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丞相是朕的! by 远无期(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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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丞相是朕的! by 远无期(上)(2)
·太尉转头看向那站在最前方的秦丞相,缓缓说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本官实在是佩服·”·秦丞相浑浊的双眼似睡非醒,苍老的声音淡淡地传了过来,“陈大人此话何意老夫实在是听不懂了。”
“呵呵,那是本官胡言乱语了·”太尉冷笑两声,甩袖而去,却在柳斐然跟前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柳斐然暗自皱眉,面上却平静地行礼,“陈大人过誉了。”
太尉一走,连带着他那边的党派都走了·柳斐然正欲前往东宫为初玉尘授课,便听到后面小太监快步走了过来,“柳大人请留步,皇上有请·”·秦丞相这时候也经过了柳斐然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老夫府中白玉棋盘都要落灰了。”
柳斐然听出了言外之意,便道:“是,丞相·” 秦丞相满意地点了点头,便走了··柳斐然随着小太监来到了宣宁殿中,初闻昊正低头看折子,待柳斐然行礼之后,直接开口问道:“近日尘儿武功学得如何了”·“回陛下,皇太女资质极佳,亦能吃苦耐劳,实乃我璟国之福。”
柳斐然恭敬地说道··“别跟朕说这些虚的·”初闻昊摆了摆手,笑了出来·此时见他笑容,柳斐然才看到了当初在靖王府中见到他时的温文。
“那妮子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好端端地突然要学武功,朕怕她吃不了这份苦·”初闻昊见过初玉尘吃苦的样子,于心不忍地说道:“柳大人不要过于苛刻。”
柳斐然听出来了,原来是皇上觉得自己太过于严格了·柳斐然心中苦笑,道:“回陛下,这恐怕有所不妥,这……都是殿下自主的行为。”
初闻昊怔了怔,心中不知为何一阵空落,又突来一阵咳嗽,他便皱紧了眉头咳了起来· “陛下,还请保重龙体·”柳斐然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不由得担忧地说道。
“朕没事·”初闻昊随意挥了挥手,道:“既然是尘儿自己要求的,那就算了·柳大人,朕近日与大司农商讨,大司农告诉朕,凉城一带土地荒凉,农作物皆不可长,听闻尔曾去过凉城,可有此事”·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说起正事来,柳斐然俊美的面容隐隐透着一丝忧虑来,“微臣是曾经过凉城,大司农所说基本属实……”·初玉尘在东宫之中等候着柳斐然的到来,然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没有等到。
她招来一名小太监,道:“小可子,现在还在朝会”·“回殿下,朝会在一个时辰之前已经散了·”小可子被分来服侍初玉尘,自然也是机灵的人儿,见她此样便轻笑说道:“不过柳大人被皇上叫走了。”
“也不派人来和我说一声·”初玉尘小声地埋怨了一声,回头看了自己的书房一眼,书桌上放着自己作业刚做的诗篇,她道:“在宣宁殿”·“是,殿下可是要去给皇上请安奴才这就备轿。”
小可子暗笑一声,然后就快步走了出去··众人皆知初玉尘极其喜欢柳斐然,当柳斐然来东宫授课之时,都可见到初玉尘格外欢喜,这今日柳斐然迟迟未来,倒是把这小殿下给急着了。
于是众人都低声笑了起来,还时不时偷偷看着这可爱的小殿下··初玉尘有一瞬间不好意思,小脸泛红,又引得东宫之人纷纷捂嘴偷笑了起来·初玉尘觉得面子挂不住,便越加的端正了脸来,但是心中又想柳斐然了,又不肯就此作罢,只好匆匆离开了东宫。
初玉尘到宣宁殿之时,初闻昊和柳斐然正商讨着凉城的事宜,柳斐然道:“微臣亦想过此方法,凉城之所以农作物不生,是因为土地过于荒凉,再加长期干旱……”·“启禀陛下,皇太女求见。”
外面通告声传来··初闻昊一怔,看了看一旁的计时仪,笑道:“这妮子,往日不见朝朕这宣宁殿走,今日把你拐来这儿,她倒是眼巴巴地赶来了·”·柳斐然也松了眉眼,笑道:“想必殿下是给皇上请安来了,和微臣无关。”
“让她进来·”初闻昊放下了折子,“朕还不清楚她么还真是有了柳大人,就没了我这个父皇了·”·“父皇这样说尘儿,尘儿可就伤心了。”
初玉尘推门而进,听到了初闻昊这句话之后,便可爱地皱了皱鼻子·“儿臣参见父皇·”初玉尘先是朝初闻昊行礼,然后又朝柳斐然拱手,“少傅。”
“见过殿下·”柳斐然微笑行礼··初玉尘也朝柳斐然笑了起来,旋即她就提着小裙子小跑着到了初闻昊旁边,要坐他的腿上,“父皇,我要抱。”
“你这丫头·”初闻昊无奈摇头,却也宠溺地把她抱在腿上·女儿自妻子死后一直郁郁寡欢,直到认识了柳斐然之后,才又逐渐地恢复了一个小女孩该有的活泼。
初闻昊把这一些都看在眼里,自己女儿不再端着架子不亲近自己了,他心中也是颇为感慨··“父皇,您和少傅在聊什么呀”初玉尘托着自己小巧的下巴好奇地问道。
初闻昊犹豫了一下,道:“在说凉州地势种植问题·”初玉尘毕竟是未来的帝皇,这些东西就算是从现在开始接触,也没什么不妥·初闻昊本是觉得她尚且还小,无需急在一时。
然而现在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这种想法,毕竟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未雨绸缪··初闻昊看了柳斐然一眼,柳斐然眸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心里更是暗叹一声,果真是心思缜密的女子。
“柳大人,你继续说·”初闻昊摸了摸初玉尘的头,对柳斐然说道··柳斐然眸中思绪被压下,又是平静儒雅的模样,“是·引水入凉州为求灌溉,微臣曾推算过,恐怕大有难度。
凉州地势偏高,且土地多带石头,若是开荒,得不偿失·”·对于这些东西初玉尘听得一知半解,并不是很懂,所以一直没有插口·她就坐在自己父皇怀中,两只小手垫在龙案上,自己下巴则是叠在自己的手上,静静地看着柳斐然。
柳斐然一开始还会注意到初玉尘的目光,到了后面却忘记了这件事·她面容写满了认真,时不时还会皱眉,显然是有些苦恼的样子··两人一来一往说了不少的情况,初闻昊揉了揉眉头,“既然如此,那宣大司农进宫,朕要问他。”
初玉尘听得迷迷糊糊的,然后在这时候突然惊醒,看了看刻表仪,顿时叫道:“父皇,尘儿饿了·”·见自己女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初闻昊这才恍然般地拍了拍额头,“是是是,都把尘儿给饿着了,来人,用膳。”
初玉尘水灵的眼睛里闪过得逞的笑意,朝着柳斐然挤了挤眼·柳斐然心中好笑,行礼道:“微臣告退·”·初玉尘一听柳斐然要走了,眼巴巴地看着地方,初闻昊看在眼中,心中更是无奈,自家女儿对她,还真是少见的依赖。
“柳大人就留下来一起用膳吧·”初闻昊说道··柳斐然一怔,便见初玉尘甜甜地看着自己在笑·她不敢推辞,连忙行礼,“微臣叩谢龙恩。”
柳斐然不愧是新晋重臣,皇上除了让秦丞相留下过用膳之外,也只有她有这个殊荣了··初闻昊挥退了布菜的太监,柳斐然就要接过布菜的筷子,被初闻昊阻止了,“柳大人不必拘礼,就当是朕还是靖王时候就好了。”
初闻昊这样说,柳斐然却不敢这样做·不过她向来不会紧张到失礼,依旧是从容的模样·初玉尘此时眨巴着眼睛道:“父皇,我要吃这个·”·初闻昊笑着给她夹,“多大人了,还要父皇给你夹菜”·“是父皇您说把你当做是靖王时候的,父皇以前就会给我夹菜啊。”
初玉尘嘴巴一扁,委屈巴巴地说道:“还是父皇你是骗我的”·“我哪里骗你了”初闻昊很久没见过自己女儿这么鬼灵精怪的样子了,一颗心都软了下来,连朕都不称呼了。
柳斐然含笑看着他们父女相处和谐的样子,静静地坐在那里·初闻昊安抚好了自己女儿之后,道:“那时候幸得柳大人及时赶来,不然我和尘儿恐怕也就没有今天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陛下吉人天相,就算没有微臣,也定然会逢凶化吉·”·“这些话也就听听罢了·”初闻昊笑了笑,正欲说话,又觉得一阵咳嗽袭来,便紧紧皱住了眉头。
初玉尘和柳斐然二人发现了,神色就是一变··“父皇,您怎么了”初玉尘紧张地问道··“没事,别担心·”初闻昊咳嗽了几声,那阵不舒服的感觉便被压了下来。
他安抚好初玉尘之后,见柳斐然依旧是担忧地看着自己,便意味深长地道:“放心吧,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柳斐然眸光闪烁,便听得初闻昊接着道:“尘儿年幼,有劳柳大人多多费心了。”
初闻昊的话带着一丝不祥之兆在里面,柳斐然心中有些震惊·却因初玉尘没有听出这言外之意,不好挑明直言,便只好沉声应道:“正如陛下所言,殿下年幼,微臣怕辜负了陛下厚爱。”
“秦丞相一早就递了辞呈,是朕留中不发·”初闻昊似乎提起了一件毫无关联的话来··柳斐然却听出了其中之意,秦丞相年迈归隐怕是不远了,而朝中,能让初闻昊信任的,唯自己尔。
柳斐然心中复杂,感动,重负之感交至,连带着一丝难言的悲凉··皇上的身体,竟差到如此地步了吗· · ·第16章 ·对于初闻昊现在的身体状况,柳斐然是忧心忡忡。
