的火山一般喷洒出来··“不——”·注视着这一幕的人目眦欲裂。
喊出这句话的人以为自己很大声,其实他发出的不过是气声一般大小的声音,隔得远了基本听不见··但收割了一条- xing -命的沈朝夕还是将目光转向了他··她实在不像是刚刚杀了一个人的人。
哪怕穿着的是一身不合体的粗布麻衣,仍旧难掩她的姝色··肌肤雪白,眼眸明亮,乍一眼看去,天真宛若孩童,就连手中滴血的木制匕首,也很像是精致的工艺品而非凶器。
然而这把匕首就在不久前刚刚带走了一个人的- xing -命··任由男人倒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沈朝夕看向眼前几人,微微歪了歪头,“下一个是谁呢”·有人拼尽全力后退了一步,□□突然晕染开了一片- shi -润。
沈朝夕顿时就没了兴趣··……·“她会没事的,对吧”·也不管白虎听不听得懂,赵晚宸自顾自地问道··截杀追兵这件事情,她原本是不同意的,结果受到了沈朝夕的强力镇压。
孙玉山的私兵那是好惹的,个个都是军伍里以一当十的存在,不然也不会被孙玉山看中··尤其是前来追她的几个人,实力彪悍,力量出众,饶是赵晚宸征战多年,仍旧没能够在这几个人手上讨得好处,就连逃命也不过是勉强而为,若是没有沈朝夕,她被追上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白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沈朝夕便也把担忧咽下··比起追兵,她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说通敌叛国的孙玉山,比如说比沈朝夕怀疑被恶鬼附身了的林慎微。
明明先前沈朝夕自称神明的时候,她还不太相信,此时却已经开始决心回去请个高僧看看,林慎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她不知道的是,不用等她去请高僧,林慎微这边已经出了状况。
深宅后院里,主母折磨小妾,除开一些不太讲究的,大多都是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诸如抄佛经跪佛堂之类的··林慎微自认和七皇子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架不住在旁人眼里她就是个妾的身份,还是手段了得,笼络了七皇子的妾。
七皇子在的时候,府邸上下自然是没人敢给她脸色看,她的碧落院对着王府那道门一关,就是一个自己的小天地,下人将她服侍的舒舒服服,完全满足了她做米虫的幻想。
虽然仍旧抱怨没有网络电子游戏,但现在过得日子,的确是以前的林慎微想都不敢想的··穿越以前的她,虽然是本科毕业,文化水平其实并没多高,读的不过是交钱就能上的野鸡大学,回来以后也全靠父母养着做家里蹲,偶尔在网上挣个千把块,算是交了生活费,做梦都想穿越回古代,靠着自己手中掌握的先进知识,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匆忙嫁进七皇子府虽然是在她意料之外,却也在她算计之中··虽然有点可惜没能坐上正妃的位置,但林慎微倒也不太在乎自己侧室的位置··一是她自认将七皇子的心勾的紧紧地,正妃不过是占了个比自己早出现的便宜,早晚要给她让位。
二码,在她看来,有她帮助的七皇子,登基只是早晚的问题,凭借她的手段,难道还培养不出下一个皇帝出来·只是想归想,实际上又是另一回事。
被人架着送进佛堂的时候,林慎微还有些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懵逼过后,就是自我调节··不气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再三说服自己佛系心态,她才勉强忍住了冲到装模作样的正妃面前打爆她狗头的冲动。
呵,一群目光短浅,只知道和女人斗来斗去的女人,她不和她们计较,免得降低了自己的格调··下人们到了佛堂,手一推,林慎微就扑倒在了地上··膝盖传来碎裂般的疼痛,掌心也火辣辣的疼,林慎微转头,目光如同毒蛇一般落在几人的身上。
这个仇,早晚有一日她会报回来··正妃身板的桂嬷嬷瞧见她的眼神,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侧妃娘娘,老奴劝您还是好好在佛祖面前反省一番吧,这样殿下回来,娘娘也好为您求情。”
穿越至今,林慎微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咬牙切齿,“滚——”· · ·第7章 嫡女不甘心(七)·皇子府··七皇子妃端起茶盏,翘着手指捏着茶盖,轻轻拨开面上的浮叶,啜了一口茶水。
她手指白皙,细腻修长,身材匀称,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姿态优雅动人··虽然用林慎微的话来说,端的慌,但不妨碍旁人看着赏心悦目··听见脚步声,她抬抬眸子,问道:“回来了”·“人已经送过去了。”
在正妃面前的桂嬷嬷,低眉顺眼,完全没有在林慎微面前的趾高气昂,不仅如此,她还关怀地问道:“爷那边……”·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桂嬷嬷是七皇妃从家里带到皇子府的奶嬷嬷,自然是全身心向着她的。
林慎微在府中嚣张的时候,她恨不得一盆水泼在那个小贱人的脸上,让她认清楚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眼下七皇妃以雷霆手段收拾了林慎微,她又担心七皇子那边得知消息之后,会对七皇妃产生不满。
总归怎样都有发不完的愁··同满心担忧的桂嬷嬷不同,七皇妃倒显得很淡定,她甚至有心思叫桂嬷嬷坐下来歇一歇,“小厨房里刚刚做好了新的糕点,嬷嬷帮我尝一尝。”
桂嬷嬷哪有吃东西的心思,她叹息道:“若是七皇子责怪起来,娘娘就把责任都推给老奴,是奴才看那个小蹄子不顺眼……”·七皇妃心中一暖。
桂嬷嬷虽然不太聪明,但对她的一颗忠心倒是真的··“嬷嬷,”她安抚道:“不必担心,爷那边,我自有说法·”·见七皇妃神情淡定,桂嬷嬷陪着她一路走来,见识过她整理内务的手段,心也渐渐安宁了下来。
见状,七皇妃不再多说,垂眸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容··她是皇子妃,也是女人··林慎微身在局中,看不清楚,只当七皇子是真的对自己痴心一片··但有谁对七皇子的了解比得过她这个同他相伴了数年的原配嫡妃呢·七皇子赵安这个人,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有情人最无情,他对林慎微,几分浅薄的喜欢或许有,但要说爱,绝对是谈不上的。
这个人根本不可能爱上任何一个人,除了他自己··林慎微所有的得意算计,不论是在七皇子看来,还是在七皇妃看来,都如同一场笑话··桂嬷嬷习惯着眼于后宅,看不穿七皇子布下的迷雾也正常。
只是她的担心,在七皇妃看来,完全是不必要的··林家倒了,林慎微就是一只孤舟,任她有千般的本事,也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来··而她的娘家只要一日不倒,对七皇子的支持一如既往,七皇妃这个位置就永远会是她的,坐不上别人。
府邸的消息,每日都会有一只飞鸽将其送到赵安的手边··听到林慎微被关进小佛堂的消息,不出七皇妃所料,赵安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挑了挑眉头,令传递消息的人回复道,“别做的太过了,给点警告就罢了。”
想到下属传递给自己的消息里,林慎微竟然女扮男装同其他人亲密接触,赵安就有一股无名怒火冲上心头··看来是他对林慎微太纵容了啊··……·沈朝夕的截杀计划很成功。
四个前来追杀赵晚宸的人,都被她留在了深山里··又花了一天的时间,她赶完了押送的队伍三天才能走完的路程··顺利进城后,她很快和赵晚宸的人联系成功。
同沈朝夕接头的那人叫做李山,是一个个子不高,却很健壮,皮肤黝黑的男子··单看面相,他生的相当普通,站在城门口卖饼,- cao -着一个当地口音,一点也不出众。
但当沈朝夕见到那双看似老实的眼睛中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就知道,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眼神··沈朝夕对赵晚宸的人半点不好奇,说明身份后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最近送进城里的女人有一个□□夏,是林家的人,我要知道她被送到了哪里。”
这件事情并不困难,李山一口应了下来··“还请稍等,我去问个人·”·沈朝夕颔首答应··春夏的消息并不难获得··她虽然是林家的下人,但这种在大小姐身边长大的贴身丫鬟,拿到外面去也很有看头。
物以稀为贵,在林明珠的衬托下,只能称得上是小家碧玉的春夏,放到边关来,就成了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因此,春夏并没有如同同样被流放的其他女眷一样,被简单粗暴地投入军营当中,而是放置进了城里的春风楼,成了一名佳丽。
但不论是放在军中,任人糟蹋的团妓也好,还是更高一等,需要花钱才能享用的佳丽也罢,本质上都是为军士提供服务的营妓而已··顶着同为流放女眷嫉妒目光走入春风楼的春夏,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或者得意。
她只觉得心如死灰··老爷死了,夫人死了,小姐也死了……·她还活着干嘛呢·之前她还活着,是因为小姐还没死,她不能死在小姐前头,让小姐没了依靠。
现在她是真的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为了防止营妓自杀,春夏虽然被分了一间单独的房间,屋子里却是干干净净,除了床榻和一张梳妆台,什么都没有··但人要死的时候,总是谁也拦不住的。
她将床上的被子撕烂,头尾相连,打成一个接着一个的结··扯了扯,这些床单的布料虽然比不得她在林府时睡的绵软,但质量还算扎实··“小姐,永别了。”
春夏闭上眼,一滴清泪缓缓从眼角滑落,她微微探出头,将自己的脖子送进了从房梁上垂下来的吊环里··沈朝夕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手一抖,一片铁片就从她的端着盘子的指尖甩出,刺啦划破绳环,猝不及防之下,刚刚蹬开凳子的春夏往地上跌去。
反脚勾上门,在春夏倒在地上之前,沈朝夕勾住了她的腰身,将人带进了怀里··没感受到窒息,反倒突然下坠,春夏吓得够呛,回过神发现自己在陌生人怀里,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你是谁”·若是被春风楼的老鸨发现她试图自杀,定然逃不了好。
