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有钱老女人相亲之后+番外 by 白日葵(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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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有钱老女人相亲之后+番外 by 白日葵(下)(3)
·宋锦英想起她在咖啡店外看到的画面··柳宜一穿着咖啡厅提供的不合身的宽大衬衣,黑裤子,深色围裙,束着她细细的腰,袖子卷起,纤细手腕撑着沉沉的托盘,她迈开细长匀称的腿,在桌椅间忙碌奔走,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
她会对着客人灿烂的笑,和她那个男同事靠在一起低声交谈··离开了自己,她反而活出了另一个模样,充满了生活气息和生命生机的模样,如同一株移植到了广阔天地里的小草,迎着风雨和朝阳,坚强不息地蓬勃生长。
她离开了自己,却活出了另一种风景··这个认知让宋锦英心里的不安犹如火海倾泻,扩散,灼热疼痛裹住了她整个胸腔·她不得不用力捏住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个动作在柳宜一提离婚,留下戒指以前,从未有过··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她手指上戴了一年多,却又好像从未存在过,她大部分时间都感觉不到戒指的存在··而如今这枚戒指坚硬地圈着她手指,时刻不断地凸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存在感让宋锦英焦虑··事情越来越偏离控制,而她一时想不出能让一切回归掌控的办法··她反复转着戒指,一个接一个脱离理智念头跳出来,在她脑海里叫嚣。
她忽然用力捏紧戒指,眉头紧紧皱起,刹那间的神情- yin -狠冷厉,近乎狰狞··苏秘书呼吸一停,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宋锦英的真面目,那个从容温和,矜贵优雅的宋锦英,只是表象,那些强势到变态的命就是证明。
但那表情很快消失了,宋锦英一脸冷寒:“开车,回去·”·车子开到公司附近的公寓,宋锦英下车时对着苏秘书下了一个很诡异的吩咐——买下柳宜一打工的那家咖啡厅。
苏秘书应了话,离开时候想到,她家老板估计是要买了咖啡厅给柳宜一穿小鞋·只是这双鞋的成本,够高昂··独自回到公寓里的宋锦英一夜没睡好··她无法形容那个盘踞在她心里不肯散去的沉闷情绪算什么,但她被它折腾得辗转反侧,半秒也不得安生。
她独自躺在床上,回忆咖啡厅里看到的柳宜一,回忆曾经乖乖依偎在她怀里,或者趴在她身上,乖巧娇软的柳宜一··宋锦英坐起来,从抽屉里取出烟,含在微白的嘴唇间,她没找到打火机在哪里。
拉开下面一格抽屉,还是没有··宋锦英忽然哐的一声把抽屉摔回去,震得柜子上的台灯晃了两晃,她拽下烟支,用力砸在地毯上,沉闷无声,雪白的烟身褶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宋锦英盯着那印子,怒火莫名其妙地冲上来,她拿起手机,给小苏秘书打电话,说她平常抽的那个牌子的香烟质量太差了,差得无法忍耐,以后这个牌子的烟不准再出现在她面前。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留下睡梦中被吵醒,还被怒火怼了一脸的懵逼小苏秘书··宋锦英打完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砸,起身下楼··走到楼梯,她才发现自己忘了穿鞋,看着光裸的脚,又想起了那则录音,苏秘书说柳宜一的工资买不起一双拖鞋。
拖鞋——柳宜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烦躁的情绪像是绳子一样捆紧了宋锦英的心,她无法忽略,于是重重踩着楼梯下楼,打开冰箱,拿出瓶装水喝了半瓶。
·冰冷的液体冲击胃袋,寒意压住了她的暴躁,她终于冷静了几分··放下水瓶,她上楼睡了一个质量糟糕的觉··第二天佣人过来给她做早饭,在厨房拿用碗碟时不小心碰出一声轻响,宋锦英被那一声响惊醒。
她掀开被子下楼,告诉那个女佣,以后都不用来了,让她现在就离开这里··女佣满脸无辜,面对着脸色- yin -沉的宋锦英,连个为什么都不敢问,放下做到一半的早餐,拿着东西立即消失。
女佣走了以后,宋锦英给小苏秘书打电话,让她联系家政公司,把她的公寓彻底打扫一遍,还有,扔掉所有的拖鞋·· · ·第89章 ·见了苏秘书的隔天, 柳宜一忙完一桌客人,回头就被同事拉住, 小声和她八卦:“刚老板给我说,我们要换老板了, 这家咖啡店卖给别人了。”
柳宜一有点懵:“那我们是不是也要走人了”·同事忧虑道:“我也不知道啊……我还等着这个月工资还信用卡呢, 可不能这个时候没工作……”·柳宜一也有点忧心。
她好不容易才习惯咖啡厅的工作,而且同事好相处, 老板人也算慈祥,离公交站还不远··有两个外卖订单进来, 柳宜一拿着单子去后厨传菜··交了单子她向厨房大叔打听新老板的事, 大叔说他刚看到了新老板,是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看起来很精明又严肃,不太好相处。
柳宜一出厨房,正好看到老板带了一个女人,在收银台那边说话··女人短发,穿了一件长风衣, 系紧腰带,紧身裤和八公分高的高跟鞋,光看背影就很干练··老板叫来柳宜一, 介绍这位新老板的名字, 姓雷。
柳宜一他们叫她雷姐··雷姐应下这个称呼, 分别看了一眼柳宜一和她旁边的同事, 让他们不要担心, 工作和待遇照旧,不会有变动··认了个脸熟,老板带着雷姐去后厨。
同事一边熟练给咖啡雕花,一边舒心地感叹说:“不会变动就好……”·柳宜一看着在他抖动手腕下成形的漂亮图案,很想学··同事看出来了,于是道:“你想学啊一会有空了我可以教你……”·“可以吗会不会很麻烦你”·“不会。”
同事冲柳宜一眨眨眼睛,“哪天放假你请我吃顿饭就好,我最近还信用卡,好久没开荤了·”·柳宜一爽快答应··雷姐下午就接手了咖啡厅,成了柳宜一他们的新老板,并且雷厉风行地立马进行店铺整改——调整监控摄像。
蕾姐要求整个咖啡厅,从前厅到收银台再到后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安装摄像头的工作人员过来时当天过来,只花一个小时弄好监控··晚上店里人不多,只有三桌。
雷姐在后厨,柳宜一和同事在收银台,听同事讲咖啡机怎么用,怎么打奶,咖啡豆价格等级……因为有客人在,两人说话声音放得低,所以靠得很近··雷姐从后厨出来,瞧见柳宜一和男同事耳鬓厮磨的画面,她脚步定了一下,抬头看向正对收银台的监控,肃声问:“你们在做什么”·两人立马分开,同事解释道:“我在给她介绍咖啡豆。”
雷姐面色严肃:“上班时间,不要交头接耳·”·柳宜一和同事:“……对不起雷姐·”·雷姐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没事做吗”·于是同事连忙清理起了咖啡机,柳宜一拿着抹布,装模作样地擦已经收拾干净了的桌子。
她转了一圈,一回头发现雷姐就站在收银机后面看着她,柳宜一后背一紧,又把桌子擦了一遍··等到店里的客人都离开了,柳宜一和同事收拾桌椅,雷姐竟然过来帮忙,吓得两人卖力地加快动作,赶紧收拾好了下班。
一看时间,竟然是她下班最早的一次··回到寝室后柳宜一在网上拍了一双帆布鞋,寄到咖啡厅里,学校这边的快递点等她下班回来已经关门了··睡觉前,柳宜一又翻了一遍宋锦英毫无动静的朋友圈和没有变化的头像简介,以及,两个人干干净净,没有半句聊天记录的对话框。
她锁了手机,翻身面对着墙壁··宋锦英现在肯定和过得以前一样好,她也要过得很好给她看··她一定要证明自己可以不依靠任何人活着——柳宜一无数次在心里发誓。
第二天上班,雷姐竟然比他们来得还要早,她和同事在收银台谈话,柳宜一去换工作服,出来就被雷姐叫到一边,问她每天都做些什么,等柳宜一说完,雷姐一脸严肃地皱起了眉。
柳宜一紧张道:“怎么了吗”·“没·”雷姐道,“你这兼职还做吗”·“嗯”柳宜一顿了顿,谨慎小心地问,“我……不能做了吗”·雷姐说:“不,你想做就做吧。”
柳宜一:“……谢谢雷姐,我想留下来·”·雷姐点头:“那你不想做的时候和我说声·”·柳宜一:“……好的。”
“嗯,去忙吧·”·柳宜一回到岗位上,没过几分钟,雷姐忽然出来宣布,关闭店里的外卖服务··同事私底下很高兴,和柳宜一说终于有空闲时间偷懒了。
柳宜一原本很开心,但很快她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她发现雷姐老监视她工作,柳宜一又是兼职,怕丢工作,只能表现得更努力,一刻不停的忙前忙后,和同事说话都偷偷摸摸的,就怕被雷姐发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熬过了上午,下午店里来了两个新员工,工作内容重新分配,柳宜一调到了收银台,和雷姐一起收钱··两人并排站着,雷姐不苟言笑,话也不说半个字,柳宜一陪着她一声不吭,又不敢看手机,就只是干熬,还不如忙碌的时候自在。
因为不再缺人,柳宜一的下班时间提前到了七点,雷姐让她下班的时候柳宜一十分不安,怕下班早了会被扣工资,但雷姐说一切照旧··柳宜一怀着忐忑的心情下班,回到寝室了都还有些回不过味。
她觉得新老板有点奇怪,她这样做生意能挣钱吗·回来得太早,空闲出几个小时,柳宜一洗漱完,坐在床边茫然,不知道做什么来打发多余的时间。
她看了一会手机,没什么意思,翻了一圈施诗和谢思景的朋友圈,她挺想联系他们,但想来想去,到底什么消息也没发··柳宜一趴在床上,忽然回忆起和宋锦英在一起时的琐碎往事……打住·她强行打断回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早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晚上柳宜一梦见宋锦英了··梦见她提着保温桶来柳宜一的宿舍,柳宜一原以为她是来求和,很开心地揭开保温桶,结果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可口的饭菜,而是刺目的人民币。
柳宜一气醒··起得早,她到店里也早,正缝男同事过来开店门,两人聊了几句后,男同事忽然压低声音问她:“你是不是喜欢女的”·柳宜一坦然道:“是啊,怎么了”·男同事掩着嘴,小声说:“我觉着我们那新老板对你有意思……她整天盯着你看,还给你最轻松的工作。”
柳宜一撇嘴道:“我没感觉到她对我有意思,有意见才是真的……”·“不是啊,你看她……”同事话一顿,看着柳宜一身后,尬笑,“雷姐,您这么早就来啦”·雷姐瞄了他一眼:“还不够早……你们又在聊什么”·“没什么。”
同事打哈哈说完,赶紧去忙工作,柳宜一埋下头,跟着同事走··“等等·”雷姐叫住他··柳宜一回头:“雷姐,您有什么事吗”·雷姐:“吃早饭了吗”·柳宜一:“吃了。”
“吃的什么”·柳宜一抬眼看着她,雷姐面无表情:“我就随口问问,去忙吧·”·“好·”·柳宜一去换工作服。
雷姐对她的态度的确怪怪的,她似乎……特别爱管柳宜一的闲事·不像是有意思,也不太像有意见……反正就是很奇怪··柳宜一想不通,她希望这奇怪只是雷姐的- xing -格问题,开学前她可不想换兼职。
这天雷姐没再和柳宜一并肩收银,柳宜一松了口大气··她买的鞋十一点的时候到了,快递员打电话让柳宜一赶紧去拿,柳宜一走不开,就让同事帮她取·她怕雷姐看到她寄快递过来有意见,私底下交代让同事在外面帮她拆了,然后直接放换衣室里。
下班了她在店里找了个袋子,提着鞋回去··雷姐在收银台坐着,盯着柳宜一下班的背影,而角落里的同事在盯着雷姐看·雷姐忽然扭头,看着同事,招了招手。
……·回宿舍后柳宜一试了鞋,质量还行,她第二天穿着新鞋去上班··到了咖啡厅才知道,那个一直对她颇为照顾,和她关系也十分不错的男同事因为家庭原因,昨晚辞职了。
柳宜一看着新来的两个还不熟悉的同事,顿时觉得工作生活少了一半的意思··她穿着新鞋站了半天,右脚的小脚趾被鞋子挤得疼,她小心活动脚趾,怀疑是自己袜子没穿正。
中午忙完,柳宜一去衣帽间脱鞋看,小脚趾关节那一块竟然被磨破了皮,穿上鞋就疼·柳宜一不得不去和雷姐请假去买创可贴··雷姐问清楚了缘由,突然说:“正好我前几天定了工作鞋,是布鞋,不会磨脚,今天下午到,一会你换了吧。”
柳宜一道:“好的·”·雷姐让她守着收银台,转头让另一个店员帮她买··贴了创可贴,再穿上鞋,虽然挤得慌,但好歹不磨得疼了。
下午四点,雷姐口中说的工作鞋就到了,还有配套的新工作服,雷姐让员工换了整套的新工作服,继续工作··下班后柳宜一去换回自己的衣服,结果发现她鞋不见了。
柳宜一莫名其妙,找了几圈也没找到,难道是收旧工作服的时候把她的鞋子一块收走了·不会吧·她只好穿咖啡厅的工作鞋郁闷地回宿舍,那可是她才买的新鞋,花了一天多的工资呢。
生完气,柳宜一不得不重新买了双换洗的鞋·这次寄到学校,她下班早,回来取来得及··虽然丢了鞋,但工作还要按部就班地做··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客人尤其少,柳宜一守着收银机,无聊得差点睡过去。
半途她去洗手间,出来看到厨房后门在卸货,她左右没事做,就去看能不能帮忙··门口停了一辆面包车,里面摞着白色塑料箱,装有土豆洋葱面粉之类的东西··厨房大叔把箱子搬到工作台下,那里已经堆放了半米的高度。
他又抱了三箱进来,重叠往上放,箱子有些倾斜,柳宜一帮忙扶住,那箱子沉重,她手臂力量不够,于是抬起膝盖顶了一下,光顾着箱子,也没发现自己的围裙被夹在了箱子中间,等扶好箱子,她收手一退,围裙扯出来,上面几个箱子跟着歪倒,哗啦啦地砸往柳宜一腿和脚上砸。
旁边传来惊呼声,巷子落地,碎开的声音……·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柳宜一思维停滞,看着箱子落下,她下意识后退,身体沉重,她一退就跌坐在地上,坠落的箱子随之砸在她小腿和腿腕处,剧烈的疼痛袭来,柳宜一立马弯起身去推裂开的箱子。
里面的洋葱土豆滚出来,散了一地··“怎么回事”雷姐迅速冲来,三两下抱开箱子,扫开散落的洋葱,检查柳宜一的腿··柳宜一疼得说不出话,咬紧牙齿捂着腿,脸色惨白,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雷姐轻压着柳宜一的小腿,说一句:“您忍忍·”·她起身,打救护车电话··柳宜一却怔愣地看着她,连痛感都麻木了三分··雷姐对她这个员工说——您。
柳宜一想到了苏秘书··难怪她总觉得雷姐对她的态度奇怪,还接手咖啡厅的第一天就着急的装监控,原来是监视她呢……·雷姐打完电话,立马言辞严厉地质问厨房大叔。
厨房大叔弱弱解释说并不是她叫柳宜一来帮忙的……·“那你就没有责任了吗”雷姐更加愤怒,“我有没有交代过你,自己的事情必须自己做,不要去麻烦别的员工”·厨房大叔愧疚地拉耸下头道歉。
“你道歉也没用了,你现在被……”·“雷姐·”柳宜一叫她··雷姐立马停下声音,扭头急声道:“怎么了,腿很疼吗”·柳宜一盯住雷姐眼睛:“叫宋锦英过来。”
雷姐愣住··柳宜一加重声音道:“把宋锦英叫过来”·雷姐嘴角一绷,回道:“宋锦英是谁”·“行,你不叫她,那我自己去找。”
柳宜一扶着工作台起身··她两只脚都疼得要命,完全用不了力,腿一挪动,那疼痛就加倍的在骨头上翻搅,柳宜一疼得视线都花了··“你别乱动”雷姐压住她动作,艰难地妥协道,“我……这就联系宋总。”
 · ·第90章 ·雷姐避在一旁打电话, 一个女店员试图扶起柳宜一,但因为剧烈的疼痛还没缓过去,柳宜一完全动不了··她腿断过一次,估计这次碰到了旧伤口, 骨头里疼得厉害。
雷姐打完电话, 回来让店员搬椅子过来, 把柳宜一扶上去坐着,安慰说救护车马上就到,再忍忍··柳宜一只问:“宋锦英呢”·雷姐道:“也在路上。”
柳宜一点头:“你现在又打电话过去,让她不要过来了·”·雷姐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柳宜一捏紧椅子, 转移痛感:“让她不要过来了, 我不想看到她。”
雷姐皱眉, 不说话, 但明显不会按着柳宜一的任- xing -要求打电话··提起宋锦英, 分散了柳宜一对疼痛的知觉, 她思绪格外清晰:“不然你去给我找张A4纸,还有签字笔过来。”
雷姐很爽快的答应了她这个要求··柳宜一拿了纸笔,让他们离远一点,侧身就着厨房的工作台,在A4纸上重新手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她刚写完, 救护车抵达。