现在朝廷不稳,一旦传出皇上身体抱恙的消息,怕是会引起动荡,然而皇上的病情又不能一直拖着不理,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柳斐然出了宫之后,不由得朝丞相府方向而去。
今日秦丞相所言便是在邀柳斐然上门,故而柳斐然毫无阻碍地便踏进了丞相府中·管家把她带到了书房门前,敲门说道:“老相,柳大人到了·”·“请进。”
秦丞相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下官见过秦丞相·”柳大人恭敬地行礼··“柳大人不必客气·”秦丞相正在写字,便招她上来说道:“听闻柳大人书法很不简单,还请柳大人鉴赏一下,老夫这字写得如何”·“丞相过誉了,下官愧不敢当。”
柳斐然谦虚说道,她走到秦丞相旁边,就看到秦丞相在纸上写了一个侍字··下笔苍劲有力,一笔一划无不显示写字之人沉- yín -此道多年的精粹。
只是柳斐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是一个侍字,她可不相信,秦丞相是真的让自己看字··“秦丞相的字在皇城之中素来是千金难求,今日能一览墨宝,实乃下官的荣幸。”
柳斐然脑子里在想此字何意,口中也不忘称赞之意··“不过是大家对老夫的吹捧罢了·”秦丞相放下笔来,干瘦皱巴的手指放在了侍字的那人字旁上,他缓慢地用手指描绘着,说道:“老夫二十五入朝为官,一路沉浮,当上丞相之时已然是五十一岁了,至今十几年的丞相生涯,经过了四朝帝皇。”
这一些,柳斐然自然是清楚的,秦丞相是当今唯一一个经历了四朝帝皇的元老·他宛若一棵大树伫立在朝堂之中,哪怕皇位再怎么变动,都撼动不了他的地位。
“做人臣子,无非就是服侍帝皇,服侍这个国家·老夫沉- yín -此道几十年,快要动不了了·”秦丞相手指还在侍字的“人”字上面划过,“不服老不行啊。”
“秦丞相宝刀未老,百姓都离不开秦丞相,何来老矣一说”才从皇上那里得知皇上身体堪忧的消息,转头在这边却又得到秦丞相退隐之心甚浓,柳斐然心有不安。
·“是该退位了,不然,该挡着别人的脚步了·”秦丞相轻笑,“老夫不退,别人怎么进你……又如何再能往上走”·柳斐然一怔,连忙否认,“下官不曾对丞相之位有过想法,更不会想代替秦丞相,下官年轻不堪重任,还请秦丞相不要误解。”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秦丞相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他浑浊的双眼此时像是行之将木般,“老夫退位快则今年,迟则明年,到时梁大人会接任老夫的位置。”
“然梁大人此人,老夫坦言一句,平庸无奇,若是盛世可无忧,但在此多事之秋,他难当大任·老夫一直不曾退隐,就是因为,一直没有看到可以再担任丞相之位之人。”
“而今此事再次提了出来,原因,柳大人应该也清楚·”秦丞相缓缓说道,柳斐然正欲说话,便被秦丞相摆手阻止,“老夫年纪已大,而皇太女年纪尚幼,日后这个朝廷,还是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
“皇上……”·“皇上今日召见你,也有所暗喻吧”秦丞相像是知道了皇上和她说过什么,便直接打断了柳斐然即将说出来的话来,“正如你所猜测的一样,时间紧迫。”
柳斐然皱眉,“这是为何”·“大智三惠四痴五病·”秦丞相把以前皇城流传的几位皇子的评语说了出来,柳斐然心下黯然,竟然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
“本来不至于时间如此紧迫,然而前段时间血洗靖王府,又受了伤,再加上路途颠簸,原先的病根便全爆发了出来·”·秦丞相提到此事之时,也是满心的忧虑,“无论是太医亦或是江湖上有名的郎中,都无解。”
“这……”柳斐然心情沉重,问道:“时间紧迫,是为多紧迫”·“短则两年,长则三年·”·柳斐然身体一震,若是三年之后,初玉尘也不过是十岁,这是……幼帝啊。
“老夫自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年岁已大,力不从心·本欲让我的儿子进入朝纲,奈何我的儿子都并非为官的料·”秦丞相叹息一声,“老夫依旧会广寻良医,然而却不敢抱多大希望。”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此事还有谁人知晓”·“除了你,再无他人知晓·”秦丞相手指敲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柳大人,当年你尚未为官之时,老夫就已经注意到你了。
这些年,老夫也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日,对你,老夫目前而言,是放心的·接下来的这些话,希望你能记住·”·柳斐然听出了秦丞相话语中的严厉,连忙恭声道:“下官必然铭记在心,还请秦丞相教诲。”
“为人臣子,无非是服侍君主·侍,先为人,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会思考,明善恶·”秦丞相说完这句话之后,手指移到了侍字中的土字。
“土,宽厚忠实,是立足之本,如若离开了我们脚踩的这块地,一事无成·年轻人最忌讳的便是好高骛远,目中无人·老夫希望你能脚踏实地,切勿得意忘形。”
“寸,官场无黑白,没有纯粹的好官与坏官,贪官也并非坏官,水清,则无鱼·老夫希望你做事时候要有分寸·柳大人年纪轻轻却身居高位,虽荣光,却也是重担啊。”
秦丞相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手指突然按在了纸上,然后一抹,在纸上留下一条黑印,“柳大人,很多事情未必每个人都会赞同,而使用一些雷霆手段,难免引起抗压。
黑,是难免的,只是本心,还望要守住·”·秦丞相举起手来,那指腹之处的墨汁已经被抹掉了,一抹指腹的白在周遭的黑墨中个外地明显··柳斐然微有震动地看着秦丞相的那一节指腹,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下官,谨遵秦丞相教诲。”
“而今有三件事是刻不容缓的,第一件,教导皇太女成才,急却也同样急不来·第二件,太尉居心叵测,虽现在动不得他,但若拖到皇太女继位,怕朝中再无人能动。
第三件,藩王之事·”·“藩王”柳斐然显然没有想到会提到藩王来··“是,藩王·”秦丞相颔首,“再过两月,便是藩王进宫朝拜的日子,之前先皇之事太过突然,藩王尚未反应过来。
而今新皇登基,怕的是他们心怀不轨·”·“且这些年藩王镇守边疆,战事不断,反倒因为连年征战而兵强马壮,又因为朝廷仰赖藩王的兵力,有恃无恐,时常管朝廷索要军费,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是用来打仗的,就不得而知了。
倘若他们真心怀不轨,祁城,处境堪忧啊·”·柳斐然心情是越听越沉重,秦丞相接着说道:“皇上因此事是夜不能寐,而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把藩王世子送进祁城中来,希望他们能投鼠忌器了。”
柳斐然唇瓣微启,吐出两个字来,“质子·”·两人在书房之中聊了很久,直到月上梢头,这一老一少才从书房中出来·丞相府中早已掌灯,明亮的灯笼照影着房檐,无风的夜晚,地上的残雪带来一种寒冷之感。
秦玄珂手中捧着暖炉,披着斗篷,正带着丫头朝秦丞相的书房而去·过了一道玄关,便是书房的院子·秦玄珂对于此路无比熟悉,故而也没有留意,却在转身时候,感觉到一道身影似在袭来。
秦玄珂一怔,私以为要撞上了,却发现对方停住了步伐··“珂儿,你怎么来了”秦丞相微有疑惑地道·秦玄珂听到声音便抬头,便见自己爷爷和蔼地看着自己,而旁边站着一道白色人儿,约比自己高了半个头,身形消瘦。
秦玄珂定眼一看,却见这人面容俊美无双,站在那儿就仿佛是一颗竹子般的挺拔,却又如寒梅般淡雅从容··“见过秦小姐·”柳斐然听得秦丞相的称呼,便知此人便是秦丞相的孙女,故而行礼道。
柳斐然唇角含笑,眉宇柔和的样子更添女- xing -的温柔,她本是美丽,又有几分别的女子所没有的英气,- xing -格又是从容儒雅,故而造成了她特有的一份魅力··秦玄珂有一瞬间看痴了,又听得她的声音温润如流水般舒适,悄然回神,微笑回礼,“想必这位便是名动天下的柳大人吧小女这厢有礼了。”
·“不敢当·”柳斐然客气了一句,对秦丞相说道:“今日听丞相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此事下官必当铭记于心,夜已深,下官不便打扰,就先行告退了。”
“如此甚好,来人,送柳大人·”秦丞相摸着胡须说道·柳斐然再度行礼,然后随着管家出去了··秦玄珂看着那人从容不迫的背影,怔怔不语。
秦丞相取笑道:“珂儿,人都走了,不必再看了·”·秦玄珂回神,面上流露些许的羞涩,感慨般地说道:“我可算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柳大人回城之时,会有那么多小姐围看了。”
秦丞相呵呵笑道:“幸亏柳大人不是男子,不然啊,这祁城的小娘子们,都不用嫁人了·不过,也可惜她不是男子了,不然配咱们珂儿倒是绝配·”·秦玄珂为这话心神一荡,不禁再次看向那人离去的方向,却早已没有了人影。
 · ·第17章 ·初玉尘作为璟国的储君,身上的担子并不比任何人的小·不过是因为其年纪尚小,并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故而再懂事,也会有个限度。
