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零 by 逆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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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零 by 逆涡(2)
·她自己一个人去周游意大利了,旅行开始后就拒绝与我联系·直到两天前我才收到她的邮件,说她想回去了,让我给她订张票·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她也已经下了自己的决心。
我不知道踏实怎么度过这几个月的,我也不知道她经历的心理斗争有多艰难,我唯一知道的只是对她来说,做出这个决定是很不容易的,她需要跟你谈谈·我希望你能去机场接她,航班信息在附件里。
PS:今天早晨她第一次吻了我的脸·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她·· ·☆、半载横截十二年· ·“欢迎回来。”
简怿对从出口处悠悠拖着行李箱过来的凌苏陌淡淡说到,语调和缓,仿佛凌苏陌只是像平常一样出了趟差而已··凌苏陌没有看她,只是从她身边经过时把行李箱留下,径自向外走去。
简怿低下头笑了笑,顺手拎过拉杆,落后半步在她身后··回到家凌苏陌沐浴完后进入卧室整理行李,简怿裹着浴袍出来时看到床上铺着四套成衣,是一个系列,分明“四季”。
甚至材质、厚薄、样式,形态各异,摆在一起却分明循序渐进,直至衔成一个循环·造型特异,大方张扬,在中国对四季的传统理解里加进了太阳般的热情·很难想象一个人心绪烦乱时是如何设计出这样的系列作品来的,也许是因为意大利有这样温暖的魔力,那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
看着凌苏陌把最后一个衣角展开,简怿也没有过去抱她,只是靠在衣柜上,目光淡然:“苏陌·”·“阿邪·”凌苏陌略有些僵硬,没有转身,“这些……”·“谢谢,我很喜欢。”
“不用谢·”·规矩的对话··简怿走过去,低下头,开始一套一套地试穿·每换下一套,便用衣架撑起挂进衣柜·她试穿完最后一套要脱下时,一直站在一旁没动的凌苏陌忽然走过来,伸手帮她解开腰带和扣子。
“这套作品很完美·”简怿任由外衣被她褪去··凌苏陌的手在她肩上顿住,收紧,缓缓低下头,头发垂下去遮住脸颊·片刻后,她的手开始发抖,很快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简怿感觉到一连串被空气冷却了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滴落到她曲起的手臂上又滑落到地板上,像蝴蝶的翅膀翩跹扇过后便飞走。
她扳起凌苏陌的脸拭着泪,那泪水却像要清空所有存货,汹涌得无法停止·她的手停在凌苏陌脸上,目光专注地望着凌苏陌·凌苏陌哽哽咽咽地想开口,试了好几次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对不起·”·简怿似乎没听到她说了什么,仍是扶着她的脸仔细地端详着她·直到她的眼泪逐渐止住,简怿才把她揽进怀里,吻着她的头发。
她揽着她坐到床上,伸手关了灯,黑暗顿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了所有的表象,厚重的窗帘甚至遮挡了星月,满室唯余黑暗·视觉在这样的环境中失去意义,相应地,其余的知觉便格外敏锐起来,彼此的心跳前所未有的清晰,重叠起伏的心跳好像成了这部话剧唯一的背景音乐。
略显封闭的房间久久没有风透进来,温度开始攀升·某一时刻,不知谁的衣衫不小心响起一声摩擦的声音,顿时谁都不觉得衣裳有存在的必要了·她们放弃了眼睛所起的功能,在黑暗中摸索着亲吻彼此,全凭直觉地抚摸对方,像要宣泄什么似的互相撕裂,透着原始的野蛮又无比温柔缱绻。
她们在彼此的喘息中清醒地迷失,在彼此的炽热体温下感到窒息般的快乐,又在口齿的交缠里像要糜烂似的融化,黑暗拉成旷野,一整片空荡的天地里唯余她们俩紧紧相拥,压碎了起伏摇晃的草尖,碧绿的草汁星星点点沾染在背上,像洇开的时间。
她们的口腔中混着不知谁的泪,爱着恨着,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最后都只成了泪·那已经是一种超语言的语言,所有想表达而无法表达的都在那里了,等着人去尝懂,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
呼吸渐趋平静后,有人起身,把窗户一把推开,卷进来的风掀开窗帘,简怿的脸在月光下暴露了一霎又再次隐进- yin -影中·她坐在床边,面对着窗子点燃一根烟,放在指尖,出神地看着它慢慢燃烧。
凌苏陌在床上撑起身,靠在床头,望着因为窗帘被风扯动而溜进来的月光,做贼似的,时隐时现··当简怿的烟燃完半支时,凌苏陌像突然想起来应该说话一样开了口。
都市情缘边缘恋歌·“我好恨你啊,你知道吗”·简怿在朦胧的光线里耸耸肩,也不知道她的意思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凌苏陌根本没打算听她的回答,自顾自接着说下去。
“你离开后两个星期,我还在国内,我在想你这个人是怎么了,要说你是厌烦我了吗,一点征兆都没有啊,我也不认为你还有精力,或者刻薄一点,还有能力去再爱上谁,那这就不会是原因。