柳宜一被扶到轮椅上, 推出厨房, 穿过大厅, 柳宜一抬眸,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宋锦英··她还是那一身带着浓浓职场气息的穿着,淡妆,有些严肃冷淡的往大厅里看,隔着几米远距离,和柳宜一视线交汇。
宋锦英停在门口··护士推着柳宜一轮椅往前,缩短她和宋锦英的距离··柳宜一平时前方,由着对她和宋锦英恩怨毫无所知的护士急匆匆的将她推出咖啡厅。
宋锦英垂下视线,从上往下,瞧着柳宜一苍白晶莹的脸,乌黑的睫毛和不带任何弧度的粉色嘴唇··柳宜一的面容从她视线下方穿过··雷姐上前,低低叫了一声:“宋总。”
宋锦英满脸冷冰,并未说话··雷姐立马自行认错,解释柳宜一的意外情况,话说到一半,被宋锦英冷冷睨过一眼,雷姐不自觉低下声音,继而停住··“我让你二十四小时看着她,但你没做到。”
宋锦英转身往外走,“她出事,是你的责任·”·雷姐脸色刷的白了:“宋总,我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我疏忽,我会弥补……”·宋锦英不等她说完就上了车,雷姐跟到车前,苏秘书拦下她,给了雷姐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雷姐不甘心,苏秘书道:“现在老板在气头上,你越说后果只会越严重·”·苏秘书上驾驶座,追上救护车··柳宜一被送到医院,她让护士推她去缴费挂号,准备检查。
最初那股剧烈的疼痛缓过去以后,双腿知觉渐渐恢复,左脚已经能动了,只是右脚一用力就疼··苏秘书赶过来,从护士手里接过柳宜一,直接推着她去电梯,半途上见到医院院长快步走过来,笑盈盈地要和苏秘书握手。
苏秘书说明情况:“我们太太今天摔伤了,站不起来,可能伤到了骨头,”·院长立马道:“我之前就接到电话了,核磁共振已经安排好了,上去就能检查。”
柳宜一全程没说话,也不用她说话和- cao -心,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她只用配合··核磁共振的结果是旧伤骨裂和淤伤··苏秘书在一旁接话:“旧伤”·检查的医生指着结果是:“这里能看出来,太太以前骨头断过一次。”
苏秘书微微皱眉,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柳宜一,又带柳宜一去打石膏,一切弄完,苏秘书推柳宜一到单人病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柳宜一没想到自己骨裂也要住院,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秘书问柳宜一要不要吃喝什么,要不要看电视,要不要躺下··柳宜一全都拒绝··苏秘书还是打开了电视,把遥控器放在柳宜一手边,退出房间··几分钟以后,病房门又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柳宜一转过轮椅,果真看到了宋锦英··宋锦英带上门,看向柳宜一,沉默··柳宜一主动开口:“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宋锦英接话的同时走近:“什么”·她语气轻柔,带着若无其事的镇定。
柳宜一手放进兜里,摸到叠好的纸,捏紧··宋锦英走到她面前,温和的又问了一遍:“什么”·柳宜一抬眸,望着宋锦英镇定自若,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的从容模样,心脏收紧,那些压在最深处的- yin -暗和愤怒情绪慢慢蔓延出来。
她把纸拿出来,递给宋锦英··宋锦英垂眼一看,脸色立马就僵了··柳宜一猜想,她肯定猜出来是什么了··宋锦英脸上的温和开始崩裂,寒意扩散,柳宜一指头用力,在纸上压出深深的折痕。
宋锦英不接,柳宜一就自己展开··“之前一直没机会见到你,所以也没法和你签协议,现在你过来了,那正好·”柳宜一还在兜里藏了一只签字笔,她拿出来,递给宋锦英。
宋锦英还是那个垂眼的表情··柳宜一抬着头,望着宋锦英漂亮的下颌线,绷紧的淡红嘴唇,以及那双俯视她的,- yin -鹜的眼睛··柳宜一死死捏着笔,心跳很快。
久违的,她在宋锦英面前感到了恐惧··柳宜一迅速移开视线··沉默··宋锦英开口,声音很沉:“我不可能离婚·”·不可能离婚,不是——不可能和你离婚。
柳宜一清楚的看到了其中的区别,她松了捏笔的手,手心汗- shi -黏腻··“我听说,你向来说话算话的,那你曾经答应过的你三个条件,还算数吗”柳宜一顿了几秒,鼓足了勇气,迎上宋锦英- yin -暗的眸色,“宋总。”
宋锦英偏开头,嘴角下巴绷紧,侧脸冷寒:“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当然算数,但是……”·她重新侧眸,盯住柳宜一:“结婚前,你签过一份协议,你放弃离婚权的协议。”
“什么”柳宜一心跳开始加剧,因为激动和愤怒··宋锦英道:“你以两千万的价格,将你的离婚权售卖给我,如果违约,你必须以十倍价格赔偿我损失。
白纸黑字,你签过字的·”·原来她们领证那天签的,根本不是什么婚前协议,亏得柳宜一如此相信她,所以毫无怀疑的签了字··柳宜一气得好笑··当初那个愚蠢轻率的自己好笑,这个毫无道理的合同好笑,眼前这个用这种合同威胁她的宋锦英也好笑。
“宋锦英,你一定要这样,是吗”柳宜一狠狠盯着她··夕阳不知何时落下,金色的光辉穿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柳宜一侧脸上,在她睫毛,鼻尖出拉出细长的- yin -影,但她那双眸子却在夕阳下显出琥珀一般的晶莹和脆弱。
宋锦英忽然有些窒息,答不出话··柳宜一捏皱手里的纸,一字一字的用力道:“是吗”·宋锦英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可她动了嘴唇才发觉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情况从未有过,宋锦英察觉到心里一阵惊慌,而意识到这惊慌又让她理智更加慌张··她不知所措··柳宜一猛然甩手,将笔和离婚协议书一起砸在地板上。
签字笔咚得砸在地板上,滚出很远,而那张纸慢悠悠地,无声的落在了宋锦英的脚边··“我以前,是真的很喜欢,很爱你·”柳宜一握紧空落的手,拳头轻轻发颤,“可现在,你让我恶心。”
宋锦英眼神一变,凶狠地盯住柳宜一··柳宜一红着眼睛,饱含怒意地和她对视··夕阳忽然被乌云盖住,病房里陡然陷入- yin -暗,可柳宜一的眼底仍旧是晶莹的,那抹晶莹晃动着,从她眼角滚落,下一秒立马被柳宜一用手背抹掉。
宋锦英不说话,她从来不破口大骂的和人争吵,她可是优雅矜贵的,能让柳宜一所有的怒气都变成可笑的幼稚的宋锦英··“生气了吗”柳宜一笑起来,表情扭曲,“下一秒你是不是要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联系任何人除了这两招,你还会用别的吗”·宋锦英盯着她,整张脸都在用力的绷紧,也因为过分的用力,她那张漂亮冷艳的脸渐渐显出狰狞。
柳宜一笑意扩大,带着嘲讽··原来宋锦英也会愤怒到表情狰狞,就算她没大声争吵··能把她气到这个地步,柳宜一心里涌出一股扭曲的快感·她想,宋锦英你也会这一天。
“柳宜一·”宋锦英终于发出声音,暗哑的,声线奇怪的,“你真的太不识相了·”·柳宜一勾唇一笑,她自己觉得她这一笑和宋锦英平时勾唇笑时一定很像。
“我就是幼稚愚蠢又没眼色啊,宋总您现在才知道吗”柳宜一道,“我要是稍微识相一点,当初又怎么会爱上你我就是没逼数才会觉得你对我好是因为喜欢我”·“我本来就喜欢你”宋锦英脱口喊出来。
柳宜一怔楞··宋锦英意识到自己喊出来的那句话,表情慌张一瞬,而后马上收敛,故作镇定,用理智平和的口吻说:“我喜欢你,我早就说过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不。”
柳宜一摇头,“你喜欢的不是我,是我听话·”· · ·第91章 ·柳宜一和宋锦英时隔多日的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 宋锦英摔门而去。
那张离婚协议躺在地上,被宋锦英摔门时带起的风卷起, 贴着地面飞到柳宜一的脚下··柳宜一弯腰捡起来,放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的压平褶皱,压到一半她又觉得很没意思,于是将纸揉成一团, 丢进垃圾桶。
柳宜一就在医院住下了,一个护工照顾她··晚上医生过来查房时说起她断过一次的腿, 问她怎么断的··柳宜一敷衍说摔断的··她在医院住了一天,无聊得要死,想出院又出不了, 那个以照顾她名义陪在她身边的护工不让柳宜一离开医院, 说她还需要住院观察。
柳宜一知道肯定是宋锦英的意思, 因为她早上和中午吃的饭味道熟悉, 分明是蓉姨的手艺·她懒得和那护工费口舌, 找来两本书打发时间,耐着- xing -子先在医院住。
但空闲时间多起来以后, 柳宜一总忍不住去想她和宋锦英的事··她越想,就越是觉得这样和宋锦英犟没意思,她觉得她应和宋锦英平心静气的好好聊聊··不离婚也可以,咱们就做表面妻妻, 至少让柳宜一可以平平静静地念完大学。
晚上柳宜一自己在浴室洗澡··右腿的石膏没过膝盖, 她能坐在凳子上自己擦洗身体, 换裤子,就是耗时长,而且弄得遍地都是水··护工一直守在浴室门口,听到柳宜一弄出磕碰的动静就出声问她怎么了,不厌其烦的问了近十次,弄得柳宜一洗澡的心情都没有了。
柳宜一下定决心,今晚就联系宋锦英,和她重新谈·她实在不想这么被关在医院了··睡前,柳宜一打开微信,找到宋锦英,对着输入框却犹豫起来·想着昨天两人的不欢而散,她还是没勇气做主动发消息的那个人。
她怕宋锦英觉得她没骨气··柳宜一硬是又在医院憋了两天,等到实在受不了了,才借着憋屈带来的冲动,给宋锦英发了一条消息:“在吗明天可以谈谈吗”·然而宋锦英没回她。
柳宜一拿着手机,思绪在脑袋里混乱奔腾··宋锦英为什么不回她不屑一顾还是没看到·自己前几天才态度恶劣地怼了她,现在就主动发消息过去,宋锦英肯定觉得她虚伪做作,表面上那么硬气,实际上不过如此。
胡思乱想了一大通后,柳宜一深深地觉得自己在这场离婚战里输了··她憋屈难受地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后悔自己冲动之下发了那条消息,现在宋锦英肯定很看不起她。
柳宜一在床上与内心里翻搅的情绪作战了半夜,终于迷糊睡过去··安静的走廊上,突然响起清脆的高跟鞋声··步伐混乱,轻一声重一声··柳宜一意识混沌,觉得那脚步声像是宋锦英的,但宋锦英不会这样蹒跚的走路,她的脚步向来是平稳从容的。
声音靠近病房门,停住了··柳宜一从迷蒙里醒来,看向病房门··外面一片安静,刚刚的脚步声好像是梦里的幻觉··柳宜一闭上眼,打算接着睡。
咔哒——房门这时被推开了··走廊上淡淡的白光落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光影,宋锦英高挑瘦长的影子就在光影中间··她披着微卷的头发,穿了一件很小女人的灯笼袖衬衣,袖口领口都有用带子系出来的蝴蝶结,黑色小脚西裤,同色高跟,极显腿长。
宋锦英一手扶着门,歪斜地站在门口,袖子上的系带柔软的垂下来,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柳宜一惊愕地看着她,她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宋锦英抬手别起披散的头发,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光芒一闪,她微侧脸颊,神情柔和时眉眼唇角里尽是风情,连鼻梁的高度都是撩人的。
柳宜一觉得自己真的是在做梦··哒哒哒——宋锦英走了进来··柳宜一躺着没动,看着宋锦英一步接一步,摇晃地走近·柳宜一视线从她修长的腿移到纤腰,再到胸前垂着的蝴蝶结,白皙的下巴,红唇——扑通·人影一晃,宋锦英突然在床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手肘哐的一声压在柳宜一床边,她脑袋一点,乌黑的卷发凌乱前扑,挡住她大半的脸。
病床晃了晃,柳宜一绷着呼吸,吓懵了··宋锦英给她跪了·她一定是没睡醒··宋锦英压在床边的手撑了撑,柳宜一看到她慢慢抬起了脸,一缕发丝落在她嘴角,狼狈又- xing -感。
宋锦英直愣愣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柳宜一,两秒后,她面无表情的打了个酒嗝··柳宜一:“……”·柳宜一默默掐了把大腿,痛觉清晰,不是她做梦,是宋锦英喝醉了,然后摔在了她床边,所以刚刚也不是下跪,只是她没站稳。
宋锦英还盯着她,面无表情加一言不发··柳宜一:“……你要干嘛”·宋锦英晃了两下脑袋,含糊沙哑地喊:“一一。”
柳宜一看着她,不回话··宋锦英又喊:“一一·”·她表情绷得很冷很平静,发直的目光却飘忽茫然,因为醉意,脑袋总是小幅度的摇晃着,诡异的——可爱。
柳宜一忽然想摸摸她的脸,她忍着冲动:“宋总,你要做什么”·宋锦英迟钝地眨了一下眼:“一、一一·”·柳宜一想笑,她克制着不露出笑意:“我在啊,你想干嘛”·宋锦英说:“一、一一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柳宜一:“……”·她忽而遥远地想起一年多前,在酒吧门口碰见宋锦英的时候··那天宋锦英也是喝醉了,扶着垃圾桶边吐边反复地喊合同合同。
宋锦英是不是喝醉就这样抓着一个词反复不停的念,像台喝醉的复读机··柳宜一左脚蹬床,费力地坐起身,宋锦英也跟着直起身,两手都撑在床边,她似乎还没发现自己是跪着的。
“你今晚喝了多少”柳宜一轻声问她,面对着醉得意识不清的宋锦英,她不自觉地放下了心里那些芥蒂和赌气,伸出三根手指,放在宋锦英面前,“这是几”·宋锦英头往后退,拉开几分距离,看了看柳宜一的手指,回答:“三。”
“这不是挺清醒的吗……”柳宜一怀疑地仔细看她眼神··宋锦英太会哄人了,不能轻易相信她··宋锦英还跪在地上,柳宜一想了想没叫她起来,反正是宋锦英自己要摔。
她望了一圈病房,想拿离婚协议书出来,摆在宋锦英面前看她反应,但那张揉皱的纸早被扔了··柳宜一拉开抽屉翻了一圈,找到那支签字笔,没有多余的纸,于是她用自己在读的那本小说的空白扉页,翻开,摆在宋锦英面前,递笔过去:“宋总,合同签字了。”
等宋锦英签了名字,柳宜一再补协议··宋锦英拿起书,一本正经地看了两眼:“这是什么合同”·柳宜一把笔塞进她手里:“急着要用的合同,你再不签字就来不及了。”
宋锦英皱眉把书放在一边,严肃地对着柳宜一道:“一一·”·柳宜一以为她这是识破自己,要批评说教自己了,于是沉默不回··宋锦英叒喊:“一一。”
柳宜一小声咕哝道:“你别叫我了,光喊人不说事……”·“有事·”宋锦英说,“一、一一·”·柳宜一:“……什么事”·宋锦英皱紧眉,用力咽了口口水:“我想吐。”
柳宜一:“你忍着”·柳宜一急忙伸手去捞一旁的垃圾桶,她右腿有石膏,行动不便,动作幅度有限,怎么也够不到。
“那里·”柳宜一指着垃圾桶,“你去那儿吐·”·宋锦英顺着柳宜一的手指看过去,像是没反应过来,半天没动··柳宜一怕宋锦英吐在她自己身上,柳宜一瘸着腿,没法帮她收拾,焦急催道:“那儿,去啊。”
宋锦英终于明白,撑着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柳宜一扶她手臂,怕她鞋跟一崴又摔了··宋锦英握住柳宜一手背,忽然很温柔地笑了一下:“一一。”
柳宜一猛然收回手,被宋锦英触碰过的肌肤滚烫发热,连着心尖都灼热几分··没笑多久,宋锦英皱眉苦脸,闭紧嘴唇··柳宜一使劲指着垃圾桶:“去那里吐,快”·宋锦英唔了声,踩着不稳的高跟鞋,拿起垃圾桶,摇晃地走到沙发处,坐下,分开长腿,垃圾桶放在腿间,两手撑在膝盖上,摆了个大刀阔马的姿势,低下头,等着吐。
·真是喝醉了也不忘维持自己不慌不忙的从容架子··柳宜一按了床头的呼叫器,她是肯定照顾不了宋锦英的,只能让护士来··按完她拿起手机,犹豫片刻,还是自私的偷偷拍了照。
她这儿刚拍完,宋锦英就吐了··她可能来这里之前就吐过了,现在对着垃圾桶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干呕··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酒··柳宜一又按了几下呼叫器,以往明明来得迅速的护士今晚死活没动静,柳宜一怀疑护士和护工都被宋锦英支开了。
她瞧了眼对着垃圾桶难受干呕的宋锦英,心底还是相信她是真醉了··掀开被子,柳宜一单脚支地,拄着拐杖倒了杯水给宋锦英··“你坐在这儿,我去给你叫医生。”