习武,她比谁都卖力,就算是柳斐然没有吩咐,但她依旧是刻苦不已·然而对于习文,她难免还有一些不专心··柳斐然身为太子少傅,本来是负责初玉尘武功一块,但因近日皇上和秦丞相的一番话,让她心里略微着急了起来。
于是在上午督促初玉尘练完武之后,下午也再次进入了东宫之中··柳斐然在东宫之中地位超然,下人们虽然不说,但对于她的到来,都是欢迎至极的·她畅通无阻地踏进了东宫,朝初玉尘习文的殿堂走去。
太子少师张松已经教导了两任的储君,教导初玉尘本该是毫无问题才是,然而他为人刻板,璟国虽女子地位颇高,但他的家族向来是男子当家,颇为看不起女- xing -,故而对于教导初玉尘,他心里也有一点疙瘩。
在张松看来,女子就该相夫教子,这朝廷若是让女子掌管,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故而他一直不太赞同··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然而他本就是太子少师,若是不教太子,他也就该收拾东西走人了,所以也没有办法,只好捏着鼻子上了。
试想一下,抱着这样心情的张松,授课时候自然也是一板一眼的·他一板一眼,初玉尘不过是七岁孩童,自然也是坐不住,故而授课之时总是集中不了精神··初玉尘集中不了精神,张松看在眼中,更是觉得女娃不成器,这国家怕是要毁了,故而更是恼怒。
这越是恼怒,授课也就更漫不经心了··这样一来,两人之间就出现问题了·初玉尘觉得张松授课乏然无味,根本学不进去·而张松觉得初玉尘不尊师重道,不学无术,根本就不配做璟国的储君。
柳斐然并不知道两人的问题,她正放轻了脚步走进书斋··里面传出张松那严肃的声音,“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告女干者与斩敌首同赏,不告女干者与降敌同罚。
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柳斐然一听,这不是商鞅变法的内容么初玉尘作为储君,如此经典的变法,定能让她学到不少东西·这般想着,她停下了脚步,在一侧看向初玉尘。
初玉尘坐在书斋正中央的一张大桌子前,桌上放着书册,而她则撑着脸颊,眼神无光地坐在那里·张松似是没有看到初玉尘呆滞的样子,依旧是一个人站在上边捧着书照着读,“为私斗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
俘力本业,耕织致粟帛多者……”·柳斐然顿时皱眉,不明为何这气氛如此诡异·张松能教导出两位储君,自然也是一名大儒,然而怎地教得如此漫不经心·张松像是无法忍受初玉尘的散漫,忍不住重哼了一声,道:“皇太女若是累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下官明日再来。”
初玉尘本就不是活泼的主儿,也就在柳斐然面前会显得乖巧可爱,但在别人面前却难免有一些冷漠·此时被张松的话突然惊醒,她也没有阻止,站起来行礼倒是没有失了礼数,举手投足之间全是尊贵大气,“既然如此,学生恭送少师。”
张松一听,顿时就更生气了,初玉尘已是他教导的第三任储君,还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朽木不可雕的··“皇太女此举,下官自会向陛下说明·”张松想不明白为何皇上年纪轻轻就这么快就立了储君,这个储君还是位公主,这让张松更是难以接受。
初玉尘微怔,没明白张松为何如此生气·但她也是一个淡漠之人,听罢也没有什么举动,倒是把窗外的柳斐然给惊到了··她一惊张松竟然对皇太女发脾气,二惊平日里乖巧可爱的初玉尘竟然会如此冷漠。
“皇太女聪慧过人,下官才疏学浅,难以担当这少师一职·”张松见初玉尘竟然连挽留都没有,脸更是抽了抽,忍不住又说了一句狠话,希望能够挽回面子。
却不知初玉尘听罢心中便是一喜,张松为人实在刻板,她本就不喜·虽不知他为何生气,但若因此换了一位少师,对于她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初玉尘心中算盘打得啪啪作响,但是小脸上却依旧是平静的模样,连笑容都不曾有。
“少师言重了·”·她就说了这么一句,别的什么都不肯说··张松只觉额头上的青筋绷起,重重哼了一声,甩袖而去·柳斐然一惊,快步走来,开口道:“张大人请留步。”
张松一看,发现是柳斐然·柳斐然也是女子,还是张松最为不喜的类型,所以他的脸色更是不好了·只是他和柳斐然同为东宫属官,柳斐然还身居大司农丞,张松不敢过于无礼。
“柳大人·”张松打了声招呼··初玉尘听到柳斐然的声音,眼眸一亮,与刚才冷淡的模样截然不同·她提着小裙子快步走了出来,惊喜地叫道:“少傅,您怎么来了”·柳斐然脸色并不是很好,刚那一幕还是让她有些生气。
她先是朝初玉尘行了礼,然后看向张松,道:“张大人,皇上近日公务繁忙,柳某过来之时听得皇上已经歇下了,我等作为臣子,也不便打扰·”·张松其实也是憋了一口气,并不是真的想要去找皇上说事。
此时见柳斐然给了台阶自己下,他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先出宫去了·”·“不知张大人是因何事大动肝火柳某与张大人同僚一场,若能分担一二,是柳某的荣幸。”
柳斐然隐晦地看了初玉尘一眼,对张松说道··张松又看了初玉尘一眼,道:“下官学疏才浅,教不起皇太女这尊大佛·”·张松语气带刺,也让初玉尘心中听得不舒服。
她金枝玉叶,向来都是被人捧手心之中,何时听过这样的话来偏生又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这少师··柳斐然道:“张大人言重了,谁人不知张大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如果张大人教不起皇太女,这世上怕也没有人能教了。”
张松脾气稍缓,毕竟谁都爱听好听的·谁知此时初玉尘本就不服,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傅就能教啊·”·在初玉尘眼中看来,柳斐然是无所不能的,文采出众,武功高强,是天下间最为厉害的人了。
张松和柳斐然两人脸色都是一变,前者重重哼了一声,甩袖离去·柳斐然急声叫道:“张大人请留步·”·然而张松不肯留下,快步离开直至看不到身影了。
柳斐然皱眉,转身看向初玉尘·初玉尘虽然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但看着柳斐然的模样,心底却满是心虚,不禁往后小退了一步··“张大人才疏学浅,教不了皇太女是么”柳斐然一向温和的声音,此时竟然也捎上了一些冷意。
初玉尘一听就知道自己似乎闯祸了,她第一次见一向温柔的柳斐然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色,心里就是一慌,连忙摇头,“不是,尘儿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此意那皇太女又是何意”柳斐然双手负背,面容平静地看着初玉尘,淡淡地问道。
“是少师不知为何突然生气,不是尘儿招惹的他·”初玉尘怕极了这样的柳斐然,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起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哦都是张大人的问题了”柳斐然想起刚张松授课时初玉尘的出神,语气更是冷了两分。
初玉尘心中想了又想,感觉并没有做错什么·虽然刚她走了神,但一来这一部分内容她已然学过,二来实在是对方讲得太枯燥了·初玉尘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是柳斐然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让她心有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想去牵对方的手,却被对方躲开了··“尘儿……尘儿是真不知道少师怎么了·”初玉尘见自己被拒绝,一下子就委屈上了,小脸满是委屈,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柳斐然。
柳斐然被她可怜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软,但一想到她的行为,便又硬起了心肠,道:“少师授课之时,殿下在做什么”·初玉尘心中一惊,才知道自己走神被看到了。
她顿时慌了一下,解释道:“我……我……”·“殿下真觉自身一点问题都没有”柳斐然语气里似乎有了一点失望。
初玉尘一听,彻底慌了,连忙抓住柳斐然的袖子·她害怕对方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好似下一刻就会离开自己似的·“不是的,尘儿错了,尘儿不应该打瞌睡,应该认真听讲,姐姐你别生我气好不好”·私底下,初玉尘不爱称呼柳斐然为少傅,而是喜欢叫她姐姐。
姐姐二字充满了亲昵和依赖,每一次听到之时,都不免觉得心中发软,哪怕是在此刻,也不例外··初玉尘不过是个孩子,自己在这个年纪时候,也未必能做到她这个地步。
只是她和自己毕竟不一样,她身为未来的天子,肩上重担比自己要大多了·柳斐然一想到以后,便觉得肩膀一沉·只是见她惶恐的样子,心中也是有些愧疚。
罢了罢了,再逼也没有用,日后若是可以,自己便为她多担当一些罢了··柳斐然这样想时,便叹息一声,牵了对方的手重新带她回了书斋里面·张松的书还在桌子上,柳斐然便拿了起来,问道:“为何在张大人授课之时不认真听讲”·初玉尘委屈巴巴地说道:“这些我都学过了,在王府的时候,父皇就有让夫子教过。”