那是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也没有吧,我们就没有过撕破脸的争吵,没有什么严重挑战对方原则的行为,那也不是因为这个·那还有什么呢我父母Ken这么一解释倒是合情合理,但你怎么会是个合情合理的人呢你怎么可能把我拱手送出去你怎么会对插进来的人认输你又怎么会屈服于我都还在扛得住的压力·一个月的时候,我到了意大利,我开始恨你。
后来栾倾打了电话给我,跟我说了你们在发布会那天打的电话,我知道这就是了,这就是原因了,但我总是不敢相信·你以为你很无私潇洒地放手,说走就走,从来没有跟我商量过,像念一个通知一样告诉我我们到此为止。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的附属物还是商品可以随意交易你以为你在为我着想,看得那么透彻那么远,慈悲地站在我父母的角度来对我们做出宣判,就这样由你亲自扯下这场戏的幕布,还冠以大义的名义。
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你,我恨你骨子里的自以为是,你的残忍的理智,咬牙切齿地恨你,恨到有立刻和Ken到你面前结婚的冲动·我当然抑制住了,把我自己扔在沙滩上和山林间,迎着浪迎着风去稀释我的恨。
再过一个月,我怜悯起你来·我还是觉得单凭栾倾告诉你我妈的病还不够让你做出这样毫不讲理的事来,我就猜你肯定是跟Ken有过一场对话,至于他说了什么让你丢盔弃甲我不得而知。
我只是开始想起一些事·Ken以前跟我打听过你,我也和他讲过你,你太能让我骄傲,我当然要拿你炫耀,他可能从其他渠道也了解过你,有一次他喝得半醉,嘟囔了一句‘她伪饰得那么用力’,当时我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那天我突然懂了,突然就想笑,我也真的笑了,笑得泪流满面·你在伪饰什么呢伪饰你死去多年的灵魂,假装它依然活着,依然保有一个鲜活灵魂该有的对生活的向往。
你如此用力,以至于你自己都相信了你真的憧憬着幸福快乐·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怜悯你,那是种失望和愤怒后的居高临下的嘲笑··快要三个月时我回过国,Ken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我从头到尾都是在意大利。
那时我接到我妈的病危通知单,我连夜连晚订最快的飞机赶回国,我妈已经做完手术,好歹是救回来了,昏迷了一个星期才醒·整整两个月,我都在医院照顾我妈,什么都没空去想,开始的几天晚上都不敢闭眼,后来情况慢慢好起来才有得觉可以睡。
恢复期过后我妈的情况比之前还要好一点,兴许可以多活几年,看她没什么大碍了,我又去了意大利··第六个月,我整宿整宿地失眠·我想得比之前几个月加起来还多。
我把我们这几年的日子重新理了一遍,一遍遍地在我们经历过的事里分析我又分析你·虽然觉得很愧疚,但我无法否认,我确实对Ken有好感,我以为那种好感是可以控制在合理范围内的,但有些因素非要打破这个范围。
我觉得他是一个出色的朋友,所以在拒绝了他的表白之后我也以为可以一直做朋友,没想到他不愿意,你也选择妥协·我又想起我妈才醒来的时候,你猜她半梦半醒地跟我说什么她说‘陌陌回来啦,有没有给妈带着个女婿来呀’。
她那时候处于半无意识状态这样问我,比以前任何一次争吵都让我崩溃·你们终于合力把我逼到绝地,我终于投降了··本来如果你不放手,我们一起我还是能坚持下去,然而你岂止是放手,简直是狠狠甩开手。
我当然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先推开我,我就不用承担道义上的谴责,并且让我去完成道义,我想我是应该感激你的·而且我对不起你,我原本想着就算我一个人,我也要坚持给你看,在嘲笑了你的软弱和多虑之后再回来,跟你长长久久过下去,我却没能坚持住,对不起。
可我总还是有点恨你,就算想明白了许多事也还在有点恨·我那么爱着你,你究竟是怎样才能说出让我嫁给别人这种话·我也知道你也不会好受,在另一个方面,你受到的打击比我大我承认,但是在感情上,你绝对没有我伤得深。
这种不平衡大概是我恨你的一个原因,听起来简直是笔亏本买卖,但我也计较纠缠不了了··简怿,十二年,六个月就让它分崩离析·听上去像不像一场恶趣味的大戏”·· ·☆、不知道· ·她语气平静,神色淡然,在茸茸的月光里显得冷静到锋锐。
她只是做出一个陈述,感情的因素已经褪去,不需要表达那些日子的死去活来,只需要讲事实··简怿仍是背对着她,她的背影看上去也是一般的冷静到锋锐,没有波动摇晃,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很小,似乎已经睡去。
她将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尽量避开纵横的水流·她的面颊上布满泪水,它们只是悄没声息波澜不惊地往下流,没有引起面部的任何变动,她的脸也如她的背影一般不动声色,瞳孔里却盛满绝望的静止的扭曲。
她等着烟圈在口腔里徘徊着散去,盯着飘动的窗纱,清晰开口··“原因你猜对一半,你妈的身体确实只是一个推动因素·真正的原因是你觉得很刻薄的那一句,我确实没有爱的能力。
我把你活成一种习惯,但是我始终没把你活成爱人,尽管一度我以为我重新学会了去爱·有人帮我看清楚了这点,所以我决定离开,你的人生还那么长,我离开是唯一负责的做法。”
“那若我只爱你呢”·“你其实是爱Ken的,不然你没可能那么久没厌倦他,这一点我了解·你只是因为先爱上我,所以你可以压抑了这种感情。