柳宜一要走,宋锦英却拉住她手腕·· · ·第92章 ·柳宜一低头, 看到宋锦英因为酒精微红的脸, 她此刻的眼睛也是- shi -润的, 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几丝头发还挂在她唇角。
柳宜一缩起手指, 克制着替宋锦英把头发拨下去的冲动··“一一·”宋锦英又喊她··“干嘛”柳宜一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宋锦英握得很紧。
宋锦英望着柳宜一, 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柳宜一:“你不说话就放手·”·“一一,”宋锦英道, “我……”·柳宜一等了几秒,却没下文,她用力抽手腕, 宋锦英紧紧拉着她,就是不松手。
“你要就这样和我僵持到天亮吗”柳宜一问她··宋锦英不回话··柳宜一也懒得重复地问, 她就在宋锦英旁边坐下:“行吧, 那我们就这样僵一夜。”
宋锦英视线跟着柳宜一的动作,侧头盯着她,全程没错开眼··柳宜一害怕她这样的眼神, 抓着宋锦英下巴转开她的脸:“你别看我了”·宋锦英由着柳宜一的动作, 转开脸,看着地面。
安静··柳宜一想去拿手机,宋锦英还握着她手腕,但力度松了大半, 她动作快点就能挣脱··就在这时候,宋锦英看着地板喊了一句:“老婆·”·柳宜一心一跳,没应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宋锦英慢慢转过脸,看着柳宜一,又要说话,柳宜一猛然站起,同时甩开宋锦英的手··宋锦英看了看自己变空的手,又看向柳宜一,茫然无辜,不明白柳宜一为什么甩开她。
柳宜一抓过沙发上的拐杖:“我去给你叫医生·”·她拄着拐杖快步往外走,连着还打着石膏的右脚都用上了,只想赶紧和此刻的宋锦英拉开距离··她太怕喝醉的宋锦英会说出什么来,然后让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变得混乱。
护士台那边竟然没有人,柳宜一左右张望了半天,什么人影也没看到·她饶进护士台里,坐下,打定主意不回去和宋锦英独处··一分钟,两分钟……护士站迟迟不见人来。
但越是不见人影,柳宜一就越是认定,这一切都是宋锦英谋划好的··这么大的医院,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要是半夜有病人出状况怎么办·她坐定在护士台,大不了就这么耗到天亮。
没过多久,安静的走廊响起脚步声,苏秘书从走廊拐角处走过来··柳宜一抬眼看着她:“她是故意喝醉的,对吧·”·苏秘书摇头,神色复杂:“老板是真的醉了,今晚有应酬。”
柳宜一不信她这套说辞,也不愿争论:“她在我病房里,你既然在,那就送她回家休息·”·苏秘书道:“我一开始就是打算送老板回家休息的,但她执意要过来找你。”
柳宜一想说现在找完了,可以走了,但转念想到自己正好打算和宋锦英好好谈谈,又改口说:“那你过去照顾她吧,我腿脚不方便,没办法看着她·”·苏秘书说:“现在太晚了,我要下班。”
柳宜一:“那你叫护士来·”·苏秘书:“老板更希望酒醒后看到的是您·”·柳宜一很坚定地告诉苏秘书:“我不会去照顾她的。”
苏秘书一愣··柳宜一移开视线,开始沉默··“其实老板是真的很在乎您的·”苏秘书说,“她不想和您离婚,不是顾及面子,而是舍不得,您和老板说离婚那天,她很生气,我从没见过她发那么大火……”·柳宜一面上平静,不为所动,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象宋锦英生气的样子,继而在心里生出一股被人在意的- yin -暗愉悦——如果苏秘书说的是真的话。
“离婚的事情,我明天会和她说的·”柳宜一道,“但今晚我不会去照顾她,也照顾不了她·”·苏秘书最终也没能说服柳宜一··医院在隔壁开了一间病房给柳宜一住。
窗外响起低低的雷鸣,不知何时变了天,雷鸣从轻到重,雨点紧跟着砸下来,杂乱地在玻璃上敲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柳宜一毫无睡意,听着雨声出神··雨势渐大时,病房外又响起了宋锦英的高跟鞋声,缓慢走到门口,犹豫停住。
柳宜一背对着门,蜷缩着身体,注意力从雨声转移到门外··过去这么久了,宋锦英应该醒酒了……·现在还来找自己,想干什么·咔哒——门开,淡淡的光线落进来,柳宜一屏住了呼吸。
宋锦英脚步很轻地走近,直到床边··柳宜一能感觉她落在自己身上的沉默视线··雨势仍旧很大,在玻璃窗上砸出巨大的声音,来自宋锦英的压力在雨声里蔓延,柳宜一僵不住,动了一下。
宋锦英也跟着有了动作,她脱下高跟鞋,鞋子落在地板上清脆一响,单人病床随之一沉,她坐了上来,躺下,从背后拥住柳宜一··“还没睡”她低声道。
柳宜一嗅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酒精味道的冷香,有些不敢太重地呼吸,她道:“本来已经睡了,被你吵醒了……”·宋锦英轻轻地一笑,随即又有些惆怅道:“今晚我喝醉了,丑态都被你看光了……”·柳宜一又想起酒吧外的那一次,她说:“其实之前我就见过一次你喝醉的样子。”
宋锦英惊讶:“什么时候”·柳宜一说:“一年多以前,我们刚见面没多久,那时候我还染着绿头发,从酒吧里出来,偶然撞见你……”·宋锦英在脑海里翻阅回忆,她记- xing -向来很好,很快抓出了那段回忆的关键点,但不敢确定:“银色亮片的短裙,还有渔网丝袜”·没想到她还能想起,柳宜一尴尬地缩了下身体,那对于她来说,是很丢脸的一幕。
“你原来记得……”·窗外雨声哗啦,雷鸣时现,在这样的雨夜里回忆起过去,两人僵硬的关系意外的缓和起来··宋锦英嗓音里带了一点不明的笑意道:“只是有一点印象,你好像摔在我脚边了。”
柳宜一:“对,但你没认出我来……那时候我们还不熟·”·宋锦英收紧手臂:“我没想到那时你私底下会穿成那个样子……”·“是啊。”
柳宜一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把自己打扮成街边女的意义在哪里··好像年轻时所做过的大部分在当时很有个- xing -的叛逆事情,在成熟后的现在看来,都只有尴尬和傻气。
而这样的事情,在柳宜一身上尤其的多,哪怕在她和宋锦英相遇以后,她还是在持续的做着不成熟也不理智的事情和决定··“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我们都不提了,好吗”宋锦英靠近,嘴唇几乎贴上柳宜一后颈,声音低而温和,像是梦呓,“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我以后……可以给你你要的空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屋子里没开灯,光线昏暗,柳宜一望着漆黑的窗帘缝隙,偶尔能看到一闪而逝的闪电·她缓缓道:“锦英,我们分开吧。”
宋锦英呼吸一重,她脸贴在柳宜一后颈处,能很清晰的感觉到··窗外突然亮起闪电的白光,雷鸣炸响,雨势更大··“你不想离婚,那我们就分居。”
柳宜一在哗哗雨声里说,“我们先分开几年,几年后,如果你还想要和我在一起,那我们再复合·”·宋锦英放开了柳宜一的腰,坐起身来··柳宜一侧躺着,没勇气看宋锦英的反应,她还盯着那道窗帘缝隙。
“理由”宋锦英问,声音冷静得出奇··“你还需要什么样的理由,我们都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了”·“什么样子”宋锦英镇定地追问,好似真不知道,所以严肃理智的发问。
柳宜一觉得再说下去她们一定又是吵架收场··“那你想要怎么样”她反问宋锦英,“要我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你身边,继续当你的金丝雀吗”·宋锦英道:“那有什么不好吗你要的我都能给你,这不好吗”·“好啊。”
柳宜一坐起身,单人床狭窄,两人面对面而坐,距离咫尺,但光线太过昏沉,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我可以回来,继续住小院,每天等你回家,陪你吃饭睡觉,但我要明年出国留学,你也答应吗”·宋锦英紧盯着她,没回话。
柳宜一嘲讽道:“宋总,你给不了我的东西,太多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你牢牢掌控,你整天想着控制所有的东西,你不累吗而且……”·柳宜一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也不值得你这样做。
那些乖巧可爱的样子都是我装出来的,一年多以前,在酒吧门口的那个穿着低俗衣服,摔在你脚边的人才是我·我除了叛逆和幼稚,没有别的优点·”·宋锦英张了一下嘴唇,大概是想说话,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柳宜一垂下头,继续说:“再这样继续纠缠下去,我难堪,你也失态,何必呢”·宋锦英下床,站定,昏沉的光线使得她身形轮廓深邃幽暗。
“好”宋锦英站在床边,字字用力,“既然你这么想走,那我成全你·明天,我就送你去国外”·她说完,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可以早点更的,但我感冒发烧了,吃了药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个下午,本来想请假不更,但想到我连生日都没断的更新竟然要断在一个默默无名的日子,我不甘心,于是我又更了,虽然很晚……(T▽T)· · ·第93章 ·雨下了半夜, 天亮蒙蒙亮时停了一会, 不久又开始细细密密的下。
柳宜一睡不着, 就坐在轮椅上看着被细雨染成朦胧的城市清晨·街道上行人渐多,撑伞而行··七点, 小苏秘书带着早餐过来,告知机票已经买好, 今天就送柳宜一去Y国。
柳宜一愣了愣, 说好··小苏秘书把早餐拿出来,摆放在茶几上,柳宜一没胃口, 就喝了几口粥··离开医院的时候七点半·没有行李,只有一个小挎包跟着柳宜一。
雨还在下,温度骤降, 裹着水汽的冷风吹过来,冻得人瑟缩一颤··小苏秘书撑起伞, 扶着柳宜一从轮椅上站起, 拄拐杖上车··车子直接开往机场··柳宜一望着窗外- shi -漉漉的城市,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她现在就要离开了,宋锦英还是真是说到做到··等坐到了候机室里, 看着窗外的巨大飞机, 柳宜一才开始感觉到独自异国生活所带来的畏惧和压力··她有些不安的捏着手和大腿。
“您要给老板打个电话吗”小苏秘书开口··柳宜一压住不安,淡定地低声道:“不用·”·小苏秘书安静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多嘴:“其实您这样出国太急了,什么都没准备好不说, 您腿还不方便……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您一个人在国外,会很寂寞的。”
柳宜一并不害怕自己过年,在她想象中,一个人过年没什么大不了··她更害怕的是陌生坏境带来的未知··“会习惯的·”柳宜一说,不知道是在回答小苏秘书,还是她自己。
“其实……”小苏秘书藏不住话,“您和老板闹矛盾的这段时间,老板脾气变得很奇怪·”·柳宜一看着地板,没回应,小苏秘书只好自己接着说:“比如前天,一个公司员工因为在上班时间回了男友一条语音微信,被老板撞见,于是被扣了一个季度的奖金。”
柳宜一心想,那只是宋锦英小心眼··“还有,之前,您住宿舍的时候,老板突然开除了照顾她好几年的佣人,还命令我把家里的拖鞋都扔了,天天光脚在家里走。”
柳宜一终于感兴趣地看过来··小苏秘书立马道:“玉佳说是因为您买不起拖鞋,所以老板也赌气的不穿拖鞋了·”·柳宜一听完继续看地板,不相信小苏秘书的话。
宋锦英怎么可能做那种毫无道理的幼稚事情·而且谁说她买不起拖鞋了,几千块一双的奢侈拖鞋她买不起,二十块一双的超市打折拖鞋她能买一打·小苏秘书看柳宜一始终都是不为所动的样子,眼神忽然坚决,凑过去低声说:“我跟你说个秘密吧。”
柳宜一敷衍道:“什么”·小苏秘书掩着嘴,生怕被人听见:“玉佳偷偷和我说的,老板私底下给你下跪,把膝盖都跪青了,两个膝盖可是你还不肯原谅她,所以她回去以后难过得一夜没睡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柳宜一:“”·小苏秘书一脸肯定:“真的老板好可怜的。”
柳宜一:“……那其实是她自己摔的·”·小苏秘书不信道:“跪摔吗”·柳宜一无奈道:“你跟了宋总这么多年,你看她像是会给人下跪的人吗”·小苏秘书想了想,大抵是自己也觉得不像,渐渐不再多话了。
十点,登机··进舱门前,柳宜一回头看了一眼,背后只有陌生的旅客·她收回视线,进了飞机··十个半小时后,柳宜一抵达了Y国··下飞机后,苏秘书让柳宜一在休息区等她,她去取行李箱。
柳宜一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宋锦英有让人回小院,给她收拾行李··小苏秘书立即说:“是老板特地吩咐的让我和蓉姨一起给你收拾行李,而且收拾好以后还要拍照加文字备注,给她过目带了哪些东西,她确定没有遗漏以后才锁上行李箱。”
她说完一脸“你看老板对你多上心”的激动暗示··柳宜一表情冷静,还对着小苏秘书说了句“谢谢你帮我收拾行李”··宋锦英本就是处事周全的人,她会吩咐人帮她收拾行李这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要行李是宋锦英亲自收拾的,柳宜一或许还会意外一下··柳宜一镇定的反应让小苏秘书很失望··小苏秘书去取行李··柳宜一坐在休息椅上,没多久后经济舱里的旅客下机,形色匆匆地从柳宜一身前走过。
她看着陌生的环境,不同肤色的高大路人,她有那么片刻的失去了归属感,孤独与落寞袭上心口,她环起手臂··她即将要独自在国外生活,巨大的未知让她心生畏惧。
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柳宜一抓紧自己的手臂,告诉自己不能害怕,她都可以自己住宿舍,还有打工,国外也是一样的··她找理由安慰自己,只是语言不同而已。
几分钟后,小苏秘书推过来两个大箱子,而后开始打电话,又等了几分钟,一个中年男人推着轮椅过来接机··柳宜一坐着轮椅去停车场,上车,离开机场··时间是下午,但和国内一样,天空- yin -沉沉的,下着小雨。
柳宜一过来得太急,她还没考留学要求的外语考试,仓促出国,只能申请语言类专业,而且连入学手续都还没有,不能去学校,只能先住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镇上的私人民房。
是一栋很精致的平房,带一个私密- xing -很好的大院子,没有楼梯,柳宜一可以推着轮椅四处活动,街口一边拐角是医院,另一边是超市··小苏秘书推着柳宜一进客厅,同时不忘道:“屋子也是老板特地吩咐,不要有楼梯的,要离医院近的,附近最好还要有广场……不过广场太难了,但屋子后面有一座大教堂,可以散心。”
柳宜一看着温馨的房屋布局和装修,她和宋锦英吵成那个样子,她还把自己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如此妥帖,不论柳宜一怎么用“这只是宋锦英照顾人的习惯”这样的说辞让自己冷静,心里还是没出息的因此而动容。
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承认,宋锦英对她确实足够好了,她还这么和她闹,的确是自己不识相··可这世上大部分的事情,一旦牵扯到感情,就没办法只用理- xing -解决。
小苏秘书留下照顾柳宜一··她将柳宜一的行李箱拉进卧室,开始整理··“啊,对了,还有这个……”小苏秘书打开另一个行李箱,拿出一个首饰盒子,“这是老板吩咐一定要交给你的东西。”
盒子是黑色的,没有logo··柳宜一接过,停顿片刻,打开——是她们的婚戒··柳宜一不知道宋锦英把这枚戒指送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她合上盒子,不打算再戴。
最初的几天,柳宜一调整不过来的时差,晚上失眠,白天头疼,吃褪黑素也没用·柳宜一觉得她睡眠问题不仅仅是因为时差,更多的还是环境··她腿脚不便,不能经常出去,食物又不合口,而且总是下雨。
柳宜一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家里看书,看没完没了的- yin -雨和大风,表面上过得风平浪静,可等到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些白天里被被压制的情绪就会空前的放大。