柳斐然一怔,道:“会了那我考你·吾始与公子欢,今俱为两国将,下一句是什么”·“不忍相攻,可与公子面相见盟,乐饮而罢兵……”初玉尘洋洋洒洒地背了一小段之后,见柳斐然似乎神色有所松动,她眼珠子一转,聪明地说道:“这一段是卫鞅派人送信给公子卬的信上面的内容,想要两国交好,公子卬信以为真跑去赴宴,结果被埋伏中招了。”
柳斐然听得她确实已经懂得了,神色松缓了下来,道:“此乃鸿门宴,公子卬轻信敌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卫鞅手段并不算高明,但他能够让公子卬相信,便是他的本事。”
“可少师说卫鞅胜之不武,非乃君子所为·”初玉尘说这话之时,微微撇了撇嘴··柳斐然微怔,旋即笑道:“张大人乃正人君子,自然不屑这种计谋。
但两军对垒,本就该对对方多有提防·公子卬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便敢深入敌营,也是不该·卫鞅此行亦非伤天害理之事,实在不能过多指责·”·“尘儿也说明明是公子卬轻信敌军,然后少师认为尘儿心术颇为不正,不该有此想法。”
初玉尘说起这个就觉委屈,“然后少师就重新再教一遍,尘儿实在无法认同少师的说法,所以才会走神·”·柳斐然皱眉,倒是没有想到这师徒竟是如此而起的争执。
 · ·第18章 ·“可就算张大人重新再教一次,殿下也不该在学堂上分神·”柳斐然心中对张松的行为有所不解,但此次之事初玉尘也有不对在内,她断然要维护张松为人师表的尊严。
“尘儿知错了·”初玉尘愧疚地低下了头··柳斐然见她态度诚恳,心里也没有了怒气·她轻轻揉了揉初玉尘的头发,见周围并没有下人在,便把这小小的人儿搂进了怀中,叹息一声,道:“殿下,并非是下官太过于严格,只是殿下现在是储君,是璟国未来的天子,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时间却没有那么多··这句话柳斐然并没有说出来,但是初玉尘见她神色,心中却也觉得微有不安,好似有颗石头压在心脏上一般·她小小的手儿抓住柳斐然的袖子,轻声叫唤:“姐姐……怎么了……”·“没什么,只是下官希望殿下能够更端正一些态度。”
柳斐然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殿下作为未来天子,要学会如何治国安邦,管束臣民,文韬武略自然不能也不能落下,再有琴棋书画,无需样样精通,但也总归要略懂一二。
殿下,请记住,您是未来的天子,是璟国的骄傲·”·“殿下,您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臣民看在眼中·您是万人之上,同样,您也被万人所束。”
初玉尘虽然并不完全懂柳斐然所说的话,但却为她的话感到心情沉重·她扭了扭身体,道:“姐姐,你说得我好难过啊·”·柳斐然微微一怔,便知是自己- cao -之过急了。
她微笑道:“殿下长大了就懂了,希望殿下啊……快点长大吧·”·最后一句话,似是囊括了无数的叹息··初玉尘心中有些怅然,好似心中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但是初玉尘还是把柳斐然的话听在了心中,只要是她希望的,她总归是想要做到··第二日柳斐然在教完武功之后,便出宫处理公务去了·初玉尘练完武,却迟迟没有等到张松的到来。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砚台,招来小可子,道:“今日少师不曾进宫”·小可子面露难色,初玉尘心中有数,问道:“可是少师退了朝之后,直接出宫了”·小可子见初玉尘小脸满是严肃,也不敢隐瞒,便道:“回殿下,少师退朝之后告了假,自称身体不适,感染了风寒,怕传染给了殿下,便不来东宫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初玉尘明白张松是还在气昨天的事情,她虽然依旧觉得略微委屈,但也不想柳斐然失望·再者,柳斐然说过,她现在是未来天子,代表着天家的脸面,总不能和一个臣子计较吧·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少师病了,本殿作为学生,理应探望一番,备轿,本殿要出宫。”
小可子一听,顿时愣住了,他面色犹豫,有点结巴地道:“殿……殿下,这不妥吧”·初玉尘现在可是皇太女,年纪又小,皇上子嗣单薄,若是出了什么事,小可子就算是五马分尸,也都难以抵罪啊。
“有何不妥”初玉尘毕竟不是任人揉捏的孩童,眉头一皱,便是有一种惊人的气度在··“这……这宫外鱼龙混杂,殿下若是出了什么事,奴才如何向皇上交代再说,张大人是臣,您是主子,哪有主子去看望臣子的呀,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要被臣子看轻了”小可子苦口良心地劝道。
初玉尘并没有被小可子轻易地说服,“是否会被看轻并不在于本殿是否登门,而是有没有这个本事让别人看重·再者,这是礼贤下士的做法,只会得到众人的夸赞才是。”
不得不说,初玉尘说得有道理,小小的人儿能有如此见识,已经是颇为不凡了·然而小可子此时也只能苦笑了起来,道理虽有,可架不住殿下年纪太小,根本没有自保能力啊。
“殿下,您就听奴才一句吧,你若出了什么事儿,奴才可就小命不保了呀·试想一下,皇上就您一个公主,还是咱璟国的储君,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天下要大乱了起来”·初玉尘一想,小可子说得也有道理,现在可不像是当时在黎城。
在这深宫之中可保安然无恙,可一旦出了这宫门,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恐怕就危险了··初玉尘眉头一皱,小可子见说动了自家主子,连忙再次说道:“想要体现礼贤下士,待得张大人进宫再体现也不迟啊。
殿下,您就体恤一下奴才吧·”·初玉尘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那待得少师进宫再说吧·”·然而初玉尘这一等,等了两天都没能把张松等进宫来。
初玉尘虽然觉得张松的授课乏然无味,但在柳斐然说过那番话之后,她也知自己不可任- xing -妄为,张松不来,她终究是有点坐立不安,连柳斐然教她武功都有点心不在焉。
柳斐然又怎会不知张松抱病之事不过是她没有提出来,想要看初玉尘会怎么做罢了·这一件事皇上也是知道的,毕竟初玉尘是皇太女,谁也不敢怠慢。
柳斐然装作无事发生地指导完武功之后,说道:“今日就练到这里吧,殿下,下官就先行告退了·”·初玉尘接过贴身婢女白露递过来的热面巾,擦过脸上的汗之后,见柳斐然要走,连忙开口,“少傅请留步。”
柳斐然心中有所猜测,她面上不显,温言问道:“不知殿下还有何要事”·“尘儿听闻张少师近日身体不适,心中挂念,便想出宫探望,然而尘儿年纪尚小,若是单独出宫,父皇肯定不会应允,故而希望少傅能同尘儿一同前去。”
初玉尘打起官腔的时候,实在是看不出是个孩子··柳斐然对初玉尘做出如此决定颇为满意,她早已和皇上商议决定,就待初玉尘的反应罢了·此时见她一本正经地说了出来,便含笑点头,道:“张大人若是知晓了殿下一番心意,必定会感动不已。”
初玉尘并不相信张松会有多感动,她的心思很是细腻,明显看出了张松对自己似有不满·但柳斐然这样说,她也断然不会反驳罢了··于是初玉尘就换了身便服,毫无阻碍地随着柳斐然出宫了。
毕竟是皇太女,所以除开柳斐然之外,暗中还随了不少的高手在后··初玉尘回皇城之后第一次出宫,心里难免有些发痒想要出去玩·在黎城之时她出门便从来不会受到阻拦,后来- xing -格虽发生了改变,但也不会说闭门不出。
而今在皇宫里,倒是把她给闷坏了··不过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初玉尘也没有要下车去闲逛·她乖巧地坐在一旁,眨巴着眼睛问道:“姐姐,你住在哪儿”·柳斐然道:“住在青熙巷那一带,和张大人的府邸并不在同一方向。”
“那我能去你家里玩吗”初玉尘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期待地问道··柳斐然哑然失笑,“今日恐怕不行,我还有事要忙,待会要回府衙。”
初玉尘有点小失望,好不容易可以出来了,竟然还不能去柳斐然家中··很快马车就到了张松的府邸门口,柳斐然率先从车上下来,伸手去扶初玉尘·初玉尘很想直接扑在柳斐然身上,但想起现在还有人在,便也端正了小脸,一本正经。
随着初玉尘出来的小可子连忙上前敲门,自有管家跑来开门,狐疑地问道:“你找哪位”·“殿下到来,还不速速开门迎接”小可子压低声音说道。
管家惊疑不定,看向那边,柳斐然他是认识的,旁边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小人儿,能让柳斐然站她身后的,除了当今皇太女又还有谁呢·管家连忙行礼,把人迎进门来,急忙忙地跑去汇报,“老爷、老爷不好了,皇太女来了。”
·张松不过是借故不去东宫罢了,又何来生病他此时正在看书,听得管家此言,有一瞬间也是慌了··“殿下怎么来了”张松眉毛一挑略有心虚,旋即又按捺住心虚之感,放下书来,说道:“真是胡闹,殿下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岂不是都是老夫的过错”·管家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说道:“老爷,随行的还有柳大人。”