进来的第一天,他们这些新人已经见识过春风楼□□人的手段··春夏不怕死,却不想落在老鸨的手里受尽耻辱··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沈朝夕放下手中用来伪装的盘子,站直了身体,对春夏勾了勾唇角,“春夏,你说我是谁”·哪怕沈朝夕用药物刻意染黄了脸,还做了许多的掩饰,但没有谁比春夏更熟悉自家小姐的面容。
她是林家的家生子,爹娘都是林家的奴仆,自幼在林家长大,同林明珠情同姐妹,见到熟悉的眉眼,泪水迅速在她眼中酝酿了出来··“小……小姐”·她猛地扑过来,吓了沈朝夕一跳,后者此时却全然已经忘记了什么主仆之类的规矩,满心满眼都是她,又期待又惶恐地问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朝夕无奈,抓住春夏的手往自己脸上放,“你摸摸,是真的·”·春夏果真摸了起来,片刻后,她一把抱住沈朝夕,发出压抑的哭声,“太好了,小姐你还活着,老天保佑,小姐你还活着,呜呜呜……”·沈朝夕拍拍她的背,“没事了,都没事了。”
春夏并没有哭多久,重逢的喜悦来得快去的也快··“小姐还活着”这个惊喜散去以后,浓浓的担忧就浮上了她的心头··“小姐你来这个地方干什么你是不是傻啊。”
许是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春夏如今对待沈朝夕,已经没有了曾经同林明珠在一起时的小心翼翼,反倒拿出了几分大姐姐的姿态来,“小姐你既然能进来,肯定也能出去,趁着他们还没发现你,你快走吧。”
·她咬着指甲,透出几分焦虑,脑海中却思索个不停,“当时我们所有人是眼睁睁看着你咽气的,因此在旁人眼里,林明珠已经死了,小姐你出去以后,改个名姓,我相信以你的本事,无论去哪里都能活得好好地,日后若是有人问到林家的事情,你就只说不知道,对了,你千万别往京城去,京城估计有不少人都认识你,但京城外面就没关系了,林家明珠虽然出名,却也不是谁都知道你长什么样子的……”·说着她又劝道:“报仇的事情小姐切莫急于一时,从长计议,如今林家的儿郎已死,整个林家还要靠小姐撑下来,保全自己的- xing -命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听了小丫头一通话的沈朝夕心中熨帖却也心酸··她真正想要嘱咐的那个人,此时恐怕已经站在了鬼门关··只等她消除了执念,就能去转世投胎。
但同时,她又为林明珠能有这样一个忠心护主的丫鬟感到欣慰··她能混进这个地方,已经向春夏表示,自己是有能力出入此地的,但她却半句不提让自己将她带离的话,说明在她心里,小姐的安危胜过一切。
虽然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但世间不等人,沈朝夕残忍地打断了春夏的话··“有什么话,等出去以后,咱们再慢慢说吧·”·春夏抬头,一脸迷茫,“出去”·片刻后。
沈朝夕打开门,见外面没有人,将手中端着的盘子摔倒地上,混着杂粮的黄黑色米饭洒落了一地··她大声地叫道:“来人啊,荷花阁里的人不见了”·春风楼顿时骚动起来。
老鸨扭着水桶一般的腰肢,满脸怒意的走过来,“你小子,喊什么呢”·……·夜深··倒夜香的车沉默地驶进了春风楼。
绷着神经等候了四个时辰的春夏,从床底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吱呀吱呀——·守门的人皱紧眉头,嫌弃地道:“快走快走,臭死了·”·推车的佝偻老汉再三赔罪,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挤着讨好的笑,一双有力的大手却稳妥地将夜香车朝外推去。
一刻钟后··满身臭味的春夏扑进沈朝夕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 ·第8章 嫡女不甘心(八)·春夏被自家小姐沉默地扔进了浴桶里。
精油的香味在热水中散开,唤回了她被熏得失去知觉的鼻子,春夏终于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想到先前她就是这样去抱了小姐,顿时小脸红成一片··沈朝夕僵着脸看向李山,“想笑就笑吧,我不会向你们主子告状的。”
李山脸上极快地闪过一抹笑意,只是很快又恢复了老实巴交的模样,“沈先生,热水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因为林明珠已死,这个身份不便于在外行走,沈朝夕干脆用回了自己的本名。
她自称是赵晚宸的幕僚,于是李山等人便叫她沈先生··闻言,沈朝夕转身就走··哪怕经过神力洗涤的身体,不沾尘土,心理上还是有些过不去··春夏的消失叫边城热闹了一晚上。
就连躲在城外小村庄上的沈朝夕等人,也迎来了一波搜查··不过这种搜查十分随意,士兵们不过是到处翻翻,与其说是在搜查犯人,不如说是找了个借口搜刮民脂,一路上鸡飞狗跳。
李山顶着张淳朴温顺的脸出去打交道,被人一把掀翻在地上,泥巴搭建的破屋子没什么好搜查的,随意看了一圈,倒三角眼的士兵一眼看中了院子中间的老母鸡,二话不说扑上去,拎着翅膀就抓了起来。
母鸡被他抓在手里,不安地咯咯作响··李山见状大惊,忙告饶道:“官爷,官爷,这是小的家最后一只鸡了,是用来生蛋的,求官爷……”·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人一脚踹到,疼得半天都爬不起来。
见状,踢倒他的官兵只是哈哈一笑,拎着母鸡就出门去··外面传来几人的对话:“彪哥,收获怎么样啊”·“哟,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大一只母鸡,走走走,回去请客。”
门吱呀一声,自己掩上··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躲在暗处的春夏,支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听见脚步声远了,隐约有哭声和骂声响起,才掀开头顶的掩护,钻了出来。
她不敢直接往外面跑,先躲在门缝单只眼看情况,发现院子里只有李山,忙打开门跑过去扶人··“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疼不疼”·这种情况李山早已经习以为常,被踹的时候就找好了姿势,看起来严重,其实不过是皮肉伤。
春夏第一次见,才被吓得够呛··李山在边关待久了,什么时候见过像春夏一样,温柔似水的姑娘,一张黑脸顿时就红了,不好意思地道:“没事没事,都是小伤。”
他躲开春夏白嫩嫩的手,后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暗骂一声傻了,流放时的糟心日子过久了,竟把男女大防也忘记了··她的脸顿时红了一片,却还是忍不住道:“他们怎么这样……”·李山叹口气,“自从孙玉山来了这边以后,大家的日子就越过越苦了。”
对于李山所说的话,沈朝夕深有所感··她的听力比春夏要好得多,百姓的哀鸣尽数传进了她的脑海里··“这杀千刀的,是要我的命啊……”·“什么都拿走了,我怎么活啊……”·“婆婆,婆婆,你醒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姐……”·春夏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她的嘴里··洗干净面容的沈朝夕,哪怕一身粗布麻衣,也仍旧难掩京城第一贵女的身姿··只是明明脸还是那张脸,春夏却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一种悲悯。
恍惚间,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嗅到了香火的味道,而眼前人,就是云雾袅绕中那个宝相庄严,用慈悲的视线注视着众人的菩萨··她以为香火的味道是自己的错觉,其实不是。
闻到这个味道的不光有春夏,还有沈朝夕自己··体内的神力以微弱的趋势缓缓上涨,虽然幅度很低,但对这段时间神力只出不进的沈朝夕来说,还是一种很敏锐的变化。
·她将自己的思绪从外面哭泣的凡人身上抽离,闭着眼睛,去寻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香火··不论是香也好,烛也罢,其实都是一种打开信仰传送通道的工具。
不是说没有这两样东西,信徒的信仰就无法传递到神明那里,而是有了这两样作为辅助之后,神明能够更好地寻觅信仰的来历,从而为提供信仰的信徒带来庇护··她的神识随着香火缓缓来到了一个小佛堂。
沈朝夕在佛堂的神像上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房间,同时也看清了自己所附身的地方··一座和她有三四分想象的雕像··信仰这种东西,非得信徒指名道姓要传递给谁,方才能够传递给神灵的,而不是看雕像和神明的相似程度。
毕竟这世间见过神明的人终究是少数,哪怕是见到了,普通人也未必认得出或者记得住神明的本相··不过沈朝夕看到这个地方,隐约已经猜到了这里是何处··公主府。
准确来说,是恒安公主府··她的神识离开小佛堂,向着四周蔓延开来··书房··赵晚宸看完一叠资料,开始奋笔疾书,孙玉山通敌叛国的事情她已经上呈给了父皇,但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突然,她抬起头,看向四周,警惕地问道:“谁在那里”·一阵暖风袭来··不等赵晚宸反应过来,她已经觉得神清气爽,紧绷的神经和疲惫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被人放在水里洗涤后又晾干了一次,变得清爽无比。
“无晦”·桌案上的书页被缓缓翻动了一页,仿佛是在回应她的呼唤··一抹笑容从赵晚宸脸上流露了出来··她轻声道:“若是处理完边关的事情,就快回来吧,我在这边等着你。”
这一次,书页没有再被翻动,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不见··赵晚宸打开门,快步朝着小佛堂走去,端着汤盅走过来的管家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见自家公主殿下二话不说同他擦肩而过。
回到身体里,突然增长一截的神力让沈朝夕微怔··她突然发笑··赵晚宸这个人还真是……相当的有趣··明明分离时对神明的存在还半点都不相信,提供的信仰却相当的纯粹。
哪怕是在沈朝夕被捧上神坛的时代,也少有人提供的信仰比得上她··她原本因为边关士兵而不好的心情,骤然好了起来··仰面躺在床上,沈朝夕心道,管他的,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而今已经不是她的时代,这些得志猖狂的小人,自有人会收拾他们。
……·沈朝夕第二日是在一阵烟熏火燎当中醒来的··她睁开眼,心想,难不成是哪里着火了·不过很快她就哭笑不得··“咳咳咳……李大哥,这烟怎么这么大啊。”