你很幸运,一生遇见了不止一个你真正爱的人·我没你那么幸运,也许从未遇到过·”·“她也不是”·“不知道。”
凌苏陌勾了勾嘴角,从简怿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啪”地打着火机点燃,抽了一口却被呛到,咳个不停··简怿没去拍她的背,依旧没转身,抬头看着隐隐约约的月亮。
都市情缘边缘恋歌·“Ken说我会放手是因为这种行为会给我带来高尚的满足感,以前可能是,现在不是了·我终于明白,我的努力是一场欺骗,我再假装也没能真正感到爱,那与其把这滑稽继续下去跟你同归于尽,还不如放你幸福,放我自在。”
“我们俩有一个人可以有爱比两个人都得不到爱- xing -价比更高·”·“对·”·“真相永远比我想的更残酷·”·“风自远方来……”凌苏陌悠悠唱起来。
“别唱啦·”等她唱完一遍,简怿弯身拿过烟灰缸弹弹烟灰,“现在终于有人来给你承诺了·”·“这是搞什么”简怿瞪大眼睛望着宗冀递到面前的花。
“情人节快乐·别误会,这是替苏陌送过来的,省了花店快递的钱·”宗冀状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巴不得多来几次这样的借花献佛呢··简怿、凌苏陌和Ken似乎达成了一种沉默的共识,凌苏陌在婚礼前依然维持着与简怿的女友关系。
三人似乎都在等惯- xing -渐渐消失,之后所成的定局便无可更改了·宗冀在简怿的生活中的参与比起以前来开始增多,经常以凌苏陌让他做什么事的名义出现在简怿跟前,每次都笑得一脸傻样,眉心却看得出经常拧起来的痕迹。
婚礼是Ken在筹备,婚期已定在夏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决定7月先在意大利办,8月又回中国办,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那多谢了·”简怿接过花,挤出一个微笑,隐约带着想藏起来的抱歉。
对于宗冀,她愧疚于让他在她这里无结果地浪费时间··“反正都闲得长毛了·”宗冀摸着头,冒出一股他青少年时期的傻气,“另外苏陌让我载你去吃饭。”
“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简怿瞅瞅他··“关系好不是应该的么·”凌苏陌来找他让他努力娶了简怿的事他会说么。
简怿大致猜到宗冀和凌苏陌肯定是做了什么秘密交易,笑了两声·她是觉得自己失败了,想让别人来尝试一下把她从那种令人绝望的境地带出来么她感觉心脏有些不舒服地抽动了一下。
她可以肯定,凌苏陌做的都是出于爱她,但是她明明知道她没做到的事宗冀也不可能做到,还这么病急乱投医,她看起来比她自己感到的绝望还深,拼命想要把她拉出来,却都只是徒劳。
她越发感到抱歉,一种病态的抱歉,几乎到了看见个人就很抱歉的地步,哪怕别人跟她素不相识··“阿邪――”他们一进包厢,凌苏陌就扑上来抱住简怿。
·“你这丫头·”简怿压下自己奇怪的心态,点着她的额头,“送花这种事不是应该我来做么你抢什么风头”·“三十几的丫头”宗冀- yin -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简怿白了他一眼,掏出一个方盒子,沉沉的:“送你个小玩意·”·凌苏陌接过拆开,竟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个古色古香的青铜风铃·形制和质地都显得有些年岁了,提起来轻轻一晃,声音却还是清亮,带着悠远的韵味。
“哇哦深得朕心,赐香吻一枚·”她甜甜地在简怿唇上印下一吻··接下来的晚宴凌苏陌各种主动,宗冀深深觉得从没他这么失败的灯泡,完全被秀恩爱□□的强光压抑得黯然失色。
凌苏陌这死丫头干嘛要让他来啊,简直虐心虐肺好吗她这是非要在他面前得瑟一把来激励他吗心里有点小苦涩……他看见简怿笑闹中也去不掉的淡淡愁绪,自己也不由得皱了眉,她这个人啊,最擅长的似乎是自己埋葬了自己,他竟然找不到解。
被凌苏陌热情地讨好的简怿也觉得摸不着头脑,于是回家逮住凌苏陌,微皱眉:“发烧了到底有什么事”·“唔……”凌苏陌努力思考着一个委婉的表达,最后还是放弃了,“就是……嗯……要结婚,然后――”·“要去意大利,不回来了”简怿眉心舒展开来,心里的不适在说出这句话后居然平复下去,像是解脱一般。
“是在那边定居,但也不是不回来……”凌苏陌的声音越来越低··“Ken现在筹备婚礼,你不用帮忙的”简怿转到了另一个话题。
“我们视频就好·”凌苏陌指指笔记本··“这事比旅游重要得多,但你还没那时候热情呢·”简怿不动声色地祈求凌苏陌能明白她的意思,多数时候她是懂她的。
“你眼神真是不好使啊,哪里看出来我不热情我很投入的”凌苏陌躲着她的眼睛,她这次不想懂她,却还是像往常一样懂了。
尤其在那夜长谈以后,话没说明白,但是她明白了很多,“好了好了我要去视频了真是的,竟然被嫌弃了·”她装模作样拍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挪到了电脑面前。
简怿倒在沙发上,又是舒了一口气又是提起一口气地笑了几声·感觉也真是奇怪,跟自己的女朋友讨论女朋友和其他人的婚礼··感觉更奇怪的还在后面。
五个月后简怿踏上意大利的土地上时仍是那种舒心和揪心同时发生的奇怪心态,并且随着凌苏陌婚礼近在咫尺而越发强烈··本来凌苏陌极力阻止她来参加她的婚礼,她不认为这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结果简怿同她以往任何下定决心的时候一样,劝说和威胁都无效,不容置疑地一定要参加,仿佛完成某种仪式那样庄重··凌苏陌看着七月下旬的阳光里的简怿,觉得很无力。