张松虽然不怎么喜欢柳斐然,但是这个女子一向聪明过人,断然不敢太过敷衍,只能哼了一声,出了书房··待得柳斐然一见张松之时,眉头便忍不住紧皱了。
这张松面色红润,脚步稳健,又哪里有抱病之态·张松面容冷淡,行礼虽一丝不苟,然而人却带了几分漫不经心,“下官见过殿下,殿下怎么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听闻张少师身体不适,已有多日不曾入宫,学生担忧,故登门拜访,还望少师勿怪学生没有事先拜帖,突然到来·”初玉尘恭敬地说道。
张松目光斜斜地看了初玉尘一眼,也没有笑意·她此番举动,若是换成皇子的行为,他必是诚惶诚恐的欢喜,但换成了公主,他便觉得果真是女子,行事终归不妥。
“殿下身为储君,怎可随便出宫柳大人,殿下若是出了什么事,谁能负责”张松开口就是一番责骂,“哪怕是出宫,也得多带一些侍卫,殿下身份尊贵,怎可如此随便”·柳斐然才松开的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只是她也没有反驳,温言道:“张大人说得对,是柳某考虑不周。”
“殿下您要知道,您若出事,所有人都难逃其责,特别您又是皇太女,不安全因素实在是太多了·”张松对初玉尘说道··张松这话虽像是为了初玉尘好,可却听得她心里不舒服。
哪怕她听不懂,也知道这断然不是好话,便忍不住冷了小脸,说道:“学生自知安全重要,然我国历年来,还从未有过不出门的太子·不经磨砺,又何来的成才”·初玉尘的一番话,让柳斐然心里颇为赞赏,与此同来的,是对张松的不满。
初玉尘都懂得的道理,张松却如此行为,也不知是何缘故··张松被这么一气,顿时那点心虚都消失不见了,“皇太女果然聪慧过人,下官比之不及,少师一位,下官担当不起。”
“张大人,还请听柳某一言·”柳斐然开口说道··“柳大人不必多言,下官身体不适,恕难相陪·殿下,柳大人,请·”·初玉尘脸色彻底变得冷漠了下来,就连柳斐然,也是淡了笑容。
“张大人慎言·”柳斐然缓缓说道·· · ·第19章 ·张松此时正气在头上,听得柳斐然略带冷意的话,他不由得横了她一眼,道:“柳大人此话何意”·“殿下特意从宫里出来,带上心意探望张大人,然而进门到现在张大人连茶都未曾奉上,就告知送客,这可是张大人的待客之道”柳斐然语气虽平淡,但明显带了两分质问之意。
张松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在此事上面理亏,但被柳斐然提出来,他更是没有办法坦然承认,故而恼羞成怒地道:“下官身体不适,难道还不能休息不然本官告假是为何”·“假若换成是秦丞相到来,张大人可还是会送客”柳斐然干脆不留张松面子,直言说道:“不说是秦丞相,但凡是太仆抑或是卫尉等大人来访,张大人可还是避不见客”·张松脸色一变再变,因为柳斐然明显说中了他的心思。
不说是高官,哪怕是换了一个七品小官上门,只要他是男子,张松都不会是如此态度··他是出了名的不喜女子露脸,柳斐然才高八斗又如何,她是女子便是原罪·而初玉尘虽是储君,但年纪尚小,又顽劣不堪,还是女子,更是让他见着便觉生气。
“本官不知道柳大人在说什么·”张松断然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思,于是便冷哼一声,“柳大人虽然年少成名,但有些事还是不要妄下断言比较好。”
“张大人教训得是·”柳斐然不卑不亢地回应,“只是柳某不懂,张大人乃世间大儒,饱读诗书,得天下读书人的敬佩,按理说该是公正无私,不偏不倚,可为何,张大人却对殿下和柳某抱有偏见”·“柳大人慎言。”
张松脸色几番变幻,冷冷地说道,“本官虽只是少师,但也由不得柳大人污蔑·”·“原来张大人还记得自己是少师啊柳某还以为张大人已经忘记了。”
柳斐然含笑说着,那模样分明是与好友闲聊般的自然友好,偏生话里面却带了刺,“不然的话,张大人怎么就对殿下如此无礼呢”·“殿下乃未来的天子,现在的储君,是我等的君主,必应恪守君臣之礼。
然张大人三番四次拂袖而去,而今殿下亲自上门,竟未曾请上座便送客,这就是张大人的为臣之道吗还是张大人认为自己要比殿下更为尊贵”·柳斐然最后一句话可谓是诛心至极,一顶不敬的帽子便戴在了他的头上。
然而她说的却是实话,张松的所作所为,早已超过了普通臣子的界限,哪怕是捅到皇上面前,他也分毫站不住脚··张松脸色越加- yin -沉,可是不得不说,他确实是忽略了初玉尘的身份。
应该说在他心里面,根本没有把她当成真正的储君··“殿下乖巧聪明,尊师重道·听闻张大人身体不适,特地请求皇上让微臣带出宫,就为了看望张大人。
如此乖巧懂事的学生,张大人又为何对殿下诸多不满殿下可是顽劣了然怎不曾听闻宫中流传殿下顽劣之事”·柳斐然反问起来句句戳心,好似要把张松脸上那层皮拔下来似的让人心惊。
张松脸上皮肤一抽再抽,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向初玉尘·却见初玉尘小脸略微委屈,半低着头,看着手中捧着的砚台,好不可怜··然而,在这副委屈的面容下,是一颗暗爽的心,只不过谁也没有察觉到她的想法罢了。
初玉尘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温和有礼的姐姐也有这么锐利的一面,笑里带刀的样子让她好不喜欢··同时她又觉得,原来一个人生气了也并不是只能沉着脸,像姐姐这般微笑着的样子也同样令人心惊。
有一瞬间,初玉尘觉得自己的世界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张松听不得柳斐然继续说下去,一张老脸此时又是羞恼又是愤怒,“皇太女天资过人,是本官愚钝,教不起皇太女罢了。”
·“此更是柳某不解之事,张大人乃少有的大儒,如果张大人愚钝,又把柳某等人置于何地与其说张大人愚钝教不起殿下,倒不如说,张大人您是不愿意去教殿下”·柳斐然说到此处之时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了起来,那双深色眸子好似藏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她看着张松,语气并不逼人,但是气势却压着张松似支撑不住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如若是殿下做错了什么,张大人为人师表,应该去指出去让殿下改过。
而且就算殿下顽劣,张大人乃是少师,是殿下的先生,教不严,师之惰,张大人难道就没有责任吗”·“再说,殿下不曾做过什么,张大人却屡屡说殿下顽劣不堪。
然则张大人怎么就忘了,殿下是君,而张大人是臣,君臣之别,张大人不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吗”·柳斐然一改往常的温和儒雅,根本容不得张松的反驳。
她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手,“皇上乃信任张大人,故而才把殿下交于张大人教导成才,然则张大人此番作为,如何又对得起皇上的一番苦心”·“张大人对殿下这么大意见,是对殿下的行为有意见,还是对殿下身为东宫之主有意见殿下的东宫之位,乃皇上所定,也就是说,张大人对皇上有意见了”·“你莫要血口喷人”张松肝胆一震,任何事情牵扯到了皇上都不会是小事情,更何况是在储君的事情上面。
“是柳某血口喷人,还是确有其事,张大人比谁都清楚·”柳斐然半步不退地说出这句话来,厅堂里顿时只剩下张松的喘息声,明显是被压得粗重了呼吸。
“好好好,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张松此时根本也拉不下脸来了,就算是他意识到了错误也不可能会承认,因为柳斐然根本就没给他留半点面子。
其实,柳斐然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不过因为皇上和秦丞相之事让她有了非常严重的紧迫感,以至于并不希望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张松既然对初玉尘的事情不上心,那便自己下重药,如果下了重药还是不成,那么也趁早换一人教导她,不宜再拖。
更重要的是,她要做了黑脸,才好让初玉尘做白脸··场面变得僵硬无比,初玉尘为柳斐然的话暗自高兴,只觉得不愧是自己喜欢的姐姐,只可惜她身份不对,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就在初玉尘心中暗喜之时,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被戳了一下·初玉尘神色一动,站在自己身侧的不只有柳斐然么·初玉尘年纪虽小,但也是个冰雪聪明之人,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姐姐要做出如此举动,但她联想了一下此时的气氛,便也乖巧地开口道:“少师别生气,少傅也只是因为一时心急,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柳斐然心中欣慰,幸好初玉尘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然刚刚营造的得理不饶人的形象就废掉了··张松依旧是怒气冲冲的模样,初玉尘小脸儿满是愧疚和不安,手里拿着砚台,道:“这……其实都是学生不好,若不是学生愚钝惹得少师生气,少师也不会生病。