太过悠闲的无所事事在她心底滋生出无数的浮躁,迷茫,不安……这些烦乱的情绪让柳宜一每天晚上都失眠··于是白天里的头疼一天比一天严重··最后小苏秘书带她去例行检查右腿的时候,柳宜一执意要医生开给她两颗安眠药,医生看着柳宜一眼底的乌青,同意开药,但小苏秘书阻止了,她让医生等会,随后去走廊上打电话。
柳宜一知道她一定是去请示宋锦英了·调转轮椅,柳宜一跟出去··“电话给我·”她伸手道··小苏秘书顿了顿,或许是电话那边问了些什么,她应说:“是柳小姐……”·柳宜一手又伸了伸:“电话,给我。”
·小苏秘书急忙递过来,柳宜一接过,对着手机道:“宋总,我最近晚上一直睡不着,所以想用安眠药助眠,你允许吗”·“……”那边沉默两秒,回道,“我是苏秘书……”·柳宜一的火气瞬间变成尴尬,握着手机不知道怎么接话,小苏秘书急忙解围说:“刚刚那句话玉佳已经记住了,她会转告给老板的”·苏秘书同时道:“是的,我记住了,您还有别的吩咐吗”·“没有了。”
柳宜一匆匆说完,还回手机··小苏秘书道了句再见,挂掉电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我以为……”为缓解刚刚的尴尬,柳宜一开始解释,“你是在给宋锦英打电话,请示要不要给我开安眠药的事情……没想到你是和苏秘书通话……”·说着她又隐约觉得不对。
既然不是现场请示宋锦英,那为什么要让医生先别开药·难道她要请示的人不是宋锦英,而是苏秘书,宋锦英已经不亲自过问她的事情了·这个猜测让柳宜一心里一沉。
明明她做这么多,要的就是宋锦英不管她,但当她发现宋锦英真的开始不管她了,心底又无法控制的涌出一股格外清晰的失落和难受··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又很晚,晚上要去见亲戚……最近好多事,假期也过得像是没过一样……· · ·第94章 ·柳宜一靠着安眠药睡了一个好觉。
她一觉醒来, 看到了被刺目阳光填充满的窗帘缝隙, 清脆鸟鸣声从窗外传进来, 安宁而平静··柳宜一重新闭上眼,埋进被子里·一个好觉让她一扫昨天的- yin -霾。
起床后柳宜一去逛了附近的书店, 买了两本外文小说和语言教辅书,把所有的空闲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学习外语上··看书看累了就在院子和附近转转··空闲时间渐渐填充满, 那些不适应所带了的无所适顿时被驱散。
她开始习惯了··住了两周, 小苏秘书也没提要送柳宜一去学校的事情,反而断断续续地买了一堆日用小物件回来,明显就是要在这里长住··看着自己不方便的脚, 柳宜一没多提去学校的事。
一次去例行检查的回来的路上,柳宜一在花丛里捡到了一只瘦骨嶙峋,眼睛感染流脓的小猫··猫咪是橘色的, 可怜巴巴地缩在花丛里小声地叫··柳宜一留下了它,取名叫捡捡。
她每天给捡捡上药, 看着它眼睛一天天的好转, 恢复生机,鼓着小肚子,追着柳宜一的轮椅活力十足地叫··柳宜一挠着它的小下巴, 翻着外文书籍, 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赖。
三天之后,旧历年关··小苏秘书不能回国过年,苏秘书过来陪她过··柳宜一问她要不要去接机,小苏秘书脸上写着非常想, 嘴上却说不用了·她怕她离开柳宜一没人照顾。
柳宜一知道她的顾虑,劝了好久让小苏秘书去接机,不出门的话,她自己在家没问题的··小苏秘书推拒了两句还是受不了诱惑的答应了,随即画妆,换衣服,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两个小时后,天际忽然压下厚重- yin -云,又要变天了·大风呼刮,吹得小苏秘书屋子里的窗户哐当哐当的响·她忘记关了··柳宜一给小苏秘书打电话,确定可以进房间,再进去关窗。
风把窗帘吹得高高扬起,差点扫到花瓶,柳宜一急忙拉过窗户,合上窗的同时,她隐约里听见客厅传来咔哒一响··“捡捡”柳宜一第一反应叫猫。
话音一落,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快速传来,一个体格高大的外国人冲进卧室,端着一把双筒猎枪,指着柳宜一的脸··“不许叫”他用外语狠狠道。
柳宜一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举起双手,问他要干什么··男人不回话,一手端枪指着柳宜一,另一手拉开最近的抽屉,翻找里面的东西,他找到了小苏秘书的首饰盒,把东西全塞进兜里,最后恶狠狠地问柳宜一家里的现金在哪里。
柳宜一心跳激烈,思绪却意外的镇定,她回答说在她卧室的床头抽屉··男人枪指着柳宜一,让她去拿··柳宜一推着轮椅过去,捡捡这时喵喵叫着过来,被男人暴力地一脚踢开。
柳宜一拿出了床头的所有现金,男人收了还不满足,翻了一遍柳宜一卧室的抽屉,找到了那枚婚戒,他要拿走··“我可以再给你钱·”柳宜一说,“你把戒指留下,那是我的婚戒。”
男人不信道:“婚戒你不戴在手上”·柳宜一顿了一下,说:“我和前妻的婚戒·”·男人把戒指往兜里一揣:“前妻就更不需要了。”
他枪指着柳宜一,往门口退:“别动,动我就开枪·”·柳宜一想着那枚戒指,还是开口说:“那枚戒指你卖能卖多少钱,我给你两倍,你把戒指还给我。”
“但你现在已经没有现金了,蠢货才在自己抢劫的地方一直逗留·”他说完,转身欲跑,大门就在这时被推开,宋锦英竟然出现在门口··她与入室抢劫的男人照面,两人都是一愣。
男人下意识地举起对着宋锦英,瞄准,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一动——·柳宜一脑中一片空白,飞身扑过去:“不要”·“嘭——”·震耳声响。
柳宜一扑倒了那个男人,她匆忙转头看向门边··枪打歪了,木墙被轰出一个大坑,宋锦英正惊慌地往她跑来,柳宜一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慌张的表情,怔楞间额头一痛。
抢劫犯咒骂着用枪托狠砸柳宜一头··力度狠辣,柳宜一头晕目眩,被抢劫犯踢翻在一旁··混乱里,她似乎听见宋锦英骂了声- cao -,跟着是抢劫犯的一声惨叫。
柳宜一捂着流血的额头,很想看看动静,但她刚受重击,还处于天旋地转里··只听见那抢劫犯又叫了一声,随后是宋锦英走近的高跟鞋声··“一一。”
宋锦英扶着她肩膀,喘着气急声问,“你怎么样”·柳宜一闭了闭眼睛,眩晕褪去了,她立马看向那个男人:“他手里有枪……”·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那男人趴在一旁,捂着胯呻吟,而猎枪在宋锦英手里。
宋锦英扶柳宜一回轮椅,等柳宜一坐好,她拨通救护车电话,冷静简练地说明情况和地址,之后是报警电话··地上的男人听见报警,撑起身想跑,宋锦英边说话边走过去,高跟鞋跟踩住男人的手,在他的惨叫声里单手提枪往他后脑上一砸,沉闷一响,男人又趴了回去。
打完电话,宋锦英打开猎枪的膛室,查看里面的子弹·这种猎枪一次只能装两发子弹,刚开了一枪,里面只有两枚弹壳··合上膛室,宋锦英不再管地上的人,她弯腰关切地查看柳宜一额际的伤。
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触目惊心的染红半张脸··宋锦英- yin -沉地抽了一摞纸巾,压住伤口·她转动猎枪,枪托上锋利的棱角处染了一小片血迹,那里就是击打柳宜一额头的地方。
宋锦英让柳宜一自己压着伤,她转过身,像是提着刀一样的提着猎枪,朝着男人走去··男人弓着腰夹着腿,立马起身,龇牙咧嘴地做出凶恶表情,试图抓角落里的椅子。
宋锦英两手握住抢身,猛然低喝一声,势大力狠地劈头砸向男人,男人叫了一声,头破血流地跪了下去··柳宜一看着一幕,愣住了··眼前的宋锦英粗暴得她不认识。
这个宋锦英不优雅,不矜贵,她粗暴凶狠,近乎野蛮,和平时那个宋锦英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屋外响起救护车的声音,医院就在街角,车来得十分迅速··宋锦英推着轮椅,带柳宜一出去。
外面风吹得很大,乌云低低地压着,天色- yin -暗··救护车上的人看到宋锦英手里的枪都愣了一下,宋锦英大概解释了情况,在护士的帮助下带柳宜一上车··这时抢劫犯也捂着头,摇摇晃晃地跑出来,看了一眼救护车,随即往另一个方向拔腿就跑。
柳宜一想起戒指,拉住宋锦英的手说:“别让他走,他抢了我们的婚戒”·宋锦英安抚道:“没关系,能找回来的·”·男人拐了一个弯,眼看就要消失了,柳宜一急道:“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跑了”·话音刚落,警车的声音响起,从另一个街口开过来。
大雨这时候落下,宋锦英冒着雨下车,和警察说明情况,指出抢劫犯逃走的方向,上交那把猎枪··警察追着抢劫犯离开,宋锦英回来陪柳宜一去医院··护士在路上就查看了柳宜一的伤口,问她是否头晕想吐,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护士说了一句“那就没事,不严重”。
宋锦英冷冷睨了她一眼,回了一句:“她流了很多血·”·压伤口的纸巾还在柳宜一手里,被血染透,连柳宜一手指上都沾上了血··到医院,医生清洗伤口,查看后说伤口不深,考虑到留疤的问题,建议不缝针,于是贴上纱布柳宜一就可以走人了。
外面暴雨倾盆,冲刷着地面和街道,所有物体表面都被淋出一层飞溅的水汽··柳宜一和宋锦英在玻璃墙后等雨停··宋锦英大概是不放心柳宜一的伤口,又弯腰下来,抬起柳宜一的下巴,反复的看她额头上伤口。
她俯身靠近,淋- shi -的发丝粘成股,落在白皙清瘦的颊边,不知是不是错觉,柳宜一觉得她似乎……瘦了··发现她的视线,宋锦英也看向柳宜一的眼睛。
柳宜一立即移开视线,却在这时看到宋锦英还戴着婚戒,她一愣,片刻后才用发紧的声音说:“别看了,我没事的……”·宋锦英拇指轻轻抚了两下柳宜一下巴,终于放开,脸色发冷地站直了身,面对窗外的大雨。
沉默··从医院两人分开的那一夜开始,柳宜一的生活里就总是下雨··她思绪回溯,蓦然回忆起以前··刚认识宋锦英的时候,她脚底受伤,那个时候宋锦英只是看了一眼,问了几句,没像现在这样冷着脸……在意到生气。
她又想起刚才,宋锦英不顾形象暴力打人的模样·那一幕至今让柳宜一觉得陌生,她始终觉得宋锦英是绝不会做这种粗暴事情的人··要不是额头还在痛,柳宜一就怀疑自己又在做梦了。
“苏秘书还在飞机上·”柳宜一打破两人的沉默,“你怎么来了”·宋锦英道:“公事,正好在附近·”·柳宜一疑问:“最近不是过年吗,怎么还有公事。”
宋锦英顿了一下,回说:“国外不过年·”·柳宜一点头,有道理··她不再问,宋锦英眉头又拧了一下,神情反而不愉·· · ·第95章 ·暴雨没完没了的下了小半个钟头也不见停, 宋锦英一直面对玻璃站着, 也不见累和无聊, 倒是柳宜一坐不住了,她问能不能打车回去。
宋锦英说好··她直接花钱让救护车送她们回去··雨势不小, 就进屋那几米的路程,就将两人淋了个半- shi -, 尤其是宋锦英, 身上的衣服就没干过··进屋后,宋锦英回身关门,被枪轰出的那个大坑就在门旁, 她定定地瞧着那个木屑翻起的地方,眸光幽暗。
柳宜一转着轮椅去给宋锦英拿干毛巾·宋锦英头发都- shi -透了··拿好毛巾出来,宋锦英还在看那个坑·柳宜一把毛巾递过去, 她有一堆问题,在喉咙里转了又转, 还是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擦擦头发吧,都- shi -了。”
宋锦英接了毛巾,一手散下- shi -润的发丝, 因为粘连成股, 发丝卷曲得明显,柔顺垂下,意外的- xing -感··柳宜一又转着轮椅进卧室:“我给你找身衣服,你洗个热水澡……”·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宋锦英跟在柳宜一背后, 率先问:“你为什么要撞开那个抢劫犯”·柳宜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不然要我看着他开枪打你吗”·宋锦英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并没有要开枪的意思,是你那一声‘不要’吓得他开枪了。”
柳宜一停下,她想转身面对宋锦英,但轮椅不好打转,她放弃,背对着宋锦英问:“那你呢,你为什么突然过来找我别说什么公事,你谈公事也不会谈我屋里来。”
宋锦英走到柳宜一面前,蹲下身,微微仰头看着柳宜一,她眸光幽深又缱绻,好似埋藏着无数深重情意··柳宜一立马避开她视线,比宋锦英更先开口说:“我撞开那个男人救你,不是因为什么,只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受伤,就算出现在门口那个人不是你也一样。
所以……所以你不要觉得感动或者什么·”·宋锦英扶住柳宜一下巴:“你先看着我·”·柳宜一被迫和她对视··蹲着的宋锦英位置低矮,柳宜一垂着眼,有种俯视的错觉,而且这个角度下的宋锦英苍白清瘦,带着一种冷淡的柔媚。
柳宜一抠紧了轮椅扶手··宋锦英问她:“你不在乎我吗”·柳宜一手指骨节泛白:“你想说什么”·宋锦英手轻轻放在柳宜一泛白的手指上,她声音轻柔,有理有据:“国外不安全,一一,你跟我回去吧。”
柳宜一垂下乌黑睫毛,一点点把手从宋锦英手下抽出··“宋总,我们说好的,要分开一段时间·”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宋锦英陌生的强势独立,“答应送我出来留学的人是你,安排人送我出国的人,也是你。”
宋锦英张开有些发白的嘴唇:“我……”·柳宜一接话:“又要言而无信了吗”·宋锦英眉头一拧,被柳宜一不客气的态度激出不悦。
柳宜一退开轮椅,拉出半米距离··“明天大年三十,奶奶一定很希望和你一起跨年·你还是回去吧·”·宋锦英站直身,瞬息之间,她又变回了那个需要柳宜一仰视的宋锦英。
“我要洗澡·”她说··柳宜一也马上回到一开始的话题:“我去给你找干净衣服·”·宋锦英比她高,平常穿的衣服宋锦英穿会短了点,于是她找了一套自己宽松的睡衣,递过去。
宋锦英接了衣服,进入浴室··柳宜一停着在原地,出神地盯着浴室门看··“喵……”捡捡钻出来,翘着尾巴,在柳宜一脚边转。
柳宜一回过神,摸了摸它,轻声说:“饿了吗,我去给你弄吃的·”·捡捡蹭着她的手:“喵·”·柳宜一去厨房,倒出猫粮,放在地上,看着捡捡小口小口地吃。
外面的暴雨终于变小了,乌云散开,天色明亮几分··柳宜一拿出手机,替宋锦英查回国的机票··屋外这时响起警车的鸣叫声,不久后大门被敲响,警察来了。
柳宜一过去开门,警察进屋,询问柳宜一被抢劫的具体情况,被抢物品,以及她们自卫反击的过程··宋锦英打抢劫犯时完全没留情,可能有防卫过当,柳宜一下意识就想替宋锦英撒谎,但又怕自己和宋锦英口供不符,于是她说具体情况她不清楚,当时她被抢劫犯击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警察便问另一位当事人在哪儿··柳宜一回答说在洗澡··警察就在客厅里等,柳宜一去泡咖啡··出来时警察和柳宜一说,那抢劫犯交代,他盯上腿脚不便的柳宜一很多天了,就等着柳宜一独处时入室抢劫,警察建议柳宜一往后生活要多加注意,时刻警惕。
说话间宋锦英从浴室里出来,- shi -着头发,一脸寒霜··柳宜一怔楞的看着她的冷脸,宋锦英平时再不高兴,也不会直接扔冷脸··她走到警察面前接受询问,关于正当防卫的细节,她表示会通过律师说明。
宋锦英送走警察,关上门后,她回头瞧了一眼柳宜一··柳宜一立马道:“你打那个抢劫犯的细节我都没说,我说当时我失去了意识·”·宋锦英只是睨了柳宜一一眼,越过她,又进了浴室,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柳宜一望了望浴室门,她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宋锦英在和她生气,而且是那种摆在脸上的,用表情写出来的,很明显的生气··柳宜一觉得很新鲜,宋锦英也会这么任- xing -的时候……·捡捡吃完东西,徘徊在柳宜一脚边要摸摸抱抱,柳宜一把它放在腿上,给它挠下巴。
宋锦英吹完头发出来,不说话,不看柳宜一,自顾自进厨房倒水喝··柳宜一把捡捡放进窝里,靠向厨房:“我替你看了回国的机票,买晚上十点的,还来得及。”
宋锦英放下水杯,背对着柳宜一,刚洗完的头发蓬松柔软,她穿着居家睡衣,从背影上看,竟有几分温馨宁静··可她转过身来的表情却冷若冰霜,半垂的眉眼里也夹着凌厉,她说:“你要我穿你的睡衣去搭飞机吗”·她寒气十足,浑身尖锐,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柳宜一愣了愣,又很快道:“我去打洗衣店的电话,让他们过来取你的衣服去干洗·”·她退出去,恍惚地在客厅里乱找,脑子里都是宋锦英刚刚冷锐的模样。