被烟熏得狂掉眼泪的春夏一边擦泪,一边不解地问道··她没注意到自己手上漆黑一片,这么一抹,小脸顿时成了花猫··李山将塞满灶膛的柴火抽出来,道,“你塞得太多了,烧火用不了这么多,而且有根柴昨天被水打- shi -了,还没干,你直接塞进去,自然烟会很大……”·本想着给大家做早饭,结果好心办了坏事的春夏垂下头来。
她虽然是林府的家生子,爹娘的条件却都还算不错,虽然是奴才,却比外面普通人家都要好上不少,从来没亏待过她···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生火做饭这种事情,她虽然见过,还从没自己上手过,没想到看着简单,里头还有那么多的学问。
幸亏有李大哥在,不然她今天估计就闯祸了··李山脸上带着一抹笑容,不像个精明的细作,倒像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子··望向春夏的眼睛里,满是柔和的笑意。
沈朝夕不远不近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两人的相处··有关春夏的去留,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问题··对林明珠来说,春夏是她失去所有亲人以后最重要的人,所以哪怕到死,她也希望春夏能够过得好好地。
正因如此,沈朝夕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上今,而是先把春夏救出来··这件事情她本可以交给赵晚宸来做,之所以亲身前来,不过是害怕出现时间差,造成什么无可挽回的意外——比如说她去救春夏时见到的那一幕。
但对沈朝夕而言,春夏无疑是一个拖累··她感怀于春夏一颗忠君爱主之心,却也必须承认,对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春夏的存在有害无利··只是她的想法对于春夏来说,无疑是一种伤害。
听闻自己不能再跟在小姐身边,春夏沉默了好久,才猛地张开手臂,抱住了沈朝夕··少女身上还闻得到呛人的烟火味道,说出的话却果敢又坚决,“我知道自己跟在小姐身边,只会拖累小姐,春夏不会做话本里那种好心办蠢事的人,只求小姐注意安全,没有春夏在身边的时候,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沈朝夕摸摸春夏的头,“我会让恒安公主的人将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处理好一切后,我来接你,你要保重自己·”·哪怕眼中满是不舍,春夏仍旧含着泪点头,“嗯,我等小姐来接我。”
……·安排好春夏,沈朝夕便决定上路回到京城··临走时,李山带着一个人出现在了沈朝夕的面前··“这是”·李山道:“沈先生,这是卫娘,主子安排了卫娘护送您一路上京。”
女子身量高挑,小麦色的肌肤看上去十分健康,一双眼睛更是明亮非常,一看就是个高手··她视线扫过沈朝夕,目光在她未经风雨的精致面孔和不沾阳春水的十指扫过。
沈朝夕没想到还有这个安排,“我不需要护卫·”·卫娘道:“还请小姐不要任- xing -·”·在她看来,虽然不知道沈朝夕这种大小姐为什么会来边关这种地方,但她完全就是给他们添麻烦的。
也就只有李山相信沈朝夕是恒安公主看中的幕僚,这种千金大小姐会做什么,能做什么恐怕磕破块皮都能哭瞎眼睛··卫娘的冒犯是个人都听得出来,李山脸色不太好,呵斥道:“卫娘”·恒安公主的信可是在她回京的当天就飞鹰传来,重点交代了一定要照顾好沈朝夕这件事情。
·卫娘面上闪过不服气,“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还请小姐上路吧·”·嘴上恭敬,语气却硬的要命··沈朝夕好笑,卫娘的想法不说十之八丨九,十之五六她还是能猜得到的。
不过她懒得讲理,只是大步朝着门外走去,与此同时,将拇指与食指放进嘴里,吹出一声长啸··随着一道鹰鸣,一匹神骏的乌云踏雪,突然在路的尽头出现,并且朝着这个地方狂奔而来。
边关这些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野马,这匹乌云踏雪,通体漆黑,四肢雪白,身形健壮不说,颜值还高,沈朝夕早已看中许久··她脚尖轻点,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落在马背上面,拽着马鬃换了个方向,坐稳之后,回头对卫娘和李山微微颔首,道:“还请帮我转告你家主子,三日之后辰时,城外送客亭见。”
少女的身形翩跹,好看的不像话··被扔在原地的卫娘:“……”·她咬紧了嘴唇,只觉得面上一片火辣辣地疼·· · ·第9章 嫡女不甘心(九)·一路向京城而行。
在第一次入城的时候,沈朝夕便换做了男子打扮,身长如玉的公子,骑着乌云踏雪的宝马,从街道翩翩而过,不知勾走了姑娘大姐的心··收到飞鸽传信的赵晚宸,早早地就等在了送客亭。
沈朝夕到时,晨光初起,天边亮起一条白线,骑着骏马的少年,面如冠玉,金色阳光在身后洒落一片,仿佛追逐他而来··“发什么呆呢”·沈朝夕的手在赵晚宸面前晃了晃,后者回过神,脸微微红了红,不过面上还算是镇定。
赵晚宸道:“无晦一路辛苦了·”·沈朝夕道:“劳烦初光久等·”·两人寒暄完,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赵晚宸忍不住道:“不知道为何,同你说这些话,总觉得有些奇怪。”
同样的客套话,用在旁人身上,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和沈朝夕一说,却好像平白拉开了距离,让她有些不舒服··沈朝夕摸摸鼻子,她也有同样的感觉··而且她没说的是,刚刚发呆的人不止赵晚宸,其实还有她。
她是赵晚宸眼中的景色,赵晚宸又何尝不是她眼中的景··灰白天幕下,暗红长亭中,一袭素色长裙,女子静静矗立··恍惚间,无数画面重叠··好像在很远的过去,也曾有人这样等待着自己归来,只是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如同一尾灵巧的鱼,沈朝夕想要抓住,对方却滑不溜秋的让人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送客亭在京城城门的十里地外,待沈朝夕坐着赵晚宸准备的马车到达城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起来··她将帘子掀开一半,看向窗外··金光之下,高大的城墙耸立,古朴而又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这边是一国之都··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无论是在哪个时空,面对这样的一个城池,沈朝夕总是忍不住发出感叹··赵晚宸见到她眼中的怀念,问道:“无晦在看什么”·“看城墙。”
赵晚宸诧异,“城墙有什么好看的”·沈朝夕笑着摇摇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赵晚宸也没有过多纠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见沈朝夕不愿意作答,她便顺着话题继续往下说。
“你让我调查的人我已经查出结果了·”·沈朝夕来了兴趣,“哦”·她让恒安公主去调查的,自然就是林慎微··虽然在现世看了不少穿越小说,也知道这一类小说有多么的反常理以及不靠谱,可是当实打实的遇到一个穿越女的时候,沈朝夕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一个现代人到底能在古代翻出一个什么花来。
毕竟林明珠虽然知道自己落水后的庶妹宛若变了一个人,也察觉到一些异常,但她到底没有对林慎微抱有多少关注,因此知道的不多··见她满脸好奇,赵晚宸微微一笑,将自己查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让我调查的林慎微,的确是有几分本事……”·除了沈朝夕已经知道的研究肥皂一类的小东西,林慎微做的事情还真不少··比如说开酒馆,做饭店,加盟布庒,设计衣服首饰,还搞了不少什么饥饿营销一类的新鲜名词出来。·说到这里,赵晚宸忍不住感叹道:“也不知道林明珠那庶妹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竟然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
沈朝夕撇嘴,可不多吗,现代上千年的智慧呢··但这些事情,也就赵晚宸一个从未和现代社会有所接触的人觉得新鲜,沈朝夕一听,就大概了解了林慎微的水平。
恒安公主办事,自然不可能拿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敷衍沈朝夕,因此她查出来的事情都非常深入,林慎微做的那些事情,什么时候做的,怎么做的,又是谁帮着落实的,基本上都查了个一清二楚。
沈朝夕是越听越摇头··林慎微是现代人不错,可是她拿出来的东西,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很多时候只是知道一个概念,但她运气很好的攀上了七皇子,有着赵安背后整个幕僚团的支撑,于是很多不可能的事情都变成了现实。
“不过,虽然有许多妙想,但她的聪明只是小聪明·”说到后面,赵晚宸摇摇头,“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伙同赵安设计林家,没了林家的支撑,她以为她的那些所谓股份分成,真的有人愿意执行吗”·说到底,现在是皇权社会,天老大地老二皇帝老三。
法律,那是什么·皇室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法··林慎微拿出来的很多规章制度,看似高效可行,但一切都是针对现代有着健全法制的基础上,才能够执行。
而今皇权社会,她一个只会动动嘴皮子的弱女子,又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娘家支撑,还不是任人拿捏··沈朝夕冷哼一声,“蠢货·”·她本以为能将林府弄垮的人有多聪明,看来不过是一个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的傻子而已。
想到林家居然是毁在这样的人手里,她就忍不住叹息··赵晚宸脸上亦流露出悲意,“可惜了先生和明珠他们·”·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了下去。
·沈朝夕虽然不是此方中人,但感慨都是相同的··好在马车很快就进了公主府··管家老早就知道有客临门的消息,已经做好了准备,见马车停稳,便恭候在一旁,等着公主和客人下来。
