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有匪 by 甘若醴(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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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有匪 by 甘若醴(中)(2)
·钟明烛见状勾了勾嘴角,一丝笑意瞬息闪过··长离瞥了眼钟明烛,忽然轻声问:“你真的找不到吗”·之前其他三人讨论迷仙阵时她一直没开口,只静静地听着。
她以前一门心思悟剑道,鲜少与人交涉,对另外三人来说一点就破的事,她都需要想一会儿才明白·况且她也不是聒噪的- xing -子,见其他人是在讨论紧要之事,觉得胡乱插话会打扰他们,遂一直闭口不言,此时发现周遭安静下来,又见钟明烛露出懒散的模样,才问出疑问。
在她印象中,钟明烛虽然打架不行,但涉及符咒阵法时从没有那么快坦言“做不到”过,就算一次不行也会马上想法子再来几次,直到摸清门道··钟明烛瞥了她一眼,眉毛挑了挑,而后低头发出几声沉闷的笑,像是怕被程寻发觉似的,小声道:“师父也把我看得太厉害了。”
真武殿内,居中悬浮着一张地图,上面有好几处被点亮,连起来形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迹,最后没入僬侥往西万里的某处山地··云逸指向那处山地,问道:“当真是此处”·“应当没错,南溟离开僬侥后就一路往西,沿途有不少人见到。”
说话的是卢忘尘,最近主要由他负责打探情报··“可我听说南溟行事谨慎·”风海楼插话道,“怎会如此大意沿途都显出行踪·”·卢忘尘沉吟道:“我听到的消息是南溟今日手段愈发毒辣,导致手下终日惶惶,最后有几人逃跑了,还传出了不少消息。”
他看了云逸一眼,“听说程师兄和小师妹被困在毒阵中,阵中的毒瘴日益增多,南溟说要他们感受一把当初南司楚的境况·”·南司楚遭遇的是什么境况,大家都心知肚明,明知前方是死路却无法逃脱。
云逸面上浮现一丝不忍,他又看了眼地图,很快就做出决定:·“既然是毒阵,只有我亲自跑一趟了·”·天色暗了又明,不知不觉,一天一夜过去了,江临照还在施术。
图谱上的线条已变化了成千上万次,他尚未寻出任何破绽,只是过去了那么久他都未露疲态,隐约中倒是透出几分志在必得的感觉··“修为深真是好啊·”钟明烛轻声叹道,绕着她徘徊的七枚朱明帖晃了晃,似乎在认同她的说法。
之前她等得无聊,便招出朱明帖把玩起来,随意捻了个手诀,飘浮的朱明帖上立刻投- she -出微弱的灵力,在她掌心幻化出由无数光点凝成的小球,那些光点不时变换着方位,看起来倒像是将满天星辰都纳入掌中一般。
长离觉得新奇,所以盯着瞧了很久,正当她想问这是什么,却听到钟明烛缓缓道:“比起寻到出去的路,其实我更好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长离先是下意识摇了摇头,稍后便暗自寻思起来。
程寻听到了她的话,疑惑道:“什么为什么”·钟明烛指了指头顶道:“如果要我们的命,直接把我们传到这毒瘴中就可以了,可他们却没有,初来时那攻击阵法数目虽多,但对于程师伯和师父这般修为的人来说,应该并不致命”·“没错。”
程寻道,“顶多让我们受伤,一时半会无法行动自如罢了·”·“若只是想困住我们,可这毒瘴却一点点压下,像是迟早会要了我们的命·”钟明烛一弹指,掌心的华光瞬时消失,“那个南溟是那么有闲心的人吗”·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听闻南溟为绝后患,行事鲜少拖泥带水。”
“还有一点我也觉得很奇怪·”钟明烛皱了皱眉,“黑水岭之事当初是宗主师伯主持,南溟就算要寻晦气,也不该盯上我师父啊·”·其他人并不清楚钟明烛在南司楚那的小动作,知晓全部的只有钟明烛和若耶,若是站在南溟的位置,嫉恨的理应是云逸才是。
若非有云逸从中主持,叶沉舟早就被他们乱刀分了,哪里还有后面那么多事··“可是……”程寻面露疑色,“人尽皆知云师兄去了合虚之山啊。”
长离却道:“我们只知道云师兄去了合虚之山·”·言下之意便是,云逸去了合虚之山,千真万确,但他是不是留在了合虚之山,就不得而知了。
钟明烛笑了笑:“还是师父想得远·这阵法,这毒瘴,可不是在说‘若你们不快些过来,这些人就要没命了’了吗·”·迷阵为陷阱,而他们则是质子。
念及此,程寻神情凝重起来,随后听到钟明烛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我们一时半会不会有- xing -命之忧了·”·他眉头一竖,正欲斥她不知轻重,却见江临照忽地一抬手,朗声道:“应是这里。”
随着他的话音,分散的灵气汇聚起来,拧成一股没入他所指的地方,留下一个发亮的印记··程寻问:“那是何处”·江临照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是这山洞。”
钟明烛也凑过去,瞧了许久,而后点头道:“的确是我们来的山洞·”·“这山洞”程寻不可思议道,“可这洞中并没藏什么厉害的法器。”
如果有,以他们的修为,一定一早就察觉了··钟明烛默不作声继续把玩起朱明帖来,似陷入了苦思,不过很快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中透露出欣喜来:“是了,连通固定两处的传送阵需要大量灵力来维持,这里必然有强大的法器作引导。
而那传送阵是最近才被动的手脚,如果阵中突然多出灵力高深之物,必然会打乱阵法,所以传送阵利用的应该是阵眼的灵力·”她又道:“再者,因为每次都会绕回此处,被困之人很难想到这里就是阵眼所在,就算来了些修为深厚的人去别处胡乱破坏一通,也不会危及这阵法。”
布局之人考虑的当真是极其周密了··“那为何我什么都没感觉到”程寻还是将信将疑··“应当是施加了障眼法吧。”
江临照道,程寻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一起起身,打算进洞中,看起来半点都不想耽搁··钟明烛却喊住他们:“稍慢,这山洞可大得很,况且施了障眼术,就算一寸寸摸过去,也不一定能找出那法器吧。”
·“钟小友可是有什么办法”·钟明烛眉眼中一抹狡黠之色一闪而逝,对着长离笑道:“师父,寻出阵眼的关键,可在你那里呢。”
长离本来正在认真听他们谈话,见话题忽地转到自己身上,顿时一怔:“什么关键”·她自认在阵法上的造诣不及钟明烛三成,修为也不及程寻和江临照,如果他们三人都找不到那阵眼所在,她如何能找得到。
钟明烛指了指长离手上的储物戒:“师父,你在你储物戒里找找,看是不是有个罗盘·”·长离闻言去储物戒中探了一番,不一会儿就发现里面当真有个罗盘。
她摊开手,将那小巧的罗盘捧在掌心递给了钟明烛,问道:“是这个吗”·“没错·”钟明烛接过那罗盘,在上面抚了一圈,罗盘上顿时有一缕灵光浮起,轻烟似的摇摆,“这是李琅轩亲制的风水罗盘,倒是能用来寻出阵眼所在。”
珍宝阁寻宝就是用类似的罗盘来引导方向,李琅轩这个做的极其精巧,稍有灵力波动就能感知,方向也非常准确,只是范围很小·珍宝阁的散修寻宝多是漫山遍野到处搜寻,这罗盘自然派不上用场,若是福地洞天的话,其范围本身就很大,若重现于世,不需要借助这罗盘都能找到。
所以这风水罗盘才沦作了饰物,钟明烛本是买着来玩的,谁料正好适用于现今的情况··钟明烛将那罗盘交给程寻,道:“劳烦程师伯了·”·之后,四人再度折回了那洞- xue -中,钟明烛走到一块巨石边,拍了两下,竟和它打了声招呼:“石头兄,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呐。”
江临照被她逗笑了:“钟小友好兴致·”·长离瞧了眼那石头,发现正是前几日被她斩断的之一,这时,一丝寒意窜过后背心,就像初来那时一样。
好像有什么人跟在他们身后··她猛地握紧琅玕剑,这次没有贸然出手,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可还是什么都没发现··“怎么了”钟明烛注意到她的神色,长离此时看起来其实如往常般面无表情,但钟明烛和她处久了,多少能看出她的情绪。
“我总觉得……”长离迟疑道,“有人藏在暗中·”·“是么”江临照闻言立刻四下查看起来。
钟明烛却只随意往四下看了看,而后走到长离身边与她紧挨着,笑道:“就算有什么人,都那么多天了,还不敢露面,想来也没什么可怕的·”·感觉钟明烛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长离莫名觉得此前被吊高的心落回了远处。
“也是·”她点了点头··不多时,远处就飘来程寻暗藏惊喜的声音:“是这里·”·三人立即赶过去,那罗盘上原本只是一阵轻烟似的灵气,此时却点亮了整个盘面,看起来犹如一盏明亮的灯。
这山洞中处处是乱石堆,可那地方却格外空旷,十几丈内连颗碎石都没有··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程寻取出无常棍,念了几句口诀点了点那处地面,很快,面上再度浮现出疑惑来:“这里好像只是普通地面而已。”
钟明烛却抬头往上看去,忽然扯了扯长离道:“师父,你往上掷剑试试如何四成功力就好·”·“好·”·话音未落,长离手中便窜出一道白光,直往罗盘正上方奔去,当真是剑势如虹,可紧接着,就听到一声轻响,随后有什么掉落下来。
却是长离刚掷上去的剑··“原来是在上面·”程寻惊道,足尖一点,飞剑就托着他窜了上去··长离四成功力的一剑,不说有开山之势,扎出个十丈百丈深的洞不成问题,如今竟被弹落,那里想必藏着厉害的阵法。
江临照也跟了上去,钟明烛见上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便道:“师父,我们也过去吧·”·果然,那处洞顶覆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仅有数尺长,若非事先知道,就算从这经过也很难发现。
程寻叫众人避开一些,便以无常棍攻击那处,江临照也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却是一支笔,他挥笔划出一个图案推了出去,那图案离开他笔尖后就化作一只火凤冲向那屏障。
谁料那屏障竟是纹丝不动,他们只得再度施术,一开始还有所保留,之后渐渐地用上了全力,然仍未撼动那屏障半分··长离也加入其中,只是仍然不起作用··那屏障上凝结的修为比他三人加起来还高。
“可恶”程寻重重地将无常棍砸向洞顶,附近被震下了一大片碎石,然而那处仍是没有任何变化··江临照已有些气力不支,他伤势本就未痊愈,一时一会还行,持续施法很快就耗尽了精力,握笔的手也颤抖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他的失望几乎溢于言表··他们被困在此十几日,费尽心力,无半刻松懈,好不容易才寻到阵眼所在,却在最后关头被拦了下来,叫人如何不失望。
难道当真要困死在此地么他不由得一阵心灰意冷,视线落到了长离脸上,他心中忽地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喊出她的名字··只是他很快就收回了那念头。
长离正看着那处屏障,神情淡漠··像是和自己毫无关系似的,无论是别人的生死,还是她自己的,都不会进到那双眼眸深处··她是九天之上的雪莲,而我不过一截凡夫俗子——他自嘲地笑了笑,就在这时,他看到钟明烛扯着长离衣角将她拉近,然后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长离的眉毛拧了一下,看向钟明烛,漆黑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了什么··江临照没看清那是怎样的神色,但他确实看到了··喜也好,怒也罢··那里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 ·第72章 ·高山之巅, 烈日之下, 蓝衫男子盘腿而坐, 膝盖上平放着一把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铁剑··那男子就是姬千承, 见识过那天道剑势的残影后,他自觉感悟颇多, 离开合虚之山后便在这处高地参悟。
那把铁剑倒也真的没什么名堂, 是他途径凡人城镇时买的,那时他心想:先祖能以一把凡界铁剑破界飞升,我难道就做不到吗·山顶无半寸植被, 毒辣的阳光将山顶的石头烤得滚烫,不时有轻烟腾起, 仿佛随时就要窜出火花来, 如此高温,就算修士也须得以法术护体方能应对。
而姬千承却没有施加任何护体法术,就算如此,他还是神情自若,气息平稳, 额头连一滴汗都没有··太阳一点一点往西偏移, 他的影子随之缓缓移动,而他本人就像雕像似的,连衣衫都似被凝固了。
正午刚过, 有一点暗色在极高处掠过,这山虽高,但也远不及穹隆, 身处山顶,就算以灵识探看也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下一瞬,只见蓝影一晃,留下淡淡的虚影,姬千承已然执剑而起,手中铁剑顷刻便化作一团剑光。
不动则已,一动便犹如游龙穿梭,时而轻盈如飞燕,时而浑厚似山岳··眨眼间就已过了数百剑,整座山头都被拢入凌厉的剑风中,不多时,四下岩石竟都湮为粉屑,这时,忽然有一颗石子激- she -而来,闯入剑风中却分毫不损。
他剑势一顿,随后身子猛然跃起,手中的剑光一瞬间竟盖过了头顶的烈日··那颗石子就像是被卷入了洪流中,再无声息,剑光隐去,姬千承收回剑,拱手朗声道:“羽渊仙子今日倒是好兴致。”
随着他的话音,一团黑色跌落在他脚边,是一只乌鸦,除却头顶一簇火红色的羽毛外通体漆黑,这便是方才自高处掠过的那点暗色,落下时已经死去··这乌鸦名为束火鸦,颇具灵- xing -,飞行速度极快不亚于昆吾山的雷鸟,捕捉极难。
他方才察觉有一只束火鸦经过头顶,心中起了好胜之心,遂拔剑施出剑招·那时他双足不曾离开这山顶,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阻住了这只束火鸦的去路,只是最后关头,险些被羽渊仙子那枚石子打乱剑势,他情急之下直接使出大荒剑法最后一招钧天势,击毁石子的同时也给了束火鸦最后一击。
“姬公子剑法见长·”·随着淡漠的嗓音,青衣浮现,姬千承自羽渊仙子淡漠的神色上看出一丝嘉许,自然是雀跃不已,他在茨山几百年剑法都不见长,而今不过月余,已然到了新的境界。
“都是拜那剑影所赐,说来还是应该感谢羽渊仙子给我机会·”他恭敬道,“不知仙子今日前来,有何要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莫非和飞仙台有关”·建造飞仙台需要大量的灵材灵石,所以羽渊仙子才会想到与那些实力强大的仙宗合作。
“这倒不是·”羽渊瞥了眼那把剑气尚未完全隐没的铁剑,郑重道,“我想请姬公子帮我去试剑·”·“试剑”姬千承不解,“试什么剑”·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莫非是天道之剑他如此想,但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天道之剑的剑影就能轻易摧毁剑仙的铁剑,他如何能试出什么。
“确切来说,试的不是剑·”羽渊转过身去,望着山畔的浮云,语气中隐约染上热切的气息··“是人·”·云浮山前,一队人正欲离开。
此前下山诛妖的弟子大部分是金丹修为,所求不过是历练,而这次却是好手尽出,各峰皆派出了最得力的弟子,都是些元婴修为的高手,云逸一下调动了半数元婴修士·风海楼被留下了,和卢忘尘一起照管宗门事务。
根据情报,长离他们应是被困在了昆仑台,昊天将昆仑山带去了上界,原本的地方便只剩下一片平坦的高地,所以名字也换成了昆仑台,那里沟壑遍布,地势诡奇,上古时期又发生过许多次大战,将本就奇特的地形搅得愈发复杂,可以说最适合布阵了。
若只是南溟一人,其实无需出动那么多人,但云逸听闻南溟还请动了森罗殿,便不敢大意·不过这个消息也令他确定,长离等人被困之地并非虚言··因为据说森罗殿所在的背- yin -山,就藏在昆仑台中。
这倒也能解了他的部分疑惑,他知道南溟的本事,知道他不可能布置出精妙到足够困住元婴修士的迷踪阵,布阵之术很可能是来自森罗殿·那么多年来都没有人知道森罗殿的位置,想必是有阵法结界相护。
他没有和森罗殿的人交过手,只道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龙田鲤亦打算陪同前往,木丹心则去寻找吴回,送信之事原本可以交给其他弟子,但是他担心其他弟子教程太慢,而且吴回虽说是去祭拜景瑜,但他行踪一向飘忽不定,谁都不知道他拜祭完后会从哪条路回来,寻常弟子估计是寻不到他的。
离昆仑丘最近的、有传送阵的地方是昆吾城,天一宗自然无法从那借道,只能御剑过去,就算拼了命,也须得十几天才能到,龙田鲤虽然更快,但她一人也无法带上那么人一起。
再者不知其底细,云逸也不敢贸然让龙田鲤先带自己一人过去··若对方那有化神修为的帮手,这么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就在云逸向风海楼嘱咐留守须得注意的事项时,忽地听闻有人来拜访,竟是墨沉香。
云逸思考片刻,令门人暂留片刻,他则独自去会见墨沉香··“云宗主要远行”墨沉香是独自前来的,神情颇焦急··“确有此意,不知墨前辈远道而来有何要事”·“我来,是有些事想告知云宗主。”
墨沉香叹了一口气,“但是否属实我却不敢下定论,还需云宗主自己定夺·”·云逸一听便觉与长离被困之事有关,只是他觉得墨沉香似还不知此事,便未提及,不动声色道:“前辈请说。”
墨沉香是杜玄则的得意弟子,得其御兽术真传,此前她因合虚之山的事深觉烦扰,觉得还不如继续隐居山野,于是去僬侥城接了墨祁玉便打算回岳华山·途中她忽觉有妖兽异动,竟是有人在驱妖兽前往西北方向,数目虽然远不及黑水岭,但却都是元婴以上的大妖。
她见状便偷偷前去打探,方知原来有人欲图对天一宗不利··说到此处,她面上露出几分痛苦:“御兽的功法与五灵门玄功类似,但那些修士却不是来自五灵门,我怀疑与合虚之山有关。”