宗冀的努力也并未收到效果,虽然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仍然感觉挫败,混合着愤怒·她是多想把简怿拉出来,可她偏偏无动于衷,在漆黑的井底沉默·她不希望简怿这一辈子都无法去爱,因为简怿不是完全漠然的那种人,她对情感有着极其强烈的渴望,她对别人的感情很敏感,却就是感觉不到自己的感情。
这没由来地让她感到悲哀·她多希望自己能一直陪着简怿,好歹有个爱她的人陪着她她毕竟能快乐很多,但她回避并拒绝,她已然做出选择,如果她还坚持付出,只会让她因为自己无力回应而抱歉,那种愧疚感和负罪感如此扭曲,会把她带向更深一层的崩溃。
她无路可走,抱着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侥幸心理让宗冀代替她试试能不能奏效,换来的只是简怿对宗冀的抱歉·简怿说她唯一负责的做法是放手,也许她现在唯一能走的路也只有放手。
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她的行李在简怿手里,那个背影看起来还是有一股漠然的孤独,即使这么多年她在她身边,这个人虚影深处孤独也一直没有消失,只不过有她在有一种刻意的满足罢了。
那种满足来源于她爱她,掩盖住了她无法爱她这个黑洞,平时相安无事,一旦被人揭开,她的自我否定立刻把她拖进黑洞再也无法出来·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只能与孤独相伴。
她突然感到一霎的绝望··· ·☆、promisor· ·Ken把一切都料理好了,因此她们只的工作只是无所事事·而7月24日一早,凌苏陌睁眼就没看到简怿,只有一张便条说她要外出。
Ken也无语凝噎地望着凌苏陌递过来的便条,这个家伙,大老远跑到意大利,却在婚礼当天无踪无影··清早出走的主角此时开着租来的车在去附近一个神庙遗址的路上。
这是一次毫无道理的随机行动,莫名其妙又似乎理直气壮·暑假期间出游的人很多,尽管是早上,也费了她一番劲才找到车位·停了车却不往景点去,反而转身向公路走去。
公路辟在山间,她找了一处缓坡登上去,不疾不徐向前直到那座小山包的山顶,往下一俯,可以清楚看见低处山上的神庙废墟,络绎不绝的人群转一圈再奉献完他们的溢美之词后离去,新一批人的车已刹在停车场。
中午时分的灼烈阳光铺- she -下来,蓝得惊心动魄的天空竟没有可以用来遮挡的云·各种野草野花也就这样沉默而坚定地立着,对向那些千年不朽的石块··简怿甩下背包,吃了点干粮,在草丛中躺下来,用帽子遮住阳光,就在热烫的山顶睡着。
这一觉格外平静,梦中只有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那些饱满的麦穗安静无声,却有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好像每颗穗粒都沉淀了许多·阳光灼热,这种热度好像穿过□□的皮囊照进去,灵魂都是暖洋洋的,没有躁动之意。
整个环境全部是沉静,连无处不在的风都未曾来打扰过,无法感知自己在哪里,也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拥挤没有孤寂,只余一片麦田··这样一直持续很久。
就好了··醒来时太阳挂在西北边,距离地平线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高度·丘陵间起了风,草木一阵阵倒伏,天上终于飘了云,也只是寥寥几处,又薄又淡。
山间的风带着独有的馨香,千年如一日又拂上那些古老的石块·立着的,倒下的,完整的,破碎的,俱在那里·千年前它们神秘而神圣,带着美丽的骄傲屹立数久,千年后它们弥尽沧桑,壮丽的雕刻也被磨平,然而它们残喘的骄傲依旧俯视来觐见它们的人。
它们曾看尽繁华,受尽荣宠,它们被无数人景仰,又被蛮夷践踏,它们历过战火,沐过硝烟,它们看到它们的王朝毁灭又重建·那些所有往日的、现今的,它们都深深铭记,然后,便是沉默。
·它们是神庙,昔日定有优雅高贵的祭司将它们布置得富丽堂皇·而今那些可贵的人不知埋骨何方,它们也只是用框架来怀缅以前的遗失的忘记的精重细节。
简怿抱着膝在山顶与散落的石块遥遥而对,默无言语··火球在天空倾斜,已是挨山之势··不知为何,有什么从灵魂中涌出来,漫过眼眶,被风吹开破碎。
当那些虔诚跪拜变为虚伪盛赞,已是千年而过·千年,一眼之瞬的永恒··而在这样越过漫长时光的长者面前,眼泪竟是收不住,像被共鸣吸引般落成无解的语言。
那是无言弥漫的孤独·在宏大的承受者面前,个人渺小又无助··暮色四合,轻盈的天蓝在变得沉重深厚,山峦起伏的曲线吞没了坠在山口的夕阳,被湮没的恒星开始微微闪光。
一路小跑下山,只余一辆敞篷车孤零零在山下等着她·山间的晚风不断逸过,有村庄分布在路侧,一片果园之后零散的乡间小屋错落分布·简怿找了个可以停车的地方熄火,坐在车内燃起一支烟,听见隐约的意大利民歌顺风而来。
果园的那头隐隐有些篝火光芒,歌舞声时断时续,一会听得真切,一会又飘忽不定,像扑闪的烛光·想必是哪家或哪几家农户在自家后院欢声设宴,舞腾着快要散去之前最后的热闹非凡。
异国的乐声充满别样风情,通过那些独特的音乐好像看得见那些热情的果农·飘渺的音律让整片天地更显空阔,思想都在荡悠··一支烟毕,简怿想了想,留短信说可能很晚才回去,让凌苏陌不必等她。