其实这才是宋锦英最真实的模样吧……她想,那个优雅温柔,不动声色的宋锦英只是表象··柳宜一转了好几圈,终于想起自己要找电话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从抽屉里拿出来,她翻到洗衣店电话,拨通,但店主说今天太晚了,不再收衣服了,让柳宜一明天早上十点后再来电话。
但那时候就太晚了,衣服- shi -着放一夜会臭··柳宜一放下电话,考虑一番后试探- xing -地问沙发上的宋锦英:“你衣服能手洗吗要不我……”·“不能。”
宋锦英很干脆的扔出回答··柳宜一默默咽回刚刚的话··没人再说话,两人又开始沉默··无聊之下,柳宜一去看盘在猫窝里睡觉的捡捡,捏它的小爪子和耳朵,捡捡翻了个身,仰着下巴呼噜。
柳宜一就轻轻挠它下巴··宋锦英侧眸睨了一眼,打开电视,调高音量,突然的动静吓得捡捡激灵着醒来,趴在窝里小声叫··柳宜一摸了摸它,安慰说:“没事啊,别怕。”
宋锦英又瞧了一眼柳宜一,开口道:“你和猫说话”·柳宜一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觉得她和猫说话奇怪还是幼稚·于是她回了一句:“不可以吗”·宋锦英微拧眉头,盯着柳宜一看了很久。
柳宜一打定主意不理她,抱起捡捡想回卧室··“你站住·”宋锦英忽然喊了一句··柳宜一停下,回头看她··宋锦英沉了沉脸色,恢复她的淡定:“我还没吃午饭,你陪我去吃饭。”
柳宜一道:“我不方便出门,你要真饿,我给你叫个外卖吧,这里有家披萨还不错……”·宋锦英说:“我要吃中餐·”·柳宜一:“好,我给你叫中餐。”
宋锦英:“去店里吃,我带你去·”·柳宜一默默看着她:“你要穿睡衣出去吃饭吗”·宋锦英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低头看了眼衣服,不自然的移开视线,镇定道:“我忘记了。”
柳宜一去拿抽屉里的外卖单,找出那家中餐厅的,递给宋锦英:“不过这家的味道其实不怎么好,还不如小苏秘书做的大乱炖好吃·”·宋锦英抬眸瞧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着外卖单,漫不经心地问:“你吃过几次”·柳宜一以为她在说餐厅,回答道:“两三次。”
“是吗·”宋锦英点头,随后指着其中一道菠萝芙蓉虾,“这道菜吃过吗”·柳宜一回忆起那个说不出的味道,皱脸说:“不好吃。”
宋锦英又换了一道问,柳宜一还是摇头·她接连指了三四道菜,恰好都是柳宜一吃过的,并且都不好吃··“那就算了吧·”宋锦英把外卖单一放,“我们自己做。”
柳宜一:“你做吗”·宋锦英疑惑道:“难道你不会做饭吗”·柳宜一:“我只会下面啊……”·宋锦英一锤定音:“那就你下面给我吃。”
柳宜一:“……”· · ·第96章 ·“可我脚还没好, 坐在轮椅上我够不到流理台·”柳宜一说, “总不能让我拄着拐杖给你煮面条。”
宋锦英瞧了一眼她的腿, 给出解决方案:“我扶着你煮·”·柳宜一:“……你要真想吃面,那你自己煮, 我教你·”·宋锦英意外爽快地答应了。
她站起身走近,把柳宜一膝盖上的猫拎开, 丢回窝里··柳宜一不开心道:“你轻点, 它还是只小奶猫·”·宋锦英瞄了眼柳宜一,在捡捡脑袋上秃噜一把:“抱歉,我太粗鲁了。”
捡捡缩着尾巴细细叫了一声··宋锦英推柳宜一进厨房··柳宜一让她先去冰箱里拿鸡蛋和番茄出来··清洗番茄的时候, 宋锦英随口问她:“猫哪儿来的。”
“捡的·”柳宜一说,“番茄你要去皮吗”·宋锦英掂了掂手里的番茄,抽出削皮刀, 比划两下,斜着切下去, 像削苹果一样开始削皮。
柳宜一:“……宋总, 番茄皮不是这样削的·”·宋锦英看着手里汁水四溅的番茄,迷惑道:“嗯”·“用开水烫一下,然后再把皮撕下来。”
宋锦英捧着手里的:“那这个呢”·柳宜一:“反正都削一半了, 那就削完将就吃吧·”·那番茄削完只剩下一半, 宋锦英放进碗里,烧热水烫了一个。
剥皮,然后切成块,然后打蛋液··“然后呢”都弄好后她问下一步··柳宜一道:“往锅里倒油, 油热以后倒蛋液。”
宋锦英照做··鸡蛋液一下锅,剧烈的滋啦响,惊得宋锦英往后退了半步,握着锅铲有些慌地望了一眼柳宜一,结果发现柳宜一正憋着笑瞧着她,似乎就等看她露怯出丑的画面。
她立马收起那些慌乱,拿出自己临危不乱的镇定,问柳宜一下一步呢··柳宜一说:“等成形了把蛋饼翻个面,然后用锅铲硌成小块·”·宋锦英隔了点距离站定,伸长手臂翻蛋饼,由于没经验,翻个失败,一半重叠在另一半上。
她想着柳宜一说要切成小块,反正都是切,翻不翻应该没什么区别··于是宋总无比镇定的用铲子把蛋饼硌成块,搅了搅·虽然过程不对,但结果没差··宋锦英心里很满意,她得意抬起下巴,侧眸看向柳宜一,问她再下一步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柳宜一说:“把番茄倒进去·”·宋锦英端起装番茄的碗,一股脑倒进去··哗——比倒蛋液时激烈十倍的动静迸发出来,油和水一齐溅飞,巨大的声势吓得宋锦英捏着锅铲缩着脖子直往后退。
柳宜一在一旁哈哈大笑··宋锦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多怂,面子挂不住,她很想强行解释两句,但找不出有理有据的辩解,僵了半响,看着柳宜一开怀大笑的样子,忽然也觉得刚刚那一幕很好笑。
“接下来呢,怎么办”她放松下来问··柳宜一道:“放盐,然后翻搅……”·锅里还在噼里啪啦的响,宋锦英避开锅,从置物的架子上找到盐,伸长手远远的投进去半勺,随后用锅铲翻动。
她翻一下,锅里就炸响一下,还有细微的油水飞溅出来··宋锦英想着柳宜一就在背后看着,她不能再怂,于是硬着头皮接着翻,等到柳宜一说可以加水了,她立马退开,接水倒进去。
呼啦一响之后,锅里恢复平静,而后是水沸腾的咕噜声··番茄和鸡蛋在锅里熬着出味的同时,可以用小奶锅烧热水煮面条··面好以后盛出来,把做好的番茄鸡蛋浓汤倒进去就大功告成了。
宋锦英做完最后一步,长出了口气,心想以后她再也不做什么饭了,真是太可怕了··柳宜一不饿,本不想吃,宋锦英硬是分了一半给她,让柳宜一陪她一起吃··最后两个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面。
宋锦英先试了一口,她觉得还行,想到这是自己第一次下厨,就能做出味道还行的面,她内心很是得意··她面上故作淡定,眼底压着期待,瞥着刚卷起面条,吃了第一口的柳宜一。
柳宜一吃完没反应··宋锦英搅了搅面,又搅了搅,这才随意问道:“怎么样,难吃吗”·柳宜一抬眸瞅着她,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
·宋锦英正了正姿势,淡声道:“不好吃你就别吃了,我第一次做,实在没经验·”·说完她就自己吃了一口··柳宜一说:“也没有不好吃,挺好的。”
宋锦英抿着唇准备笑,又听见柳宜一说:“不过番茄炒鸡蛋怎么做味道都一样,不会特别难吃,也不会特别好吃·”·宋锦英:“……”·所以,这是还是在嫌弃她做得不好吃·她堂堂宋总裁,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水果都没给人削过,今天【亲自】动手,炒了面臊子,煮了熟面条,竟然还被嫌弃了·给不给面子·“是吗。”
她放下筷子,端走柳宜一面前的碗,皮笑肉不笑道,“我刚吃了两口,觉得我做得实在难吃,所以还是别吃了·”·说完她端起两人的碗,进厨房,连碗带面,一起扔了,扔完回到沙发上,冷脸看电视。
柳宜一当然知道这个时候不管味道好不好都应该夸好吃,但她要是夸了,还和宋锦英和谐地吃完这一顿饭,宋锦英就更有理由留在这里过年了··她希望能和宋锦英分开,暂时不联系的那种分开。
而且宋锦英不是都不再亲自过问她的事情了吗,说明她已经不如最开始那么在意自己了,说不定再多一段时间,她就会发现她对自己不过是习惯的占有欲·把柳宜一这个人换成其他对象,其实都没区别。
过了几分钟,柳宜一推着轮椅靠向沙发··宋锦英目不斜视的盯着电视机··柳宜一开口:“你要不要联系一下小苏秘书,让她在路上给你带一套衣服。”
宋锦英侧眸盯住她,态度颇为凌厉:“然后呢”·然后柳宜一给她买机票,送她回国——但这意思宋锦英似乎已经猜到了,所以口气才这么的不客气。
柳宜一不敢把那话说出来,改口说:“总不能一直让你穿我的睡衣,我的常服你穿又小了点·”·宋锦英拿过手机,编辑短信··柳宜一看没她说话的份了,于是默默地缩回卧室。
她在卧室里考虑今晚睡觉的问题··这里只有两间卧室,苏秘书和小苏秘书睡一间,柳宜一和宋锦英两人不睡一起就得有人睡沙发,而那个人不可能是宋锦英,让柳宜一这个伤残人士睡沙发也不方便……·她给小苏秘书发短信,让小苏秘书自己订一间酒店,晚上和苏秘书住,不要回来了。
小苏秘书没回短信··傍晚,小苏秘书和苏秘书回来了··柳宜一看着还没被回复的短信,知道让小苏秘书和苏秘书出去住酒店这事没戏了,她今晚极有可能要和宋锦英同床共枕。
客厅里传来说话声,不久后小苏秘书过来敲门道:“柳小姐,玉佳给您带了礼物哦·”·柳宜一开门出去,客气寒暄··苏秘书竟然带了四个行李箱,并且每个都是最大尺寸的,她打开其中一个,拿出一个大盒子递过来。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希望您能用得上·”·“谢谢·”柳宜一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个房子形状的猫窝和猫咪穿的可爱小衣服。
柳宜一眼睛一亮,惊喜万分:“捡捡的窝和衣服”·苏秘书道:“听说您养了只猫,我就买了这个,不知道您喜欢不……”·“太喜欢了”柳宜一简直爱不释手,还把睡梦中的捡捡捞起来,让它看自己的窝。
捡捡半梦半醒,抖了抖小身体,小声叫着在窝里转了转,随后趴下又睡了··柳宜一摸着猫,抬头冲着苏秘书展唇灿烂明媚的一笑:“真的很谢谢你这个礼物,你还从国内这么远的地方带过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您喜欢……”苏秘书说到一半,宋锦英忽然朝她睨了一眼,她顿了顿,接着说,“·……就好。
我还有好多行李要收拾,就和华华先回房了·”·说完她和小苏秘书一人拎了个大行李箱,溜回卧室,紧紧关上门··柳宜一把新猫窝挪到旧猫窝旁边,拿起礼物盒子,又想回卧室。
她转身,背后同时传来了宋锦英的脚步声··柳宜一第一反应是宋锦英要跟着她进屋,她警惕地回头··宋锦英并没有跟过来,而是走向了客厅里那两个剩下的箱子,她打开了另一个,在里面找东西。
感觉到柳宜一的视线,宋锦英转头看过来··柳宜一立马扭回头,赶紧回房间··宋锦英打开的行李箱里,全是她的东西·衣服,鞋包,日用品,还有一台电脑和一个平板。
她翻了一遍,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重重地合上行李箱,起身,几步走到小苏秘书门前,使劲敲门··苏秘书一开门就对上宋锦英冰冷的脸,她小心翼翼道:“老板……”·宋锦英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并不说话。
苏秘书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急忙侧身,让宋锦英进去··等苏秘书关上门后,宋锦英语气平静,面带微笑地说了第一句话:“你礼物送得很贴心·”· · ·第97章 ·苏秘书不敢接话。
宋锦英眸光从苏秘书的脸扫到小苏秘书脸上:“门旁的弹痕, 看到了吗”·小苏秘书脸一白, 苏秘书立马道:“这件事情是我的错, 不该让她来接我,老板您要罚就罚我。”
宋锦英冷眼瞧着她, 苏秘书挺着脊背,抿紧了唇, 代罚的态度很决绝··小苏秘书拉了把她的衣角, 出声道:“是我疏忽,我以为……”·苏秘书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继续说。
“事情发生与我有莫大的责任, 如果不是我让华华来接我,就不会发生这样危险的事·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宋锦英点头:“好,那你接下几天就睡客厅沙发。”
苏秘书愣住··宋锦英接着说:“一一要是问起, 你就说你和小苏闹矛盾,分床睡·”·苏秘书没接话, 表情很不情愿, 她和恋人久别一聚,连嘴都还没好好亲。
宋锦英无情道:“你不去那就小苏去·”·“我去·”苏秘书妥协,“我睡沙发·”·宋锦英继续:“你过来除了给一一带的礼物, 还带其它礼物了吗没拆封的。”
苏秘书犹豫一秒, 摇头刚要说没有,可身后的小苏秘书却积极道:“玉佳给我带了一个新年口红套盒,我还没拆封”·苏秘书无奈地瞧了眼自己恋人。
宋锦英毫不客气地伸手:“拿来·”·小苏秘书哒哒跑去开行李箱··礼物是小苏指定要的,苏秘书买了, 但还没来得及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套盒包装在深红色的盒子里,上有交叉系着的香槟色锦带。
小苏秘书双手递过去,讨好道:“老板请收下·”·宋锦英接过,面无表情:“还有一件事情·”·小苏秘书紧张地收敛起表情,宋锦英道:“以后不准再做食物给一一吃。
附近的东西不好吃,那你就雇佣人,或者去更远的地方买·”·小苏秘书张口:“可……”·“好的·”苏秘书打断她,“我们记住了。”
宋锦英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问道:“你教她做番茄炒蛋了吗”·小苏秘书畏惧迟疑道:“教、教了……”·宋锦英侧着脸,从脸颊轮廓到细长眉眼都冷得叫人背后发麻。
“以后,不要让她做那么危险的事·”她言辞平静清晰,“再有下次,我就让苏玉佳和柳池镇一样,去非洲修路·”·宋锦英离开,苏秘书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和小苏秘书对视了一眼,撇了撇嘴角,做了个憋屈又无奈的表情。
小苏秘书委屈道:“我给柳小姐做饭,她都知道的,我教柳小姐做番茄炒蛋也是给她报备过的,她还怪我……”·苏秘书安慰道:“老板最近有点失常。”
小苏秘书闷闷道:“不是她自己要送走柳小姐的吗,现在自己不开心了就找我们麻烦,太不讲理了·”·苏秘书道:“算了,老板平时还是很讲理的。”
小苏秘书很不开心:“可她竟然要让你去非洲挖土”·她凑道苏秘书耳朵边,很小声的偷偷道:“老板是不是更年期了”·苏秘书无奈又好笑:“你这话要是被老板听到了,有得你受的。”
小苏秘书嘟嘴道:“不能反抗还不能抱怨两句吗”·苏秘书抱住小苏的腰,亲吻她白皙的侧颈:“好啦,我们做点别的好不好”·……·宋锦英拿着礼盒,走到柳宜一门口,犹豫不决徘徊片刻。
她丝毫不认为用抢来的礼物送柳宜一有任何不妥,她只是觉得这个时候才送会显得她不够真诚··宋锦英又把礼盒放进行李箱里,决定找一个更适合的机会送··锁好行李箱,宋锦英把大箱子推到柳宜一房间外,靠墙放好。
捡捡的猫窝在门的另一边,捡捡盘在新的猫窝里熟睡··宋锦英走过去,蹲下身,冷冷地盯着猫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猫才两个月大,又瘦不拉几的,四肢纤细,肚皮却格外圆滚。
真丑·宋锦英想··这么丑的猫不知道柳宜一为什么会喜欢··早知道现在柳宜一这么在意这只猫,捡回来的那天她就该让小苏秘书把猫送走·现在住在家里,又占位置又碍眼。
睡梦的小猫似乎感觉到头顶上的危险目光,瑟缩着睁开眼睛,弱声弱气的叫了一声··宋锦英居高临下的冷然道:“你很丑你知道吗”·捡捡:“”·宋锦英:“你是只丑猫。”
捡捡:“喵”·宋锦英皱眉,忽而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无聊的和猫说话··她表情难看地起身,在客厅里转了半圈,抬腿直奔小苏秘书房间,用力敲门:“出来。”
过了几秒里面传来苏秘书的一声喊:“什么”·宋锦英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糟糕了,她不耐烦道:“让你出来·”·又等了一阵,苏秘书才开门出来,慌张地问道:“老板,怎么了”·宋锦英说:“订餐厅。”
苏秘书顿了两秒,理解过来:“您要带柳小姐出去吃饭吗中餐还是西餐”·“西餐·”宋锦英说着,低头看看自己的睡衣,“你订好去叫她,我换衣服。”
“好的·”·苏秘书回卧室,和小苏秘书商量餐厅的事,小苏秘书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更为熟悉·就是小苏秘书的心情不怎么好,但想到等宋锦英和柳宜一出去吃饭了,家里就只有她和苏秘书两个人。
小苏秘书还是积极地订好了餐厅··订好餐厅,苏秘书过去敲柳宜一的房间,告诉她订了餐厅,一会出去吃晚餐··柳宜一问几个人去,苏秘书回答只有她和宋锦英。
“那我不去·”柳宜一拒绝得很干脆,干脆到苏秘书不知所措··柳宜一打算关门,苏秘书急忙抵住··“太太·”苏秘书突然这样称呼柳宜一。