云逸疑道:“难道是羽渊仙子”·墨沉香却摇了摇头:“不见得是羽渊仙子授意,但她也不会干涉罢了·”·合虚之山云逸拒绝与羽渊仙子合作,除了得罪邪修外,也等于和留下的正道宗门站到了不同立场,难免有人会打主意。
可云逸想不通,有护山大阵在,他们就算人多势众也,无异于以卵击石,然而很快他就想到了自己即将离开云浮山的事··莫非——·云逸苦笑起来··当真是诸事不利啊。
江临照见钟明烛凑到长离耳边说了什么后,长离面上出现了极细微的情绪,还感慨长离仙子终究还是和以往不同了··若他知道钟明烛说的是什么,估计要再感慨一番长离仙子不愧是长离仙子。
“师父啊,我有法子能毁了阵眼,只是若说出来,程师伯一定会骂我的,我还是不要说了吧·”·长离听到的是这句话,若换了其他人,哪怕不破口大骂也要对她怒目而视。
——毒瘴步步逼近,四人被困在这束手无策,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脾气暴躁一点的说不定直接动手了··可长离只是很快地皱了一下眉,随即便恢复了淡然,稍想就明白了钟明烛的意思。
如果真的不想说,那就不会告诉她,钟明烛如此说,一定是来讲条件的,长离早已不似当初那样不知变通,知道此时应以逃出迷阵为重,心想:你若担心被程师兄骂,我让他不要骂你就好了。
便道:“你说,我叫程师兄别骂你·”·至于程寻听了她的劝后是不是就真的不会骂钟明烛了,她就没去多想了··钟明烛似乎没想到她那么快就回答,怔了怔,脱口道:“当真”·长离认真道:“当真。”
得了她的保障,钟明烛笑了笑,马上去唤了程寻:“程师伯,我刚想到有个法子能破坏那阵眼,你可要听上一听”·程寻闻言立刻道:“说。”
他知如今情势险峻,连多说一个字的时间都不想浪费··“用这个·”钟明烛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什么,招摇似的晃了晃··长离一瞥,发现那是从叶沉舟那得来的四枚化神灵符。
当时一共得了五枚,钟明烛取了一枚,剩下的都给了长离,不过在去黑水岭前她们交换了储物戒,回来后一直没有换回来,那四枚一直在钟明烛那·得灵符时长离一点不在意,隔了那么久早就忘了,见她取出这几枚灵符才想起此事,当即恍然大悟心道:化神灵符的威力远超我们几人的攻击,有四枚,说不定真的能破得了这阵眼。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只是她有些不明白,为何钟明烛会担心被程寻骂,下一瞬,就听到程寻震惊道:“你从哪里来的化神灵符”·化神灵符只有化神以上修士方能刻出,当世一共才五十多个化神修士,其中还不乏不通符箓的,其罕见可见一斑。
天一宗虽然有三位化神大长老,但其门风严格,素来不赞成弟子借助他物,是以只有遭逢大事时才会给相关弟子一两枚防身·这次程寻要做的只是经由传送阵回云浮山,自然是没有的。
修真界百万修士,一辈子都没见过化神灵符的大有人在,钟明烛却一下子拿出了四枚··长离对外界没什么概念是以不觉得有什么,可程寻深知这化神灵符的贵重,明白以钟明烛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的,当即就怀疑她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宗门清誉不得辱,他一时间连阵眼都顾不上了,一心想先将此事追究个明白··江临照亦是非常吃惊,只不过是因为他认出那是云中城的灵符,他之前只听说若耶因为误会和长离起了纠纷,叶沉舟为了息事宁人赠了些灵物,却没想到竟然有四枚化神灵符。
他不禁暗叹道:这叶家少主倒是真的是很看重那位姑娘·他在青州结识了从东海回云中城的叶沉舟,引为至交好友,并不知那位叶家少主面具下其实另有其人··想着叶沉舟和若耶,他不禁偷偷瞄了一眼长离,发现她正若有所思盯着钟明烛后,就沮丧地收回目光。
“之前和叶家少主间有了些误会,他觉得过意不去,所以给了师父和我这些灵符·”钟明烛瞥了眼长离,如此解释道··程寻顿时脸色一沉,心道就算是有误会,收如此贵重的赔礼也未免太过分了。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教训钟明烛,就听到长离道:“这灵符是我们向叶少主讨要得来的·”·长离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觉得钟明烛说得并不准确,她记得当时叶沉舟一开始只给了一盒紫云膏,但是钟明烛嫌太少,叶沉舟只能又赠了一堆别的,所以这灵符其实是钟明烛讨来的,她又想自己是师父不能置身事外,于是便这么补了一句。
钟明烛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原本她隐去自己索要的部分不谈,程寻顶多斥她两句不知轻重,到时候长离阻一阻就没事了,谁料长离将事情说那么明白,这就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事了。
长离瞥见她的表情,想到之前她的担心,又道:“师兄别骂她·”·她说得一本正经,程寻脸都青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重重一拂袖,一下将附近的岩壁击出几道裂纹来。
钟明烛摸了摸鼻子,小声道:“说了是误会……”·“什么误会”·长离却道:“我们答应了叶家少主,不能说出去。”
她已经全部记起,是以无需多加揣摩就能回答,钟明烛拦都拦不住··就算长离近来处事方式已大有改变,但终究还是懵懵懂懂的,什么虚与委蛇什么巧言令色一概不知,若是告诉她这是在火上浇油,她多半还要问个为什么。
“你、你们”程寻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眼里也几乎要喷出火来··江临照其实也是一头雾水,但见程寻脸色极差,连忙打圆场,挡在长离和钟明烛身前赔笑道:“程道友,当时之事叶家少主回来后与我说过,的确是误会。”
他煞有其事说什么那时叶家少主和佳人置气,稀里糊涂把长离师徒扯了进来,自觉说出去面上无光是以让她们保密,又说因为百里宁卿就在附近,叶少主担心长离她们的安危所以才会赠送灵符云云。
一番胡诌,说得一板一眼,倒是令程寻信了一半··末了又道:“如今最紧要的是破了这阵眼,其他的,等离开后再议也不迟·”·“江城主说的是。”
程寻说罢又狠狠瞪了长离和钟明烛一眼,厉声道,“若你们当真有冲撞叶家少主之处,休想隐瞒·”·长离“嗯”了一声,钟明烛嘴上应了后埋怨地瞥了长离一眼,然后就去着手将那四枚灵符贴到那阵眼上。
她不是简单地将四枚灵符叠加在一起,而是将其套入一个四门斗底阵中,待灵符起效时,可以尽可能令更多的灵力冲入阵眼中,最大限度发挥这四枚灵符的威力··布置好后,她道:“我觉得,我们最好离远些。”
化神灵符的威力不是元婴修士能承受的··程寻和江临照无异议,钟明烛在灵符边上布下半刻后起效的符术后,四人立刻离开了那洞- xue -,退至数百丈外,三人分别张开结界,叠了三层,以求减少冲击。
·结界张好后没多久,他们就见到那座山晃了晃,随后,震天动地的轰鸣响起,最外层的结界瞬间被碾碎,第二层勉力维持着,随后头顶的毒瘴像沸水似的,翻滚着轰然落下,将第二层结界融化,稍后便是奔涌若洪水的灵力,以那山洞为中心,一波一波扩散,投- she -出斑斓的色彩,叫人只看上一眼就要头晕目眩,灵力驱散毒瘴的同时剧烈冲击着第三层结界,他们只觉得脚下耳畔都隆隆作响,整个天地都好似要被撕碎似的。
眼看最后一重防御也岌岌可危,周遭忽地安静下来··烟尘散开,阳光洒落,远方的山影渐渐清晰··迷踪阵被破了··他们才发现身处于一个深邃的峡谷中,两畔是笔直的峭崖,中间平地上静静躺着无数奇形怪状的石头,阵眼被破后,那些石头顿时变得普通起来,再不复先前那般诡奇。
“你们跟在我后面·”程寻说罢御剑而起,一手持法器一手捻出护体法术,往崖顶飞去··他生怕重蹈覆辙,是以飞得不快,快至崖顶时都没遇上什么,总算稍稍放下心。
江临照跟在他身后,被毒瘴困了月余,重见天日后他只觉阳光宜人,忍不住抬眼多打量几眼,忽地瞥见一点银光在日光中一闪而过,再定睛去看,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是——·不寒而栗的感觉霎时席卷全身··“当心”他失声叫道··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声音响起的同时,程寻身前的法印碎成了千万片,横在身前的无常棍最前端悄无声息地被削去了一截。
 · ·第73章 ·那里有一张网, 一张锋利无比的网··就是那晚缠到江临照身上的那张, 那里有埋伏, 应是在外守着迷阵的人··一定是那个灰衣女人·江临照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取出笔一点,几点灵光立即飞出去, 但是他心里却明白, 来不及了。
程寻看起来有所察觉,然已避之不及,他就像是撞上蜘蛛网的飞蛾, 下一瞬就要被烙上纵横交错的鲜红纹路··这时,剑光忽起, 在明朗的阳光下勾勒出冷月似的辉光, 长离一剑挥出,同时疾奔而出,却不是朝向程寻前方的网,而是指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只见白衣拖曳出长长的虚影,剑光一闪后传来扑簌一声轻响, 灰色的身影自那处显出, 女人面上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紧接着就见她冷笑起来,指尖一弹, 长离的剑势顿时偏了一偏,与她错身而过。
灰色的衣袍被风带起,女人没受半点伤, 但是被长离一阻扰,用以对付程寻的灵气散了片刻,虽然她马上就再度出招,但程寻已抓住这机会逃到了远处··他脸色苍白,看起来仍有些心有余悸,但出手极其果断,还未站稳就将只剩半截的法器朝那灰衣女人掷去,随后念起攻击法诀,那半截棍子顷刻就变得如雷霆般气势汹汹,江临照和长离也一起攻向那女人。
三处攻势将灰衣女人团团围住,连一片衣角移动的余地都没给她留下,可眼看攻击要落在她身上时,她却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长离见识当即抽身退开,而程寻的法器和江临照的法印撞在一起,轰的一声炸得四分五裂,那些碎片转眼就化作了灰烬。
“什么”程寻怔怔望着那处,然而眼中震惊才起就被惊惧取代··阳光消失了,他们被纳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万点银光自头顶洒下,无数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将他们包围,那些眼神似乎就是利刃,虽无形,却比先前的银线更锋利。
程寻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觉得胸口一冷,他低头,发现胸前多了血红色的一点,然后那点迅速扩大成一片,紧接着,血雾扬起,将整片视野都染红·他离得最近,是以最早受伤,其后是江临照,他执笔那只手立刻鲜血淋漓地垂下。
长离和钟明烛离得最远,但她们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冷光毫不留情地涌了过去,长离才想举剑格挡,却见一缕阳光照了进来··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眼睛一触阳光就消失无踪,只余下一团浑浊的雾气,不多时就被风吹散。
一道含糊不清的嗓音响起:“光天化日之下,黑漆漆的多扫兴啊·”·又多了一个人,是个模样普通的女人,穿着普通的杏色襦裙和外衫,像这样的人,去市集一天能见上十个百个。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在那了,可是在她开口前,谁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灰衣女人看到了她,身子一震,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忽地扭曲起来,恨恨道:“果真是你。”
那模样普通的女人挠了挠脸,慢吞吞道:“是我啊·”·程寻捂着胸口的伤,只觉得灵力不断流失,几乎要站立不住,江临照发觉他的异状,连忙过来扶住他,又给他喂下些灵药,可那些似乎都不起作用,程寻的气息愈发微弱,江临照一探,发现他的元婴已遭侵蚀,不由得暗暗惊道:没想到这邪术竟这般厉害。
又想自己当真是侥幸,被伤的只是手臂,否则恐怕也是一样下场··“程师伯怎么了”钟明烛过来问道··江临照正要回答,救下他们的人忽地挪到了他身边,她轻轻念了什么,然后一掌拍上程寻的后背,随后便见程寻“哇”地一声吐出一团污浊的瘴气。
江临照再去查看他的伤势,发现他竟一下子好了许多,元婴已没有要消散的迹象··“多谢前辈·”他立即谢道··“前辈”那灰衣女人突然冷笑起来,接下来说出的话令江临照怔住,“你何时弃暗投明了,师姐。”
如果那人是那灰衣女人的师姐,岂不同为森罗殿的人··杏色衣装的女人面上当即浮现出不耐烦之意,她摆了摆手道:“什么明不明,暗不暗的,我就闲得无聊手痒而已。”
“那就不要了吧·”灰衣女人掌心顿时扬起一抹暗色,是一柄弯刀,下一刻,刀光如瀑,肆虐的杀意令整片天空都暗了一暗··另一人则皱眉嘟囔了一句:“麻烦死了。”
看起来很不情愿,但眨眼间已迎上那片刀光,在其中穿梭自如,身法之快叫人瞠目结舌·即使在与人大打出手,她的气息仍是稀薄到几近于无,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刹那间,两人的身影就到了千里之外,所经之处一片天昏地暗··江临照目送她们远去,心道:都说森罗殿的功法在白日无法发挥,即使这样那灰衣女人已能游刃有余对付三个元婴修士,到了夜里也不知会是何等可怖的实力。
随后念头一转,心想莫非那就是当日救下我的人·他又想起在阵中时长离觉得附近藏了人,想来也应该是那灰衣女子的师姐,后来见他们应付不了便现身相助。
可她为何要隐匿行踪,又为何一定要等到他们都危急至极时才出手,而且看起似乎不愿和师妹为敌··诸多疑问在心头徘徊,可这时他已寻不到那两人的踪迹,也无从求证,见程寻精神不济,便对长离和钟明烛说:“我们先离开吧。”
可他话才刚说完,便察觉有灵力往这逼近,很快,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出现,为首正是南溟··钟明烛冷笑了一声:“不都说小贼都见不得光么,怎地现在就不灵了。”
南溟扫了她一眼,面上浮现出狠辣之色,吩咐左右道:“把他们抓住·”·来人的元婴修士虽然只有两个,但金丹修士有上百,结成圆阵后实力不容小觑,很快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长离寻思道:对方人多势众,使上万剑诀方有一线胜算,可这样可能会误伤到程师兄··剑修伤人容易护人难,就算是吴回,剑势到极处往往都是敌我不分一律斩杀,方圆千里无一幸存。
历来剑修往往都跳不出“杀戮”二字,虽然听说境界高到一定程度便能领悟到“守”,然除了传说中那位剑仙,没人曾达到如此境界·长离的境界还未超过吴回,无法做到在全力应战时不累及己方。
握剑的手紧了又松,她再次陷入一模一样的迟疑中,忽然听到钟明烛传音道:“师父,借我些灵力可好”·她扭头对上那双载了笑意的浅眸,立刻道:“好。”
说着就以手抵住钟明烛背心,将灵力渡过去··钟明烛双手同时画印,六十四枚朱明帖齐出,绕着他们旋转起来,那些修士见这阵势,先是一愣,但很快又恢复最初的凶狠气势,转瞬间,冲在最前头的人已抽出灵剑向朱明帖劈来。
江临照正欲动手阻住他,却被钟明烛叫住··“西北角最薄弱,一会儿就从那里走吧·”她如此说道,随后重重画下法印的最后一撇··霎时,朱明帖朝外那面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将头顶的烈日拖到了那处一般,那些修士眼中顿时只剩下一片明亮的白光,带着灼热的温度,修为稍低的被晃得几欲昏厥,连南溟都忍不住眯了眯眼,下意识施术将光线遮去些许。
就在修士们纷纷如南溟那样念咒令眼中的光芒暗下去时,朱明帖一下暗了下来,因术法的缘故,他们视野顿时变得漆黑,他们只得又手忙脚乱撤去法术··待视线终于恢复如初,包围中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一明一暗之际,长离他们不但冲出了出去,还逃远了··南溟沉下脸,藏在袖子里的手颤抖着,青筋暴起,片刻后猛地一甩袖,将最近那手下打得吐出血来··“废物”他咬牙切齿道,“一群废物”·一直来用以迷惑他人的温和面具再也维持不住,撕扯下来后只余下疯狂。
从西北角脱逃后,长离和江临照分别带着钟明烛和程寻,一路飞驰,一天之后才缓下来·替程寻疗过伤后才继续往前··不过这次他们不是一股劲往前冲,而是不时停下四下打探有无灵力汇聚处。
这一带都是些人迹罕至的荒野密林,那些地方中灵气充沛处大多有修士修炼·他们本想若是附近恰好有正道宗门,说不定能借其传送阵一用,谁料几天下来莫说是门派,连散修都没遇到一个,经过处也都是些几乎没有灵力的地方。
又一天一无所获后,江临照忽地叹道:“也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附近的地形似乎是困住他们那片高地的延伸,地势大体平坦,到处都是浓密的森林,森林尽头则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从高处往下看,看到的是一大片被切得支离破碎的绿色,好像被胡劈乱砍了一通似的。
听江临照如此说,钟明烛眼珠一转,笑嘻嘻问程寻:“程师伯见多识广,可知道这里是何处·”·忙于赶路加上没有灵力充沛地供他调息,程寻的精神仍不太好,前几日一直是昏昏沉沉的,话都没说一句,听到钟明烛问,才强撑起精神细细环顾四周,而后沉吟道:“这里说不定是昆仑台。”
“昆仑台”长离想到钟明烛曾提到过昆仑山,便问道,“和昆仑山是什么关系”·程寻道:“古籍上记载,这里原本是昆仑山,奇珍异兽遍地,但三界分辟后昊天一剑削断了昆仑山,将其移去了上界,下界只剩下一片高地,后人就将‘山’改成了‘台’。”
因为灵力充沛的部分都去了上界,加上地形变化后原本的聚灵之势散去,于是留下的高地中残留的灵力也渐渐流往了别处,是以昆仑台虽然比天下仙宗所处的山脉加起来都大,却没有人会在这里修炼。