播放器里开始轮流播着意大利民歌,断续的音符被拉过来,就好像那篝火近在身旁,果农纯朴愉快的脸庞清晰可见·她在别人的简单幸福里感到一点的感动,一点的难过,她睁着眼躺在车里,听着那些歌一遍遍地轮回。
直到四下皆静,跳跃的火光也已看不见,而月亮竟是分外皎洁,在山间公路上空显得流光溢彩··凌苏陌推开卧室的门,潋滟的晨光中一个人凭在阳台栏杆处背对着她,指间的烟蒂缓缓燃烧。
“阿邪·”她眉眼间掩不住担心··那人转过头来,莫名让她一震·简怿一反常态化了浓妆,绯红锋利的眼角似乎刺得她难以睁眼,“你怎么……”·“昨天回来得有些晚。
Ken还在睡”其实何止是晚,几乎要黎明的时候她才推开起居室的门,艳丽的妆面只是为了掩盖红肿的眼皮和眼底乌青的一圈··“劳你惦记。”
Ken从另一扇门走出来,面上显然不愉快··简怿略有些吃惊于他们新婚之夜竟然分房睡,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细微的烟灰在细弱的光线中散落消失。
Ken看她那一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昨晚的委屈和清早的起床气猛然爆发:“How blind can you beDon\'t you know it\'s all because of youYou destroyed――”·“Shut upIt\'s just because I didn\'t want to stay with you,why you blame on herHow blind can you be”凌苏陌的声音盖过Ken,大声嚷嚷。
“But that was our marriage,ours”Ken 的表情依然很委屈,声音却小了些··都市情缘边缘恋歌·“Now is morning, calm down please.”简怿有些疲惫。
她理解Ken受到了伤害,但她没有任何争吵或解释或辩论的力气··“I\'m so goodCalm enough”Ken讥讽地笑着,清凉的风没能把他平素的情商吹回他脑子,或许也是平时压抑得太多。
“Shut up”Ken还想开口,听到凌苏陌声嘶力竭的吼叫又呐呐起来,半晌愣是没话,傻在那里··三个人沉默相对,凌苏陌举起手挥舞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眉头挤在一起,嘴张了又合,却没发出声音。
没说出来的话仿佛很沉,压得她的手颓然垂下,她像是找不到词来表达以至于放弃了表达和想要表达的抗争,低下头让刘海掩着眼睛,身体由紧绷逐渐变得松弛,像有什么从她体内流失出去。
Ken盯着她静止的发梢,欲言又止,简怿叼着烟,面目不清··“我――”·“I\'m――”·两人同时吐出的话在第一个音节后戛然而止,因为凌苏陌像再也支撑不住一样顺着墙滑了下去,把头埋在膝间。
简怿长长呼出一圈烟,掐了烟走过去,“坦途在你面前,好好走下去·”她摸摸她的头,大步向外走去··“What are you doingShe is crying”Ken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的背影,她居然只说了一句话,都没有任何安慰就想离开。
凌苏陌是在为谁哭她想就这样一走了之·“What do you think I should do”简怿蓦地转头,风衣的长摆甩出一个失控的角度,她绯红的眼角更显锋利,“Give her a hug, then listen to your scoldingShe has already married with you, you are the promisor. Is there any way I can choose except go awayWhat should I do”·Promisor这个词在脑子里打着转震动着,Ken只觉得那两边上挑的红艳封住了他的喉咙,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
在他不由自主想移开与简怿对视的视线时,简怿却突然转回头去··“我没有给你承诺的能力,我给不了你公平·给了你承诺的人现在你身边,好好珍惜。
我也会很好·”说完她离开起居室,将客房的门轻轻反锁·进屋后她杵在桌旁,指节抵在映着她模糊的面容的桌面,几乎要将桌面那张脸压碎··她褪下衣服扔在浴室门口,流水剥落着她的妆,眼周红色却怎么也剥不掉。
几乎同时,凌苏陌的泪水浸透了Ken的晨衣·· ·☆、尘埃落定的失败· ·回国前一天晚上,简怿延续她这几日莫名其妙的作风,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条小街上的一间小酒吧。
半明半暗的因人多而显得拥挤的房间里无数人在搭讪、拥抱、亲吻,各种各样的女人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整个酒吧气氛热烈而暧昧··简怿仍带着那副接连持续几天的艳丽妆容挤过人群来到吧台前,丰满的女侍者立刻朝这边走过来:“Can I help you”·“A glass of whisky cold, please.”威士忌很快被端上来,简怿啜饮一口,指尖旋住酒杯轻轻晃动,心不在焉地打量整个酒吧。
周围都是成群结队或成双成对狂欢的女人们,她一个人显得有些突兀·她忘了她是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动机和目的都背叛了她,仿佛是直觉让她来到此,但她知道,不可能是直觉。