少傅,您也别生气了,学生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学生好,学生以后一定认真学习·”·初玉尘说让少傅别生气了的时候,抬起头来看向柳斐然·柳斐然垂着眼睑看向初玉尘,眸子里闪过些许的笑意和赞赏,让初玉尘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做对了。
初玉尘心里更是高兴,高兴之余又有点委屈·这高兴的自然是和自家姐姐默契十足了,委屈的便是她觉得姐姐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她还是要向少师赔礼道歉··张松听了初玉尘的话之后,心里的火再大,也不禁消除了一些,哼了一声,也不像之前那么满腔怒气了。
见初玉尘聪明地和自己配合了这一出,柳斐然满怀欣慰,行礼赔罪,道:“张大人,你我同为东宫属官,殿下的成长与我二人息息相关,你我更应同心协力把殿下培养成才。
这璟国的未来,全都在殿下身上,难道张大人希望这璟国的未来,断在我等手中吗”·“皇上对我等托付重任,我等必应竭尽全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又岂能像张大人之前此番潦草行事殿下年纪尚小,可正是因为如此,才需要张大人多费心思啊。
柳某年纪尚轻,这少傅一位柳某也坐得不安,总归难堪大任·故而殿下还是需要张大人扶持,有劳张大人费心啊·”·前面话说得那么重,而后服软说出来的好话,总归要顺耳不少。
张松不知这两人暗地里形成了默契,只道终于说了人话,脸色也就没有那么难看了··“柳大人说的事情,本官岂能不知”张松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过错,只是抚须轻哼道。
“是柳某唐突了,还望张大人恕罪·”柳斐然自然不会介意张松的话,顺从地赔罪··初玉尘不喜欢柳斐然明明没错却向别人赔罪,故而开口说道:“学生愚昧,很多事情不懂,只知道两位都是学生的先生,都是学生所尊敬的人。”
“今日来也是因为听闻少师病了,故而登门拜访·这是启元年间的端砚,是学生的小小心意,还望少师收下·”·这一块端砚成色极好,砚心湛蓝墨绿,可见便是细腻光滑。
张松见着如何能不喜欢不过是碍于面子不敢有所行动罢了··此时见初玉尘双手把砚台奉上,张松忍不住偷看了两眼,却碍于面子,不肯伸手。
柳斐然如何看不出来便开口道:“这是殿下的一番心意,张大人还是收下吧·”·张松轻咳一声,接过了初玉尘的砚台,道:“皇太女有心了。”
初玉尘见他接过,小脸上露出了笑意,“应该的·少师身体不适,学生不便打扰,先行告退了·”·张松缓和了脸色,把两人送出了门口。
而两人上了马车之后,一直紧绷着的柳斐然顿时笑了起来,手指朝着初玉尘虚点几下,摇头笑道:“你呀……果真是聪慧过人·”·可不是么,虽自己有所提醒,可是她能在这个年纪,领会到自己的意思,果真是聪慧。
初玉尘一听,小脸顿时笑得如同春日之花,“谢姐姐夸赞·”· · ·第20章 ·柳斐然含笑摸了摸初玉尘的头,心中又是骄傲又是略微复杂。
初玉尘这么聪明自然是好事,可是见她年纪小小却经受这些,又有些心疼··初玉尘没有想那么多,倒是有些担忧地问道:“姐姐,你说少师会不会记恨你呢”··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无妨,他本来对我也不太有感。”
柳斐然并不在意地摆摆手,“殿下可知张大人为何连任了三任少师之职却没有实权么”·柳斐然有心教初玉尘分析朝中臣子,故而直接拿了张松说事。
她见初玉尘摇头,便说道:“张大人为人墨守成规,不懂变通,颇为固执,在官场上容易得罪人,且世间之事多为千奇百怪,如若像他这般照本宣科,恐怕难以达到成效,这便是他为何至今还只是少师的缘故,因为他的- xing -格并不适合为官。”
初玉尘想到平日里张松的行为举止,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旋即又好奇地歪着头道:“可是,既然少师并不适合为官,又为什么会当官呢”·“原因有二,其一,少师一位虽品级高但无实权,就拿我自己为例,少傅和大司农丞。
少傅与少师同阶,都为东宫属官,但除此之外我还有实权的官职,便为大司农丞·前者是身份的象征,后者是权利的象征·”·“其二,张大人虽有这些问题,但他博览群书,知识渊博,桃李满天下。
他为官,也是一种稳定人心的方式,不会寒了读书人的心·朝廷也能给人一种任贤为用的信任感,为补朝中的新鲜血液·”·“朝廷和读书人的关系在哪里啊”初玉尘不解地问。
柳斐然笑道:“读书之人最可怕的不外乎是那一支笔,若是引起了读书之人的愤怒,怕是武力也无法压制得住·而朝廷,最怕的就是动荡,一旦出现了这种问题,就会朝纲不稳,很多事情都难以展开。”
初玉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那么朝廷的新官任职,父皇好像说过,是通过各地官员选举,通过了考核就行,那么和天下读书之人有什么关系”·“这……”柳斐然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有饱读诗书,有才华能力之人,才能被各地官员看上从而被选举为官啊。”
话虽如此,但显然这个答案柳斐然也是不甚满意,又忍不住辩解般地说道:“前朝对于官员的选拨,是在各家子弟中选,知根知底,不怕有错·”·“为什么会有错怎么保证各家子弟就一定有能力为官呢”初玉尘侧着脸问道。
“故而才会有考核一说,如果考核不过,那自然也是要被反对,不得入朝为官·”柳斐然说到此处之时,已经惊人地发现,初玉尘话语中似乎透露了一些惊世骇俗的想法,让她心神不禁一荡,“而到了康安帝期间,贵族之间的推荐变成了可从乡县之间推荐,途径大为增广,很好地保证了贤才的发掘。”
“可是怎么才能保证推荐的人是真的有才华的人呢”初玉尘再问··柳斐然默然,这个问题她也没有办法去回答··两人不再说话,都若有所思的模样。
柳斐然再想了一遍初玉尘的话,心中宛若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护送初玉尘到了皇宫,柳斐然不再停留,匆匆离去·初玉尘回到东宫之中,面对柳斐然时的乖巧可爱都消失不见,余下些许的冷漠。
小可子已经习惯了她的转变,恭敬地说道:“殿下劳累了一天了,奴才让人准备了热水,殿下先净面可好”·初玉尘任由他带着自己走进偏殿,道:“小可子,你可曾在宫外买过东西”·小可子怔了怔,“殿下说的是”·“这皇宫就这么点大,本殿不信你不会出宫,就算是不出宫,也应该比本殿要知道外面的情况,本殿不想自己就像是瞎子一样。”
小可子心里一惊,偷偷看向初玉尘,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奶气,却又觉得她气势惊人·小可子想了想,他被派到初玉尘身边,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若是因此而丧失了初玉尘对自己的信任,那根本就得不偿失。
再说,初玉尘年纪小,自己这时候若是得了她的心,日后还怕那个总管的位置不是自己的吗·想到这里,小可子一咬牙,说道:“是,奴才在宫中偶尔会得贵人赏赐,或者是小的孝敬,自然会有途径在宫外脱手,换钱平日里使用抑或是给家里。”
初玉尘恍然,继而点了点头·一旁的半欢洗了帕子,道:“殿下,先净面吧·”·初玉尘闭上眼睛,让半欢为自己擦拭小脸,道:“这些私底下的事情本殿并不在意,不过,既然你有在外的手段,本殿有一件事要让你办。”
“殿下请说·”·“本殿要上好的泻药,无色无味的那种·”·小可子目瞪口呆,“这……这这……殿下,您要泻药做什么”·“怎么本殿要做什么还要告诉你”初玉尘斜了他一眼。
小可子一慌,“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办·”·待得小可子出去之后,半欢看着眼前的主子,觉得有点陌生·其实自进宫之后,主子就越来越有气势了,以前在黎城时候平易近人的模样,倒是极少看到。
不过半欢记得柳大人说过,自家主子是未来天子,这些改变都是应该的·只是她没懂主子要泻药做什么,便问道:“殿下,您要泻药做什么呀”·半欢毕竟是一直陪伴自己的人,初玉尘不像面对小可子时那么的冷漠。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唇角微微翘起来,可爱得无法无天,“自然是有用的·”·半欢没想明白,不过主子在想什么,她也不想去猜测,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二日柳斐然照常到东宫来教导初玉尘的武功,不过几日便要过年了,天气不见转春,倒是越加寒冷起来·早已枯黄的树枝上挂满冰雪,加上北风的搜刮,倒是令人不禁哆嗦起来。
东宫的练武场上,一道小小的身影哼哧哼哧地练着拳·她为了不妨碍练武,穿着单薄,然而额头上却布满了细汗,明显是打得十分用力··一旁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子,女子穿着劲装,面容秀丽无比,气质儒雅迷人。
“拳头握紧,出拳之时要绷直,腰杆要直,手与肩同高·”·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又一套拳练下来,初玉尘喘着气,眼睛却亮晶晶的·半欢连忙上前为她披上斗篷,柳斐然笑道:“不错,明日起,下官便教殿下用剑。”
初玉尘一喜,连连点头,“好啊,辛苦少傅了·”·“不辛苦·”柳斐然含笑摇头,而就在此时,听得身后一声咳嗽·她回头,就看见张松脸上似有一点尴尬地站着。
·柳斐然当然明白张松的尴尬何来,她故作没看到,欢喜地迎了上去,“张大人身体已经痊愈了真是太好了·”·“柳大人。”