长离望着那片葱郁的森林,不禁去想: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呢·程寻说是遍地奇珍异兽,可遍地奇珍异兽是什么模样,长离却想不到了,她下意识去看钟明烛,觉得对方定能绘声绘色描述那番场景,当视线落到钟明烛身上时,她蓦地一怔。
那双略浅的眼眸正越过那片森林,望向不知名的远方·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但长离却觉得钟明烛正在看着什么出神··“你……”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下意识脱口道。
几乎是同时,钟明烛勾起嘴角,露出往常那般半是懒散半是戏谑的神情,笑道:“我听说离昆仑台最近的修士聚集地是昆吾城,难道我们要去那里借道吗”·程寻当即厉声道:“不可能”·几个正道弟子,去了昆吾城,不被群起攻之才是怪事。
昆仑台北部是锁星渊,西南被幽冥海环绕,若想离开,就只能继续往东··他们又行了十几日,终于离开了昆仑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前方一人在静静等候,竟是那灰衣女人。
而她师姐不见踪影,不知是被她杀了还是怎么,长离等人也没有机会开口询问,因为那灰衣女人一见他们就不由分说下了杀手··长离顿时听到钟明烛暴躁地嚷了了句:“死人脸烦死了。”
听了这话她不由得多打量了那灰衣女人几眼,不觉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张蒙着青灰色的脸的确挺像死人的··稍分神,刀影已至,她即刻挥剑相架,一招后发现对方灵力竟比之前弱了许多,随后她便听到江临照道:“她受伤了,我们找机会逃走。”
·两人一起攻上,那女人果然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两人数百回合都不落下风,对方见情势不对,正欲如法炮制将他们扯入黑暗,却被江临照察觉到了破绽,当即一声大喝:“走”·灰衣女人来不及变招,眨眼就被他们逃走了。
“真是- yin -魂不散啊·”钟明烛抱怨道,哪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从灰衣女人手下逃离后没几日他们又撞上了南溟的人马,对方这次不知打的什么主意,没有贸然突进,但又一直穷追不舍,大概是想先消耗掉他们的精力再下杀手。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迎战了好几次,长离他们没吃亏,却也无法将对方击退··战到悍时,长离好几次听见钟明烛口中念念有词,但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一直将钟明烛护在身后,那时敌手众多,她也无心去细看钟明烛在做什么,又因以前钟明烛总会不分场合地自言自语,她便很快抛到脑后。
有一次长离还瞥见一道流光自身后窜出,转瞬就没入云端,速度之快连她都没看出那是什么,她第一反应便是又来了什么高手,许久后都不觉对方实力有增强多少,便觉得大概是打偏的法术。
江临照领着他们兜了好几个大圈子都没甩掉那些人,用了好几次小型传送阵,但对方似乎在所有地方都设下了埋伏,无论被传到了何处,不多时就能遇到来追截的人马,也不知道南溟手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人。
正当拙计之际,他忽地发觉远方显露出大片农田,上面零散分布着低矮的房屋,应是村落,再过去,便是一座城池··那显然是凡人地界··他当即心生一计,指着那里道:“我们去那避一避。”
程寻也看到了那里,立即点头道:“我正有此意·”·到了凡人地界,那些修士就不能如此大张旗鼓··若是在凡界引发□□,说不定会招致天谴,甚至可能会世代都背负上诅咒,没有人甘愿冒这个险,也没人会让他们冒这个险,一旦凡界被修士干扰,修真界其他地方也会感知到,不出几日就会有人前来将隐患抹消。
主意一定,他们立即往那城池赶去,南溟等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立刻变了架势,不似前些日子那般温吞,而是发了疯似的赶过来想将他们拦住··然而他们发觉得太迟了,长离和江临照就算带了一个人,也不会比他们中最快的慢多少,未等那些修士追上,四人已到了郊外的村庄附近。
他们担心多拖延一刻就会被追上,所以一瞥见凡人的身影就落了地··正当是夏日炎炎,田野中不少农夫正在挥汗如雨地锄地,其中一个抬头抹汗时发觉不远处多了四个人,先是疑惑地挠了挠脑袋,随后便走了过来,看清几人的样貌后不觉露出惊叹之色,口中好奇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这四人男的俊朗女的貌美,气度非凡,还带着一股脱俗的气息,与穿着粗布短褐劳作田中的农家人截然不同,倒像是名门世家子弟,忽然出现在田埂中,那农夫觉得奇怪也是理所当然。
钟明烛反应最快,她飞快接话道:“我们是途径此地的旅人,看到这里竟然有村落,便过来看看·”·“旅人你们也是来参拜六合塔的吗”农夫打量了他们几眼,疑惑不减,“不过为什么你们没带行李”·通常这样看起来有些身份的人,出门会带几个仆从,就算不带仆从,行李总得要,毕竟是出来好几天。
六合塔是什么,钟明烛自然是不知道,但那农夫这么说了,她就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是啊,我们慕名而来,谁料迷了路,还在野外遇到了劫匪,为了跑快些,连行李都顾不上拿。”
糊弄人的话钟明烛张口就来,说着还挤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兜兜转转总算找对了路·”·他们一个个都衣冠整洁,哪里像是遭遇劫匪仓皇逃命的模样,只是钟明烛看着惹人怜爱,那农夫听了这些立即起了恻隐之心,将可疑处忘得一干二净,热情道:“几位想来是受了不少苦,若不嫌弃,不如去我家坐坐。”
钟明烛谢了一声,后道:“不啦,我们赶着去镇上,不知该往哪里走”·其实他们一早就知道那镇子在哪,如此问只是为了不惹那农夫怀疑罢了。
农夫马上指着一个方向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好啦,不过现在已经下午了,到那估计要后半夜了,真的没关系吗”·“没事,我们脚程快,应该赶得上,多谢大叔啦。”
钟明烛笑了笑,便示意其余几人可以走了··程寻和江临照又分别谢了一回,然后四人便一起往那镇子而去,他们一路上都捡有人的地方走,是以走得很慢。
到镇子入口时已经入夜··镇子不算大,和青羊县差不多,四四方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这镇子附近有一座塔,从他们所处的地方,能看到有一截塔顶从城墙后面冒出,应该就是那农夫说的六合塔。
那是一座很高的塔,隔得很远,都没有被城墙挡住,塔身乌黑如墨,比夜色还深,塔尖犹如一柄锋利的剑,直指云端··像是要将天空戳出一个洞来似的·· · ·第74章 ·他们来镇子里, 就是为了到凡人多的地方暂避一下, 眼见天色已晚, 四人在街上乱晃也不好, 便找了镇子里的客栈住下了。
钟明烛对凡界种种一直很熟悉,而同行的另外三人里, 江临照出身于凡界, 程寻则曾在凡界游历行医,他们来了凡人城镇倒不至于束手无策··而长离虽然不懂这些,但只要跟着他们就出不了什么岔子。
客栈是江临照定的, 逐浪城里凡人和修士混居,他行囊里常年备着金银·镇子里只有一座客栈, 里面客人倒是不少, 他们过去时只剩下两间房了··听掌柜说,这些客人都是来六合塔参拜的,那座塔和镇子是一起建的,当时因为战乱逃亡的流民求占问卦,最后在高人指点下来到此地, 见这地势平坦土壤肥沃, 就定居下来。
那座塔是为了祈福而建,数百年来这镇子一直风调雨顺,名声渐渐传出, 远方的人也纷纷赶来希望能沾些吉运·隆冬之外的时节,这里的客栈都人满为患··掌柜看他们两男两女,就说“刚好”。
其实一间就够了, 修士不需要睡觉,只要有个安静的地儿调息便可,只是身处凡界,不好做惹人非议的事,于是江临照将两间都盘下来,他和程寻一间,长离和钟明烛一间。
·钟明烛率先回了房,长离则被程寻留下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在凡人地界须得小心谨慎,万万不可暴露身份之类·他说话时板着脸,满脸不耐烦,比起嘱咐更像是在找训斥,好像长离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顽劣弟子一样。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好在长离已经习惯了,若程寻突然和颜悦色,她说不定反倒会觉得奇怪,一一应了后就回了房··程寻训斥长离时江临照一直在边上,他总觉得程寻对长离格外苛刻,之前疲于奔命之际他不好提及,如今暂时能松口气,回房后他便试探地开口问道:“程道友,有一事我一直觉得奇怪,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说·”·“若有冒犯处,还望程道友别见怪·”江临照先行赔罪似的拱了拱手,“我总觉得,程道友和长离仙子师出同门,理应情同手足,但不知为何,总觉得程道友对她不算友善,我想,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程寻眼前忽地浮现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来,他摇了摇头,赶走那些早已成为过去的画面,沉吟道:“若我没记错,江城主曾险些死在我太师伯手下吧”·往事重提,江临照顿时面露赧色:“当时是我唐突了,那是贵宗的地界,我一介外人却率- xing -妄为,大长老怎么处理都不为过。”
他险些身死,语气中却是显而易见的袒护,像是生怕程寻借此再说长离的不是··程寻却想:哪怕你是天一宗的弟子,恐怕也是一样的下场··曾有外门弟子采药时误入天台峰,那弟子入门不久,也是少年脾气,遇到结界时好奇能不能闯过,结果遭反噬,- xing -命垂危。
若非几天后程寻恰好经过那里,那弟子恐怕是要在那变成一堆白骨,程寻虽然救下了他的命,但拖延得太久,根骨和灵海的损毁已无法挽回,那弟子再也无缘修道··——那原本也是个资质极佳,前途无量的孩子。
得知这个消息后,那弟子当即掩面哭道:“为什么还要救活我·”·无法修炼,对于出身于修真界的大部分人来说,可以说是失去了活着的意义··后来程寻才知道,那弟子受伤后没多久,长离便前来查看结界状况,她看到了那个重伤的弟子,但什么都没做,就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眼,第二天云逸去了天台峰一趟,若那时候长离告诉他此事,那弟子多半能治好。
当时程寻气不过冲去了天台峰,也被那结界拦下,长离只远远瞥了他一眼,仅此而已··那件事被压了下去,就算是同辈的门人也没几个人知道··程寻却清晰地记得当时遥遥相对的那双黑眸,平静如水,淡漠得好像在打量山间的木石。
长离自拜入天台峰后就处处与其他弟子不同,所有入门弟子——无论老少——都要在明镜峰一起学习修炼,天一道人定下这个规矩,一来是为了让弟子打好根基,二来则是为了让初入门的弟子培养出同门之谊,之后就算去了不同峰也会留存几分往日情谊。
那时候大家修为都不深,共同度过的一个时辰可能都比以后的几年要来得印象深刻·长离却在一开始就住去了天台峰,灵石灵药随意取用,把天一宗的规矩破了个遍。
程寻- xing -子刚烈,就算知道长离肩负振兴宗门的重任,仍觉得她不该因此处处受优待·水镜真人最后得以破界飞升,都没受过任何厚待·程寻与三个大长老争执了好几次,都不了了之,那件事发生后他与龙田鲤大闹了一场,对方只说怪不得长离,却不肯多说一个字。
于是他就自请去照管僬侥城的交易行,再没回过云浮山·此次会回去,只是因为受了龙田鲤的托付,师命难违··无情无义之人,谁会喜欢呢·他自嘲地笑了笑,最终却还是没有将那段过往说出,只道:“她- xing -子有点古怪,我脾气又不好,所以才会看着关系紧张吧,还请江城主不要见怪。”
江临照看出他的隐瞒,隐约觉得可能与长离淡漠的- xing -子有关,但别人的事他终究不好多问,沉默片刻后便道:“程道友请放心,我会尽力护送长离仙子离开。”
他顿了顿,心里觉得自己是在多嘴,但还是忍不住又道:“长离仙子,和以前不一样了·”·程寻想到这几天长离的表现,叹道:“那最好不过了。”
长离推开房门时发现钟明烛已经躺下了··对修士来说,睡觉和吃饭一样,是可有可无的,当他们累了,要做的是布下聚灵阵,汲取其中灵力,而不是像凡人一样呼呼大睡。
看着那个躺在床上扯起被子将脸都盖住的身影,长离想了又想,发现印象中,她的确只见过钟明烛一个会睡觉的修士,在僬侥城中,其他弟子练功都是不分昼夜的,累了就吐纳调息,唯独她,累了就要回房睡觉。
睡时是什么状态呢,长离回想起在妖窟中时,自己因中毒无法调息只能靠睡眠恢复体力的时候··——陷入了黑暗中,对外界一无所知,但那个时候,却不像昏迷时那般冰冷,而是温暖的。
凡人的睡觉,其实和修士的吐纳是差不多道理吧,她想··床铺不大,她无需睡觉,自然不会上去和钟明烛挤一起,而是挥了挥袖子将地上清理得光洁如新,然后就取出灵石开始布聚灵阵。
“这里灵力匮乏,就算布聚灵阵也聚不出什么·”才放下几枚灵石,她就听到钟明烛如此说,回头,就见对方坐了起来,撑着下巴朝自己笑··聚灵阵所需的灵石少则数十,多则数百,并不是什么消耗巨大的阵法,那些灵石只是引子,将这一带的灵力引过来,供修士吐纳化归于灵海。
若所处的地方本就灵力匮乏,那就算布下聚灵阵,汲取的也只有灵石中的灵力,对于元婴修士来说,动辄就需消耗上万枚,这也是灵力匮乏之地没什么人修炼的原因··“那该如何”长离问道。
“只能等人来救咯·”钟明烛笑了笑,随后拍了拍边上,“过来·”·“怎么”长离以为钟明烛有什么事要问,便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相较于钟明烛的坐没坐相,长离的坐姿端正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是最古板刻薄的道学先生都忍不住要称赞的程度,钟明烛却不满意,将她往后扯了扯,直到她的背贴上墙壁才满意地拍了拍手,笑道:“这就好了。”
长离正想问什么好了,就觉腿上一重,原来是钟明烛枕着她的腿躺下了,她一怔,过了好久才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钟明烛已闭上眼睛,看起来几乎要睡着,听她问才含糊道:“枕头太硬了。”
说罢还翻了个身,脑袋蹭了几下才安静下来··睡着了·长离低头,漆黑的眸子中倒映出钟明烛的侧脸··醒着的钟明烛鲜少有安静的时候,表情也极其丰富,嬉笑嗔怒皆流露于表,可此时她看起来却如此安静,仿佛白日那个张扬肆意什么话都张口就来的是另一个人。
鬓发盖住了大半张脸,几缕发丝还滑到了鼻前,长离伸手替她将那些头发都拢到耳后,她没有动用法术,并不是因为惦记着要节省灵力,而是单纯地没有想到··全然暴露的脸庞没有丝毫戾气,长长的睫毛好似蝶翼,随着吐息轻颤着。
梳理头发的手指无意中落在钟明烛耳后,稍高的温度立刻从那处指尖传来,长离一直都知道钟明烛的体温比寻常人高一些,隔着衣料就能察觉,但直接碰触时,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就像是暖玉··不久前还牵过手,可不知为何,现在的感觉又和那时不太一样·仿佛曾经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轻纱,每一次碰触都揭掉一层,是以每一次都是全新的感受。
她忽地想起短暂失明时,钟明烛曾捧着自己的脸查看眼睛的情况,当时她专注于眼前的黑暗,是以没有过多留心对方指尖的温度,如今想来,当时的热度却好似从未离开过似的,她忍不住去摸了摸下巴,确认那里没有留下什么印记。
那里什么都没有,长离却分明能感到什么,她指尖还残留着钟明烛的体温,抚过当初对方轻触的地方,好似再一次打上了烙印,无形的,却真正存在,穿透了皮肤直达心底。
在心底最深处点燃了一簇火焰··长离放下手,疑惑的神色在眼底一闪而逝,她握拳,抵住心口,不自觉用上了很大的力气,直到有些喘不过气来,都抑制不住那团火蔓延开,将灼热撒往每一处。
“我……”她动了动嘴唇,却发现想不到要说什么,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什么在显出轮廓,但仔细去看,却发现仍是藏在浓重的雾色后··这时钟明烛突然皱了皱眉,抬起眼皮瞥了长离一眼,眼神懒洋洋的,不知为何忽地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轻笑。
“你笑什么”长离问道,却没等来钟明烛的回答,对方只是扯过她的手牢牢握住,之后又闭上了眼··长离这才发觉,刚刚自己不自觉中,再度将手指插入了对方发间。
原来是吵到她了··而此前无处宣泄的杂乱思绪,因为这个小插曲,像是乱流终于寻到了港湾,渐渐平静下来··手上的力道不大,长离只消抬抬手就能挣脱,她却没有那么做。
她任凭钟明烛握着她的手,比之前每一次都要长久,视线落在对方脸上,亦是前所未有得长久,倘若是初见··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移开目光,抬头,皎洁的月色顿时涌入眼中。
圆轮似的月亮悬在树梢,在群星簇拥中散发着柔和的辉光,洒下的月光好似银丝织就的轻纱,又好似轻烟薄雾,将一切拢入朦胧中··长离已经活了几百年,凡界历法于她有如虚设,寒暑弹指即过,在山上,年年岁岁都是一模一样的,哪里会去细分是几月。
毕竟对追求恒久的修士来说,月圆或月缺,又有什么区别呢·可现在,她却看着那轮皓月若有所思:原来已经到桂月了,这个时候,会喝桂花酿··钟明烛做得比她以为的更多,而她记得的也远比自己以为得更多。
一夜很快过去,程寻的声音自灵海传来时,窗外已蒙蒙亮··长离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也闭上眼睡过去··“睡得可好”·含笑的嗓音传入耳中,她低下头,发现钟明烛已经醒了,不过仍枕着她的腿,优哉游哉晃着脚冲她笑。