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客人自远方来,竟然会让公主亲自出门去迎接,还要住到公主府上来··毕竟赵晚宸虽然是将军,却也是公主,同僚们偶有登门拜访,却也碍于男女大防,少有停留,而那些大家小姐们,公主又嫌弃同她们聊不到一块儿去,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公主心急火燎地在外面带人回来。
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管家的脖子都恨不得抻进马车里去看看到底坐了个什么人在里面··先下车的是赵晚宸,她一跃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转身为沈朝夕掀开了帘子,“无晦,到了。”
管家眼也不眨地看着马车门··见到沈朝夕走出来时,瞪大了眼睛··这……这……这个小白脸,难道是未来的驸马爷·他的视线在自家笑意盈盈,难掩春色的公主,和模样俊美,不似凡人的沈朝夕身上来回扫去,恍然大悟。
怪不得公主不愿意嫁人,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了宁愿上战场杀敌也不肯成亲,原来主喜欢的是这种小白脸……·这全京城的公子,哪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好颜色。
管家自以为猜到了正确答案,看沈朝夕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审视,她可要帮公主把把关,养小白脸没问题,但是养一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可就不行了··他活了那么多年,那些深宅贵妇养面首的事情也不是不了解,花着女人的钱在外面养别的女人这些- cao -作,可不要太常见。
沈朝夕对目光何其敏感,哪怕是隐晦的注视都能被她察觉到,何况是管家毫不掩饰,赤丨裸如同现代X光一般的视线 ··她下车的脚步顿了顿,有些疑惑地问道:“我可是哪里得罪了你的家人,为何我觉得那位老人家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赵晚宸先前没注意,沈朝夕这么一说,她看过去,这才想起沈朝夕穿的是男装,顿时闹了个脸红··她同管家相处十几二十年了,对方现在是什么心思,她哪能不明白。
这话不好挑明,她只能低声地道:“那是我府上的管家,同我如亲人无异,你是我第一个带回来的友人,他恐怕是不太放心·”·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沈朝夕恍然大悟。
她对管家点点头,露出善意的笑容··管家:“……”·……·林明珠的身份不方便使用,女子在外行走也很麻烦,沈朝夕一路男装,进了公主府,连眼尖的管家都瞒了过去,两人一合计,干脆女扮男装算了。
以赵晚宸的身份,想为人编织一个没什么破绽的身份,再容易不过,不过一天的功夫,沈朝夕就成了随家人到北方做生意,谁知道遇到劫匪,只留下一人的可怜贵公子·公主怜他可爱,故纳入府中。
皇帝闻言,将赵晚宸招过去训了一顿··“胡闹,女子家的闺誉何等重要,岂容你如此糟蹋”·赵晚宸当即跪下开始诉苦··这一招还是沈朝夕教的她,以往她话不多,同皇帝发生争执,也只会硬邦邦地顶回去,这次却是满眼泪水,跪在地上抽抽噎噎,哭的像个孩子。
“女儿……女儿以往从未想过婚嫁,一心只想保家卫国,护我大兴江山,只是那沈郎,当真是天上有地下无,一等一的好男儿……”·皇帝何曾见识过赵晚宸小女儿作态的时候。
以往他总觉得,赵晚宸过于强硬,虽然是女儿,却不讨他的欢心,一点没有女子应有的姿态,而今见她儿女情长的样子,一颗慈父心又涌了上来··他叹口气,“罢了罢了,改- ri -你让他进宫给我看看,我倒是要看看,什么样的儿郎,勾得我儿神魂颠倒。”
赵晚宸立马擦干眼泪,给皇帝磕头,“儿臣多谢父皇成全·”·皇帝:“……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赵晚宸已经傻笑出声,“父皇,你见了沈郎,就知道他有多好了。”
“我竟不知,自己在公主心中已非凡人·”·听了赵晚宸重复自己和皇帝的对话,沈朝夕眨眨眼,调侃道··说的时候只觉得发自肺腑字字真诚,赵晚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而今在沈朝夕面前重复了一道,她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样的话。
脸上顿时烧的火辣辣的,也不敢去看沈朝夕带着笑意的眼眸,她小声地反驳:“……你本来就不是凡人·”·沈朝夕反问,“你不是不信吗”·赵晚宸努力不去想自己做过的事情,努力转移话题道:“行了,我们来说说接下来怎么做吧。”
 · ·第10章 嫡女不甘心(十)·要说神道修士最擅长的是什么,恐怕千人有千人的说法··或呼风唤雨,或翻江倒海,不同信仰产生的神道修士又各有不同的神通,有人能保平安,有人能送家财……·但有一样本事,却是所有神道修士与生俱来的。
那就是——·装神弄鬼··世人常道,神佛难见,却不知道的是,为了传递信仰,神道修士们什么都干得出来··托梦是基本- cao -作,- cao -纵植物枯荣是进阶洗脑,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管是骗也好哄也罢,为了信仰,大部分神道修士都有一手糊弄人的好本事。
沈朝夕玩的少,不代表她不会玩··真要玩起来,曾经指挥千军万马征战沙场的她,能让和尚道士全部跳出来给她喊666··在沈朝夕看来,林家所遭受的一切,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这群人能够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数百条人命置于不顾,她也该让他们感受一下有嘴喊不出冤枉的感受。
本来以沈朝夕现在的能力,很多事情是做不了的,奈何她身边多了赵晚宸这么一个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很诚实的忠实信徒,有着对方微薄却源源不断的信仰供应,沈朝夕恢复了好些简单却实用的神通。
比如说托梦术··在沈朝夕的神力积攒到能够大面积使用托梦术那一晚,京城有许多人没能睡上一个安稳的觉··“走开,走开,别过来,别过来……”·凄厉惨白的月光,透过纸窗,照亮了屋子里的床。
隔着纱帐,隐约能够看到躺在里面的人,正在一边蹬腿,一边挥打着胳膊··冷汗渗透了林慎微的衣襟,她却怎么都醒不过来··“不要,不要……”·林慎微死命地奔跑,然而不管朝着哪个方向逃离,当她停下来的时候,总会回到自己在林家住的院子里面。
林父,林家兄长,扫洒的仆人,做饭的厨娘,整理花木的花匠……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从四面八方朝着她走过来··他们面色惨白,步伐蹒跚,像极了她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的丧尸,一双接着一双渗人的眼睛盯着她,林慎微想要逃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方向。
“还我命来……”·“你害得我好惨……”·“你该死……”·“走开啊”·林慎微撞开一个人,哭的涕泪俱下,胡乱挑了一个方向就开跑。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支撑··她不想死,她好不容易重生,还带着千年的智慧,她不能死……·“滚,滚开,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我只是在帮原身报仇,是你们自己作孽……滚……”·对,没错,她没有做错。
林家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看似风光霁月,背后其实最污浊不过,如果不是他们,原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会落到湖里被淹死,这群没良心的王八蛋,竟然还想将她嫁给一个没权没势的穷鬼,她才不会给这些人打压自己一辈子的机会。
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死了,你们都死了,死了就滚开,你们不是很骄傲吗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你们还不是死了”·“我才不怕你们,我能弄死你们一次,就能弄死你们第二次”·“林明珠,你不是看不起我吗我现在是高高在上的七皇妃,你就是个官妓,千人骑万人压的婊丨子……”·骂着骂着,林慎微的内心突然涌起了无限的勇气。
沈朝夕一开始并没有将入梦的重点放到林慎微的身上··林慎微固然有罪,但害得林家家破人亡这件事情上,她最多是一把不太锋利,但是直接捅在了心口上的小刀。
幕后指使林慎微的人才是她要惩罚的罪魁祸首··今晚她发动的入梦术,是以因果为线,若是同林家灭亡之事无关之人被牵连其中,只是会在梦里参加一场林家的葬礼,就如同普通宾客一般被送回家,不会有任何的损失,而那些牵连在因果当中的人,却难免要噩梦缠身。
以沈朝夕这段时间对林慎微的了解,这个入梦术,估计就够吓破她的胆子了,没想到竟然还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她进入梦中时,林慎微正被一个小姑娘拽着手臂。
小姑娘个子不高,单看背影,说不出来的熟悉,但一时片刻,沈朝夕竟然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林家有这么一个人吗·走近了她才愕然的发现,这个小姑娘竟然和林慎微长得一模一样。
沈朝夕恍然大悟··这里出现的人,都是根据林慎微身上的因果幻化而成,他们的问题也是来自因果的拷问··想必这个小姑娘,就是林明珠真正的庶妹林慎微了吧。
难怪她觉得熟悉,却认不出来,林明珠脑海里有关这个庶妹的记忆,可着实寥寥无几,更何况,林明珠什么时候见过小姑娘双眼通红,拽着一个人一字一句质问的时候··“……你害死我不够,为什么还要害死我的姐姐和哥哥们,还有我的爹爹。
“我从来没有恨过我的家人,我的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她不是白莲花,也不是绿茶婊,我的哥哥们也个个都是翩翩君子……·“你根本不是在为我报仇,你只是嫉妒,你嫉妒我的姐姐比你漂亮,嫉妒她比你有才华,嫉妒她的家人比你的家人更爱你,所以你才想害死他们,你根本不是为了给我报仇,你才是真正的恶人,坏蛋,你坏到了骨子里,自私自利到了骨子里……”·面对其他人的哀嚎,林慎微可以义正言辞地反驳。
可是小姑娘的控诉,却像是钢针,一根接着一根地扎进她的心里··将那些她不愿意面对的黑暗和所有龌龊的事情,尽数挑出来,摆在阳光下,让她亲眼看见自己到底有多么的肮脏丑陋。