张松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还是客气地见了礼,“见过殿下·”·“少师,您来啦”初玉尘也是一副欢喜的样子,这一眼看过去,和柳斐然的模样还有点像。
不过前者是可爱乖巧,后者是俊美无双罢了··她快步走到张松跟前,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少师身体可是痊愈了如若还有不舒服,可千万不要勉强。”
见到初玉尘这么贴心,喜形于色的模样也十分讨喜,张松突觉她也不是那么的不顺眼,再加一点虚荣心,他便说道:“有劳殿下挂心,下官已无大碍·”·“那实在是太好了。”
初玉尘击掌笑道··小可子远远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突然想起了昨天殿下让自己买的泻药,眼角便是抽了抽··柳斐然知张松对自己无好感,见初玉尘和张松之间关系缓解,心里也放下了,故而闲说了两句便告辞。
初玉尘乖巧懂事地送走了柳斐然,又抬头眨巴着眼睛对张松道:“少师,学生这几日把前几日学的东西都复习了一遍·”·张松突然有点不自在,咳嗽一声,道:“好。”
两人走向书斋,初玉尘进入书斋之前看了小可子一眼··小可子看到初玉尘的眼神,眼角又是一抽,竟然有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可是主子虽然没有明说,但稍微一联想也就知道了她的计划。
他作为小的,这……小可子明白,表忠心的时候到了··很明显,这事如果没有事发一切好说,但若是事发了,自己就会是被推出来的那个人·没了- xing -命应该不至于,这事是殿下暗地里指使的,那殿下应该会保住自己。
小可子一咬牙,也就掉头走了·要趁殿下年纪小,把握住机会,日后还怕没有荣华富贵吗·而书斋里一切如常,倒是初玉尘更乖巧听话了一些。
张松昨日虽然被柳斐然落了面子,可是不得不说,她说得也有道理,故而他也不敢再摆架子··看上去一切都无大碍,可是到了后面,张松却觉得自己肚子一阵抽搐,旋即便是止不住的往下坠感。
张松大惊失色,直接就呆住在那了··正乖巧听讲的初玉尘也跟着小脸都丧失了颜色,一脸担忧地问:“少师,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风寒尚未痊愈不舒服”·张松只觉下体似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绞痛。
他困难地摆了摆手,“下官没事·”·“可要学生去叫太医若是有什么事情,可千万不要勉强啊·”初玉尘关心之色甚浓。
“咳,殿下稍等片刻·”张松老脸一红,坐不住了,急冲冲地冲去了茅房··初玉尘见着他的背影,那关心的模样慢慢变成了淡漠·小可子在一旁嘿嘿笑着,得到了初玉尘一个赞赏的眼神。
张松去茅房解决了一顿之后,就回来了,可是没说几句,肚子又闹起来了·他只好再一次迎着初玉尘担忧无比的目光离开了书斋··就这样一来一回好几次,张松跑茅房是跑得脚软,最终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他也没有精力再给初玉尘授课,蹒跚着身体,这才离开了东宫。
初玉尘一直十分恭敬地看着他离去,直到看不到身影了,她才收敛起所有的情绪·看了那杯茶一眼,对一旁的小可子说道:“倒掉吧·”·小可子应了一声,拿出去倒了。
初玉尘走到书斋门口,看着天空·天灰沉沉的,好似在酝酿一场暴风雪似的·半欢在一旁看着初玉尘吐出一口雾气,只觉得自家小主子变得越加的深邃,竟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东西。
“要过年了啊……”· · ·第21章 ·随着年关的到来,一向庄严肃穆的皇宫,也添上了一丝喜色·大红灯笼纷纷挂起,银装素裹中透着一丝红晕,喜庆了不少。
按照惯例,大年三十依旧是宫宴·这日一大早,柳斐然就已经起来了·她穿着母亲为她缝制的新衣,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衬着她那张脸吹弹可破,眉宇间那抹英气稍微被压了下去,更显出了她的倾城之美。
柳母欣慰地看着自己亭亭玉立的女儿,“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你爹已经去了五年,你入朝为官也快三年了·”·柳家家教严厉,柳斐然自小- xing -格又是独立,故而不像别家娘子那般黏着母亲,从平时的称呼也能看出来,柳斐然叫柳母为母亲,而不是娘亲,恭敬多于亲密。
但是这并不代表柳斐然不爱柳母,她父亲已经不在了,她对柳母自是孝顺··此时听到柳母发出这样的感叹,柳斐然心中有一些怅然,温言说道:“女儿长大了,母亲就可以享福了。”
“如果你能给我找个女婿,我就真的可以享福了·”柳母嗔了她一眼,半埋怨半开玩笑地道··柳斐然含笑看着自家母亲,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难得露出小女姿态,“母亲莫急,难道您还担心女儿找不到女婿么”·“你毕竟有官职在身,怕你没有时间顾及小家。”
柳母拍了拍柳斐然的手,叹息一声,“女子为官就是这点不好,难以顾及小家·”·“女儿毕竟还年轻,这事不用着急·”柳斐然不太在意地说道,“母亲,我们先去看望父亲吧。”
柳母自然不会拒绝,母女上过香之后,柳母先去安排别的事宜,柳斐然便在祠堂里与父亲说说闲话·说着说着,不免就说到了朝廷之上的事情··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皇上身体堪忧,群医束手无策,皇太女年幼,想要成材也非短期即可,丞相年迈,退隐之事已提上日程。
此三事压得女儿心有不安,父亲教导的从容冷静好似也缺了一个口子·皇上与丞相都把这个担子放在女儿身上,女儿却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这个能力做好·”·柳斐然难得一见的怔忡神色,有一丝迷茫缠绕在她身上。
香炉里的香烟蜡烛静静地燃烧着,一缕缕烟丝升起消散在空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檀香味··她怔忡了片刻,旋即眼神慢慢的变得坚定下来,又恢复了她往日的神采,“不过,纵然再艰难,为了这个国家,女儿也必当竭尽全力。
当年父亲想要成为一名好官,而今女儿必然会完成父亲的遗愿·”·到了傍晚时分,柳斐然换上官服·谷雨每日服侍自家小姐更衣,按理说,已经习惯了小姐神采奕奕的模样才是。
然而她依旧是每次见着小姐官袍加身都有一种看花眼的感觉,好像这天底下再难有比她出挑的人儿似的··“小姐真是太漂亮了,我要是男的,我肯定拜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不,是拜倒在小姐的官服下。”
谷雨笑嘻嘻地说道··“不用是男子,也可以拜倒的·”柳斐然心情不错,整理好官服的袖口之后,唇角微勾回应了一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勾起了谷雨的下巴,桃花眼似是深情款款,“随了本官,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小姐心情不错的时候,总爱调戏自己两句·谷雨这么多年也被调戏了不少,却依旧是没忍住红了脸,叮嘤一声,谷雨忍不住啐了一口,捂脸跑了··“小姐太坏了”·柳斐然哑然失笑,对自家婢女这么多年还能这番害羞也是有些佩服。
她走出府邸,自有马车备着往那皇宫使去··前往皇宫的官道上难得一见的热闹,能参加宫宴的大臣们都是拖家带口,一辆接着一辆马车朝着皇宫而去·再加上随行的婢女仆人等等,倒是宽敞的官道都显得拥堵了起来。
柳斐然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听了一路的莺声笑语,空气似乎都香甜了几分··马车摇晃摇晃着,慢慢地停了下来,外边似乎起了争执声··“怎么回事”柳斐然问驾车的马夫。
“回大人,前面卫府的马车和张府的马车磕撞了一下,两方在争吵呢·”·卫府是廷尉府,张府则是太尉府,卫大人和秦丞相是成一派,自然和太尉分庭抗礼了,要是这两人马车碰了,会争执起来也并不奇怪。
不过这一等,等了一刻时间,竟也还没动,反倒是争执声似乎越来越大了,参合其他马车里的人低声埋怨,倒是像集市一般··柳斐然微微蹙眉,掀开帘子出来了。
马夫连忙把她扶下来,柳斐然正欲走过去,又见另一架马车也下来了一个人·柳斐然定眼一看,发现是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儿,秦丞相的孙女,秦玄珂··秦玄珂也发现了柳斐然,朝着她微笑点头。
柳斐然回之一笑,便朝着争执的马车走去··“我告诉你,我这马车用的是上等的沉香木打造,哪怕是边边角角,都要比你这架马车要珍贵·”一名穿着紫色罗纱裙的女子气势汹汹地站在一旁怒声说道。
柳斐然看了她背后的马车一眼,马车的边角磕毁了一块,别的倒没有看出所以然来·而马车悬挂着属于太尉府的标记,那这女子便是太尉最小的女儿张歆无疑了··而站在张歆对面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此时那张小脸上又是愤怒又是难堪,“张小姐到底想怎样明明是你们突然闯出来撞上的,现在却成了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下贱东西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要是招惹了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张歆骄傲地仰起头来,冷哼一声。