“嗯·”其实长离不知道睡得好不好有什么不同,不过觉得精神比之前好了些,便想那应该就是还好吧,随后她推了推钟明烛的肩膀,“程师兄喊我们过去。”
钟明烛撇了撇嘴,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不过还是乖乖起来,跟在长离身后去了程寻和江临照的房间··那里灵气弥漫,想来应是两人调用了大量的灵石来恢复精力,只是效果并不明显,程寻的气色仍是很差,不过他这条命算是侥幸捡回来的,若非那灰衣女人的师姐替他驱逐灵海中的瘴气,他早已死在那里,庆幸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抱怨什么。
长离与钟明烛一到,几人就开始商量该如何离开··天未亮时江临照就放出灵符折成的纸鸢去探路,发现南溟等人没有跟进镇子,应是顾虑进入镇子后不好动用法术、可能会陷入不利境地,但镇子里的几人也没办法逃出去,因为外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商量片刻,谁都没有想到全身而退的法子,这时程寻忽道:“不如你二人试试能不能闯出去·”·他是对江临照和长离说的,他伤势未愈,而钟明烛修为太浅,两人无疑是累赘,若没有他们,江临照和长离应能发挥更多实力,虽然不见得能击溃对方,但冲破包围应大有指望。
他又道:“这里灵气稀薄,无法设灵阵向宗门报信,门中长老就算接到消息,也很难找到我们在哪里·”·“可是……”江临照犹豫道,“若他们知道只剩你们两人在此,难保会有其他举动。”
江临照出身凡界世家,骑- she -武艺无一不精,长离则是剑修,两人就算不用灵力也武力强横,遇到其他不方便用法术的修士以一敌百不在话下,这大概也是那些人不敢追进来的原因。
但若他二人都离开,留下的程寻和钟明烛就变成了弃子··程寻顶多靠元婴修士的体质硬抗下几下攻击,但对方也有元婴修士,是以差别不大,而钟明烛才筑基修为,这些日子也没展现出什么武技上的修为,若是没有法力,看起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到时候对方闯进来,就算不用法术,单凭拳脚也能对方他们。
程寻却道:“大局为重,若因我们的缘故,门中其他弟子遭人暗算,我们哪里还有颜面回云浮山,再说,有人能逃出,总比一直困在这好,时间久了,对方不知会想出什么毒计来。”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长离思索片刻后,便明白了程寻的意思,忽道:“你们会死在这·”·说到“死”字时她瞥了钟明烛一眼,心道:可我不想,于是立刻道:“我不走。”
·寻常人谈话多留有一线,一些意会之事很少挑明,她却如此直白地说出,气氛顿时一僵,又见她直言不走,程寻当即拉下脸,斥道:“这等要紧关头,由不得你任- xing -,到时若天一宗折损更多,这责任你担当得起吗”·长离不说话了,她心中再度聚起疑云。
当初百里宁卿逼她拜师时,似乎也是同样的境地,一边是钟明烛的命,一边是身为正道弟子的清誉,后者往往被视若生命··而今一方是程寻和钟明烛,一方则是门中其他弟子的安危,若离开,程寻和钟明烛必然会陷入危机,若不走,则可能会导致天一宗遭受更大损失。
不管怎么做都不对··——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她想到那日和钟明烛的谈话,心头疑云顿散,面上流露出固执来:“可是——”·我不想走,她的眼神她的表情都表达出这个意思,只是她没能说完,就被钟明烛打断了。
“程师伯,江城主,我想到有些事要和师父说,抱歉先离开一会儿·”她笑了笑,然后拖着长离走开了房间··看出她是想劝长离,程寻没有阻拦,只重重叹了一口气。
 · ·第75章 ·一回房, 钟明烛就开门见山道:“便按程师伯说的来吧·”·“可是……”长离才开口, 就被钟明烛捂住了嘴, 将她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程师伯说的没错, 如果拖延下去,宗门会遭损失不说, 万一那个死人脸养好了伤, 我们一个都逃不了·”钟明烛说得不急不缓,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沦为弃子,“再说, 我觉得门中应该已经得到消息,说不定已经在途中, 须得尽快与他们碰头才是。”
她说完这些才挪开手,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手落在了长离领口,勾起那的布料理了理,虽然那里原本就很平整··因为低头的缘故,垂落的刘海在钟明烛脸庞上留下了- yin -影。
两人靠得很近, 长离甚至能看清- yin -影轮廓上岔出的小小毛刺, 视线一转,她看到了钟明烛微垂的眼眸··那双略浅的眸子里依旧蕴含着春风似的笑意··“你们会有危险。”
她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说出的话也干巴巴的与原本的调子相去甚远, 只是执着依旧,“我是你师父,我应该保护你·”·钟明烛却道:“我能照顾自己。”
长离还想说“可是”, 但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如钟明烛所说,如果那个灰衣女人养好伤再出现,她就算留下也做不了什么,他们四人加起来都不是那人的对手。
可若她和江临照都离开,程寻和钟明烛能支撑多久·一天两天·念及此处,她不禁觉得心有些发紧,背脊上隐约攀上一层凉意,像是整个人都被扯入了冷水中,自足底到指尖都冒着凉气。
“我……我不想走……”她声音渐渐变低,连自己都不懂为什么要在无意义的事上坚持,但是仿佛有根无形的钉子将她钉在了这里,若强行拔离,就要扯下几片皮肉来。
钟明烛抬眼看了看她,面上又浮现出那种混杂着无奈和好笑的表情,她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原本替长离整理衣衫的手按到了她肩膀上,格外用力地捏了捏,似乎要将她从那种迷茫的状态中拉扯出来:“如果真的想保护我,那更应该照程师伯的吩咐来才是。
早点找到帮手,才能将我们救出去·”她见长离仍是一言不发,又道:“我有办法保护自己啦,别担心·”·“什么办法”·“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钟明烛眨了眨眼,勾起嘴角笑得轻松,“布些障眼术还是可以的·”·“真的”长离仍是不太放心的样子,她隐约觉得钟明烛的语气似乎不太对,可又找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如果她见识过更多人和事,定能察觉到那双浅眸中一闪而逝的- yin -鹜和狠意,可她感知外物不过两个多月,哪里能看那么透彻,大多时候只能依靠直觉罢了··“如果你受伤、或者……”后半句话她竟说不出口。
这是,钟明烛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板起脸一本正经道:“如果我受伤,或者丧命,你身为师父的确难辞其咎·”·“那……”长离心道:那我岂不是更不能丢下你不管么·“可若你的不作为,让我们丢了逃出生天的机会,似乎同样难辞其咎。”
“嗯·”长离点了点头··“那不如这样,我们击掌为誓,事后无论我折损了多少,你都原样赔我,可好”·“怎么赔”·“那自然是以物易物,如果我断了一只手,你也须得断一只手,如果我废了修为,你也散去这身功法陪我当个凡人。”
钟明烛的嗓音就像是浸了毒的蜜糖,“如果我死了……”·她停下了,长离立刻接道:“我便自尽,把这条命赔给你·”·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约定,长离却深表认可,她没有去细想,如果只有程寻一人,她是不是还会如此执意要留下,只觉得如果这样立下誓约,之前压在心头的沉甸感顿时散去不少。
不管如何,我都与她一样便是——分明仍是进退两难的处境,可只消如此去想,前方等候的无论是什么似乎都不重要了··两人当真击掌为誓,而后长离便去找程寻了,目送她离开,钟明烛揉了揉眉心,嘟囔道:“真麻烦。”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锁星渊畔,若耶望着深渊中汹涌的水流,又看了看岸边高耸的石柱,愤愤甩了甩手里的符纸,面上的焦躁之意掩都掩不住··“这柱子长得一模一样,到底是哪根啊”她来回踱了几步,寻了一遍又一遍都找不到渡河处。
锁星渊宽约百丈,将人类聚居地和妖之国隔开,“锁星”意为星辰过而尽锁于深渊,渊底施有上古秘术,虽然锁不了星辰,但只消从上空经过的,无论是修士还是飞鸟,都会被扯入水中,须得在特定处涉水方能抵达对岸。
符纸上说渡河处位于石柱后,可这岸边的石柱有成千上万,每根都长得差不多,若耶走了一路,都没发觉应当在哪里渡河而过··她一路从黑水岭追到了锁星渊,起初被糊弄着走了不少弯路,后来多长了个心眼,看到路线后不急着跟上,而是先琢磨清方位后才过去,有一次甚至差一点就抓住带走阿云的那两个家伙了。
她看清是两个妖修,但是对方也机灵得很,发觉在地图上鬼画符糊弄不了她了,立刻改了手段,两人直接分头而行,若耶不知阿云到底在谁手里,犹豫不决时一下子被撇下老远。
好在对方尚无背信弃义的意思,每次都会留下指示··可这次不知是为何,对于如何渡河一笔带过,大概是因为妖修多数生于妖之国,出入惯了是以下意识觉得若耶也清楚。
可若耶居住的东海,和妖之国分处两端,哪里知道第七根石柱该从哪头开始数,在这徘徊了好多天都没能过去,她原本还对那符纸上所说的话将信将疑,试着投掷了几颗石子看能不能抛到对岸,果真,那石子刚离开岸边就嗖得一声被扯入了水中,她使出浑身解数都捞不出来,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开始寻找渡河处。
可多少天下来都一无所获,就在她忍不住想发脾气时,忽然听到了水声,然后就是一团白影一晃而过,窜入她身后的密林中,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她没能看清那团白色是什么,但是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团白影上还停着一团小小的红色,那红影散发的气息和掳走阿云的两人中那个红衣少年一模一样。
她瞥了一眼深渊中的水流,发现和之前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从那根柱子后冒出来的,眉头一皱,索- xing -将那符纸丢了,往那白影离去的方向追过去,心道: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乱找一气,不如去把他抓过来,让他带我渡河,也好多个筹码,免得阿云受苦。
正午时分,江临照和长离一先一后离开了镇子··未免深夜有森罗殿的人守株待兔,程寻让他们在这时候出发·江临照查看过外界的包围,发觉去往六合塔的方向最为薄弱,大概是那里来往的凡人格外多,加上六合塔视野高,修士容易被发觉,是以守在那里的人最少,于是决定将那处作为突破口。
由他打头,先行前往那个方向,待他将埋伏的修士引去别处后长离再离开··御剑术以剑修飞得最快,一旦从缺口冲出,很难有同级修士能追上··果不其然,才一刻钟,江临照就被十几个修士缠上了,只不过因为太靠近凡人城镇,他们都不敢大张旗鼓,出手时总有些拖泥带水,是以不知不觉中便中了江临照的套,被他牵着鼻子引往另一个方向。
镇子正中对着的天空中,慢悠悠飘着一朵云,但云层后却没有半点安宁,而是处处散发着剑拔弩张的味道,南溟一边指使更多人马前去追逐江临照,一边冷冷地注视着脚下的镇子,他的猎物就藏在里面,但是他却不能擅自行动。
这是叶莲溪的吩咐,南溟只是照做,却不知道其中缘由··就像那时对待千面偃一样,南溟要做的就是勤勤恳恳依照叶莲溪的命令办事,而后面的玄机,叶莲溪从不会告诉他。
因为天一宗的介入,南溟最终没能将那枚棋子交给千面偃,他本不应该知道其中内容的,但是千面偃被陆临带走后,不知为何叶莲溪在棋子上设的术法失了效,所以南溟知道了要转达的话是什么。
叶莲溪许诺会与千面偃分享合虚之山上羽渊仙子传授的道法··羽渊仙子修为深厚,其论道,哪怕只言片语都含有深刻玄理,闻者必获益匪浅,甚至说不定能得以参透突破。
为了安抚千面偃,叶莲溪愿意与他分享道法,可他从来不曾点拨南溟一二··南溟已滞留元婴后期几百年,他没有足够的灵石法器能将修为堆砌至下一境界,须得有“悟”方能突破,也许几句提点就能解他境界之惑,可叶莲溪却从来没有给他这个“心腹”授业的意思。
如今合虚之山的众人纷纷离开,南溟暗中听闻一些门派的动静,明白这一定和合虚之山上发生的事有关,包括设伏对付天一宗,与森罗殿联合,他隐约察觉到关键就在自己身边,可是当他去问叶莲溪时,只换来“不要妄加揣测”的回应,连他提出想更多效力,都被对方弃之不顾。
如果叶莲溪有心,将南溟引荐给羽渊仙子不是难事,虽然南家在众多世家中势力算不得最大,可是掌有部分珍宝阁,能调动天下散修,做不少其他宗门世家做不了的事·南溟甚至还听闻羽渊仙子本有意联系珍宝阁,后来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琅轩无心修道,若羽渊仙子要与珍宝阁结盟,必然会选择南家··可南溟什么都没等到,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为叶莲溪卖命,如今已不确信,叶莲溪得到云中城后是否真的会像最初许诺的那样,将一座灵脉赐予他。
当初叶莲溪与他结了天道契,而叶莲溪本身并没有将南家连根拔起的实力,所以他才会抛去顾忌,为其奔波卖命数百年·可他不知道叶莲溪竟然能眨眼间就动用森罗殿的势力,当那灰衣女人出现时,她周身散发的死气让人不寒而栗。
——我以为我知道事实,可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念头一旦浮现,就愈演愈烈,尤其是见识过那灰衣女人的手腕后,他近日连闭目调息都不敢,脾气也一日比一日暴虐。
叶莲溪只吩咐他拦住那些人,但是没有下一步吩咐,他望着远处的塔尖,心想:也不知那些人会有什么举动··就在这时,身后忽地传来一个声音:“守在这里的人,都散了吧。”
南溟大惊失色,立即招出法器护住周身并往后退去,他看到一个蓝衫男子静静立在那,腰间斜斜插着一把铁剑··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没有御剑,必定是化神以上修为,而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南溟一点都不知道,他心中起了怯意,讲话的气势也弱了下来,唯唯诺诺道:“不知前辈何事而来在下有要事守候于此地,不能擅自离开。”
“是叶莲溪让你守在这的吧”蓝衫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接下来由我接手,你不用多管了·”·南溟还想说什么,忽地身子一轻,竟是那灰衣女子抓住她将他带到了镇子另一端,随后她吩咐了几句话,身影便像烟一样消失在风中。
又是这样——·藏在袖中的手不住颤抖起来,南溟眼底泛出疯狂的怒意··他依旧是一无所知那个,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如何能甘心·南溟不知,相似的不甘亦徘徊在那蓝衫男子心头。
那人正是姬千承,受羽渊仙子所托前来此地··他赶走南溟等人后,便缓缓抽出悬于腰间的铁剑,并不算很锋利的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寒意··“试人么……”他眼底掠过一道暗色,那日羽渊对他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耳畔响起。
“我虽然得到天道剑势残影,但并非能够驾驭此剑之人·”·“唯有天生的剑灵之体,才能驾驭此剑·”·“在此之前,必须锻其骨,炼其体,使其人剑皆臻于化境,放能承天道之剑。”
天一宗长离,是天生的剑灵之体··只有她才能承天道之剑,振兴此界··大荒剑法在他姬千承手中只不过是一种比较厉害的剑法罢了,连立足绝顶之地都难以办到,何况是破界破境。
当日所言,字字清晰,每念起一个字,姬千承的下颔便要绷紧一分,像是在忍耐什么·到最后,羽渊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呓语··荒连剑宗,传承下来的只有大荒剑法和天道剑势的虚名。
“那是天道赐予我们的机会·”羽渊凝视着远方道,“若此法大成,必福泽万世·”·可我呢·我所寻的剑道呢·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他猛地闭上眼,手中的铁剑竖起,直指头顶,与远处的塔尖一起叫嚣着要撕破这苍穹。
时间一点点过去,瞬息即逝的狂躁渐渐平息下来,他复而恢复到最初的冷静,一动不动伫立在云端,像在等待着什么··惠及苍生,及你我——·铁剑反- she -出的阳光打在他脸上,缓缓移动着,当光线移动到他眼前时,他猛地睁开眼,铁剑化作一条细细黑线,携着雷霆之势往那袭白衣点去。
黑线转瞬即至贴上那片纯白,再往前一丝一毫,就能在上面洒落一滴墨汁·· · ·第76章 ·长离和江临照离开后, 程寻便盯着自己的名牒出了神, 钟明烛见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想交代的, 便直接回了自己房里。
她往床上一趟, 揉了揉眼睛,还打了个哈欠, 哪里有大敌当头的样子, 倒和那些来参拜的客人有些像··风和日丽,出来求个签祈个福,顺便浏览山水风光, 好不惬意。
只是她的惬意没能维持多久,很快她就一骨碌坐了起来, 拎起枕头看了又看, 然后叹道:“真是太硬了·”说着她瞥了眼窗外,算着时日,忽地“啊”了一声,还懊恼地捶了捶下那枕头,口中道:“忘了喝桂花酿了。”
如果程寻知道她现在计较的竟是这些, 非得被她气死不可··又过了一会儿, 一只纸鹤慢悠悠从窗外飘入,落入她掌心,转瞬就化作了一团火, 没入了皮肤,她眯了眯眼,咧嘴笑了起来。