柳宜一停住动作,苏秘书大胆地挤进屋里,放低声音说:“这段时间老板一直没有好好吃过饭·不知道您看出来没有,老板瘦了整整一圈·”·柳宜一看着自己的膝盖,她看出来了的。
宋锦英脸颊清瘦得很明显,但是……·“和我有关系吗”柳宜一低头说,“别告诉她是因为我茶饭不思·”·苏秘书道:“我觉得是的。”
柳宜一笑了:“我觉得不是的·”·苏秘书还想说话,但这时外面传来开门声,是宋锦英换好衣服出来了,苏秘书不得不改口说:“餐厅我已经订好了,八点半。
您准备好后我开车送您和老板过去·”·说完就溜··柳宜一推着轮椅跟出去··宋锦英换了一身极其淑女- xing -感的套装··布料贴合柔软的黑色蕾丝上衣,勾出她纤瘦的肩和腰,低而深的领口,里面是沿着胸轮廓包裹的弧形抹胸,肌肤雪白,弧度隐显,下面搭配深酒红色的长裙,裙长到脚背,只露黑色鞋尖。
长发挽起,脖颈白皙纤细,描了眉,涂了颜色明丽的正红色口红··端庄,- xing -感,而且大气··她扭头瞧了眼柳宜一,又很快转回头,平静地直视前方。
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瞬间,柳宜一感觉自己被惊艳到了,心脏在胸腔里急促的蹦跳·取代了往常单调黑白色的那一抹明艳的红,让宋锦英压抑在贵气里的美艳像是皎月那样绽放出来。
苏秘书说了句什么,但柳宜一没听见,她是被苏秘书关门的那声轻响惊醒的··柳宜一管住眼睛:“我不方便和你出去吃饭·”·宋锦英垂眼看着她,气势微沉。
柳宜一慢慢从那身过分明艳的装扮里找回了熟悉的宋锦英,心跳回缓,她冷静下来··“你一定要一次又一次的不给我面子吗”宋锦英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
柳宜一动了一下手指,随即强迫自己僵住别动,太多的小动作会显得自己没气势··“如果宋总你不喜欢在我这儿碰壁,那你大可以走·”柳宜一咬了咬下唇内侧,用平和的眼神会宋锦英对视,“不用给我面子。”
宋锦英朝着她走近,灯光在她身上投出- yin -影,那- yin -影又落在柳宜一身上,夹着无形的压迫力··“如果我走,我就会撤走所有的人·”她半垂眼眸,笑意尽失,高冷尖锐,像个高高在上的冷漠女王,“到时候你一个人在国外,瘸着一条腿,你将怎么活,嗯”·柳宜一吃力地喘了口气,她自虐似的在宋锦英全开的凌厉气场里找回了某种安心的熟悉感。
之前那个处处反常的,笨拙又可爱的宋锦英,是虚幻的;眼前这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才是真实的··梦醒,冰冷现实犹如巨石般压了下来··沉闷,安静。
柳宜一手指动了一下,摩挲着坚硬的扶手··她回答宋锦英:“自由的活·”·宋锦英皱眉,扭开头,长久地盯着某一点,半响后,她轻轻开口:“你总是要把事情弄得无法收场。”
都是因为你总想用气场压住我——柳宜一在心里回答··但面上她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如果宋锦英留下过年,再待上一段时间,那未来她和宋锦英的关系一定发生某种亲密而晦涩的变化。
说不定宋锦英留下来这一次以后,将来就会有无数次·只要宋锦英兴起,就能过来小住··那她们就不算分开··柳宜一不想要这样,她不希望她们继续那种说不清的畸形关系。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她希望她们彻底结束,再重新开始·· · ·第98章 ·宋锦英当天晚上就走了, 带着苏秘书··出门前, 她把口红礼盒从行李箱里拿出来, 扔进垃圾桶,随后大步离开, 红色的裙摆在夜晚柔黄的路灯灯光里醒目如抖动的暗火。
柳宜一盯着她裙摆,慢慢蜷紧手指··急促而沉沉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苏秘书拖着行李箱, 紧跟在宋锦英身后,一起离开··柳宜一垂着下眼睑,没有表情。
小苏秘书站在门口, 恋恋不舍的目送苏秘书,等人走得不见影子了,她才幽怨地望了一眼柳宜一··嘴唇动了动, 她很想抱怨两句,但对着柳宜一苍白落魄的脸, 又什么也没说。
几分钟后, 小苏秘书把垃圾桶里的口红礼盒捡起来,拍拍灰尘,放在茶几上··捡捡睡醒了, 它竖着尾巴走到柳宜一脚步, 轻轻地叫··柳宜一无心逗弄它。
小苏秘书走过来,礼盒递到柳宜一面前,问她:“你还收吗”·柳宜一敏感的注意到小苏秘书用的你,不再是您··她忍不住多想, 是不是因为宋锦英即将撤走她,所以小苏秘书也不必再对她尊敬客气。
但实际上的理由只是因为小苏秘书没能和恋人相聚,一时赌气,在心里责怪柳宜一的任- xing -··柳宜一想硬气地说不要,但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接了那个盒子。
小苏秘书撅了下嘴,没说话··她要回房··柳宜一对着她的背影,开口:“你……”·“嗯”小苏秘书回头。
柳宜一低低道:“害你不能和苏秘书一起过年,对不起·”·小苏秘书怨气未消的瞪着柳宜一,但表情已经缓和了大半,她说:“也不全怪你,老板脾气也太怪了。”
柳宜一看着她,很真诚:“你其实可以回国,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她想到今天的事情,加上一句:“以后我会锁好门,不让陌生人进来。”
小苏秘书虽然很心动,还是说:“不行,你腿没好之前,我不能走·”·她回了房间,柳宜一带着捡捡和那个礼物盒子,也回了房··她把捡捡捞到书桌上,拆开盒子上的锦带,打开。
里面是上下错开排列的七只口红·柳宜一把每支都拿出来看一遍··捡捡围着盒子边,伸爪子挠柳宜一的手和方形的口红盒··柳宜一把捡捡的爪子拿开,合上盖子,手放在盒子上,怔楞失神。
“喵……”捡捡蹭着她手腕,望着柳宜一细声软气的叫,好似感觉到柳宜一的失落,于是小心而体贴地安慰她··柳宜一摸着捡捡的头,低声说:“我没事……”·第二天警察送回了柳宜一和小苏秘书被抢的物品。
柳宜一把戒指和口红礼盒收在一起··中午,屋里来了一个职业保姆,和柳宜一同国籍,过来打工好几年了,品行端正,- xing -格温厚,厨艺极好,就是话多,就算没人接她的话,她也能边拖地边絮絮叨叨个没完。
柳宜一看到她来,问小苏秘书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小苏秘书还是说,等柳宜一腿痊愈了就回去··这天是国内的大年三十,新来的保姆一早过来包了一锅饺子,还调好了蘸料,一并放在冰箱里,随后提前下班和家人过年。
柳宜一和小苏秘书两个人看着春晚的网络直播,在下午吃饺子··吃到一半,小苏秘书和苏秘书聊起了视频,柳宜一戳着碗里的饺子,没滋没味的吃着··小苏秘书后来捧着手机回了卧室。
柳宜一独自看完了整个春晚·途中她看了无数遍朋友圈,刷到了施诗和谢思景的新年祝福·没有的宋锦英的··柳宜一关闭手机,心里又沉又静,像是死水,表面毫无动静,内里全是污浊暗涌。
·她陷入了自我厌弃里··她有多不识相,不知天高地厚,天真到愚蠢,她自己是清楚的·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她明明依附着不公平的环境生存,又死板愚昧地在这个环境里追求公平。
她无比透彻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不堪,所以她想和宋锦英分开·或许一两年以后,宋锦英对她的兴趣就会淡去,然后她们相忘江湖,各自安好··这是原本不顾一切她要的。
但得到了,她又矛盾的陷入了难受··第二天又开始下起了雨··连绵一周··柳宜一拆石膏那天雨也没停,她拄着拐杖,和小苏秘书从医院踱步走回去。
半途上右腿伤处有一点隐约的疼,很细微,但又无法忽视··柳宜一忍耐着坚持走完全程··抵达后她坐在书桌前看书,休息了半个小时,那股疼痛也没散去,一直隐隐约约的存在着。
她隔着固定绷带轻轻揉了揉,心想明天还疼就去医院看看··疼痛在晚上就消了··等到两天之后,下一个- yin -雨天气到来,那疼痛诡异地再度出现,仍旧是隐约轻微但又让人无法忽视的持续痛感,而且疼痛处在骨头里。
柳宜一朦胧的意识到,她可能患上了风- shi -··她在网络搜索风- shi -症状,能对得上·柳宜一没完全确定,但随后每一次- yin -雨天她的腿都会疼上一阵,于是她渐渐肯定,她是真的年纪轻轻得了风- shi -。
她去医院检查过,治疗做了,药也吃了,但疼痛的症状仍旧影子一样无法摆脱·只是时轻时重··后来柳宜一骨裂愈合,能正常走跑,她忙着准备入学考试,就将这事抛在脑后。
学校的事情落实下来后,柳宜一搬到了学校附近的私人公寓,一室一厅·搬完以后小苏秘书就要回国了,但那个保姆会每天到柳宜一公寓打扫和做饭··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柳宜一送小苏秘书去机场,分开前,小苏秘书犹豫徘徊了一阵,似乎很不放心柳宜一自己在国外生活,反复叮嘱了好几遍要注意安全,有事就联络她,不要怕麻烦。
柳宜一都应好··她送小苏秘书过安检,远远看着她进入候机室,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柳宜一自己搭地铁回学校··她站在外国人群里,看着地铁上的外文文字,听着压低的外国语言,那种异国他乡的格格不入感蓦然清晰,放大。
她有那么一会的心酸和孤独,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她一定会好好念书,混出个人样,然后一点一点的,把欠宋锦英的钱还了·不管几年之后她和宋锦英是离婚还是重新开始,她要底气十足的出现。
出地铁站后,柳宜一买了一个日记本,不写日记,而是记账·把她每天花费的钱,一笔笔详细记录··国外的学校生活比柳宜一预想中好适应,只是上课内容她听得有些吃力,下课后不得不花大把的时间去消化理解。
期间她认识了公寓的邻居,一个混血女孩,朱迪亚·两人出门常会碰见,于是顺其自然的从点头之交发展成为熟人朋友··柳宜一慢慢适应了国外生活·她本想辞退那个不用她付钱的保姆,但没能成功。
保姆说不管柳宜一说什么,反正她一定是要天天来的,就算柳宜一不吃她做的饭,她也是要天天做的··她有公寓的钥匙,而且这公寓还不是柳宜一租的,柳宜一没办法强迫她走,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准备找兼职,尝试着独立自己的生活费,然后存钱,租房搬家··朱迪亚给柳宜一介绍了一个花店工作·每天三个小时,主要负责统计网络和电话订单,以及一些零散的杂活,特别忙的时候会跑跑外送。
柳宜一一直做到了第一学期期末··花店老板是一个和蔼的单身父亲,听说柳宜一第一学期结束了,有一个二十五天的假期,于是她问柳宜一要不要和他学插花··柳宜一想趁着假期再做一份短期的兼职,存钱搬家和准备明年的第二专业学费,于是拒绝了老板。
但就算这样,当她在店里有空闲时间的时候,老板还是教了她一些简单的花艺··柳宜一找了个酒店服务员的工作,一天六小时,上二休一,可以选择不休,累但是时薪高。
她花了三天时间来适应强度··下班后记录自己的收入和支出,看着自己小金库里渐渐多起来的额度,感到一种渺小但真实的满足··上完第四天,再忙完花店工作,下班已经是晚上七点。
柳宜一回到公寓,意外的在公寓里见到了一个熟面孔,苏秘书·柳宜一扫视了一圈屋子,没见到宋锦英·她抿了抿唇,说不出是失望和庆幸··苏秘书面对着她,笑了笑,也许是舟车劳顿,她看起来有些疲倦。
“你怎么来了”柳宜一问··“接您回国·”苏秘书道··柳宜一放下包:“为什么要接我回去,宋总吩咐你的”·苏秘书面色迟疑,竟然没有立马回答。
柳宜一感到奇怪:“怎么了”·苏秘书说:“老夫人生病了,昨天早上下了病危·”·老夫人指的是宋奶奶··柳宜一顿住。
苏秘书接着道:“所以我来接您回去·”·柳宜一张了张口,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来,停顿了几秒,她还是说:“好·”··· · ·第99章 ·这天深夜柳宜一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她只背了个书包, 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简单的洗漱用品和两本书··她在飞机上开着灯看书··苏秘书在一旁谨慎小心地打量她··她和宋锦英离开那天二月四号, 现在四月二十九,一共八十三天, 不到三个月,但柳宜一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扎着马尾, 没有了刘海, 白色体恤,九分长裤,蓝色帆布鞋, 清爽利落··此刻她垂着睫毛,握着一支笔,安静看着书·头顶暖黄的灯光照下来, 给她肌肤渡上一层丝绒般的光晕,细腻温和, 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感觉到苏秘书注视的视线, 柳宜一翻书的同时朝她看过来,眼瞳漆黑明亮,直直看人的时候专注, 干净, 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冲击力量··“怎么了”·苏秘书心跳了一下,立马收回视线,为自己的冒犯道歉。
柳宜一回了声没事,继续看书··安静了几秒, 或许是过长的旅途让人无聊,苏秘书意外的多话起来··“老板变化也很大·”她掩饰唏嘘地笑了一下,“你们两个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柳宜一视线顿了顿,她把没看完的那页书翻了过去,没接话··过了很久,苏秘书才又说了一句:“其实你对老板的影响力很大·”·柳宜一晃了一下笔尖,却是问:“奶奶生的什么病”·苏秘书看了看她,回答:“糖尿病- xing -心脏病,并发梗死后综合征。
今年大年初三的时候,老夫人突发了一次心肌梗死·”·柳宜一抿了抿唇,没问为什么那时候没告诉她··飞机的后半程,两人没交谈··柳宜一在飞机上迷糊过去,被飞机下降时的气压变化惊醒。
她转头看着窗户··外面在下雨·雨丝被撕扯成线,从窗户上划过··又是一个- yin -雨天··飞机刚落地,还在滑行时,苏秘书就接了一个电话,挂掉后,她神情沉重地看着柳宜一。
柳宜一预感不好:“出事了”·苏秘书道:“老夫人……不行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出机场就直奔医院。
飞机落地时还是小雨,路上雨势渐大,雷鸣滚过,路旁的树木被大风吹得弯曲,世界朦胧又混乱··柳宜一恍惚地想起她出国的那一天,不过几个月,她又回来了,在同样的下雨天气里。
出国那段日子,像是一没发生过的梦··小苏秘书在医院门口等,车停下,她撑着伞过来,替柳宜一挡着大雨说:“老夫人刚醒,一直在叫您的名字·”·柳宜一意外。
想问为什么叫她,但思绪转了转,还是沉默··她小跑进医院,风太大,雨线斜斜地刮在身上,打- shi -了她的手臂和小腿·温度冷寒,激起一串鸡皮疙瘩。
进医院,上楼··柳宜一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处看到了宋锦英··她坐在凉椅上,穿着一套黑色的女士西装,头发盘起,脸颊边垂着几股·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一动不动。
小苏秘书叫了一声:“老板·”·宋锦英眼睑一动,慢慢看过来··柳宜一发觉她又瘦了一圈,脸颊从清瘦变成瘦削,眉眼冰冷,什么表情和温度都没有。
她用一种陌生的冷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柳宜一··柳宜一停下脚步,隔了半响,才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宋总·”·宋锦英立马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地板,沙哑道:“奶奶在等你。”
“好的·”柳宜一走过去,经过宋锦英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明显的烟味··柳宜一走进病房··一个医生和护士守在病床边,见到柳宜一站直了身。
宋奶奶躺在床上,不像柳宜一想象中的那样,浑身插满了管子,她就只是平静的躺着,身上盖着被子,露出两只干瘦的手臂,手背上贴着蓝色胶布··护士俯身,在宋奶奶耳边说了句什么,宋奶奶眼皮动了动,撑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对着柳宜一。
医生对柳宜一低声说:“可能就这一会了,您尽量说些好听的·”·柳宜一点点头··护士将病床升起来,调整好宋奶奶的姿势,和医生一起退出去。