她又在试图躲避什么了··感觉过去没多久,身旁不大的空隙里挤进来一个栗色卷发的女人,那女人挨着简怿坐下,将身子伏在吧台上,从下方看着简怿:“Good night”·“Good night.”简怿点点头,简短回了一句。
但那女人明显是过来搭讪的:“Hey, I\'m Monica. May I have your name”·“Sue.”简怿挑了个最先想到的··“You look so lonely dear.”聊了没两句,Monica直转话锋。
简怿立刻会意这句试探,眼里蒙起雾霭·她拿起Monica的杯子喝了一口,又递还给Monica:“You look lonely, too.”·Monica丝毫没觉得Sue的行为不大礼貌,兴致高涨:“We are in common. Maybe we can become friends.” Monica晃荡着酒杯,浑身散发着兴奋的味道。
“I\'m sure that you are not a mean woman, right”简怿看着这个急不可耐的女人··“Of course I\'m not――”·“Then, do you mind if I asking you to give me something eitherSuch as……a kiss”简怿眼里的雾霭散去,隐隐透出期待来,混杂着其他东西的期待。
“Well, if you like.” Monica话说得矜持,立刻凑过来的唇却将她出卖得一塌糊涂··她的唇软软落在简怿的颊上,不是唇上,但也没那么庄重,她吻住了简怿唇边的皮肤,唇角贴着唇角,像是一种挑衅。
简怿回应了这种挑衅,她伸出手扶住Monica的头,移开脸颊,对着她的唇咬下去·Monica抬起手攀住简怿的脖颈,肆意炫耀她热情的唇瓣·两人在这个深吻中越沉越深,感官的快乐在此时掩盖了面目疮痍的一切,得意洋洋地宣布它对理智的征服和对沟缝的弥饰。
“Take me to your house, please.” Monica的声音有些晃悠··简怿没有回话,再一次吻上去·又一次停下来喘息的时候,她心里陡然涌上一股厌恶。
说不清厌恶谁,可能是Monica,可能是自己,亦或是所有这一切·这股厌恶无由无来,但万分真切,像她即将回国那样真切·她突然明白过来她来到这里的动机和目的,同时明白了她最后一次荒诞的努力宣告失败。
她还是不甘心的·在最开始的惶惑和抱歉过去以后,她对自己无法爱这件事产生了不甘·人在急情的时候似乎总会做一些明知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的事,她就做了她生平最愚蠢的一件事,居然想在酒吧间体会一把转角遇到爱。
毫无疑问会失败,也的确失败了,最后一次的彻底的一锤定音的尘埃落定的失败··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她推开靠上来的Monica,起身去结账·Monica一时没反应过来,扬着酡红的脸,猜着这个一点不含蓄的东方女人是要请她一杯呢还是想结了账去开房。
然而简怿结完账,转身妖冶地朝向她挤过来的Monica笑了,像雪地里攸而绽开的迎风招展的黑红色罂粟花·她动了动嘴,确保Monica即使没听清她的话也能看清嘴型。
“Good bye ”·她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在Monica挤出人群之前·Monica挤了两步,看到玻璃门开了又合上,前一秒还在跟她热吻的女人混进街上的人群,须臾消失不见。
她悻悻回到座位,扬手又要了一杯酒,低咒一声:“Motherfucking guy”·回国后的简怿突然以久别故土终于得归的名义兴奋起来,成天拉着凌苏陌往外跑,并且禁止Ken跟来,理由是在中国还没结婚,他的主权失效。
凌苏陌虽然一头雾水但也乐意跟她瞎闹,无视Ken委屈至极的抗议,跟着简怿各种各样的地方瞎跑,比如――·――“我说最近一姐怎么了非要我们躲起来全程拍摄,好累……”饶肃峙举着摄像机嘟囔。
“你才一天好吧,之前你上班那两天都是我这样举着……”耳机里柴绰峰的声音听起来欲哭无泪··“而且这什么鬼地方,风好大,冷死了以及她们在悬崖上,于是我们在另一座悬崖上,我恐高哇哇哇”·“我跟你说,昨天她们去爬山,她们在半山,我得在高一点的地方隐蔽,你不知道那长满刺的灌木丛……还有前天,她们去池塘边,我真的是在水里叼着吸管把摄像机举出水面拍的好吗”柴绰峰听上去要哭了。
饶肃峙沉默了,跟这家伙比无耻那还真是作·还叼吸管呢,他怎么不继承优秀历史传统叼麦杆还是八路军也与时俱进·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峭壁,又是一哆嗦。
――“这一带都没有高大的隐蔽物,全是水稻,怎么办”骆澈有些崩溃地打电话给宗冀··“找个破口袋把你自己罩起来趴着,剩下的事把摄像机稍稍举得比水稻高就成。”
宗冀作为行动总指挥公事公办··骆澈悲愤地挂了电话,抬眼看着远处嬉闹的两人··――宗冀躲在一块岩石后面,盯着沙滩边缘两个比基尼,手忙脚乱地翻出纸巾擦鼻血。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了他打开纸包的声音,还好要消音……·诸如此类,整个乐队帮她折腾了一星期,甚至有一天是万柔抚去的,隔天她龇牙咧嘴地在手机里尖叫:“老娘脚都磨破了简怿你看着办”·周末简怿请这群人吃了顿大餐,顺便找宗冀拿前一天的录像带。
席间她忍不住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眉眼间全是倦色··“喂喂一姐,我们累了那么多天都还没睡过去,挺住,啊”饶肃峙一想到那天的悬崖就忍不住存心报复。