“来得还不算慢·”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 都透露出愉快的情绪,只是这份愉快,听在其他人耳中,就会转化为战栗··她从床上跳下来,轻笑了一声,手指一弹,那硬邦邦的枕头转瞬就被扯碎,随手将残留在手中的碎片往后一抛,她便打算推开门打算离开。
谁料才走了两步就被程寻喊住:“你要去哪”·程寻神色匆忙,看起来也是要出门的模样··“到处走走,反正留着也无事可做。”
她回头懒洋洋道,丝毫不掩饰面上的讥诮之意··“你”程寻瞪了她一眼,那模样与以前要教训她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却没有将那些斥责说出口,而是摇了摇头,面露倦色,走到钟明烛身前,挥手在她身上留下一个法印。
钟明烛应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做,笑容一僵,疑道:“这是”·“去人多的地方避一避吧,你修为尚浅,他们应该找不到你·”程寻又取了几枚灵符给她,“真被发现了,这些也许能拖延几刻。”
那个法印掩去了钟明烛的气息,如果混迹人群中,修为低于程寻的人都无法发觉她的踪迹·程寻的修为不比云逸低多少,须得南溟或那灰衣女人亲自前来才能识破他的法印。
给了灵符后,程寻稍犹豫,似乎还想拿出长辈架子叮嘱几句,最后却只发出一声叹息,挥了挥手让钟明烛尽快离开,自己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没有刻意隐瞒气息,甚至释放出残存的灵气,很快就离开了,去的是与六合塔相反的方向,很显然,他是想去引开潜入镇子里的敌人。
钟明烛看了眼手中的灵符,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将灵符收入储物戒,嘀咕了一句:“都自身难保了·”之后便慢悠悠走了出去,她离开那客栈后没有依照程寻的吩咐往人多的地方去,而是另寻了个空旷僻静的地方,那里临近郊外,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她到了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只白玉匣子,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忙碌起来,先是抽出几张画着奇怪花纹的灵符,分别贴于空地四角,那灵符一亮便隐入地下,之后,无形的屏障立起。
原本有几个行人有说有笑往这走来,在屏障竖起后却纷纷想起其他事,掉头离开了·这应是有迷惑法术的灵阵,可上空监视着镇子的修士却没发现任何异样··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钟明烛眯眼勾起嘲弄似的笑,随后从那匣子里取出一个丹炉似的东西来,那丹炉起初不过拳头大小,落地后转瞬就变得有几人高。
她踢了踢那丹炉,口中默念了几句,刚念完,里面就飞出数十道光,分往四个方向,转瞬就消失在远方··她抬眼望向空无一物的远方,勾起愉快的笑容,轻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江临照挥笔划出一道朱色的痕迹,笔尖一扯,那痕迹登时化作一堵火墙,几个追赶的修士避之不及,一头撞了进去,转眼间就变成了火人,就在他们匆忙念咒除去周身烈焰时,江临照分神看了一眼镇子。
那镇子此时已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而原本埋伏在附近的大半修士都气势汹汹往他这边追来··留下的几人,长离仙子应当能应对得了,他宽慰地如此想到,可这念头才冒出,他就发现追来的修士少了许多,而已及他近身处的不少人也突然调头离开了。
莫非是又发生了什么他暗道糟糕,正欲折返去探个究竟,背后忽地窜出一阵寒意·他想也不想就调转笔头往后一递,另一手往后一拍,身子腾挪至极远处。
两度交锋的灰衣出现在他眼中,而手中的笔只剩掌心一截··若非他刚刚反应及时,身上已多了一个窟窿··江临照料知自己敌不过,正寻思有没有办法多拖延一会儿,那灰衣女人手中的银丝已扬起,他无法硬挡,只得往后退去,然而无论他如何躲闪,都逃不出那女人银丝的范围,不消片刻足下的飞剑就被缠住。
·看来是逃不了了,他一咬牙,眼底忽地掠过一抹狠意,径直往那女人身上扑去,肩头、小腹当即被刺穿,血花溅起,眨眼间全身上下就无一寸完好,可他却视若未睹,利箭似的往前窜去。
那女人似乎也被他不要命的举动惊得怔了一怔,转眼就被他擒住了胳膊,当她意识到江临照想做什么时,本就灰蒙蒙的脸庞上竟显露出一丝慌乱来··这时,旁边忽地探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江临照,他只觉眼前一花,再度睁眼时已不在原处。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急忙四下张望,可再也找不到那镇子的踪迹··“这里应该安全了,等休息够了只管往东就好了·”·慢条斯理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听到这句话,他才发觉身边还有个人。
是那灰衣女人的师姐··“前辈,你……”江临照一时语塞··前阵子他见那灰衣女人追上来,以为她师姐多半被她打败了,甚至可能已经死在她手里了。
而眼前的女人仍是那天的杏色衣衫,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气色不错,不似受过伤··那女人也没说什么,随手布下个疗伤结界就想走,却被江临照一把拉住··他觉得以对方神出鬼没的本事,若不拉住,恐怕下一瞬就寻不到半点影子,是以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拉住对方后就焦急道:“前辈请留步”·那女人皱起眉,不情不愿道:“你还有什么事”·“前辈数次相救,晚辈还不知前辈高姓大名,还望前辈告知。”
对方每次都来去匆匆,江临照以为她多半不愿透露姓名,做好被拒绝的准备,谁料那女人一愣后就拍了拍脑门疑惑道:“原来我没说过名字吗”·竟是忘了。
江临照点了点头,那女人便大大方方将名字奉上:“姜昭,门派的话,她还喊我师姐,应该是森罗殿吧·”·她露出了头疼的表情,轻声抱怨道:“怎么还没被除名。”
江临照不知其意,好奇多问了一句“何出此言”,对方也不隐瞒,将和那灰衣女人的恩怨抖了出来··那灰衣女人名为巫禾,是姜昭的师妹,他们是前代掌门的嫡传弟子,每一代嫡传弟子中只有一个能活下来继任掌门,前代掌门死后,嫡传几位弟子遵照惯例一决生死,姜昭却逃了。
“我不想当掌门,也不想死,就只能逃走了·”她唉声叹气道··可是只有将其余竞争者全部被除去,余下那位才能解开封印去学习功法最后一重,是以巫禾除去另外几位嫡传同门后,就开始追杀姜昭。
姜昭的潜行之术已炉火纯青,每每察觉她师妹的气息就逃得远远的,是以虽然跟着他们一起进了那迷阵,但迟迟不愿现身,之后迫不得已出手,也是引开她师妹后就立刻逃跑。
至于为什么会几次出手救江临照,是因为年幼时曾受过江临照师父的恩惠··她出生不久家中就遭逢变故,曲长右怜她孤苦无依有心相助,但那时他自己也才金丹修为,无力庇护邪修一脉后人,便偷偷将她托付给一对凡人夫妇抚养,她在那过了几年衣食无忧的日子才被后来的师父带去了森罗殿。
江临照听闻后忽地惊道:“难道当初和家师过招的森罗殿弟子就是前辈”·“是啊,我本来想和他打个招呼·”姜昭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谁知道他二话不说就动手。”
“抱歉·”江临照连忙挣扎着起身赔礼,“待我见到家师,一定向他老人家禀明原委·”·姜昭一抬手就将他按了回去,摆了摆手道:“无所谓,这些事都随缘吧,你的伤应该不碍事,我先走啦。”
却又被叫住··“前辈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晚辈还有几位同伴在那里,还望前辈救救他们·”·“那几个天一宗的”不情愿的神色再度出现,姜昭看起来从头到脚都抗拒着这个请求,“天一宗太麻烦了,我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前辈,求你了·”江临照哀求道,他知道只有得姜昭帮助,长离他们才能有更多存活机会··姜昭犹豫了,她想起不久前江临照眼底的决然,寻思道:那是他是想自爆元婴重创我师妹吧。
见她沉默不语,江临照急得眼睛都红了,正想再求上几句,便见她揉了揉下巴,一脸烦躁道:“罢了罢了,不过事先说好,我不保证能把他们救出来哦·”·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消失了。
六合塔上空,凡人视野之外,一白一蓝两道身影错身而过,剑与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只一会儿功夫,长离和姬千承已过了数百招,不过大部分时间里,长离都在躲闪。
她惦记着回天一宗报信的事,同样无心恋战,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抽身逃跑的机会·对方剑法高超,一把寻常铁剑在他手中就好似不可逾越的城墙,长离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冲出去。
回望镇子另一端,她发觉那里守候的修士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心道不知从那里能不能离开,分心之际,手中的剑不知不觉竟停下了,这时便听得那蓝衫男子冷冷道:“原来剑灵之体,不过如此。”
比之前更凌厉的剑风袭来,简单的一剑,却封住了长离所有退路,她只得挥剑格挡,浑厚的灵力自对方铁剑中涌来,她只觉胸口一闷,才知此前百招时对方一直未尽全力。
她知这一剑自己决计挡不住,火光电石间忽地想起当初用三清归一逼出体中蛟毒的场景,又想起钟明烛所说上古治水之法,心道这剑势与灵力皆似流水,若抵挡不住,也许能引往别处。
她反应极快,念头甫起,出招立变,不为破不为阻,竟是顺着对方的剑路而行,铁剑往东她便往东,铁剑往西她亦随之转换方向··此前犹如山岳临头,此时她将自己融入这山岳之势中。
只见蓝白两道身影像是缠在一起似的,挪移转腾,到最后连颜色都似乎混到了一起,万物有始有尽,再气势滔天的剑招最终都免不了显露颓势,当察觉到对方的气力被卸去大半时,长离忽地挑剑,剑气暴起,剑尖刹那就转了一圈,引着那柄铁剑一起往对方胸口撞去。
姬千承没料到她会突然变幻剑招,急忙退开,同时抬手抵住自己的铁剑,面上显出几分惊讶来··“这是什么剑法”他问··长离正在暗中调整气息,听他出言相问,便道:“不知道。”
·这只是她情急中想出来的应对之策,与她学过的任何剑法都对不上,要问是什么剑法,她的确是不知道,甚至连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剑法都不确定。
“谁教你的”姬千承又问··“我刚刚想到的·”长离如实道,同时再度寻起脱身的法子··刚刚那剑看似平稳,实际上险象迭生,稍有差池,两把剑牵起的洪流就会全部击在她身上,如果再来一次,她没有把握能接好。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已在姬千承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起初他想试她的剑法,是以只使出三成功力,可见长离一直左躲右闪,迟迟不正面与他交锋,到后来甚至分神去想其他事,便觉羽渊仙子定是看走了眼。
他本就心存不满,如此一来更是难掩怨气,冲动之下径直使出大荒剑法中最为凌厉的一剑杀招,不料那杀招最后却被长离引到了他自己身上··——而那变招还是她临时想到的。
这就是羽渊仙子的用意吗……·剑灵之体,千载难逢··长离见那蓝衫男子莫名陷入深思,便不想久留,可还没决定好方向,就看到那男子抽出一张灵符,那灵符上腾出一团火,一点点将其吞噬,随着上面图案的消失,长离突然发现周遭的景象也一点点变了。
天空和浮云渐渐隐去了,最后变成了青黑色的墙壁,而那蓝衫男子也失去了踪影··墙壁一共有八面,每一面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头顶和脚下也都变成了青黑色··那蓝衫男子凭空变出了一座屋子,将她关了起来。
她挥剑劈向墙壁,剑光一闪,那墙壁上却连半点划痕都没留下,她又试了一次,比上一剑多了几分力,仍是如此··她探手摸了摸墙壁,指上当即传来一阵冰凉,那墙壁似乎是铁器打造的,上面凹凸不平,刻着奇怪的铭文,看起来像是字,又有些像是图案,看着有些眼熟,和琅玕剑上的图案有些相似。
她举起琅玕剑,对照着剑柄下方凸起的纹路细细寻找起来,果然在正东那面墙壁上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图案··莫非这与那黑水岭妖窟的主人有什么关系,她心道,又四下摸索了一番,却没找到任何机关和法阵。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灵力涌动,她猛地转身,横剑护住要害,却看到了一面镜子··屋子正中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却多了一面镜子,那镜子平放在地上,有八个角,和屋子的形状分毫无差,镜面上一片漆黑,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又像是有什么在其中翻滚涌动。
长离小心翼翼走过去,剑尖指着那面镜子,当走到镜子边上时,镜面上忽地有灵纹闪过,斑斓的色彩自那镜子里溢出,化作流光,瞬间占据了屋子的每一处··她来不及反应,就被那团光吞没了。
前往六合塔的途中,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公子正得意地向身边的少女吹嘘自己家事··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刻钟,那公子在来的路上看到有个白衣少女孤身一人,便壮起胆子前来搭话,本做好了碰一鼻子灰的准备,谁料那少女竟意外地好说话,没几句就答应与他结伴而行。
那少女自称姓陆,生得斯文乖巧,还带着些书卷气,面上一直挂着微笑,那公子见状不免愈发飘飘然,正欲打听一下对方家住何处,却见她忽地脸色一变,面上柔和的微笑一扫而空。
“姑娘,你怎么了”他立即拦住她殷勤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推开,重重摔一跤,他生于富贵之家,哪里受过这种气,当下恼道:“你这……”·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完,因为他看到了那少女的眼神,他确信,自己若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没了命。
太可怕了,他不觉颤抖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其他的什么都存不住,连自己还躺在地上都浑然不觉··直到有人前来问候,他才回过神,而那白衣少女早已不知所踪。
被人搀扶着颤巍巍站起来,听人问他为何会摔倒在此,他胡乱说了一句,也没心情去六合塔了,休息够了就打算打道回府··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事后再去回想,他发现自己竟然已想不起那少女的模样。
只记得那袭白衫上,似乎有赤红色的火焰图案··仿佛真的在燃烧似的·· · ·第77章 ·荒僻的密林中, 万籁俱寂, 杜玄则小心翼翼穿梭于其中, 不忘时刻抹去自己的踪迹, 唯恐被人发觉似的。
忽然,空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一惊, 当即一卷袖子,浑厚的灵力往声音来源涌去,眨眼间, 那些百年古树纷纷化为粉尘,茂密的林中顿时出现了一长段杂草不生的空地。
可这犹如海啸洪流似的攻击却挥了个空, 待灵力余波止息后, 四周仍是静悄悄的,安静得犹如与世隔绝得深渊··太安静了,连微风轻拂草木的声音都没有,很快,杜玄则就反应过来, 他已置身于对方的结界中。
“什么人”他厉声喝道, 灵力凝聚于掌心蓄势待发,看似沉稳,只是神情中已显出一丝慌乱··刚刚那招试探, 足够让他知道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落在脚下,分神一探, 当即大惊失色··躺在他脚下的是一只银灰色的貂,已经被人捏断了脖子,这是杜玄则豢养的灵宠,令他震惊的不是灵宠的死,而是他竟对此毫无知觉。
“杜玄则·”黑色的袍子在他面前显出轮廓,兜帽下传出的声音很低,却蕴含着不容辩驳的森严气息,像是一把审判的利剑横在杜玄则脖颈,“你为何私自联系几个门派偷袭天一宗”·这个黑袍人是羽渊仙子最亲密的心腹,正是他来找的杜玄则,向他透露飞仙台的计划,邀请他一起参与。
印象中,不管是什么时候,那袭黑袍始终伫立在羽渊仙子身后,仿佛是她的影子,悄无声息,行踪诡谲,只有在有事要办时才会离开·杜玄则曾试图猜测他的身份,但始终没能获悉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没有交过手,杜玄则一度以为他只不过是替羽渊仙子的信使,而今才发觉自己有多可笑·他明白,既然是这黑袍人亲自出现,那必然是羽渊仙子的意思,是以不敢与他为敌,口气诚恳道:“铸造飞仙台需大量灵石,必然需要天一宗支持,而云逸却不愿参与,为了飞仙台之事能顺利进行下去,我只能另外想些法子。”
黑袍人却平静道:“到底是为了飞仙台,还是为了你自己”不等杜玄则回答,他又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动作被云逸知道了,所以他没离开天一宗。”
·杜玄则立即面如土色,不可置信道:“他如何得知的”·他听闻叶莲溪和南冥的动向,知道他们得了羽渊仙子授意,真实意图是为了引出云逸,于是动了心思,想趁天一宗倾巢而出时抢先一步直捣其山门,如此一来,不但能在飞仙台一事上脱颖而出,还能顺势壮大五灵门。