柳宜一拉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柔声喊:“奶奶·”·宋奶奶动作轻微地抬了一下手,柳宜一立即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宋奶奶吸了口气,缓慢吃力地说,“在国外习惯吗”·柳宜一回答说:“习惯,一切都很好。”
宋奶奶闭了下眼:“小锦说……你在国外做受孕手术……但我知道,她骗我·”·柳宜一道:“她没骗您,是真的。
我又失败了两次,前天刚确定下来,妊娠成功了·”·宋奶奶撑眼盯着她,喘息费力而急促··柳宜一又说:“是真的·我和她达成了协议,只要我生了孩子,她就给我钱,让我走。”
大概是这句话补充了可信度,宋奶奶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她吃力的呼吸一松,抓紧了柳宜一的手··柳宜一带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温热的小腹上,压着声音,玩笑地喊道:“宝宝给祖奶奶打招呼,说您好。”
宋奶奶笑了一下··或许是这个好消息真的起了作用,她精神大好,突然间脸色红润,说话也有了力气··“我其实不赞成你和小锦离婚,你是个好孩子,小锦再找一个,不会比你更合适。”
她眉目和善地看着柳宜一,格外亲切慈祥,又说了一遍,“你是个好孩子·”·柳宜一握着宋奶奶的手,犹豫着要不要接着骗奶奶说她不会离婚,但宋奶奶这时又说:“像小锦这样的人,想要身边有人很容易,但要白头偕老,难。”
她开始颠三倒四地絮叨:“我和老头子朝夕共处了一辈子,一天也没相爱过·小锦爸妈也是,小锦妈妈流产死的时候,她爸爸在和博聪母亲鬼混··“年轻,要什么有什么,想玩就玩。
老头子也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现在想,其实根本没意思·玩来玩去,临到死了,身边一个人也不剩下··“过年那天,团圆桌上就我和小锦两个人。
那么大的桌子,那么大的屋子,就我们祖孙两人·我奋斗了一辈子,荣华富贵,财权声势,明明什么都有,可仔细看看,又什么都没有·”·柳宜一不知道说什么,她沉默地握着宋奶奶愈发冰冷的手。
“小锦像我,野心大,重权,什么都想握在手里·不择手段·”宋奶奶看着柳宜一,“你要是没出现过,那小锦就是什么都有的人,你出现了,再离开,那她就是什么都没有的人。
孩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柳宜一怔怔地看着宋奶奶:“我……明白·”·她撒谎了··宋奶奶长长叹了口气,她脸上刚迸发出的生机好似随着她这口气流淌了出去,她在瞬息间变得枯槁死气,眼珠浑浊。
死亡的气息散发出来,距离柳宜一如此的近,她手有些抖,浑身发冷··“我要死了·”宋奶奶说,“小锦还是不肯让博聪回来见我最后一面。”
她停顿了许久··柳宜一握着宋奶奶的手,没由来地哭了起来·宋奶奶用力地盯着柳宜一:“但她让你回来了·”·柳宜一隔着泪水,茫然地望着宋奶奶。
宋奶奶嘴唇动了动,发出几声模糊气音,而后慢慢合上眼睛,胸口停止起伏··柳宜一握着她冰冷干枯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是哭,不能自己地大哭··屋子里渐渐有了脚步声,说话声。
柳宜一肩膀上一沉,有人轻轻搭着她的肩·回头,柳宜一看到宋锦英苍白憔悴的脸··宋锦英看着了无生气的宋奶奶,脸上毫无表情,像是一尊僵硬的石头雕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柳宜一回身抱住她,脸埋在她腹部,抽噎哭泣··宋锦英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奶奶,一动不动··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就只有几分钟。
小苏秘书牵住柳宜一的手,让她去病房里休息··柳宜一擦掉眼泪,回头看重症监护室里站得笔挺挺的宋锦英,哽咽着问:“她呢”·小苏秘书轻声说:“老板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柳宜一被带到一间单人病房,她坐在沙发里·渐渐从那种将死气息里缓过来,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了,但那种冰冷的死亡气息久久萦绕在她心里,她还是害怕。
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小苏秘书递过来一杯热水,柳宜一捧在手里,看着氤氲的热气,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声音从她耳际划过,很多画面在脑子里闪现,但那些东西像是撞击在礁石上的潮水,轰隆地袭来,破碎,退去,什么也没留下。
杯子里的水凉了,小苏秘书换了一杯,柳宜一继续捧着,等到小苏秘书给她换第三杯的时候,柳宜一冷静下来了··病房里静悄悄地,茶几上放着两杯凉透的水··小苏秘书刚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瞧了瞧柳宜一,问她:“要休息吗我带您去酒店。”
柳宜一动了动黑亮的眼瞳:“酒店”·小苏秘书又说:“或者去小院,您想回去吗”·柳宜一看着杯子里的水,过了一会,她问:“宋总呢”·小苏秘书还是那句话:“宋总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柳宜一犹豫了良久,还是问了出来:“她……还好吗”·作者有话要说:乃们知道宋奶奶死,对于宋总意味着什么吗· · ·第100章 ·宋锦英好吗。
宋锦英不好··奶奶过世的消息被她暂时压着·宋奶奶是宋氏集团的董事长, 当初宋锦英回公司上位, 董事会本不同意, 是宋奶奶压着那几个老顽固,硬是把宋锦英扶上去的。
现在奶奶一过世, 高层里不知道会有什么大动作··奶奶的遗体一归置好,宋锦英立马和她的管理团队在公寓里开了整夜的会, 早晨四点才决定好应对方案··宋锦英送她的团队下楼, 看着他们一个个上车离开。
早晨四点的市中心并不安静,公路上常有车子来往··宋锦英伫立在路灯下,没表情, 也没动作,只是站着·她神经绷紧了整整两天,思绪高速运转了一夜, 此刻突然放松,整个人一下子麻木起来。
剧烈耳鸣声再一次从耳蜗深处爆发出来, 夹杂着无数尖利的声音, 穿透她沉重的脑袋·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疼··头疼,眼睛疼,僵硬了整夜的肩颈也在疼。
“老板·”林助理低声开口, 见宋锦英怔楞着没反应, 又叫了一声,“老板·”·宋锦英眼睑一动,应了一声··林助理说:“小苏秘书留了句话,让我在你散会后告诉你。”
宋锦英没反应, 但林助理知道她在听··这段时间宋锦英一直都这样,态度不是冷淡如冰就是暴躁如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毫无预兆地发脾气··“柳小姐回小院了。
小苏秘书说她要参加奶奶的葬礼·”·宋锦英终于有了反应,她有些吃惊地盯着林助理,好像对方说的是什么难以置信的谎言··林助理愣了一下,还没说下一句,就听宋锦英道:“去把车开出来。”
“是·”·林助理快步去车库,把车开出来,载着宋锦英赶回小院··一个小时车程,抵达时已经是五点,而宋锦英八点要去公司·返程一个小时,留给她休息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她已两夜没合眼··车开到小院门口,远远见到一楼客厅的灯明晃晃的亮着,门也没关,光芒就从里面泄出来,从门口到台阶,像是一条亮光铺就而成的地毯··宋锦英让车停在外面,她步行回去。
时间太晚了,她猜柳宜一已经睡了··下车后,宋锦英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两天一夜没洗澡了,她折返回去,拿了车里备用的香水,喷过再往那栋她回过无数次的小楼走。
走近,宋锦英听到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的说话声,开得很低··她情不自禁地放弃脚步,迈上阶梯··两步后,她能看到客厅里··正对电视机的沙发侧对着门口,柳宜一盘腿坐在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歪着头在打瞌睡。
宋锦英看到她偏斜垂着的马尾,以及歪头时拉长的雪白侧颈··她一晃一晃,像个乖巧可爱的不倒翁娃娃··光芒温暖明亮,电视机里传出低低的热闹声响,沙发上有抱着枕头,熬夜等她的妻子。
宋锦英持续绷紧到僵硬的神经忽然一软··她陷入一种梦幻的恍惚里·纠缠不休的耳鸣声退去,世界安宁而温馨··过往那段焦虑,混乱,痛苦的日子被远远隔离在身后,生活的真实和温暖重新浮现,柔柔地裹住她。
一切都安定了下来··蓉姨见到宋锦英回来,急忙起身叫道:“大小姐·”·这一声惊醒了柳宜一,她坐直身体,立马转头看过去··宋锦英迎着她的视线,唇角轻勾,她本想笑,可那笑意释放在中途又戛然而止,因为柳宜一回头看她的眸光惊讶又戒备,像是见到陌生人而受惊的小动物。
前一秒的所有恍惚安宁又如同幻觉一般消逝下去··宋锦英重新听到了那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没完没了的耳鸣声··柳宜一放下抱枕,站起身来,看了看表情有些- yin -沉的宋锦英,有些拘谨不安地抿了抿唇,随后又生疏地笑起来:“你忙完了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宋锦英注视着她,许久之后才问:“你在这里等我吗”·柳宜一避开她的视线,带着尴尬地笑了笑:“嗯……奶奶的事情,我很抱歉……”·她顿了顿,明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合上了唇,瞧着地板,收起声音。
宋锦英动了一下手指,这才发现自己把手包落在了车里·她两手空空··静默了几秒后,宋锦英看了眼蓉姨··蓉姨会意,立即掩上大门,退回她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柳宜一和宋锦英··宋锦英朝着沙发前那个有些紧张的柳宜一走过去··柳宜一退了半步,小腿抵到沙发,她拉不开距离··宋锦英穿过茶几与沙发的空隙,走近,然后抱住了她。
怀里的身体温软熟悉,是记忆中的样子·宋锦英佝下身,好让自己额头放在柳宜一肩上··柳宜一手轻轻抵住宋锦英腰,她其实想推开,但想起今天在医院,宋锦英那石头一样僵硬又寂寞的模样,放下了手。
“你还好吗”柳宜一轻声问她··宋锦英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淹没她,可她开口时,却是言不由衷的一个字:“嗯·”·柳宜一顿了顿,闻着她身上那股有些浓的香水味道,低声回道:“那就好。”
宋锦英蹭了一下,而后直起身来,把柳宜一抱进怀里··“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宋锦英望着空荡的大客厅,默了几许,很轻地说,“奶奶不在了,我只有你了。”
柳宜一挣扎着从宋锦英怀里退出去,拉开不到半米,却犹如沟壑般深长的距离··宋锦英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幽暗,压着柳宜一看不懂,也不敢多看的情绪。
柳宜一撇开视线:“奶奶葬礼以后,我就得离开了·学校那边……还有事·”·宋锦英盯着她,不悦的寒气四漫:“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回来就回来,想离开就离开”·柳宜一瞪了宋锦英一眼,有些愤怒和委屈,很快她又垂下眼:“我本来是想回来看看你,你要是不喜欢,那我现在就走。”
她绕开沙发,从另一边往外走··“等等·”宋锦英叫住她··柳宜一站住··宋锦英没看她,她看了很久的地面:“奶奶临终前,和你说了什么”·柳宜一纠结了几秒,还是如实说:“她不放心你孩子的事,于是我骗她说我有了,然后……她还说一点你们家的事情。”
宋锦英转眸,眉眼微敛,显得狭长而锋利·尽管她此刻眼底还明显留着熬夜的乌青··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来了·柳宜一觉得宋锦英变了很多,或许是因为瘦了一些的缘故,她脸上那些女人的娇软都被磨掉了,只剩下瘦削和锋利。
她好像是放弃了那些温柔体贴的伪装,把骨子里的菱角和冷漠全都露了出来··“奶奶说了我们家的什么”宋锦英问··柳宜一把注意力从宋锦英身上转移开,奶奶其实也没说什么很具体的事情,她在脑子里整理语言,听见宋锦英问了一句:“她有说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吗”·柳宜一惊讶,宋锦英这话的意思,难道她母亲过世的事情还有隐情吗·“她说你母亲因为流产死的,那个时候你父亲和宋博聪的母亲在一起。”
柳宜一很客观的陈述完,欲言又止地望望宋锦英··她想了解更多,但也明白,那些更多不是她有资格知道的··宋锦英冷着脸,眼神空洞,她似乎在回忆。
屋子陷入沉默··柳宜一尴尬地站在客厅中间,见宋锦英许久没动静,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说:“那我先走了·”·宋锦英猛然盯住她,整个人都绷紧了,瞬间带上了攻击力。
柳宜一呼吸一停,随即她听见宋锦英一字一顿的声音:“你今天若是离开这里,那就永远也别回来了·”·柳宜一心脏慢慢沉下去,她立马就明白了宋锦英这句话的里的另一个意思——她今晚要是留下来,那就永远也别离开了。
她看着宋锦英,宋锦英也盯着她··柳宜一回来,其实是有很多话想说的··比如,她想问宋锦英,奶奶过世了,你是不是很难受,你要不要我陪陪你还有你瘦了好多,为什么呢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你想过我吗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你过去养过的那些女孩子不同,你会不会有那么片刻,觉得你离不开我·但宋锦英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还是医院走廊上的那一身端正严肃的黑色套装,挽着头发,露出的脖子苍白纤细,明明是脆弱的模样,可她站得那么挺直,眼神又是那么逼人,像是一块比任何人都坚硬和锋利的,无坚不摧的石头。
柳宜一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这样的宋锦英,是不会和她一样,为了那些降低人智商的情爱多愁善感,犯傻变蠢··柳宜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本想改口问宋锦英,那不要现在签了离婚协议,免得下次麻烦。
但她喉咙堵得厉害,以往连写两次离婚协议的力气都有,但这会竟然说不出来这一句话··站了很久,柳宜一最后垂下睫毛:“那我就……先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上回作话——意味着,后妈要虐她了··还有,新文你们真的不来收藏一发吗,哭哭,今天开后台,发现预收都能掉,我委屈嘤。
 · ·第101章 ·柳宜一说那她就走了, 宋锦英没有应声, 于是柳宜一就真的离开了··宋锦英站在原地, 亲眼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一点一点的走远。
屋子很静,于是宋锦英耳朵里那海啸般的耳鸣声分外清晰, 尖锐的锋鸣不留缝隙的占据着她的听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宋锦英恨极了这安静··她动了一下脚,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一声响, 衬得屋子里愈发死寂。
她一步一步上楼··二楼客厅亮着一盏柔和的灯, 曾经属于柳宜一的卧室门紧闭着··宋锦英走过去,推开了门··柳宜一出国以后,这里成了她的卧室, 她几乎每晚都来。
宋锦英穿过房间,到阳台上·阳台角落里立着的小几上放着半盒烟,干净的陶瓷烟灰缸, 银色打火机··宋锦英跨进阳台便习惯- xing -的去拿烟,点上, 深吸烟雾的时候她侧眸往阳台右下方看。
·这里能看到三分之一的玻璃温室··宋锦英让人在花园里修了一个温室, 里面种满了玫瑰花·她一次也没进去过,但她每晚都在阳台上盯着温室的楼顶看。