“就是就是,我为了你毁了我一件最爱的T恤,全部沾满了树脂”柴绰峰痛心疾首··“我吹弹可破的肌肤都为你牺牲了”万柔抚加进来就成了三人转。
骆澈嘿嘿笑着,宗冀眉头一抖一抖的没说话·简怿没忍住又打了个呵欠,拖长了声音说:“你们谁来试试白天闹一整天晚上还得熬夜学视频制作·”·一桌人意味不明地“Wow――”了一声。
“说实话,你刚才那句话有语病·”饶肃峙无比真诚地指出··“说实话,要我是你就去抢亲了·”柴绰峰耸耸肩··简怿给了饶肃峙一个白眼,再给柴绰峰一个白眼:“我又不是写小说的,没兴趣把自己搞得那么悲壮。”
“现在已经够悲壮了·”万柔抚嘴角一挑··“你们该祝贺我重得新生·”简怿把酒给他们添上··惊醒凌苏陌的是一沓纸。
她正伏在她的手绘板上打盹,一沓纸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地就拍了下来··“喏,明天之内练出来·”简怿扬了扬手里的五线谱··“明天”迷糊中的凌苏陌一脸惊吓,惨叫一声。
“又不难·”简怿把谱往凌苏陌胸前一丢,潇洒地转身走人··“最后一组摄影,这次要保留声音,所以禁止任何杂音·”简怿拨了个电话。
“在哪·”宗冀停下手中的工作··“零酒吧·”她仿佛听到宗冀松了口气,暗暗笑了,看来这几天的野外奔波把他们折磨得够呛,“不过可能要出点血。”
“什么”·“那首曲子不是编好了嘛,去录音棚里录吧·先说好我只出一半的钱,我最近都穷到吃不起泡面了……”简怿想象了一下宗冀抽动的嘴角,愉快地挂了电话。
 ·☆、陌零· ·凌苏陌走进零酒吧的时候,简怿已经坐在了那架三脚钢琴前,背影挺直·白中挑抹了红色的裙摆往后拖了一截,与静止下垂的发尖遥相呼应,无意地构成一个似是而非的被拉长的圆。
下午时分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将简怿整个人暖暖包裹住,她坐在阳光里,显得前所未有的安详·那些被戳破的痛苦和自我挣扎也像光线里的尘粒一样旋转着沉下去,不管是什么- xing -质,总算是沉下去了。
“先合一遍·”简怿转过来对凌苏陌点点头,脸在阳光里竟泛着柔光,让人不是很能看清她的表情··凌苏陌在乍见的惊艳中回过神,取出小提琴,试了几下音,等着简怿开头。
之前从未配合过,但从简怿压下第一个音开始,凌苏陌觉得她好似不再需要思考,跟着本能走就好·她甚至都不需要简怿示意,就把她的起音完美地融了进去··那样熟悉的感觉,好像这曲子跟她在以前聊过天似的。
简怿的手指在黑白键间翻飞,凌苏陌的指尖滑过或粗或细的弦,她的和弦稳稳沉沉像浓醇的黑咖啡一样,她的花音绚丽飘逸像兑了汽水的红酒·不同乐器里淌出的音交织在一起变成另一种感觉,那合音美得阳光越发璀璨。
都市情缘边缘恋歌·突然,凌苏陌想起很多年前,她们都还是大学里为学分头疼拼命的学子的时候,也是在这个酒吧,她俩第一次正式认识··那时她曾说过“对了你会不会钢琴那样我俩可以合一首”。
她一直那样期盼着,直到贝易玖在聊天的时候无意说到“一姐你俩还真像呢,她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于是她知道定是对那个女孩说的,怪不得简怿总是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她曾经一直以为,简怿是很爱很爱那个女孩·她留学归来时简怿假托出差的名义去做了什么她不是不知道,正是因为知道,她更加觉得简怿是深爱着那个女孩的,至少也是爱过。
当时她很是吃了一番醋,虽然那阵醋意在后来的厮磨中逐渐淡去,但心里总是梗着那么一块·直到那晚夜谈,她终于没忍住问她“她也不是”,回答却是“不知道”。
这个答案听起来讽刺,她却相信是真的,或是因为年月的流逝,记忆和感情都已模糊,或是因为简怿从未弄明白过,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确定的都变成不确定的,她始终没有爱上她的事实让她对年岁久远的那段情也产生了怀疑,再也理不清。
而她在知晓这个答案后,竟然宁愿简怿是真的很爱那个女孩,虽然不是她,但简怿总有人可以爱,她能够爱,这是多么大的安慰和救赎,然而她的近乎祈祷并不能让任何情况好转。
简怿已经放弃了,她生命的其中一个支撑已经永远坍塌,她在一种绝望后面过起依靠其他希望存活的生活··时间哗啦啦从前往后翻,她有些恍惚,这么多年啊,就这么过去了。
时间往往只会留下开头和结尾,将中间的部分都模糊地省略,中间的起起伏伏最后成为几段恍然大悟的明了,而开头和结尾则还鲜明着每个细节·就仿佛还是昨天才认识,搭上话,来了句想合一首,在经历的时候感觉漫长现在看来却只是转瞬的时间里渐渐以为这个愿望就此静默的时候,突然转到结尾,简怿一席长裙,在太阳里宛若维纳斯一样,对她说“先合一遍”。
那个她爱着的女人,曾经对她可能爱过的女孩说过的话,在即将分离的时候,终于是对她说了··还是在零酒吧··“零”这个数字,究竟是开始,还是结束,亦或……不存在·根本不需要第二遍。
从乐曲所带来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的那一刻,简怿略有些震惊·就算他们乐队合作这么久,也没办法一首歌一遍就成,多少有些瑕疵·而这虽然只有两件乐器,但毕竟从没合过,居然第一遍就已堪称完美。
宗冀守在摄像机背后也有些失神,差点不小心把摄像机碰翻··于是由于凌苏陌的坚持,她的婚礼一直播放着这首曲子··婚礼选择了传统中式婚宴,宾客坐满了大厅。