合虚之山论道后,天一宗实已成为众矢之的,诸多门派皆蠢蠢欲动,杜玄则从中一挑拨,立即得到不少人的支持··若那黑袍人说的是真的,那他此举岂不是坏了羽渊仙子的好事·“以长离为质子,诱天一宗高手前来趁机一网打尽,实力大损之后天一宗只能向吾等妥协寻求庇护,到时飞仙台再无物资不足之虑,本万无一失。”
黑袍人冷声道,“可你这一插手,让云逸已猜出我们的意图,他此后必定固守山门不出,有天一宗护山大阵在,三大长老护阵,就算羽渊仙子亲临也没办法,待得孤鸿尊者破关而出,就是吾等死期,你可想好后果”·他每说一个字,杜玄则的心就凉一分,到最后,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自觉行动隐秘,就连羽渊仙子和这黑袍人事先都没察觉,按理说云逸不可能会知道。
羽渊仙子不过问其他事,到时候木已成舟,她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才胆敢私自谋划··“为什么”他的声音也颤抖起来,额头甚至冒出冷汗。
化神修士的经络血骨经受灵力强化,早非常人能比,此时他竟然像普通人似的冷汗直冒,可见心中是何等恐惧··黑袍人没有被他的惊慌影响,嗓音依旧一成不变:“五灵门御兽之法,融会贯通的可不止你一人,我记得你还有个徒弟吧。”
“什么”他猛地睁大眼,原本惨白的脸色一下子涨红,“她,她怎么能……”·“多说无益,羽渊仙子念在你提供玄门秘术的情面上,饶你这次。”
杜玄则闻后不觉松了一口气,立刻喜道:“多谢羽渊仙子网开一面,以后我必竭力为仙子效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是他的欣喜很快就被黑袍人接下来的话打碎:“没有以后了,你回五灵门吧。”
说话间,那黑袍人的袖子稍稍动了动,一抹血色激- she -而出,顷刻没入杜玄则胸口,随后,一缕半透明的丝线自那处飘出,被黑袍人纳入手心··“这是什么”杜玄则急道,他不敢贸然运功,甚至连碰触胸口都不敢,生怕那是什么致命的法术。
“离魂钉·”黑袍人道,“若你以后再打什么主意,休怪我无情·”·话音还未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四周又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风抚过树梢,吹乱了树叶,发出窸窣的响声,草丛中虫鸣声时起时伏,再也不安静到如同与世隔绝·杜玄则看着身前空空荡荡的地方,甚至有种此前种种都是自己在做梦的感觉,可耳中不停徘徊着的警告却一遍一遍提醒他,那些都是真的。
微颤的手按上胸口,他无需去看就能知道,那里的皮肤上多了一个小红点,烙印似的,即将伴随他终身,那是勒住他脖颈的绳索,随时都会收拢··他先是失魂落魄地惨笑,很快面上就浮现出怒意,发出一声长啸,像是要将胸中的激愤悉数宣泄出来。
远处,一袭玄色长袍正立于山巅眺望,听闻这声长啸,稍犹豫后便往这里赶来··正是寻找吴回的木丹心,他先去了景瑜埋骨处,却没发现吴回的行踪,只得一边折返一边搜寻,这里已临近云浮山,他寻了最高的山头想最后一次施术,打算若还是没有找到吴回就先回门派,恰好听到了杜玄则的啸声。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杜掌门”不消片刻,他就已来到杜玄则附近,看对方周身翻涌的狂躁灵气,不禁露出戒备的神色,“你在这做什么”·云逸前不久才在合虚之山冒犯了一干掌门,为首的就是杜玄则,木丹心深知他为人,怀疑对方是追随吴回而来试图暗中下手,是以语气生硬,开口同时不忘捻诀护住要害,随时准备一战。
两人实力不分仲伯,真斗起来胜负难料··杜玄则红着眼狠狠剐了他一眼,好似两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却没有动手,一言不发就转身离去··木丹心起初以为他在耍诈叫自己掉以轻心,可过了良久,附近都没有任何异常,便想杜玄则大抵是真的走了,这才收起架势,细细打量起四周来。
从残留的灵力来看,这里不久前曾被人设下结界,他取出几枚灵符,正欲设阵查看这些灵力,忽地,几道冷光凌空而至,将那几枚灵符击碎,随即一抹黑影自他眼前掠过,顷刻就消失在远处。
“什么人”他先是一惊,很快就追了过去··待他离开后,黑袍人却再度出现在远处,原来刚刚那抹黑影只是虚晃一招,他手一挥,将这里残留的痕迹悉数抹去,之后便消无声息地隐去了身形。
草木摇摆不定,夜色如此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光影飘摇,纷乱的色彩在眼前一晃而过,好似被撕碎的画卷··这里,是哪里·长离定了定心神,一眼不眨望着眼前繁杂的颜色,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某片碎片上看到了什么。
也许是岸边的芦苇,也许是崖下的青竹,也许是高悬于夜幕中的一轮孤月·可待她想仔细去看时,却又找不到了,那些景象又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色彩··是迷障么她寻思着,试图举剑划破眼前虚虚实实的画卷碎片,这时却发现手中什么都没有。
琅玕剑已不知所踪,她盯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眼底渐渐浮现出茫然若失的神情··除非是自己抛开,她从来没有松开过握剑的手,哪怕是受伤之际亦是如此,可现在她手里的剑却不见了。
难道是刚刚不小心松开了手么她虚空握拢手指,又松开,低下头想去看脚边是不是躺着一柄剑,接着就发现背后的剑匣也消失了··眼中依旧是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那些颜色转得太快,她渐渐觉得有些晕眩。
摇了摇头,她闭上眼睛,同时封闭了五感,却发现这些都不管用,那些色调就像是直接灌入了她灵海似的,而且愈发愈浓烈,仿佛要将一切都吞没··忽地,眉心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一声啼哭冲破那道迷障,清晰地传入耳中,那些杂乱的颜色潮水似的退去了,视野渐渐明晰,谈话声,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她疑惑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四方的桌子,桌上摆着一盆热水,盆边搭着白毛巾,很快一双沾血的手探过来,将那盆水端走了·那是个中年妇人,只见她端着那盆水匆匆走向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很虚弱的年轻女子,可她脸上却挂着微笑。
·这看起来似乎是谁家的卧室,屋里挤了不少人,除了那个中年妇人和那个虚弱的女子,还有四个年轻的小姑娘,那几个小姑娘正在麻利地收拾屋子,像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一样。
长离瞥了眼她们手中沾血的布条,心想莫非是在处理伤口,恰好有个小姑娘经过她身边,她便开口问道:“这是哪里”·谁料对方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像是没有发觉还有个人,长离见状走到了她跟前,想堵住她。
“这……”她还没说完,眼前一花,那小姑娘竟穿过了她的身子走了过去··她渐渐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是幻境么她探手去碰触那桌子,果不其然,她的手一下穿了桌面,她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尚能感受到温度和皮肤下脉搏的跳动,她分神去查看附近,但能看到的仅仅是这一间小小的屋子,她挪动步子往外走去,心想若是虚影,那应该能直接穿墙而过吧。
可靠近墙壁,她就觉有一股无形的阻力压过来,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再往前半步,她停下步子,转而探出手,将灵力凝聚于掌心,缓缓往前退去,然后她的手在即将碰触到墙壁时停住了,那里有一道屏障,仅仅相隔毫厘,却始终无法触及。
就像曾经在修炼中遭遇的瓶颈似的,任她冥思苦想,挥上数万次剑,都无法有所寸进··她被困在了这里··这一定是什么厉害的结界阵术,她收回手,手中无剑,她连强行破阵的法子都没有,又看了一眼空荡的手心,心中不觉念起不久前钟明烛的嘱咐,暗想:如果她在就好了。
如果那个人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吧··这时,哐啷一声,房门被大力推开了,长离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冲了进来··他眉眼间是压不住的欣喜,步履匆匆看起来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床边,连撞翻了一张椅子都顾不上,到了那女子面前,他先是贴着对方耳朵说了什么,长离没有听清,然后就看到那女子伸了伸手,她的神情仍是很虚弱,但眼睛很亮,散发着奇异的神采,将手中的什么递到了男子面前,那男子看了一眼,立刻大笑起来。
那看起来像个厚厚的布包··长离走过去,然后就看到一张小小的脸·皮肤有些皱巴巴的,还泛着红,原来是个婴儿··“这是我们的孩子。”
那男子口中不住道,不时凑过去狠狠亲几口,那股难以形容的喜悦,连长离都能隐约感受到··这是他们的孩子,是刚刚才出生的吧··她想起最初听到的那声啼哭,应该是那婴儿发出的,那婴儿的嘴一张一合,看起来仍在哭泣,可长离却发觉自己突然听不到哭声了,她疑惑地再往前走了一些,手臂径直穿过那男子的身子,垂落在床畔,她低头打量着那婴儿,然后见到对方朝她看了过来。
初入尘世的眼睛,尚未沾染世间尘埃,明亮得好似镜子··长离在那双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睛··漆黑如墨,没有半点光亮··她不知不觉探出手,轻轻触上婴儿的脸庞,接触那一瞬,温柔自指尖传来,同时,眼前的景象扭曲起来,被扯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手上依稀还残留着那婴儿的体温,可周围却空空荡荡的,除了深不见底的黑,什么都没有·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出现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仿佛踩着水面上,刹那间,杂乱的光斑再度在眼前浮起,吞噬了一切。
她闭上眼,感受着凉意自足底存存攀升,最后沉入了水中·· · ·第78章 ·“可恶, 怎么那么快”若耶泄愤似的踢开一截枯枝, 如果可以, 她恨不得将脚下这座山丘都移平。
她追逐那道白影追了好几天, 不料对方脚程极快,她废了好大力气才勉强跟上, 结果在这附近跟丢了, 她转了大半天都没发觉对方的踪迹,正犹豫要不要折回锁星渊,忽地察觉附近有修士的气息, 她立刻隐了身形往那处而去,很快就到了那些修士所在处。
只见一个青灰色长袍的男子与十几个修士相对而立, 那十几修士中有一人元婴修为, 其余皆是金丹期,双方都剑拔弩张,看起来下一瞬就要打起来··若耶只一眼就觉得那男子有些眼熟,待仔细一瞧,当即大吃一惊。
她在僬侥时在天一宗别馆住了不少日子, 认出那男子就是程寻··才数月未见, 他怎么也到了这里她疑惑道,又想天一宗曾出手拉了阿云一把,如今程寻有难, 她不好坐视不理,见程寻处于劣势,便想出手救下他,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瞥见远处几道流光往这而来。
看起来似乎是另外一些修士,可各个都面无表情,气息中透着古怪,看起来的确是修士,却又有些不像活人··真奇怪,若耶疑惑地收回手,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便见最新来的那帮人以迅雷之势发起了攻击,程寻对面那些修士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屠戮大半,看得若耶暗暗心惊,她再去看程寻,却发现程寻也是一脸惊讶,看似对此毫不知情。
这时,起先那些修士终于反应过来,与后来的几人斗了起来·程寻见这番光景,稍稍犹豫片刻,就利用一个小型传送阵逃离了战圈·若耶本想拦下他,还是晚了一步,只得继续打量那帮人斗法。
一时间法术灵符纷飞,不时有人惨叫倒地,只一会儿若耶就察觉她之前为何会觉得古怪··后来的那几人就算身中杀伤极强的法术,神情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就算手臂被砍断了,余下的部分仍毫不留情将攻势递上去。
若耶忽地想到了长离,她与长离交往不多,印象里对方总是面无表情,就像是一尊雕像··至少她还会说话——若耶心里嘀咕道··初来的那十几修士一个接一个毫不留情被抹杀,不多时,混战便落下帷幕,后来的修士只剩下三个,他们没有对死去的同伴表达出任何缅怀之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若耶从藏身处走出,自地上拾起一块残骸,看着残骸边缘精心雕琢过的痕迹,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那些不是人,而是傀儡··她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肥硕的身影,疑道:“李琅轩也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是程寻被围攻,然后是显然出自李琅轩之手的杀人傀儡,若耶寻思是不是该去附近找程寻问一下,这时却瞥见远处有一抹赤红色一晃而过。
正是她追踪多日的人··“臭山雀,给我站住,本姑娘一定要拔光你的毛”她当即将这些事都抛到了脑后,脚一点便朝那抹红色追去。
·只见那只山雀灵巧地闪着翅膀,几下就没入了茂密的树林中··若耶循着那丝淡淡的妖气一路往前,远方的高塔从云后显出轮廓,在她眼中愈发清晰。
六合塔和镇子其实相去甚远,只不过因为建在山上,所以才会隔着一座镇子都能看到塔顶··钟明烛站在台阶下,从她的角度往上看去,漆黑的宝塔仿佛就建在天上,背后就是蔚蓝色的天空,与地面相连的仅是浅浅一线。
身边人来人往,喧闹不休,太多人想去塔中祈福,几百年下来,原本平整的青石台阶被踩得坑坑洼洼,隔着鞋底都能清楚感受到台阶上的凹凸不平,可这些不会对游人的兴致产生任何影响,无论是前去还是归来,所有人都兴致勃勃的,好像真的从塔里获得了好运似的。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皱了皱眉,随后,藏在袖子下的手指轻轻一弹,几张灵符从袖口滑出,轻飘飘落到地上,微光一闪,灵气渗入地中··下一瞬,台阶尽头的祈福处爆发出一阵喧哗,令附近的行人纷纷驻足,很快,就有人慌慌张张跑下来,尖叫道:“快跑快跑”·“什么快跑”有人一头雾水道。
“后面、后面林子里……”最先跑下来的人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说几个字就要顿一下,“跑、跑出来一头熊”·他话音刚落,就有更多人跑过来,一个个都是仓皇逃命的架势,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声咆哮,有几个人听到那声音后吓得一脚踩空直接滚了下来,狠狠撞到了一起。
钟明烛默不作声一指,施法护住那几人,免得他们受伤后事态闹得过大,随后侧身躲到一旁的石像后,待附近的旅人都逃光了,她对着唯一通往六合塔的那条路轻轻画了几笔,张开足以短时间迷惑凡人叫他们折返的结界,随后径直御剑而起,往山头飞去。
她在替长离整理衣襟时,看似随意地在衣料上画了几道,实际上是留下了印记,脱身之后,她就能循着印记所在立刻找到长离,不料长离走后没多久,她就感知不到那印记了。
长离在符术上修为尚浅,不至于能识破,就算能识破,也没有破坏的道理,顶多回头一句“如此高深的符术你从何处学来”··印记消失,必然是长离被什么结界阵术困住了,而困住她的结界,就在这六合塔附近。
塔前有个四方广场,正中摆着一座香炉,香炉后是一人多高的钟,两边则是求签处,因为刚刚她设计弄出的幻象,连在这兜售平安福的小贩都逃走了,钟明烛跳下飞剑,在四周转了一圈,忽然听到边上的小屋中传来什么声响,紧接着就利刃破空声,竟然有修士躲藏在那。
只听叮的一声,偷袭的利器被朱明帖格挡住,钟明烛冷笑一声,手一转,那利器就转了个方向往回飞去,下一瞬便有惨叫传来,她一把将那人拖了出来,发现对方穿着凡间僧侣的衣服,看起来像是这六合塔的主持,可从气息上来看,这人却是个炼气修士,被钟明烛抓住后立即露出惶恐的神色,连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知道什么”钟明烛冷冷打量着他,正欲逼问,可话音刚落,她便觉得对方的身子一僵,表情像被冻住了似的,维持着瞪大眼的状态,眼中的神采渐渐暗了下去。
他死了··钟明烛“啧”了一声,将那人丢到地上,四下张望一番后忽地想起了什么,手指往那人额心一点,想看看尸体上会不会留有线索··“还好炼气期的死了后不会化作粉尘。”
她抱怨道,紧接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神色一凛,抓起那人的手并将袖子撩开,看完一只手后又去看另一只手,在另一只手上,她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只见那人手腕上有一个细细的红点,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后溢出的嫣红,很小,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