“不,你胡说,我没有,我只是在帮你报仇,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们要害你,是你蠢才把他们当做家人……·“他们故意在你耳边说你的出身,就是为了让你养成一幅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好衬托林明珠的优秀,你明明是林府的庶女,他们却打算把你嫁给一个没有出身的人,你难道不觉得不公平吗如果不是林府的人看不起你,你怎么会在大冷天里被推进湖里去……”·“你胡说——”·小姑娘一巴掌甩到了林慎微的脸上,她掐住林慎微的脖子,看似柔弱的少女,两只手竟然如同钢铁一般强硬有力,她通红的眼睛里流出血泪来,“是我娘对不起爹爹,对不起母亲,低嫁也是为了我好,哥哥们和姐姐从来没有看不起我,姐姐有的东西我也有一份,是你把我推进湖里去的,是你这个害人的妖怪故意杀死我占了我的身体……”·“呃——”·林慎微被掐的双眼泛白,说不出话来,面颊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一片。
“妖怪,我今天就要杀了你,我要为姐姐报仇,你还我姐姐——”·眼见林慎微要被掐死,沈朝夕手一挥,打破了梦境··林慎微咳嗽着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脖子,要是再晚醒那么两秒,她真的就要给林家那群人偿命去了。
窗外风吹树动,影子缓缓摇曳··从窒息中回过神来的林慎微此时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惊骇无比··当即一声尖叫:“鬼啊……”·今晚守夜的,是侍棋和侍书两个双胞胎姐妹,听见动静,两人推门而入。
“姐姐,怎么了”·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慎微心中稍稍安心,却仍旧害怕的不行,“有鬼啊,有鬼……”·姐妹两个对视一眼,侍棋诧异道:“姐姐是做噩梦了吗哪里有鬼”·林慎微吓得口不择言,“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是林明珠,是林明珠,她来找我报仇了……”·侍书看了自家亲姐姐一眼,微微一笑,坐到林慎微的身边,握住她彷徨的手,安慰道:“姐姐别怕,世人常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班不怕鬼敲门,咱们又没有做过亏心事,怎么会有鬼找上门呢。”
侍棋附和,“对啊,林家是罪有应得,通敌叛国的事情又不是旁人污蔑他们的,死的活该,我听说林家那个老不死,是被凌迟处死的呢,姐姐你知道什么事凌迟处死吗就是把人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据说要割三千片才能死呢……”·林慎微:“啊——”·眼一翻,她直接晕了过去。
侍棋和侍书面露慌乱,侍书胆子大些,伸手就去掐林慎微的人中,后者被吓得够呛,双眼紧闭,眼球滚动个不停,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侍棋忙往外跑,着急地呼唤道:“来人啊,来人啊,主子魇住了……”·嘴里焦急,一回头时,她脸上却满是痛快。
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侍书看向她,做嘴型道:“活该·”·侍棋点头··沈朝夕尚且不知道林慎微身边还有这么两名神助攻的事情,离开林慎微的梦境之后,她便陷入了沉思。
因果之事,不可妄言,索求赔偿,质问罪行,都是有因果相关··那为什么梦中的小姑娘,会向林慎微发出这样的拷问··什么叫“你害死我还不够”还有“是你把我推入湖中”·难道林明珠庶妹的死,并非意外·可现代的林慎微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如何能够跨越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做到这一点·还是说,林慎微的穿越,其实另有他人的在干预,而非简单的时空错误·这些问题沈朝夕原本不去想,也不必想,毕竟林慎微一个穿越女,还是个能力不高,手段也不怎么样的穿越女,哪怕她的穿越对时空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影响也不大,最多是造成一些诸如林家一类的悲剧。
对于林明珠这种当事人来说,家破人亡当然是天大的事情,可放眼整个时间长河,无数家族兴旺覆灭,都是在顺应历史的发展··但如果是另有他人- cao -纵其中,事情就变得大不一样起来。
恐怕对方图谋的,可不仅仅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具体的敌人是谁尚不可知,入梦术亦有可能暴露了沈朝夕自身的存在,不过对于未知的敌人,沈朝夕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反正她的信仰都要消散,无非是个死而已,若是能够在死前抓出作恶的东西,也不枉费此生··黑暗中,躺在床上的沈朝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微微勾起唇角··“不管你是何方妖魔鬼怪,放马来吧。”
 · ·第11章 嫡女不甘心(十一)·这一夜,整个京城都过得很不平静··有如同林慎微一般,尖叫而醒的人,惶恐不安,点着灯等待天亮到来。
亦有参加完葬礼,醒来捂脸长叹,满面泪水的人··皇宫之中··同爱妃相拥而眠的皇帝,突然挥舞起了手臂,原本被在拥在怀中的佳人,突然被他一脚踹到了地上。
“哎哟……”·不明所以的妃嫔惊叫一声,娇嗔地从地上爬起来,“皇上……”·“不是我,不是我……”·只见躺在床上的帝皇,挥舞着手臂,满脸惊慌,仿佛陷入了梦魇当中,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妃子吓坏了,她忙推搡起了皇帝的手臂,一声接一声地呼唤道:“皇上醒醒皇上醒醒……”·好一会儿,皇帝才从莫大的惊恐当中睁开眼睛,而此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 shi -透。
他看向身旁坐着的佳人,对方年轻娇美的面孔上写满了担心,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只是此时他已经没有追究的心思,摆了摆手,从噩梦中醒来的皇帝像是一夜间老了十岁般,“下去吧。”
在后宫生活,最不能缺少的本事,莫过于察言观色··哪怕很想留下让皇帝感受一番自己的关怀备至,但在细细揣摩了片刻皇帝此时的神色之后,今晚侍寝的妃子还是温顺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噼啪··皇帝缓缓转头,看向了正发着光芒的烛火··在跳跃的烛火当中,他仿佛又看见了林相那苍老却恳切的面容··“皇上,臣从未做过任何叛国之事,还请皇上明鉴啊——”·“臣绝非乱臣贼子,臣之心天地可鉴啊——”·“皇上——”·自从林家被抄之后,帝皇寝宫里的烛火,已经连着点了许多个夜晚。
说实话,林家叛国,哪怕找不到诬陷的证据,他也是不信的··可是由不得他不信··且看看,林家的罪名一放出来,多少人以学生之名为林家求情,多少人以撞柱来为林家证明清白,不知不觉间,看似两袖清风的林家,势力竟然已经庞大到了让皇帝都觉得心惊的地步。
现在的林家对他尚且忠诚,以后的林家呢·林相年级已经不轻,若是他死了,他的三个儿子,还会像以前一样忠于自己吗·以林家在天下的名气和朝中的人脉,恐怕再等个十年,他屁股底下这个位置的更替,都由不得他做主·所以皇帝不敢饶,也不能饶了林家。
他揉了揉鼻梁,发出一声疲惫的长叹··“林相,是朕对不起你啊……”·但朕从未觉得后悔··……·后半夜,皇帝辗转了许久才入睡,醒来时天外已经大亮。
他唤来自己的贴身太监,询问道:“护国寺的惠安大师回来了吗”·惠安大师是当代有名的高僧,哪怕对自己曾经做下的事情从未感到过后悔,皇帝还是需要找一个寄托心灵的地方。
“回来了,三日前刚刚回来的·”太监为皇帝捏着肩膀,放松身体,询问道:“陛下可是要招惠安大师进宫·”·“叫他进来——罢了。”
话说到一半,皇帝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出宫,转而道:“安排一下,我去护国寺见惠安大师·”·惠安大师见人,是要看缘分的。
但能当上天子的人,肯定是有缘人··因此皇帝一到护国寺,说明自己要见惠安之后,主持很快派了一个小沙弥,为皇帝和他身旁的太监引路··皇帝并未禀明身份,小沙弥也只当他们是普通的贵客,到了惠安的院落门口,行了一个佛礼之后便道:“两位施主,惠安大师就在里面了,还请进去吧。”
皇帝回以一礼,“多谢沙弥·”·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走得近了,才听见院子里竟然有棋声传来··穿过院门才发现,院中菩提树下,竟然坐着两个正在对弈的人。
正在对弈的是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一个墨发如瀑,一个头顶光不溜秋,几乎可以反光··光头的不是惠安,还能是谁·惠安同皇帝,已经见过多面,对于对方专心下棋,不搭理自己的态度,皇帝并不觉得冒犯,他已然习惯了高僧的做法,倒是同惠安下棋的年轻人,让他觉得有些好奇。
对方看上去,不过弱冠之龄,皮肤苍白,身形瘦削,却自有一股悲天悯人的味道,哪怕是在下棋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眉宇间不带半点愁绪··“阿弥陀佛,是贫僧输了。”
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实在是再找不到一个落子的地方,惠安不得不告饶··同他对弈的年轻人面上并没有流露出赢棋的得意,而是淡淡道:“是和尚谦让了。”
他伸出比玉石还要白皙的手指,开始收棋,惠安转过头,仿佛这才注意到皇帝一般,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好久不见·”·年轻人收好棋子,见惠安来了客人,起身道:“既然和尚还有客人,在下就不打扰了,听闻贵寺红枫林景色甚美,还请容我去参观一番。”
惠安对他点头,“施主自便就好·”·“这位是……”见人走了,皇帝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眼神中仍有残余的惊叹··他自诩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妙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一举一动,却有一种旁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骨,只觉得这人合该是天上人才对。