她抬头看着父母忙碌又幸福的笑容,在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显露出来的如释重负且心满意足的笑容,在熟悉的客人们面前由内而外透出喜悦的笑容,乏力感快速在胸口聚集,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这才是世界啊··谁又有力量去抵抗它·简怿等着她,直到最后一席才坐下一起吃饭·凌母望着简怿,又看看自己的女儿,有些叹息地道:“小怿啊,你俩从大学到现在感情都这么好,也是缘分呐。
这不,她结婚也又麻烦你过来帮了不少忙,阿姨先谢谢你·只是小怿啊,陌陌都结婚了,你还是一直单着,你爸爸妈妈他们也有些年纪了,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不是”等到简怿附和着应了一声,凌母又继续:“小怿现在有没有对象啦没有那阿姨给你介绍个,咱家这边小伙子也是个顶个的棒……”·简怿含糊着应付过去,喝了一口酒,凉咝咝地顺着食道滑下去,漾开歇不住的悲凉。
临走时,简怿塞了个包裹给凌苏陌,包装仅是一张红纸,上面画了些像幼稚园小朋友画的简笔画··“到意大利再打开,记住咯”简怿在看不见星星的夜空下笑着,夏天闷热的空气在夜里仍有些沉重,“之所以提前给你是为了省邮费。”
“Yes, madam!”凌苏陌行了个礼,努力抬起嘴角·真是奇怪啊,明明都很想哭,偏偏做出的表情是笑脸··“Take care for her, Ken.”简怿直视Ken蓝色的漂亮眸子,“I beg you.”·“Of course.”Ken移开视线,多少有些心情复杂。
打开的包裹放在床上,只有两本相册,一个U盘·一本相册是合照,另一本是凌苏陌自己,整整一本,很多都是抓拍·U盘里面只有一个视频,那是一首歌的MV。
名字是《陌零》··刚打开,那个熟悉的也是唯一的合奏出现在屏幕上,不同的是,有女声在哼唱:·“……转个圈,树的年轮画个零,·沿着阡陌歌唱,终始无凭,·原野的灵在旋转,裙摆拖满沟壑,千年亘弥,·孤独被包容,穿过山河辰星……”·合奏完后视频并没有结束,众多画面开始出现,那些她最美的的时间在正规录音棚里制作出来的歌声里一帧帧变幻,那是一首多美的歌。
好像在不停地翻时间的账,来了,去了,开始了,结束了·书页被快速划过的声音越来越响,无数时间的碎片纷纷扬扬地漫天飞舞,像破碎的镜片一样折- she -着无数故事最终的结尾。
那些被各种形式记录的时光像影子一样拖在了脚后,偶尔也有躺到身前的时候,这时就能清楚地看见回忆是怎样沉进那个黑色的轮廓··歌结束了就黑屏了,30秒后,依然没有图像,只有一个像山谷里吹过的风似的声音说了一句话:·“I’ll miss you all the time.”· ·☆、后记· ·山下响起刹车声,一辆跑车稳稳停在一片杂草中。
门开了,下来的人却是衣袖飘飘,丝毫不像个开快车的人··她对着侧视镜端详了下自己,已经有好些遮不下去的细纹了··老了,都十年了··她顺着隐蔽的土阶往上走,提起裙脚以免绊倒。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像中古裙袍又像西欧宫廷装,白纱间泼染着墨蓝色··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在半山的亭子刚坐下,就听山顶的寺庙开始撞钟,然而这毕竟是后山,钟声带着一阵阵涟漪回响,越发隐约。
多好的晴天啊·宗冀终于是结了婚,现在应该是带着孩子打网球吧·爸妈终是没能看到她结婚·而苏陌……她和Ken倒也经常回来··夏天的天气始终变幻无常,还晴好的天在淅淅沥沥下了一阵太阳雨后,云渐渐地积起来了,雨一点一滴大起来,竟下成了分垄雨。
苏陌四月的时候还来过一次,她的新作品依然在时尚界掀起一股飓风·她更有风韵了,她的成熟为她在这个年龄添上一股贵妇般的气息··她一边想,一边在信笺纸上写着:“……风从遥远的地方,挟着阳光里的尘埃吹过来。
一路上它不知疲倦地采集各种情绪,像珍宝一样捧在掌心观赏·而那些情绪却不是它能负荷的,所以风并不总是轻柔的··像灵魂在碾压,山下的茂林起起伏伏。
它们沉重地弯下枝桠,又因背脊下陷扬起叶尖,永无止境的受难者··从各个角落蒸腾起的失意与孤寂,夹杂在水汽中四处流窜·或在哪里随着一场雨降落,把每个角落都浸润满- shi -凉,到处都开满灰色的花。
阳光一照,净是晶莹斑斓的色泽··一半- yin -云,一半晴空,雨就隔着一条不可见的天堑哗啦啦地不越界地流淌··在这里是只能看清一小部分城市的轮廓的,但风吹来的城市的味道清晰可闻。
好似无数空虚的灵魂踏着浓密的绿叶朝山顶而来,争先恐后地涌向前方一派平和的山林·只是隔了那道雨幕,再怎么急切都于事无补··头顶有几只雀不停徘徊,大约是偷吃了后山谷地里的稻米,闲来无事互相嬉戏。
放眼望去,沉沉的黑云近在咫尺,而我坐在阳光中·”·顿了顿,她又添上“8月12日”··看着最后一句,她嘲讽地笑了笑,把纸笔塞进包里,靠在柱子上远眺着城市一角,那些白灰色的楼房让人疲倦。
她认真地看了会,听着谷雀叽啾的调皮鸣叫,阖上眼睛,看上去是想好好睡一觉··雨越下越大,分隔线再也阻挡不了那些泛白的灵魂向整座山蜂拥而来·整个天都黑沉沉的,暴雨倾泻在凉亭顶上,噼里啪啦的架势恨不得要砸穿这座山。
除了雨声,其它一切都静下去了,只有这季风带来的家伙肆意地尖叫,仿佛昨晚到今早的短暂晴朗让它十分不满,势必要延续上已经落了一周的水··但是不管它再怎么闹,还是有它折腾不起的那天。
毛茸茸的朝阳从山缝间升起的时候,把它留下的一切烂摊子都镀上一层柔光,带着极大的宽容和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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