“还真是- yin -魂不散啊……”钟明烛沉下脸,轻轻念出一个人的名字··她的声音很轻,其中却散发着彻骨的- yin -冷··既然是这样,那这塔里必然藏着什么猫腻了,她丢开那具尸体,一步一步往那座塔走去。
筑基修士道行虽浅,但隔着一堵墙去看墙后的情形没什么问题,钟明烛却看不到塔内部是什么··必然有结界,可若是有结界的话,在外界为何感知不到丝毫灵力。
以她如今的功力,无法察觉情有可原,可同来的另外三人都是元婴修为,靠得如此近,照理不至于对此毫无察觉,也不知这塔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她在正门前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镇子,心道:那镇子里住的的确是凡人,莫非是用他们当掩护·几个念头转瞬而过,却没有都是一些模模糊糊的揣测,她越想就觉得心头疑雾越浓,末了只好烦躁地摇了摇头,抛去杂念,一心一意·正门被锁住了,确切来说,是看起来被锁住了。
门把上偌大的黄铜锁只是用来糊弄凡人的,钟明烛将那锁砸碎后,障眼之术就失效了,两扇门正中的颜色渐渐变淡,露出藏在里面的东西,是一块石板,镶嵌在门中,将门牢牢封住。
这是某种灵阵,想要开门,只有两种办法,一是破解灵阵,二是——·“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钟明烛嗤笑了一声,将一枚灵符拍了上去·当然,她不忘抽几张防御灵符在外张开结界,免得捅了大篓子后没法收场。
只听轰的一声,那石板霎时四分五裂·两扇门却毫发无损,只是稍稍动了动,原本封得牢牢的地方出现一丝裂缝··下一瞬,钟明烛就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那条小小的缝隙中,灵力奔涌而出,这塔内竟然锁着巨大的灵力··她几步上前一把推开门,明暗交错的符文一下映入眼帘··六合塔从外看有七层,可内部却是空空荡荡的,没有楼梯,也没有任何摆设,她注意到塔内部有八面墙壁,漆黑的墙壁上灵纹缓缓流动,交错往上,最终汇入塔顶。
塔顶悬空漂浮着一块黑漆漆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八角镜,可镜面比四周的墙壁还暗,那些灵力没入其中后就消失无踪,再像是被全部吞噬掉了,一点光亮都不剩··如此巨大的灵力,到底是用什么封住的·钟明烛小心翼翼往门里踏了一步,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迈出第二步,这样一步步直到整个身子都进入塔中后,她先戒备地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后才稍稍松了口气,正欲继续往前,可没几步就停住,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便重回门前。
·“剩下的不多了,希望不会浪费啊·”她惋惜地抽出三张灵符,手一挥就将那三张灵符洒落于地,瞬间,地上灵纹一闪,隐约浮现出一个圆形的符阵,不过很快,灵纹就消失了,那里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一样。
之后她才快步踏入塔正中,注意到墙壁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她走近其中一面,想看看上面刻的到底是什么,忽然间,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奔向最边上那堵墙壁。
几乎是同时,一道剑光贴着她的背心擦过,若她的动作慢上一点,就会被那剑光一分为二··蓝色的衣衫出现在门外,男子手中握着一把普通的铁剑,指着塔内沉声道:“出来。”
从钟明烛的角度看不清来者是谁,她依旧紧贴着最靠边那面墙壁,笑道:“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岂不是太没面子,至少要加个‘请’字才对·”·此言一出,立刻挑起了那男子的怒气。
“擅闯禁地,我今天就要了你的小命”他一步踏向前,随后面上的怒容就变成了震惊,“你做了什么”·只见灵纹自他脚底窜出,转瞬就将他缠住,叫他难以挪动分毫。
“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钟明烛从藏身处踱出,故作无辜地睁大眼,还摊了摊手,看起来当真的一无所知似的·话音未落,缠住男子的灵纹便发出耀眼的光芒,将他整个人都包覆住,待灵光淡去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总算清净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探手揉了揉背心,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森严的寒意,于是她又叹了口气,“是厉害的家伙呢·”·她布置的是个传送阵,范围比小型传送阵更远一些,在进来时,她见塔中无任何遮掩,心想若是有人追进来自己必然是死路一条,便在入口设下了陷阱。
既然塔中灵力既然被锁得死死的,就算是修为高过她很多的人,灵力也无法穿透墙壁,想进入塔中,必须穿过正门才行,果然不出她所料,她闯入还没多久便有人寻来··这也使得她更加笃定,长离的消失和这座塔有关。
她转身再去打量那墙壁,才看清第一个符号,立刻露出惊愕的表情,她循着那些符号一路往上看去,视线再度落在顶端那面黑漆漆的镜子上··“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眼底的困惑愈来愈浓,她定了定心神,招出飞剑上去细细看几眼那面镜子,忽地察觉又有人靠近了。
不是她认识的人,如果是,那应该隔了老远就开始嚷嚷了,可那人却一言不发,而且走得很慢,似乎相当谨慎··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没有像之前那个蓝衫男子一般隐藏行踪,可是从钟明烛能够感知的气息来看,那人实力不亚于之前那个男人,察觉这一点后,她身子顿时一僵,心中连道糟糕。
这塔里什么都没有,她根本无从藏身,就算藏起来了,对方也能够轻易发现她··这可怎么办·她面上浮现出鲜少的焦虑,心中不住道: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
可世上哪里来的“如果”,她以没有其他东西可以防身,只能立在原地等候着对方一步一步靠近,心里则飞快地盘算起应对之法··没等她理出丝毫头绪,一个熟悉的嗓音就飘了过来。
“怎么又是你”· · ·第79章 ·湖绿色的长裙拖曳之地, 身姿轻盈灵动宛若古书上记载的神女, 只是脸上的表情算不得优雅大方, 倒是有几分恼意。
正是一路追踪那山雀至此的若耶, 她发觉这里有人布下结界的迹象,便过来探个究竟, 没想到一来又遇到了个老熟人, 还是她不是很想看到的那种··钟明烛认出来者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还去抹了抹额头,发现自己没有出冷汗才放下手, 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不冷不热的微笑:“我才想问,你是不是跟踪我”·这话是在僬侥城郊重逢时若耶说过的, 被钟明烛一字不落学来, 倒是和此时场景极为相符。
若要冠上“跟踪”二字,自然是后来的跟踪先来的··“呸”若耶梗着脖子想反驳,可她口才毕竟不如钟明烛,可想不出什么杀人威风的话,憋了半天气焰不知不觉就灭了, 最后垂头丧气道, “我没有跟踪你。”
“恩,我想也是·”钟明烛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是诚恳, 可不过很快又道,“以你的本事,想跟踪我还是有点难的·”·“喂你这人, 到底还有没有良心”数月不见,若耶依旧能被钟明烛几句就说得面红耳赤气到跳脚。
见她气得牙痒痒又碍于教养不能出手教训人的模样,钟明烛顿时觉得心情大好,此前的紧张焦虑一下减了大半··一方面是她忍了程寻那么久的训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戏弄了若耶一番后那肚子火就散了,另一方面是若耶的到来等于她多了一个强力的帮手,送上门的,岂有不要的道理。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问道:“你怎么会来这”·“我来找人·”若耶皱起眉头,苦恼道,“你有没有看到一只同体红色的山雀,大概这么大。”
她说着比划了一下··钟明烛挑了挑眉,以若耶非常熟悉的嘲弄口气慢吞吞道:“你找山雀做什么想给你家阿云当礼物”·提到阿云,若耶的神情顿时暗了一暗,她看了一眼钟明烛,心想: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善茬,可她鬼点子一堆,之前若无她从中斡旋,阿云定难逃一劫,也许这次她也会有什么办法能帮上我。
打定主意后,她便将离开黑水岭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钟明烛,只不过略去了阿云的真实身份,她尽量长话短说,是以没有发觉钟明烛眼底一闪而逝的狡黠··“我渡不了锁星渊,只能过来追他们,不过到了这座塔附近,又被那家伙溜了。”
若耶愤愤不平地说着,最后还挥了挥拳头,毒咒似的念道,“抓到了我一定要扒光他的毛”·“拔光毛”钟明烛微微一笑,“看来你的确是遭了不少罪。”
话是如此,可她语调中没有半分担忧,相反有些幸灾乐祸··“所以你有什么办法能找到那只山雀吗”·“有是有。”
钟明烛点了点头,眼见若耶轻轻欢呼了一声就要扑过来,她连忙将人推远,正色道,“不过我有条件·”·若耶的表情立刻垮下来,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然后不情不愿问道:“什么条件法器之类的都在阿云储物戒里,我这里可什么都没有,六合清风也没有拿回来。”
“不要你的法器·”钟明烛打断她的絮絮叨叨,没想到若耶露出更戒备的神色,看起来是认定了不要法器的意思就是条件会更严苛,她冷哼了一声,忍住再刻薄几句的冲动,耐着- xing -子道,“我师父被困在附近了,我想要你帮我找到她。”
“你师父也来了”若耶第一反应就是四处张望,稍后才反应过来长离被困住了,她应当是找不到的,这才收回视线,无意中瞥见墙壁上的灵纹,便不由自主顺着灵纹方向往上看去。
霎时,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她的表情变了,困惑与震惊混杂在一起,让人一看即知她看出了些什么··钟明烛自然是注意到了,她不动声色问道:“你怎么了”·“那面镜子……”若耶喃喃道,好似失了神,“为什么会在这里……”·漆黑的镜面中,半点光泽都无,仿佛能将一切都吞噬。
死一般的静谧中,迷雾袅袅,似梦非梦,朦胧不定的光影轻晃着,震天的喧闹声惊得雾气渐渐散去··平原之上,两军对冲,战鼓声、兵刃声、嘶吼拼杀声混在一起,涂出一整卷血色。
乱军中有一骑横冲直撞,不知不觉闯入敌阵深处,手起刀落间,敌人便纷纷坠地,单靠自己一人就拼杀出一条血路,眼见敌方主帅就在眼前,欲图纵马上前时,背后忽地有一支箭破空而至,正中那骑手胸口。
骑手低头看向胸口冒出的箭头,身子晃了晃就从马上跌落,坠地时眼中已无神采··一击毙命··染血的画卷一瞬被扯碎,变作了漫天飞舞的蝴蝶,将成千上百色调揉捏于一处,嘈杂退去,恢复为死一般的宁静。
长离猛地睁开眼,略显急促的声音在耳畔鼓噪,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心跳··抚上胸口,记忆最后被利箭刺穿的地方,那里完好无损,可她却清晰记得利器没入心脏的冰冷及刺痛。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死了·她攥紧胸前的衣料,回忆起最后看到的场景,而后缓缓摇了摇头——她没有死,她只不过目睹了死亡。
就像最初被困在这里时,她曾看到了婴儿出生的幻象,这一次她看到了战死于乱军中的骑手,在此之前,她还看到过寒窗苦读的书生,垂死病中的老者,甚至还有脚夫小贩,形形色色的人在她眼前演绎人间百态,她逃不出这幻境,只能一次又一次旁观。
不对··刚刚她好似变作了那骑手,颠簸的马背,纷飞的热血,这一切感知都如此真切,宛若亲自经历过一般,她在敌阵中浴血奋战,最终死于暗中袭来的冷箭··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是谁·这念头蓦地窜入脑海,眼底的疑惑不觉愈发浓重起来,可她根本没有思考的余瑕。
很快,脚下再度泛起水纹,将她扯入新的幻象中··剑影绰绰,浅浅的青气徘徊不定,如月华,如水光,远看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走近方觉那股不可逼视的凛冽之气。
羽渊凝神探向那剑影,那团虚影在她掌中幻化成长剑的模样,刹那间,整座山头好似都被纳入无我之境,要与这世间割裂开,只是这种感觉只维持了短短一瞬,羽渊就松开手,她手中的长剑模样的青芒复而变回了模糊的影子。
她望着那团看似随时都要消散的剑影,轻轻叹了一口气··除了姬千承,最早与她结契的十几人都恭敬地立于她身后,当那团剑影在羽渊仙子掌中变成了剑时,他们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可当剑芒消散后,他们眼中的神采顿时暗了下来,有几人甚至懊恼地摇了摇头。
“如你们所见,并非我愚弄你们,而是我确实力不能及·”羽渊仙子瞥了他们一眼平静道,“若有人心有不甘,可自行前来尝试·”·前不久这几位听闻了姬千承的动向,便相约前来想问明原委,羽渊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坦然告诉他们继承天道剑势的将是生来便是剑灵之体的长离,他们听后不约而同质疑为何要将如此大任交给一个不过元婴期的修士。
——纵是天赋卓绝又如何,在场哪个人都能在弹指间就叫她魂飞魄散··羽渊为了令他们信服,遂亲自驯御剑影,果不其然,修为深厚如她,也仅仅能维持片刻罢了。
而且这还只是剑影,非真正的天道之剑··“修真界数百万修士,高手不乏其数,难道就真的只有长离能当此大任”仍有人不死心。
羽渊则道:“天下之大,能通天道剑势的未必只有她一人,古早时那剑仙亦是开了飞升之路,但现今我所知道的,唯有她一个·”她扫视众人面上的犹豫和为难,又道:“若你们有更好的人选,大可告诉我。”
人选自然是不会有的,放眼当时百万修士,哪里还有谁会比长离天赋更高就算有,也是藏在不知名处,他们哪里能找得到··“可长离是天一宗门下弟子。”
开口的是清微派观砚,清微派一度与天一宗交好,可如今他说来就像是在提毫不相干的陌生门派,“云逸不愿与仙子结契,他门下弟子如何肯为仙子效力”·“这你就有所不知。”
羽渊仙子微微一笑,看起来胸有成竹,“门规门第皆是凡尘格局,当她到了更高的境界,便自然而然会跳出这个局,放眼去看的会是整个三界·”·观砚思忖半晌,不怎么确定地问道:“意思是她会斩断和天一宗的关系”才说完他就觉有些不妥,喃喃道:“这难道不是欺师灭祖的大罪”·“因为你尚在局中,才会如此以为。”
羽渊仙子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和怜悯,“何为天道生、死、福泽、灾祸,你我所见的一切,皆在天道之下·”·天道非善非恶,无情无欲,自天地未开之时就存在。
“可为何当初会有天道之祸如今我们不得滋扰凡界,难道不就是受天道制约吗”说话的是龙九··“上古之事,至今仅存传说,又有谁能断定那是天道之责,而非人祸呢”羽渊顿了顿,等那些人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而不得滋扰凡界,与其说是受制于天道,不如说受制于当年那渡劫修士与天道的契约,归根究底,还是人事。”
·众人似是被她说服,原本焦灼的气氛渐渐平静下来,可不多时又有人忧心忡忡道:“下一次须弥之海出现还有三百多年,那时长离仙子而今也才六百多年道龄,真的来得及吗”·在场十几人皆已在化神后期停留了好几百年,下一次须弥之海出现是他们有可能突破的最后机会,若那时仍一无所获,他们已没有足够寿元能再撑五百年。
以长离的资质,三百年后突破至化神境界并非不可能,可要说继承天道剑势,他们终归是有些不信··不足七百年的修为,能做的了什么呢当年剑仙耗费千年也不过领悟了一些毛皮。
“你们的担心也正是我一度挂心的·”羽渊袖子一拂,灵力凝聚成一座青黑色的塔,漂浮在她手畔,“所以才有了那座塔·”·有人疑道:“这是什么塔”还有几人眉头紧锁开始回忆是不是曾经见过。
“这是建在凡人城镇附近的塔·”羽渊此言一出,其他人皆露出大为不解的模样,不过她没理会,继续道,“天一宗为了避免剑灵之体为俗世所扰,特地令她自小摒绝外物,心无杂念,如此一来,她才得以在短短两百年就结成元婴。
可这终非长久之计,欲有所领,必先有所见所闻·就算拥有卓绝的画技,未见过千里江山的人也无法凭空在一卷白纸上绘出江山图,修道亦是如此·以万丈红尘为局,未曾深入局中,又如何能从中跳出。
长离此次下山,便是为了寻求突破,以她的资质,必定有所大成,可那也许要耗费千年,那太久了,你们等不了,我也等不了,所以我专程为她准备的试炼所·”·她说的道理并不难懂,各门派的修炼法门其实都遵循这一道理,在弟子入门一段时间后就会派他们下山游历,便是要叫他们多见多闻。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不知这塔中有何玄机”观砚小心翼翼问道··羽渊看了他一眼,笑道:“塔中镇有秘宝,而她则将在那历经无数轮回。”
人间一世百年,所经之事也许比修士千年历练更为丰富··“如今她心中为空白,在那座塔中,她将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世间的一切幸事与苦难她都将一一尝过。
得到,然后舍弃,留下的痕迹即使感悟,当感悟累积到冲破格局禁锢时,一切又会重归于无,那便是她破塔而出之际·”羽渊意味深长道,“塔中一世轮回,在外界不过弹指须臾,至多百年,她就能领悟至高之理。”