惠安道:“施主可听说过天生佛子”·皇帝讶异:“佛子”·“我也只是在古籍上看到过,说天生佛子乃神佛转世,入凡尘历劫,劫数度过方才能够重归神位,”惠安摇头道,“万没想到竟然有幸遇到一位。”
沈朝夕走出惠安的院子,毫不留念地朝着护国寺后山走去,仿佛真的准备去赏一赏秋日的枫林··她今日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所图谋··赵晚宸曾经同她说过,皇帝虽然不信鬼神,却对护国寺的惠安十分推崇,惠安也的确是个方外之人,有几分本事,当初赵晚宸在从军与嫁人途中犹豫不决的时候,正是惠安帮助她下定了决心,从此有了与其他公主不一样的人生。
这个世界没有修士,沈朝夕是肯定的,在她看来,惠安的存在,估计就跟古代版的心理医生差不多,毕竟当皇帝的嘛,日子虽然过得潇洒,承受的心里压力也很大,总需要一个纾解心灵的地方。
因此在使用入梦术之后,她就开始隔三差五打着为家人祈祷的名义来护国寺打卡··至于所谓的佛子之言,则是她和赵晚宸从古籍中找出来忽悠惠安的方法··其实也谈不上是忽悠。
赵晚宸找到的古籍中提到的佛子,据说是神佛转世,能够沟通万物,在沈朝夕看来,完全就是神道修士的另一种说法··记载里佛子能够做到的事情,全是神道修士的基本技能。
她猜测,要么这古籍,是从其他世界流露过来的,要么就是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体质特殊的人,吸收信仰,成为了半步神道修士··这种半神能够简单的使用一些神道修士的基本技能,在普通人看来,可不就像是神佛转世的样子。
古籍中甚至还注明了佛子往往要遭遇七灾九劫之类的磨难,方才能够重新证得果位··也不知道是怎么编出来的··不过拿来忽悠惠安是够了··拿来忽悠皇帝也是够的。
皇帝循着沈朝夕的步伐找到后山的时候,正好目睹了一场人与自然的和谐沟通··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在树下,白衣胜仙,手中不知道托举着什么,在他掌心上方不远处,恰好有一个树洞,一只小松鼠从里面探出来,抱住了他掌心托着的松子。
少年面色露出几分无奈,“小心些,不要再弄掉了·”·小松鼠,“吱吱,吱吱吱·”·“不用谢我,快回去吧,小心过冬·”·转过头,见到不远处站着的中年人,沈朝夕一愣,微微颔首,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皇帝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哪能让他轻易离开,当即喊道:“小兄弟,请等等·”·沈朝夕停下步子,面露疑惑,“何事”·皇帝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上了年纪的人,他好奇地问道:“我见你同那小动物谈笑自若,仿佛与真人对话一般,难道那小松鼠竟然能听得懂你的对话不成”·许是他的质疑,让少年心生不满,对方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几分不耐来,“都是生灵,如何不能沟通”·平日里见到的人,哪个不对自己毕恭毕敬,哪怕是身为方外之人的惠安,在对待自己时也有几分谨慎。
皇帝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随意地对待过··当下阻止了准备骂人的贴身太监,他走过去,“在下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事情,还请小兄弟指教一二·”·“指教谈不上,”仿佛是因为受到了他的恭维,少年人脸上露出几分孩子气的笑容,“你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
皇帝虽然不信神佛,对于这种奇闻异事,心中却有不少好奇··当即让沈朝夕为他展现了一番自己的能力,沈朝夕便如同一个得到旁人肯定的少年人一般,向他大肆地炫耀了起来。
先是同动植物沟通,后是窥探吉凶,甚至临时给皇帝算了一卦··少年道:“我观你印堂发黑,恐有天降之灾,劝你还是莫要走回头路·”·皇帝不解,“天降之灾是什么”·少年满面促狭,“你回头走两步。”
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见皇帝真的准备听他的话回头,太监惶恐不安地道:“陛下——”·皇帝摆摆手,“无妨,我相信小兄弟。”
他回头走了两步,却什么也没发生,疑惑地问道:“这……”·啪——·一团鸟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的头上,- shi -哒哒的鸟粪甚至顺着他的鼻梁滑了下来。
少年放声大笑,太监惊恐不已,忙掏出手帕为他擦拭··皇帝怔愣了片刻,随即跟着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兄弟果然是有能力之人”·少年笑的弯下腰,“哈哈我说你有天降之灾就有天降之灾哈哈哈……”·弯腰的瞬间,她垂下眼眸。
撒了多日的鱼饵,终于钓上了猎物·· · ·第12章 嫡女不甘心(十二)·过之不及,见好就收的道理,没有人比沈朝夕更懂··赵晚宸为她准备的人,也恰到好处的找到了后山。
“沈公子,沈公子……”·听见呼唤,沈朝夕回应道:“这儿呢”·说完,她又转头对皇帝道:“这位大哥,天色已晚,在下就先告辞了。”
皇帝抬头一看天色,果然已经夕阳西坠,漫天霞光··不知不觉间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小半天,而他竟然全无察觉,只觉得心神放松,一整年的欢笑都没有今天一天来得多,忍不住感叹惠安大师所说的佛子果然非凡人。
“是我叨扰了小兄弟,”他客客气气地道,身上半点看不出一国之君的倨傲,道完歉,他又问道:“今日和小兄弟交谈甚欢,竟忘了问询小兄弟姓名,在下姓赵,名丰,字饶顺,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原来是赵大哥,”沈朝夕客气行礼,“免贵姓沈,上朝下夕,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朝夕,大哥唤我无晦就好。”
说着,寻她的人也找了过来,沈朝夕再度告辞,起身离去··皇帝望着她的背影,念念有词:“朝闻道夕死可矣……朝夕朝夕……好名字,好名字。”
皇帝想要关注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就能够拿到所有他想要的资料··赵晚宸为沈朝夕准备的身世很快就送到了皇帝的面前··商人出身,家中幼子,天真烂漫,遭逢大变后入公主府……·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的寻常而又普通。
哪怕皇帝再怎么多疑,在面对那个开怀大笑的少年的时候,也忍不住勾起唇角··那小子,知道自己嘲笑的人是一国之君吗·想着想着,皇帝就忍不住想到,要是那小子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会不会笑的如此开怀。
虽然他曾经说过,让赵晚宸将自己带进府里的人给他看看,但真的见过之后,他反倒不敢轻易在沈朝夕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总觉得若是暴露了痕迹,就再难看到那小子畅快的笑容了。
活了将近五十年的皇帝,第一次在一个半大小子的身上,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活··而另一边,沈朝夕坐上马车,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马车吱吱呀呀碾过车道,摇摇晃晃当中,她渐渐闭上了眼睛。
不论是结识惠安,还是通过惠安认识皇帝,都是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这两个人,哪个不是人老成精,皇帝自不必说,惠安能够以一介凡人之身,活成普通人口中的真佛,自然有几分自己的本事。
若非沈朝夕是个实打实的神道修士,手段莫测,活的时间又比惠安长了不知道多少,恐怕还未必忽悠得了他··马车一到公主府,赵晚宸就听到动静迎了上来,她小声地问道:“我听说父皇今日去了护国寺……”·沈朝夕在她耳边小声道:“成了。”
只要引起皇帝的注意力,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沈朝夕自己再做过多的安排了,皇帝只要对她感兴趣,自然会送上门来··……·“那小子最近在做什么”·哪怕是自己的子女,皇帝也从来不吝惜放在他们府中的探子,基本上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够吹到他的耳朵里面去。
福海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对他的心思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摸清了十之八九,因此一听询问,很自然地就把沈朝夕最近的动向报了上来。
要说沈朝夕做了什么事情呢,也没有,不过就是教训了几个纨绔子弟,靠着一手算命的本事,把对方吓得够呛··“您是不知道,那刘双全当街纵犬行凶,将百姓们吓得够呛,沈公子跳出去大骂恶犬一番,又同刘双全讲理……”·福海深谙皇帝的心理,几件本来普普通通的事情,被他讲的是妙趣横生,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皇帝摇头笑道:“那小子,也不怕恶犬咬他·”·“沈公子智勇无双,又能同天下生灵沟通,自然不惧恶犬冒犯·”福海适时拍马屁道。
皇帝点头,“说的也是,刘家人也该整顿整顿了,当我大兴百姓是什么,是他家子弟的游园吗竟然敢放狗行凶,若是没有那小子,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祸。”
福海附和皇帝几句,垂下眼眸,敛下眼中精光··他刻意提到刘家人,自然不单单是为了吹捧沈朝夕··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有争斗··当今膝下,皇子们已经接二连三的长成。
除了皇后出的太子,皇贵妃出的二皇子,良妃出的四皇子,淑妃的五皇子以及德妃的九皇子,都是皇位的有力竞争人选··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其中又以出身刘家,生母为皇贵妃的二皇子竞争力最强。
虽然现在皇帝尚且年盛,还不到站队的时候,但哪边都不沾就意味着哪边都得罪,林家人的下场就是对那些投机取巧的人最好的警告,哪怕是身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福海也怕了。