如果柳宜一没走,那现在宋锦英或许会半搂着她, 指着那个花房说:“那是我为你修的·”·宋锦英把烟掐了·她不想再看见那个温室··回过身, 她又看到了毫无变动的卧室格局,梳妆台上还有柳宜一用过一半的护肤品。
宋锦英走出了卧室,关上门··这里应该锁起来,她想·她也完全没必要再花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就为了回到这间卧室,过一夜难熬的失眠夜晚··宋锦英往三楼走。
壁灯这时候刺啦轻响,忽然熄灭··停电了··光源猛然掐断,宋锦英陷入短暂的失明·她在黑暗里想起了母亲··宋锦英和母亲的关系并不算好,她母亲做设计,对自己的职业充满热情,一年的一半时间在国外学习,旅游,收集灵感,另一半时间在公司,最后剩下的那一丁点时间,在这里。
她有时候会在二楼的花园里抱着宋锦英,轻柔地问她:“我们小锦乖不乖啊,考试有没有拿第一”·宋锦英说有,她就夸小锦真厉害·宋锦英说没有,她就会严肃地说小锦要努力,要做最优秀的女孩子。
母亲过世的那天,宋锦英在学校··她放学,被接回小院,就在二楼的客厅里做作业,然后蓉姨上楼来,沉痛地告诉她,她妈妈过世了··宋锦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但她不知道,母亲死的那一刻,身边有没有宋家人··奶奶,爷爷,父亲过世时,身边是没有的··她以后死掉的时候,大概也是一样··宋锦英在黑暗里蹲下身,双手掩住脸。
而后,一声很轻很轻,仿佛是错觉的啜泣声响了一下··啪——电来了··光芒刺激的眼睛,宋锦英用力闭上眼睑,睁开- shi -润的睫毛,站直身体,走上三楼。
宋锦英洗了一个小时的澡··她- shi -着头发走出来,面对落地窗抽烟··她觉得自己是冷静的,但心里又很空,那种什么也抓不住的空··公司里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做,可原本应该带给她斗志与成就的东西,忽然之间失去了意义。
她把整个宋氏都掌控在手里了又如何·谁会看见,宋博聪吗·他是不值一提的人··没人分享的荣耀,还算荣耀吗·宋锦英接连抽了半包烟,再点下一支时,她嘴唇- shi -热,抬手摸了一下才发觉干燥的下唇被高温的烟嘴烤灼得裂口了。
白色的烟上染了一抹刺目的红··宋锦英看了眼染血的手指和香烟,若无其事地继续抽··门外传来声音,小苏秘书上来提醒她,该准备去公司了··宋锦英摁熄那支带血的烟,让小苏秘书过来给她化妆。
她得盖住连续熬夜带了的疲惫和虚弱··她忙到中午,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吃饭时小苏秘书过来说,柳宜一不参加老夫人的葬礼了,她打算下次回来扫墓,然后自己买好了今晚出国的机票,事先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宋锦英愣了一下,抬眼盯着小苏秘书··她熬了两夜,眼睛有些红,加上疲惫和忙碌带来的戾气,让小苏秘书头皮发紧,急忙解释说:“可能是因为我告诉她,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公开老夫人过世的消息,她等不急……”·宋锦英垂下了眼,她把刚拿起来没多久的筷子放了下去:“几点”·小苏秘书没反应过来:“什么”·宋锦英皱眉,不耐烦道:“我问你机票几点。”
小苏秘书赶紧说:“十一点半,晚上·”·宋锦英说:“好,你出去吧·”·小苏秘书退出去,等到半小时后,她进去收拾宋锦英吃剩的午饭,发现那半桌子菜,几乎没动。
她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给苏秘书发短信:“老板今天中午又没吃饭·”·苏秘书回:“唉·”·下午苏秘书过来接班,小苏秘书没什么事,就去找酒店里的柳宜一,劝柳宜一留下别走,说宋奶奶病重弥留之际一直叫她的名字,说明她很喜欢柳宜一,肯定希望柳宜一能参加她的葬礼。
柳宜一坐在床上,盯着酒店播放动物世界的电视机,不为所动的表情··小苏秘书又说:“老板也不希望你走,今天我和她说你今晚就要走,她难过得连午饭也没吃。”
柳宜一眨了一下睫毛,小苏秘书再接再厉道:“老板两夜没睡了,昨晚林助理说她忙完都四点了,听说你在小院里,马上就回来找你了……”·小苏秘书说得自己都感动了,她坐在床边,又是恳求又是心疼地问她:“你和老板不能和好吗都这个时候了……”·柳宜一盯了很久电视,终于说:“那你帮我订一份粥吧,我给她送过去。”
“哎,好”小苏秘书高兴地应了··她很快买好了粥,带着柳宜一去公司··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柳宜一在休息室里等,小苏秘书去会议室找宋锦英。
来得很不巧,宋锦英在会议室里和几个不对盘的董事剑拔弩张的吵架,没人敢进去打扰··小苏秘书焦急地在会议室外面等到晚上八点,里面的动静终于消停了··宋锦英出来,小苏秘书急切地告诉她柳宜一在休息室里等她,还带了粥。
宋锦英只听了前半句就抬脚往办公室走··可当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只看到一室冷清··柳宜一并不在,只有茶几上那一份冷透了的粥··“人呢”小苏秘书转了一圈,“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走了”·宋锦英看着那份粥,脸色很难看。
小苏秘书说:“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宋锦英闭了一下眼,转身就往外走··小苏秘书追过去,问道:“老板,您去哪儿”·宋锦英边走边给林助理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公司门口。
进电梯,出公司大楼,等了半分钟,林助理才把车开过来,小苏秘书给宋锦英拉开门··宋锦英坐进车,吩咐说:“去机场·”·小苏秘书惊喜道:“您要去机场拦人吗”·宋锦英靠在椅背上,灯光投照下来,她面色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温柔。
她回了小苏秘书一个字:“嗯·”·“太好了”小苏秘书又想多嘴,但话刚起头,她手机就响了,是苏秘书的电话,号码备注带着工作两个字,是有公事时才用的号码。
小苏秘书急忙接了,苏秘书问她老板在不在,小苏秘书回了个在,把手机递过去··宋锦英接了电话:“说·”·“宋博聪回来了,正在去老宅的路上。”
宋锦英脸上那点温柔消了下去,她冷声问:“他怎么回来的”·苏秘书在电话里解释,是某个宋家旁系暗中帮了他,估计还透露过老夫人的病情,不知道宋博聪回来是不是要确定老夫人生死的。
宋锦英捏着手机,听见苏秘书在问她:“老板,您要过来处理吗”·**·柳宜一在休息室里等得很无聊,而且看着距离她飞机的起飞时间越来越近,她心里有些焦急。
这张国际机票是她自己买的,几乎掏空了她在国内能用的活动资金·要是最后她和宋锦英还是不愉快的收场,错过飞机,她可没钱买第二张机票··等到后面柳宜一实在有些坐不住,于是在宋氏这栋大楼里瞎转圈,她看到大楼地形图上标注,七楼有咖啡厅。
柳宜一撘电梯下楼买咖啡和甜点。·公司加班的人多,咖啡厅里客人不少,点好餐后要等一会··柳宜一就坐在咖啡厅的露台上,随意地往楼下看··下面是公司的正门,而宋锦英,恰好就站在门口,小苏秘书跟在她身边。
柳宜一心脏猛沉,直愣愣地看着门口的宋锦英··几秒钟后,一辆车开了过来,宋锦英坐进了车里··柳宜一看着那辆车开出门卫亭,拐弯汇入车流,消失。
宋锦英走了··“您外带的咖啡和蛋糕好了”店员把打包好的东西拿过来,放在柳宜一面前的桌子上··柳宜一还盯着楼下,神情恍惚。
“女士”店员轻轻叫了一声··柳宜一脑袋一动,木偶一样地转回来,她对着店员说:“谢谢,但我不想吃了,你帮我扔了吧。”
 · ·第102章 ·宋锦英没去管宋博聪, 她去了机场··路上堵了几分钟, 抵达时已经九点过·国际机场里客流密集, 来往都是人。
宋锦英查了柳宜一的机票航空公司,随即径直往对应的公司窗口去, 计划在窗口问柳宜一是否已经取登机牌,以及安检候机··走到半途, 她眼前忽然一黑, 天地旋转。
宋锦英停下脚步,闭了闭眼,强压那股突兀的眩晕··“老板, 怎么了”小苏秘书在一旁问··宋锦英闭着眼睛,想摇头说没事,可她脑袋越来越重, 意识不由自主地下沉,最后彻底漆黑……·等她从那股眩晕里挣扎着醒来时人在医院, 病房门外传来吵闹的声音, 是宋博聪在和林助理吵架。
宋锦英立马看腕表上的时间,十点半点,她昏了一个多小时··柳宜一飞机还没起飞··宋锦英掀开被子, 这才发现左手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 她想抽掉,这时候病房门被人一脚踢开。
宋博聪推开了林助理,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宋锦英停下动作,冷眼看着他··宋博聪揪住宋锦英的衣领, 愤怒道:“奶奶呢”·宋锦英瞥了眼宋博聪的手:“放开。”
宋博聪没松手,加重声音又问了一遍:“奶奶人呢”·“二少爷,您不要这样”林助理过来拉他。
“滚开”宋博聪挥手甩开他,两人拉扯间,不小心拽到了宋锦英的输液管,埋在血管里的针头歪斜,苍白的手背上立马显出一片乌青··小苏秘书惊叫了一声,宋博聪浑然不觉,只挥手去揍林助理的脸。
他手臂勾住了输液管,动作一大,竟是将那管子尽头的针尖从血管里扯出,一股鲜血顿时喷涌出来,从宋锦英的手背上溅- she -到地面上··小苏秘书惊恐尖叫,慌张的大声喊医生。
血顺着宋锦英的手背和指尖滴滴答答的不断往下淌,在地面汇聚成小小一滩,猩红刺目··宋博聪自己也愣了一下,被林助理大力扯开··小苏秘书手忙脚乱地围着宋锦英流血的手转,嘴里不断喊着医生。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宋锦英自己反而是最镇定的那个,她让小苏秘书给她纸巾··小苏秘书连忙拿过抽纸,扯出几张裹成团,压着涌血的伤口··伤在血管,鲜血流逝汹涌,很快染红了纸巾,小苏秘书又抽了好几张。
宋锦英半垂着脸,平静得几乎没有反应,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瞳孔无神,因为快速失血让她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见··她不动声色的克制着脑部的眩晕,没人发现她的意识已经飘离了地面。
护士和医生快速赶了过来,立即给宋锦英的伤口止血··宋博聪站在一旁,终于没闹事,但脸上仍旧怒气冲冲··小苏秘书对他很是不满,明里暗里给宋博聪无数厌恶的白眼。
伤口止住血,宋锦英闭了闭眼睛,快速失血的眩晕渐渐褪去,她恢复过来··她看向宋博聪:“你刚刚的举动,足够让我起诉你了·”·宋博聪横道:“有种你就去啊,老子可不怕你。”
他朝着宋锦英走去,林助理立马拦住他,宋博聪推了一把,没推开,只隔着林助理问宋锦英:“奶奶是不是过世了”·宋锦英又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她站起身往外走,回了宋博聪两个字:“没有·”·“你少他妈骗我了”宋博聪激动道,“我知道奶奶被气死了我有感觉的,宋锦英”·宋锦英停下脚步,眸色有些恍惚,她回过身:“你有感觉”·宋博聪用力一推林助理,盯着宋锦英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血没肉吗奶奶是在昨天晚上走的,对吗”·宋锦英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少在这儿跟我讲什么道理证据,我就问你一句话”宋博聪狠狠盯着她,眼睛发红,“为什么不让我回来送奶奶最后一程”·宋锦英神情漠然。
·宋博聪吼道:“我问你为什么你就这么怕我会回来和你争家产吗”·宋锦英过了好一会,才问冷淡地问宋博聪:“你说完了吗”·宋博聪气得表情扭曲,指着宋锦英说:“你对自己家里人都这么绝,不怕你死的时候没人给你送终吗”·宋锦英格外平静地回他:“宋家人不需要有人送终,但如果你有这个需要,那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下。”
宋博聪被她的无情无义说得哑口无言,只扑过去还想动手,被林助理牢牢抱住··宋锦英快步出病房,往机场走··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宋锦英边走边对小苏秘书道:“手机给我。”
她的手机落在公司了··小苏秘书连忙递过去,宋锦英按亮屏幕,上面有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都来自柳宜一··电话四十分钟前,而短信在十分钟前。
短信是:“小苏秘书,手机没电了,我走了·”·宋锦英回拨电话,关机··宋锦英站定在走廊中间,落寞和绝望的气息从她背影里无声扩散。
小苏秘书惊愕的愣住,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完全不能相信绝望两个字会和强大从容的宋锦英挂钩··她摇了一下头,仔细一看,那感觉果然散开了··宋锦英继续往前走。
她还是打车去了机场,在机场外的环形公路上,看到了一辆起飞的国际飞机,机体上印着巨大的航空公司名字,就是柳宜一撘的那一班。·小苏秘书也仰头望着呼啸掠过的飞机,遗憾道:“错过了……”·宋锦英盯着飞机,直到看不见,她合上眼。
手背受伤的地方忽而一跳一跳的疼了起来·宋锦英觉得好累,累到什么也不想再要了,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她都不想管,也不想要了··出租车抵达机场,但后座上的两位客人并不打算下,机场门口不能久停,司机便出声催促。
宋锦英闭着眼,没说话··小苏秘书擅自道:“再绕着机场开几圈·”·司机闻言启动车,围着机场一圈一圈的转··宋锦英半昏半睡的在车里坐到了第二天六点,出租车没油了,司机也转圈转得想吐,委婉的表示要收工下班了。
宋锦英换了一辆出租,让开去公司··到公司,拿到遗落了一夜的手机,宋锦英翻了翻,柳宜一并没有给她打电话或者留下信息··宋锦英握着电话,手背抵住昏沉的额头,极力维持着体面的镇定。
可没到十秒钟,她还是压不住的狠狠砸了手机,两手捂着了眼··她从来都以为她是无所不能的,只要她想,就没有她不能从容掌控的东西·可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下来,她恍然间惊觉,原来她什么也控制不住。
过去三十多年的光鲜骄傲,其实空洞又可笑··她好像什么都拥有了,财富,地位,权利;她锦衣玉食,处尊居显;她站在世界的顶层里,俯视所有普通人的人生。
要什么有什么··但她有什么呢·宋锦英在想,她到底有什么呢·奶奶过世了,柳宜一离开了,她的生活忽然之间破开了一个空洞。
她所拥有的那些东西就从那个空洞里漏下去,怎么也填不满··生活总是缺了一道口子,那口子好似一张深渊巨口,把她人生的颜色和温暖都吞噬下去了··于是她什么也没有了。
窗外灯火阑珊,城市繁华喧嚣,但她踽踽一人;尘世烟火热闹,周围行人往往,而她无人可依··一周以后,宋锦英公开了宋奶奶过世的消息,随之而来的是预料之中的公司震荡,宋锦英早已经准备好了处理方法,轻而易举的稳住局势,再接着是宋奶奶的追悼会,葬礼,以及打发没人撑腰的宋博聪。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宋博聪知道自己公司里斗不过宋锦英,于是要和分割家产··他要分,宋锦英就给了他看起来是一半的宋家家产,爽快得让宋博聪窝火。
他不甘心地在董事会上撺掇,理他的人不少,可说来说去,都只是想要他手里那点股份··因为宋锦英已经放好话,宋博聪手里的股份她不会要,公司里要是有人能得到宋博聪的股份,那他以后就能在公司里坐大。
宋博聪再蠢也不会蠢到把能让他坐着发财的股份卖了··他愤怒地砸了宋锦英的办公室里玻璃,最后带着一肚子的怒气和不甘走了··他虽然在宋锦英这里输得一败涂地,但他仍旧拿到了几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钱,以及一份年年进账巨额的分红。
他其实不吃亏,他只是忍不了那一口气··宋博聪走了以后,公司一切稳定,所有的混乱告了一段落··宋锦英终于有了休息时间··这十天,她没睡过一个好觉,人又瘦了一圈,简直形销骨立。
这天下班后,苏秘书开车载她回小院··宋锦英靠在后座,闭着眼,冰冷沉默··苏秘书知道她没睡,很想说两句话,但又畏惧宋锦英身上那股愈发不好相处的冷淡- yin -沉。
车子开进院子,宋锦英睁开眼,打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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