说到最后,她不再遏制语气中的激昂,灵气震荡,卷起狂风阵阵,扫得在场众人几乎要站立不稳:“那时,复兴此界便指日可待”·众人被她感染,忧虑一扫而空,面上浮现出喜色,其中龙九急切地问道:“不知仙子这这秘宝为何物能如此厉害”·羽渊朗声答道:“这是上古遗宝。”
名为——· · ·第80章 ·“八荒镜·”若耶失神地望着那面漆黑的镜子, 喃喃道, “为什么会在这里……”·钟明烛神情一凛:“你确定”稍后又补道:“八荒镜是什么”·若耶一指不断往镜中传送灵力的铭文, 鲜有地认真道:“八荒镜是我族圣物, 上面的符文实际上是上古咒文,我不会认错。”
鲛人寿命长达万年, 三界分辟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上代发生的事, 是以族中记载要比陆上修士详尽许多··女娲大神创造众生后,为洞察世间种种,便又铸了一面镜子, 在镜中观察众生一举一动。
那面镜子能看到八荒四海每个角落,能够看到每一缕幽魂飘荡之所, 甚至能看到轮回之所··后来, 女娲大神消逝,那面镜子碎成了两块·一块名为“三生”,镇于三途河尽头的幽都,引导亡魂进入轮回,那里便是如今的鬼界。
另一块则由天帝掌管, 名“八荒”, 以洞悉天下之事,最后在战祸中不知去向··实际上,八荒镜流落到了东海鲛族手中·当时陆上一度战火四起, 唯一的安宁处便是海底深处,天帝将八荒镜镇于南冥,交由南海鲛人保管, 后南冥同样被战火波及,未免八荒镜落入邪神之手,一部分鲛人携带其逃往东海归墟,鲛族屠归墟之龙,将八荒镜封存于海底神泉,从此定居下来。
若耶一族便是当时迁往东海的鲛人后代,每个鲛人出生后都会前往神泉后的神殿,八荒镜就被供奉在那处··呈八角形,通体漆黑,边缘刻有上古铭文,那铭文即是镜子的咒文。
若耶曾经问过族中长辈,那面镜子有什么厉害处,为何能成为族中圣物··“八荒镜与鬼界三生镜本是同源,是以既能窥探八荒四海每一处,亦能在镜中显出三生三世。”
若耶追思道,“只要有本人的物什,施秘术就能看到轮回裁断,魂归何处·”·“三生三世”钟明烛笑了笑,“对你们岂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神之血裔不入轮回,何来来世之说··“的确·”若耶叹了一口气,“况且我族毕竟只是鲲鹏与人类的混血,后代血脉中的神力一代弱过一代,现今族中已无人能驾驭这八荒镜。”
虽然供奉在至高无上的神庙中,但充其量只是一个象征罢了··“可这八荒镜出现在了这里,还困住了我师父·”钟明烛看向头顶漆黑的古镜,略浅的眸子染上了些许暗色,“你可有头绪”·若耶摇了摇头:“我离开时候八荒镜应该还在的,不过那已是七百多年前了。”
说到这,她眸光忽地暗了暗,轻道:“莫非是族中出了什么事……”·钟明烛瞥了她一眼,轻笑道:“若出了什么大事,不至于一点声息都没有。”
之后她打量了一圈铭文,垂首琢磨了一会儿,便勾起嘴角,像是有了主意,对若耶招了招手道:“我看塔里的铭文和镜子上的差不多,应该是一样的文字,不过我不认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些咒文是什么意思”·那些铭文应当是最初始的文字,神传授给人类,经历了十几万年,渐渐演变为现在的样子,除了一些古老的部族,已经无人能认得。
若耶应了一声,心道:她师徒二人有恩于我,况且寻找阿云之事说不定须得借她援手,在此耽搁片刻也无妨·于是暂且将寻找那山雀的事放到一边,仔细看起塔中的铭文来。
·在她解读那些铭文时,钟明烛则在塔中左瞧右看,不时在青黑色的墙壁上敲敲打打,看起来是在琢磨这塔的构造··若耶将所有铭文都看过一遍后,发现钟明烛已不在塔中,她寻出去,发现对方正在将一只纸鹤抛出去。
那纸鹤飞得很快,一瞬间就消失在天际,若耶一眼晃过只觉得有些眼熟,但想细看时已寻不着踪迹,便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在给师伯他们报信。”
钟明烛轻描淡写道,“你知道那些铭文的意思了吗”·若耶本来想问问还有哪些天一宗弟子在附近,听钟明烛这么一说,脑子里顿时被冗长晦涩的符文占据,头皮发麻道:“看是看了,不过我对符咒不是很了解……”·说这些话时她其实有些心虚,她只明白上面部分铭文的意思,但是铭文中还夹杂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线条符号,似乎是别的部族特有的纹印,混在一起,她根本就看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
令她意外的是钟明烛没有表露出任何失望或者嫌弃,而是平静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够了·”·看似密密麻麻的铭文,实际上有许多重复之处,若耶将那些一一指给钟明烛,不知为何,她觉得钟明烛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听的过程中始终没有提出别的问题,偶尔附和几声,大部分时候都垂眼盯着脚下,似乎在想别的事。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喂,你有在听吗”她忍不住在钟明烛眼前挥了挥手,看她是不是在发呆··换回的只是一声敷衍的“嗯”。
若耶有些不满,但又不知钟明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只得继续磕磕绊绊解释,说完她就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法术吗”·她看到钟明烛懒洋洋勾了勾嘴角,满心以为对方已经有了办法,可还来不及高兴就听钟明烛说:“不知道。”
“喂”·“只能说稍微有了些头绪吧·”钟明烛走到一面墙边,指尖抚过上面的铭文,嘴角笑意渐浓,“这阵术极其复杂,想破解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不如想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钟明烛却避开这个问题,反问道:“我们初来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六合塔中的灵力,你可知道是为何”·“没人察觉吗”若耶不解道,“此处灵力如此充裕,以你师父的修为怎会没有察觉”·她虽然是追逐山雀而至,但一早就发觉这座塔中有灵力流出,但是荒僻之地修士修炼所比比皆是,甚至有些隐藏在人类城镇中,所以她一开始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待靠近后发觉塔中似乎有人交手,才过来想看个究竟。
钟明烛却说他们没有发觉六合塔的灵力,这着实叫她意外··“现在自然是能察觉了,因为塔门已开·”钟明烛指了指那两扇大开的门,“在此之前,塔中的灵力没有一丝泄出。”
“这怎么可能,这么强的灵力……”若耶怀疑地打量着四周,不过很快,她脑海中就有什么一闪而过,顿当即失声叫道,“难道是那个”·她想到了当初放置六合清风的那个铁盒。
“是那个·”钟明烛轻哼了一声,“没想到那些火正族人,竟是跑到这里来了·”·这座青黑色的塔,竟是由斩铁构成··“火正一族的斩铁,鲛人的六合镜,还特地布置在凡人地界。”
钟明烛轻声道,“真是一手好棋呢·”·那张清秀斯文的脸上挂着浅笑,嗓音像棉花似的不掺杂丝毫尖锐,从头到脚每一处都极其柔和,可若耶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
——只不过是个筑基修士,为何能有如此压迫感·若耶不自觉皱了下眉,看向钟明烛的视线中多了几分探寻,可这时钟明烛却已恢复往日的漫不经心。
修为不深,但总是镇定自若,举止间暗藏了几分狂妄,与初识时候没什么区别··那一瞬的寒意,倒更像是她自己的错觉··她摇了摇头,努力忽略心头的怪异感,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斩铁比赤金更硬,而这座塔上应当还加了结界使之更牢固。”
钟明烛仍是不予回应,手指轻轻在墙壁上划了几下,“之前,有个厉害的剑修过来,他也无法穿破这墙壁,只能从正门进来·”·“厉害的剑修怪不得我之前感觉这里有人在交手,他去哪了”若耶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钟明烛,接着犹豫道,“难不成被你打跑了我不信……”·钟明烛冷哼道:“你该庆幸自己晚来了一步。”
“你别卖关子给我说清楚”若耶一直被她吊着胃口,这时候快要按捺不住火气了,“什么庆幸晚来了”·“我在门口设置了一个传送阵,如果是你先到了,现在估计不知道被传去什么地方了吧。”
钟明烛说着还煞有其事地叹了一口,看起来有些惋惜,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面,“真希望他去了昆吾山顶,我听说陆临在那下了禁令,擅入者格杀勿论·”·“你这人也太恶毒了。”
若耶小声抱怨道,稍后想起正事,便沉着脸催促起来,“对了,废话少说,你打算怎么救出你师父来啊”·她没有注意到,在说话时,钟明烛沿着墙角走了一圈,藏在袖中的手不时在墙上点几下,留下浅浅的符印。
若耶对阵术可以说一窍不通,加上塔中灵力太过充沛,钟明烛那点微末的灵气混入其中,就像是羽毛落入大海,连点波澜都激不起,若耶没有太过留心,自是没有发觉··那些灵气攀上墙壁,混在耀眼的灵纹中,毫不起眼。
当若耶发问时,她正好画完最后一笔,回头,正对上若耶焦急的脸色,她自己倒是很冷静,仿佛若耶才是那个要救出师父的人··“要怎么救我师父呢”钟明烛甚至还有心情笑,“这就要靠你了。”
“我什么”若耶觉得只要见到钟明烛,自己就总是处于一头雾水中,对方无论说什么都要留几分余地,把她绕得糊里糊涂的,“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我乐意·”钟明烛轻笑了一声,随即往外走去,边走边指了指脚底,“你随我来,待我救出师父,就帮你去找那只山雀·”·“所以到底是什么”若耶怒了,可见钟明烛没有半点理她的意思,只得恨恨跺了跺脚,然后忍住脾气追上去。
她只顾埋怨钟明烛,没有发现钟明烛在墙上留下的符印正在不断扩张,在她离开时,墙壁上已增加了几道新的灵纹··门被钟明烛重新锁好,顿时暗了几分的塔中,灵纹的光泽愈发明亮。
新增的灵纹很浅,淹没在耀眼的光泽中,就像是朦胧不清的虚影,须得仔细看才能发觉,而那些虚影的轮廓与之前的铭文很相似,其中还有若耶没能认出的符号··那虚影好似地底的暗流,在明亮的灵纹下缓缓流动,悄无声息地渗入其中。
冷水浸过头顶,毫不留情灌入口鼻··“唔”喉间溢出短促的呼声,长离大口喘着气睁开眼··眼前却是模糊一片,她往前踉跄了一步,身子晃了晃努力想稳住,但最终还是跌倒在地,指节重重撞在地上,她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双手,此时指节已隐隐发白。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额前是一片冰冷,同时有水珠滚落,她伸手一探,发现是冷汗,稍后才回过神,察觉到连背上也透着丝丝凉意··耳中一直有什么在嗡嗡作响,她皱着眉晃了晃脑袋,急促紊乱的气息无丝毫缓解,印象中最后一个画面是从四处用来的水,浑浊不堪,迅速将一切都蒙上暗色。
她记得自己溺水了,失足跌入的那水潭附近人烟罕至,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救她,所以她应该是死了吧·可为我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就是归魂处·不对,不是这样——她捂住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茫然无措闯入漆黑的眸中··这是哪里我是谁愈来愈多的疑问挤入她心中,乱糟糟混在一起堆叠得越来越高,仿佛下一瞬就要炸开。
这时,一抹红色在眼前一晃而过·她缓缓移开手,眼底映出一抹赤红··那是一枚红色的腰坠,静静躺在纯白的布料上,似漫天大雪中怒放的梅花,她捧起那枚腰坠,掌心竟感受到一股暖意淌入。
是因为自己的手太冰了吧,她握住那枚腰坠··脑海中,一些被迷雾笼罩的碎片拼凑起模糊的画卷··“长、离——”·什么声音穿透了迷雾,直抵灵海深处,隐约中,她仿佛看到一双含笑的眸子。
“若我偏要喊你长离呢……师门戒律刻十遍,扫地三年,其实也不亏·”·身畔明明空无一人,可那笑盈盈的嗓音像是来自咫尺之间,春风似的抚过耳畔。
长离喃喃念着自己的名字,眼底迷茫渐渐退去·她抬眼,环顾黑漆漆的四周,如大梦初醒,不久前的仓皇被冷静取代··刚刚的溺水只是幻觉,和之前许多次一样。
她被困在了这个幻境中,一次一次经历不同的人生··她已不记得过去了多久,最初她只是个旁观者,游离于画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一点一点被扯入了画中,亲自扮演其中的角色。
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其中有欢乐亦有苦难,她从来不知道尘世间会有那么多事端·而无论是舒适安逸的享受,还是疼痛难耐的折磨;无论是少年得志的喜悦,还是至亲亡故的悲戚,都好似真正发生过一样。
甚至连濒死的体验都真切无比··起初,她尚能立刻自那些幻觉中抽离,可随着次数增多,清醒所耗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一次,若非看到了这枚腰坠,她很可能就想不起自己名字了。
纷乱的思绪在心底落叶似的一层一层堆叠,用不了多久,就会将土地完全盖住··为什么会这样·把自己困在这的人到底想做什么·这些她已无暇去细思,能做的唯有勉力保持神智。
视野模糊起来,迷雾隆起,身下的凉意浮起,瞬息侵袭了全身·她知晓这预示着下一场幻境即将袭来,手不觉愈发握紧那腰坠··——我不能。
她想也没想就狠狠咬住舌尖,血珠顿时沁出··随后她轻轻念了一句咒文,那些血霎时化作利刃刺入了脉络·一时间,脉络中好似有数千根钢针在游走,每挪动毫厘就能激起彻骨的疼痛。
那是最残暴的处刑人都想象不出的酷刑,她却施加在自己身上··此前她试过好几种法子,无论是清心咒还是其他功法都无法抵御那幻境,利用疼痛来清醒神智,是她在某个幻境中的经历,她想屡次被幻境迷惑定是灵识被扰,若将灵海搅得不得安宁,令灵识被其他感觉占据,说不定就可以摆脱幻觉。
她本是一试,没想到此法的确奏效,过了很久,她看到的还是漆黑的屋子,没有忘记自己是谁,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如此一来,不管对方有什么- yin -谋,都不会得逞了吧,她如此心道。
这法子对她伤害极大,极有可能在灵海留下无法愈合的创伤,可她却浑然不顾,一心要保持清醒,其他皆可抛到一边··只要多撑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能忍受多久,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忘记。
不想忘记自己,不想忘记那个总是陪伴着自己的少女,不想忘记经历过的那些事··无论是年少时独居山中,还是破关而出那天击退千面偃,亦或是下山后屡屡遭遇的危机和- yin -谋,那些都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
“风、雨、花、月等等,这些都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不是杂念·那么好看的花儿,怎么能被称为杂念·你在着看了那么久,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被疼痛折磨到几近空白的头脑中蓦地浮现出那日钟明烛的话,她弯下腰,将握着腰坠的手贴上心口,喃喃道:“是啊……”·那些都是极好的。
她不愿那些画面被这些虚无缥缈的幻影遮住··付出的代价就是——·从脚底到指尖,每一处都像被生生撕扯开,没多久,她便连坐都坐不了,无力地蜷缩在地上,整个人不住颤抖起来,手仍死死握着。
她没有直接捏着腰坠,而是将腰坠扣在掌心,手指抵住掌心,这样,即使用力到在掌心掐出血痕,都不会捏碎腰坠··“快一点……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她闭上眼,面上第一次露出虚弱的神情。
其实她并不知道钟明烛在哪里··与她交手的剑修如此强大,而困住她的迷境连她都束手无策,若冷静考虑,钟明烛最好的结果无非是逃跑,怎么可能会以卵击石。
·可她在勉力支持之下,已无其他精力去细思,脱口而出的是心底最原本的话语··“你会来的吧……”· · ·第81章 ·郁郁葱葱的古树, 高耸入云, 置身其中, 犹如淹没于碧海中。
姬千承小心翼翼挪动步子, 戒备地环视四周,手牢牢按着剑柄, 剑光蓄势待发·他记得上一刻自己还在六合塔前, 想要对付长离那弟子,可不过眨眼间,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羽渊说过剩下的人她另外安排了人去处理, 他既已成功将长离锁入塔中,其余事本不必插手·但因为在与长离的切磋中逊了一筹的缘故, 任他如何规劝自己, 心中终归有一股愤慨难以平息。
若论实力,长离自是远不及他,单纯比拼,他不需要拔剑就可以叫她人剑俱毁,可这并非是因为他的剑术造诣更高··只不过是他多活了些年岁, 修为更深厚罢了。
就像和羽渊身边那黑衣人初次见面时, 他虽然折了剑,但只是因为修为不如··黑衣人的剑术造诣未必高过自己,只不过是硬拼硬, 力气大的得胜罢了··可长离不同,临时起意,就能从他那一剑下全身而退, 甚至还能将那一剑的威力引回到他身上。
若他境界次一些,说不定会被其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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