刘家人是皇帝抬来同皇后娘家打擂台的人,被捧得不知高低,不论是宫里的皇贵妃和二皇子,还是宫外的刘家人,早已经飘飘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哪怕是对皇帝身边的红人福海,也没有半分的尊敬,早就惹得福海不满,有机会踩一脚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放过,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朝其他皇子卖个好。
·随意提了几句刘家,话题便被一笔带过,皇帝的主要兴趣还在沈朝夕的身上··连带着她现在的饲主赵晚宸,也得到了几分关注··“你说初光在命人大肆收购粮食”·皇帝的手指一顿,当皇帝的人思维转的总比旁人要快一些,他转而问道:“钦天监的人最近可有说些什么”·沈朝夕再见到皇帝的时候,已经是半月后。
她让赵晚宸收集粮食,当然不是无的放矢··来京城没多久,她便做了一场梦,一场大雪覆盖天地的梦··梦中白雪飘飘摇摇,场景梦幻,而又瑰丽··醒来的沈朝夕却吓出了满身的大汗。
神道修士是不会做梦的··准确来说,修士都是不会做梦的··神道修士只要做梦,不是顿悟的契机,就是天地的警示··她梦到的不是雪,而是即将到来的雪灾。
她当即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赵晚宸,让她开始为即将到来的雪灾做储备工作··哪怕从钦天监的口中,得知来年必将风调雨顺的消息,皇帝心中仍是十分不安··若是他的儿子,开始大肆收购粮食,他必然联想的是对方是否有反叛之心,是否在招兵养马,但收集粮食的是女儿,女儿家还住了个很有可能是神佛转世的佛子,皇帝就半点都没有往谋逆的方向去想。
在他看来,女儿怎么可能反叛呢,难不成她还想当女帝不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种想法压根就没有出现在皇帝的脑海里,在宫中犹豫了几天之后,挑着一个休沐的日子,他还是决定出宫去见上一回沈朝夕。
皇帝找到沈朝夕的时候,她正坐在茶馆二楼的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里面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有如同神佛一般的悲悯,又好像藏着别的什么东西··听调查的人说,这三日,沈朝夕每日都会在傍晚到此处坐上小半个时辰,喝一盏茶,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去。
“无晦”·听到旁人喊自己的名字,少年诧异地回头,好似没想到这个地方也会有人认识他一般··见到皇帝,他的眼眸渐渐亮了起来,像是一盏逐渐明亮的灯火,他站起身,对着皇帝挥手,“赵大哥”·皇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喝茶,是在等谁吗”·少年脸上的笑容一僵,仿佛掩饰一般说道:“没,没有,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先走了,赵大哥再见。”
“等等”皇帝一开口,威严无比,年龄不大的少年立刻顿住了脚步,“难道为兄这么吓人,以至于无晦见到大哥就往外跑。”
少年苦着脸坐下,委屈巴巴地道:“没有……”·皇帝一摸少年的茶盏,里面的水都凉了,使了个眼神,立刻有人换来热茶,他为少年倒了一杯,问道:“我闲着没事,上来坐坐,就见你一个人临窗而坐,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可是有什么心事赵大哥虽然没有什么别的本事,还是愿意倾听一二,说不定能为你分担一些。”
他又试探着问道:“可是同家人吵架了”·少年握住茶盏,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听见问话,笑容僵在了脸上,成了落寞。
皇帝听见他道:“若是还能够吵架就好了……”·“我明明说过,不能走那条山道,可是父亲还是不听我的话,非要着急赶路……”·说着说着,一滴泪水就从他脸上滑了下来。
皇帝递过去一张帕子,少年没有看,而是抬起袖子,粗鲁地擦拭起来,“抱歉,让大哥看笑话了·”·对于赵晚宸为沈朝夕编造的身份,皇帝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内幕。
他想到佛子的身份,又觉得提前预知到灾祸,也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少年眼睛红彤彤的,他突然抬头问道:“赵大哥,你说这世间的事情,是否当真是天命注定好了的,人力无可更改”· · ·第13章 嫡女不甘心(十三)·“天命算什么,”皇帝轻轻一笑,“若世间事都已被天命注定,那人又何必争夺不休,我从来不信什么天命,没有人胜不了的天。”
沈朝夕扮演的少年眼睛微微发亮,像是终于找到了认同:“你真的这么想”·皇帝摇头,“我骗你一个小孩子做什么·”·他的确不信命。
如果信命,他也坐不上如今这个位置··曾经有人为他的兄长批命,说他是天生的紫薇帝星,注定要成为九五之尊,可是那又如何,他那兄长最终还不是倒在了皇位前面。
少年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左右看顾,咬了咬唇,“赵大哥,你知道什么安静说话的地方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皇帝看向福海··他自然不可能对自己所有产业都了如指掌,福海身为他的贴身太监,才是知道的最多的人。
察觉到皇帝的目光,福海弯下腰,低声道:“三楼雅间就是个好去处·”·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茶馆不大,却很精致,一楼大堂,二楼临窗,三楼是专门分隔出的雅间。
闻言,皇帝便知道,此处应该是自己的产业,掌握在东厂手下··这个时代的东厂和锦衣卫虽然远没有沈朝夕记忆中的某个朝代强大,能够作为朝廷鹰犬被绝大部分人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潜伏在各个地方,以不同的身份,将天下的情报收集到皇帝的手中··雅间不远,走两步的距离··进了雅间,沈朝夕看向福海,后者识趣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沈朝夕这才仿佛为自己下定决心一般吸一口气,她道:“赵大哥,我要你发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不管信与不信,都不得轻易外泄,好吗”·要皇帝发誓,这件事情听起来有些可笑。
但见少年神情认真,鬼使神差般,皇帝竖起手指,发完了一个誓言··他好笑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严肃,这下可以说了吧”·沈朝夕盯着他,直到皇帝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严肃,才缓缓开口道:“大哥家中若是有多的钱财,还是抓紧时间收购米粮吧,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天灾人祸,都不会断绝。”
·皇帝早已经从赵晚宸收购粮食的行动中,猜到沈朝夕可能预测到了雪灾,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朝夕竟然说出来的会是这样一番话··他神情微动,见沈朝夕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似在观察自己是否相信了他的话,他忍不住苦笑:“贤弟可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我当然知道。”
“你有何证据”·沈朝夕摇摇头,“我没有证据,若我有证据,我早就让公主殿下帮我把消息传给皇上了·”·这个消息的确让皇帝心神震荡。
沈朝夕的话让他猜到了赵晚宸没有将消息汇报给自己,而是私下收集粮食的原因··眼前的少年,是撒不来谎的,若是赵晚宸向自己禀告今年可能会产生雪灾,作为预测者的少年很有可能会被带上来,而他天真烂漫的- xing -子,估计说不了几句,就会将底子掏个干净。
天灾人祸,不会断绝··什么时候一个国家才会天灾人祸不断·必然是皇帝不仁,上天降罪的时候啊·若非提前认识了沈朝夕,知道这小子不是会说胡话的人,而是真有几分本事,恐怕光凭这两句话,他就能把人打入天牢,择日斩首。
“按你的意思,最近到来的灾害,应该就是雪灾”·沈朝夕点点头,满脸惊讶,“你怎么知道”·皇帝道:“你可知道,京城已经有十年没发生过雪灾了。”
“……我不知道·”沈朝夕张了张嘴,有些颓然地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信我……”·少年沮丧的心情溢于言表,皇帝安抚道:“不是不信你,只是你怎么知道的,总要给我个理由。”
沈朝夕道:“若我说我是做梦梦到的,你信吗”·“做梦”·“从小我便是这样……”·“……小的时候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总以为梦里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家里人都觉得我是乌鸦嘴。
尤其是我祖母死的那次,我梦见祖母跌倒,醒来告诉爹娘祖母摔了,他们都叫我不要胡说,可是当天下午,祖母一跤跌在院子里,就再也没醒来……”·世人对于神鬼,总是畏多于敬。
少年的父母并未将其预知未来的能力当做一种本领,反而认为是来自恶鬼的诅咒··几次之后,少年也就学会了沉默寡言,袖手旁观··直到全家出事··“佛子受天地宠爱,每当遭遇天灾人祸,总会受到提前预警,更有贵人助其避过劫难……”·惠安和尚的话渐渐和沈朝夕的声音重叠到一切。
所以全家死在劫匪的手下,沈朝夕却为恒安公主所救,成了公主府的座上宾··沈朝夕举例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哪怕时间因为过于久远,已经无法查证,却仍旧让皇帝感觉心惊胆战。
他喉咙有些干涩,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梦到了什么”·沈朝夕闭上眼睛··“我梦到了漫天大雪,雪中葬着无数的尸体,我梦到了滔天河水,浮殍千里,我梦到了烈火炎炎,大地干裂板结……”·“我听见许多人在哭,许多人在哀嚎,有小孩的声音,也有老人的声音,有男人的哭声,也有女人的哭声……”·皇帝随之闭上眼。
随着沈朝夕的声音,那些画面仿佛也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去··好一会儿,他才从那种震撼当中找回自己的心神,握着茶杯的手发紧。
……·听到这些消息,皇帝也坐不住了··若是旁人说的,他可以当成是危言耸听,可若是佛子说的……·他还真不敢大意··但他还得按捺住自己的心情,等待第一场雪落下来。
若是沈朝夕说的什么都没发生,岂不是闹了一场笑话··当然,在这之前,他重点抓了一下雪灾的筹备工作,就当是未雨绸缪,若是没有发生雪灾,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京城多些存粮和棉花而已。
大雪在钦天监推测的日期之前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都说瑞雪兆丰年,往年看见白雪的时候,皇帝心中只有欢喜和新的一年即将到来的喜悦,而今却满是等着另一只靴子落地的不安。
一夜大雪过去,钦天监的人忐忐忑忑来汇报,今年的大雪可能大的有点超乎想象··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很有可能……就是百年不遇的一次雪灾。
皇帝的手一哆嗦··沈朝夕说的事情,没法告诉别人,他只能将同样与她有联系的赵晚宸招进宫里··“那孩子……我见过了·”·听到皇帝的话,赵晚宸扑通一声跪下,冷汗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无晦天真烂漫,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请父皇见谅。”
皇帝没有喊她起来,而是问道:“你觉得什么是不该说的话”·两人心知肚明··片刻后,皇帝将人喊起来,问:“你觉得朕这皇帝,做的可有失责”·赵晚宸斟酌着语句道:“父皇虽无开疆扩土之功,但大兴在父皇的治下国泰民安,父皇绝非昏君。”
皇帝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句夸朕的话都不会好好说·”·话这样说,他又觉得赵晚宸说出这样的话才对·若是她学着旁人对他极尽谄媚,尽拍马屁,皇帝反而还会觉得奇怪。
皇帝可能会错吗·皇帝当然不可能会错··不是说皇帝就是圣人,不会犯错,而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皇帝是不能有错的··那错的就只能是旁人。
历来国家出现什么灾难,不是皇帝无道,就是妖孽横行··既然皇帝不可能有错,那肯定是哪里出了妖孽··绕了一个圈子,赵晚宸才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最后的目的地。
哪怕她现在恨不得将林慎微拎出来告诉皇帝,这就是我们想收拾的人,但她却半个字不能提林慎微,甚至半句话不能提林家··只是说些什么古籍有言妖孽出世,必然先害国之重臣啊,渗透百姓上下之类的,反正我就是不点名说是谁,你自己猜去吧,要是猜不到林慎微头上算我输。
·赵晚宸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还有什么不好猜的··要是连这点都猜不到,皇帝屁股下面的位置可以换人坐了··倒台的国之重臣,最近的一家,只有姓林的。
而林家唯一的漏网之鱼,现在在他儿子的府邸上当了一个妾室··皇帝一开始并未将这个妾室放在眼里··男人,在某种程度上,总是瞧不起女人的·只有事后推锅的时候,才会都觉得是女人的错,比如说商朝覆灭,许多人骂妲己蛊惑纣王,却不骂纣王贪图女色,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旁人只觉得褒姒美色误国,却不怪周幽王将江山当做儿戏。
会咬人的狗不叫,哪怕赵安对外十分低调,一心只做实事,在成年皇子里是竞争力最低的一位人选,皇帝也从没看轻过自己的这个儿子··他自己就是韬光养晦多年,趁着各个兄弟争斗不休,两败俱伤的时候坐上的皇位,七皇子赵安打的什么主意,闭着眼睛他都能猜得出来。
因此林慎微鼓捣出众多稀奇古怪的玩意的时候,他只当是七子为了竞争皇位,还是做准备了,至于林慎微,不过是摆在外面的一个幌子而已··一个女人,能做些什么·但细细一查,皇帝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将锦衣卫收集的资料拍到桌上,皇帝冷笑:“这林氏,当真是好手段啊·”· · ·第14章 嫡女不甘心(十四)·沈朝夕曾经看过的小说里,穿越者往往都有两个逃不了的通病。
要么妄自菲薄,在新世界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走得寸步难行,又或者妄自尊大,自高自傲,将新世界里的所有人都看作下等人··林慎微无疑是第二种穿越者··于她而言,林家也好,七皇子也罢,不过是一群没见识的老古董,土包子。
所以她可以毫不犹豫地陷害林家人去死,而不感到丝毫的愧疚,在嫁给七皇子以后,照样同其他男人拉拉扯扯,藕断丝连··自诩为女主的她,毫不怀疑自己这个“自强自立”的现代女- xing -的魅力。
在她看来,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不是太监就是gay··身为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真·老古董,在了解到林慎微想法的时候,沈朝夕其实是有些哭笑不得的。
怎么说呢……·就沈朝夕看来,古人和今人的差别,其实远没有林慎微想象中的那么大··或许他们没有见识过能够跑出几百码的汽车,亦未曾乘坐飞机见识过万里之上的高空,甚至连那些现代人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机电视冰箱空调都没有半点概念,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比现代人愚蠢,或者说天真。
只要是人,只要是有争斗的地方,就从来不会缺乏- yin -谋阳谋与诡计··林慎微所展现的才华,固然能够吸引一部人的目光,但她表露出来的浅显,却很容易叫更多人解读她的本质。
如果她早日认识到这一点还好,若是她继续依仗着自己所为现代人的才学,试图在新世界作威作福的话,恐怕不用沈朝夕出手,社会就会教她做人,告诉她小说和真实的差别。
哪怕是现在,她正洋洋得意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拿她当做笑料··沈朝夕只是在加速这个过程··……·大雪连着落了三日··扫雪的人日夜不停,才清理出街道上的道路,往日摩肩接踵的京城街道上,此时行人寥寥,偶有一两人,都是戴着厚实的帽子,缩着手脚,步伐匆匆。
有间酒楼··既然穿越回了古代,哪能不开一家叫有间的店铺··当初为自己开设的产业选定名字的时候,林慎微在悦来、同福和有间之间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定下了有间两个字。
在旁人看来,相比于听起来更吉利的悦来和同福来说,有间显得十分怪异,但这却是林慎微对现代的寄托··有间酒楼,有间茶楼,有间布庒……·只要想到有古人指着她家的客栈茶楼说“看,有间酒楼/茶楼/布庒”,林慎微就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女强逆袭虐渣古代复仇幻想·撩开厚重的垂帘,酒楼里的热浪扑面而来,由川蜀找到的辣椒,在油汤里翻滚,红艳艳的一片,在雪白的冬天看起来格外热烈··“好香啊。”
“不错不错,小二,再来一叠五花肉·”·“这老板真是个妙人,冬季吃上这么一回锅子,真是浑身舒爽·”·见酒楼内一片热闹,林慎微摘下帽子,脸上露出笑容。
见到她来,掌柜忙迎上前,“小的见过公子·”·“林叔不用客气·”·林慎微虚扶了掌柜一把,后者顺势站直了身子,圆润饱满的脸上露出一抹喜气洋洋的笑容,“公子,你让他们在南方找到的辣椒果然是妙物,辣味十足,这两天咱们酒楼的生意比平时还翻了三番。”
林慎微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放心,接下来咱们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见桌上肉食多过素菜,又问道:“蔬菜的产量怎么样”·发现京城外不远处就有温泉后,她早早就买了一个下来,搞起了温室大棚。
她虽然没下过地,从小在城里长大,去菜市场或许连黄瓜和丝瓜都分不清楚,但并不妨碍她照本宣科——感谢农经节目··工人妙手搭建起了温室大棚,种出来的蔬菜除了供应她冬天的食用,就是用在有间各处的酒楼里,入了东以后的价格,买的比肉食还贵,完全是贵族消费,所以买得起的大多都是包厢里的客人,大厅里的虽然也小有闲钱,不然也吃不起有间酒楼的火锅,但到底舍不得花多余的钱去买蔬菜。
和掌柜简单聊了两句,她便带着侍琴,往楼上走去··站在门口,哪怕是在寒冷冬日,仍旧打扮清凉的妙龄女子,为她推开包厢的门,门里,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年人,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林姐姐,你可算是来了·”·林慎微轻笑,坐到少年的身旁,顺手在少年脸上掐了一把,“臭小子,有没有想姐姐啊·”·少年瞬间红了脸,“……谁,谁想你了。”
林慎微在心中嗤笑,“死傲娇·”·与此同时,包厢隔壁··沈朝夕将涮好的羊肉片放到赵晚宸的碗里,“好久没弄这个了,尝尝味道怎么样”·厨师的刀工很好,薄薄一片羊肉,几可透光,沈朝夕在滚烫的沸汤里涮了几下捞起来,即将肉煮熟了,又不至于过老,味道恰到好处。
入口便是羊肉的鲜香··赵晚宸细嚼慢咽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去,“不错·”·也不知道是在夸食物,还是在夸投喂她的人··哪怕林慎微在修建的时候,刻意强调了包厢的隔音问题,奈何在材料不允许的情况下,古代技术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或许对旁人来说,这样的隔音效果已经很好,但对两个习武之人而言,林慎微同赵九的对话,与在眼前无异。
沈朝夕轻笑:“公主殿下就这么看着九殿下给你七弟戴绿帽子”·赵晚宸翻了个白眼,“老七都见得这个绿帽子,我有什么见不得的。”
两人今天倒不是刻意来堵林慎微的,会撞到她和九皇子的约会,完全是个巧合··沈朝夕从不否认一点,虽然林慎微是很没用,但她鼓捣出来的某些小东西,的确给同样可以称为现代人的她提供了不少便利。
比如说今天这火锅··边关同样有类似的锅子,不过对于边关的军士来说,所谓的汤锅,就是将所有的材料,加水以后乱七八糟炖在一起,完全没有有间酒楼里火锅的精致巧妙。
赵晚宸也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东西,当即就忍不住感叹味道的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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