“你”卫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气能参加宫宴的家属,都是亲亲嫡系,在家里都是掌上明珠,一瞬间就红了眼睛··周围的人在指指点点,无数道眼光落在两人身上,张歆坦然受之,卫小姐却受不住这样的目光。
只觉得脸上一直在发烫,又委屈又无助··“不过是小小的磕碰了一下,又何必争执不休呢”秦玄珂温柔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她走到卫小姐旁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对张歆说道:“看在我的份上,张小姐,这件事就过了如何”·张歆当然认识秦玄珂了,她父亲与秦玄珂的祖父是死对头,她对秦玄珂自然也是一丝好感都没有。
此时见她站了出来,心虚之余又不甘示弱,“看在你的脸上秦小姐果真是好大的脸面·”·秦玄珂第一次遇见这么小事情却拿捏着不放之人,暗自皱了眉头,倒是没有动怒,“你们堵在这官道上,让得所有人都进不了宫,磕碰事小,但是要耽误了时辰事大。”
有人发声了,于是就有人跟着应,七嘴八舌的说开了,“是啊,这万一皇上到了我们还没到,这不得人头落地啊·”·“多大点事啊,咄咄逼人的。”
张歆听到这些话,脸色顿时变了起来,怒骂道:“你们急什么急,急着投胎啊你们这是在人多欺负人少是吗你们让我让,我就偏不让”·面对这样蛮不讲理的女子,顿时大家更是议论纷纷了起来,可关键是谁也拿她没辙,总不能名门淑女的动手打人吧除开女眷的轿子,其实官员的也有,不过在后面官职没有太尉的高,又都是男子,不好开口罢了。
柳斐然见僵持不下,忍不住走出人群,道:“张小姐想怎样,倒不如直说·”·柳斐然的声音一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些在场的夫人小姐们,也有当时柳斐然回京偷看之人,一片低声的惊呼,眼睛黏在这个年轻官员身上挪不开了。
近看柳斐然,果真是长身玉立,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既有女子的温柔,又含几分俊美英气,全然不愧才貌双绝这个词··柳斐然可不是闺中女子,她光站在那儿,就有一种为官的威严在。
张歆见着她走向自己,仿佛她每走一步,自己的心就被抓紧一分·听得她的话,张歆有一点慌神,强行镇定下来,道:“她把我的马车碰坏了,她要道歉·”·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卫小姐红着眼睛先是朝柳斐然见礼,然后委屈地说道:“明明是你的马车突然撞过来想要超过我们的马车,我们闪躲不及才会和你的马车撞在一起。”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撞的我”张歆嚣张地喝道,“我告诉你,你不道歉,那大家一起完蛋算了·”·柳斐然听得她这话也是有点生气了,她先是看过两辆马车被撞到的地方,然后回头朝着张歆问道:“张小姐真的不愿各退一步”·“你什么意思带头欺负我是吗”张歆虽然有点害怕柳斐然这样子,但也不肯服软。
“张小姐好大的威风·”秦玄珂也有些不耐了,“此事若是到了皇上面前,你也不占理·”·“我怎么就不占理了”·“张小姐又如何占理了”柳斐然温润的声音平静地接过张歆的话,却是一声反问。
她从容地看着对方,说道:“从马车上的痕迹可以看出来,卫府马车磕碰的地方是从后面往前面推的,而贵府马车磕到的地方却是前方,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卫府的马车是正常驾驶,是贵府马车撞上去导致的磕碰,若真说起来,张小姐,应该给卫小姐道歉才是。”
·“你”张歆没有想到柳斐然竟然全然不给自己面子,顿时又惊又怒··“既然不想走,那就不要走了,本官到了皇上面前自然会说明一切,到时候张小姐掉脑袋不至于,可是要说被打个几十大板,本官自信,还是可以如此提议的。”
柳斐然毫不掩饰自己温和语气下的威胁··张歆一听,想到自己被打得一身血的样子就是一抖,她可是知道柳斐然的,这可是炙手可热的年轻大臣,皇上显而易见会听信她的话,到时候就会是爹爹,也不好为自己求情。
柳斐然看着张歆气急败坏的样子,伸出了手做出请的姿势,“张小姐请·”·张歆重重哼了一声,也不敢停留,直接上了马车离去了·柳斐然这才转过身对卫小姐说道:“之所以不逼她向卫小姐道歉,是因为张小姐- xing -格跋扈,若是此次道歉,日后怕会针对卫小姐。”
卫小姐感激地点了点头,“小女子明白,谢柳大人出手相助·”·“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柳斐然不在意地轻笑道··待得众人都散开之后,秦玄珂微笑向柳斐然说道:“柳大人观察入微,小女子实在佩服。”
“秦小姐过誉了·”·既温和有礼又不失锐气,难怪祖父对她评价这么高·秦玄珂闪过不少的念头,面上却平静地行礼,“柳大人,宫宴上见。”
“请·”· · ·第22章 ·宫宴照例是在御花园举行,家眷本该是由皇后为首另外开席,但因整个皇宫没有一位妃嫔,倒是直径安排在了另一侧。
皇上所坐的位置在最前方,而后分两边,一边为官员席位,一边为家眷席位·璟国民风较为开放,男女不至于大防,这样的安排倒是无人有意见··皇上还没来,宴席之中有人入座,有人在一旁闲聊,倒是显得一派和谐。
丈夫们的站队,明显影响到夫人儿女们,以秦玄珂为首的是一群,以张歆为首的则是另一群,谁也不搭理谁,偶尔还能看到暗涌的风波··柳斐然是参加宫宴的唯一女官,年轻有为,自然身边围了一圈的臣子。
她已经习惯了在男官之中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样子令得不少女子偷偷看直了眼睛··要说柳斐然走到今日这一地步,嘲讽她的女子不少,可更多的还是隐藏在嘲讽之下的妒忌。
她既无她的才华,也没有她的样貌,如何能不妒忌呢·柳斐然并不在意那边传来的酸话,她摆脱了各个官员之后,走到了一旁··秦玄珂见到柳斐然在一旁,便也走了过去,“柳大人。”
“原来是秦小姐,下官与秦小姐真是有缘啊,又见面了·”柳斐然含笑打趣道··秦玄珂掩嘴轻笑,顺着柳斐然的话打趣说道:“可能这就是千里有缘来相会吧。”
“原来这皇宫是这么大,居然从宫门到御花园有一千里,下官今日才知,谢秦小姐解惑·”柳斐然一本正经地行礼道··秦玄珂还真没想到柳斐然竟然会有这样油嘴滑舌的一面,顿时被她逗得掩嘴笑得停不下来,看得不少偷看过来的男子都直了眼睛。
柳斐然对秦玄珂较为随和,一来她是秦丞相的孙女,秦丞相对自己有恩,她肯定不会和他孙女关系太差,二来刚张歆一事,她对秦玄珂站出来也颇有好感··柳斐然因为官的缘故,身边少有闺中密友,和别的姑娘家姐妹成群相比,她倒是显得有些孤单。
在男- xing -之中,她总不能随着他们逛窑子吧在女- xing -之中,她又不爱说那家长里短,流言蜚语,故而到哪都孑然一身··不过她也是这样的- xing -格,一个人独处自由自在,更觉舒心。
但若是遇见能聊得来的女子,她自然也是觉得有些欢喜,而秦玄珂貌似就是这样能聊得来的女子··秦玄珂虽然不懂朝政,但是也读了不少的书,不像一般大家闺秀那般喜欢嚼人舌根。
再加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出来的话尽显她落落大方,让人心生好感··“南琅时期的《一梦黄粱》素有缥缈多变,如梦如幻之称,前期令人迷醉,后面却心生怅然,柳某荣幸听过一次,此生难忘啊。”
柳斐然得知秦玄珂乃琴师洛大师的嫡传弟子之后,忍不住和她说起了乐曲来·“《一梦黄粱》世间流传的只有残卷,柳大人听到心中怅然之处,是因在此处后面的乐谱已经丢失,故而怅然之感升起而难以落下。
按照一些古籍的说法,怅然之后还有悲喜交加,而后再归于平静,好似一切都归于原点,令人好似做了一场梦般·”·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秦玄珂的微笑变得更加迷人,她捋了捋散落的长发,道:“小女子每每弹奏此曲之时,都不免觉得可惜,真想知道后面的乐谱该是什么风采小女子倒也尝试去谱写后面篇章,却始终不得要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这一首曲子极其难弹,对于技法要求十分之高,天下大多学琴之人都不能把它弹出来·秦小姐不愧是洛大师的弟子,柳某佩服。”
柳斐然佩服地说道,“连弹奏都难以完成,秦小姐还能谱写,实在是让柳某汗颜啊·”·“柳大人称小女子为玄珂即可·”秦玄珂微笑说道,“难登大雅之作,说出来也只是惹人笑话罢了。”
“柳某可不相信会是难登大雅之作,秦小姐……”柳斐然顿了一下,面对着她嗔怒般的目光,悠然改口,“玄珂你就是太谦虚了·”·秦玄珂这才满意一笑,一下子两人的距离就拉近了,她美眸轻眨,“柳大人尚未听过玄珂弹奏,又怎知玄珂是过谦”·“我与玄珂你年纪相差不大,既然我叫了你一声玄珂,那你也不必再叫我柳大人,叫我斐然即可。”
“斐然·”秦玄珂顺从地叫了一声··柳斐然含笑点头,又道:“能让你说出来的续篇,我可不相信会是你所说的难登大雅之堂,待得改天玄珂弹上一曲,我自然就知道了,对不对”说到后面,柳斐然眸中明显闪过些许的狡黠之意。
秦玄珂笑意正浓,正欲说话,就听得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到——”·众人纷纷跪倒行礼,“参见陛下·”·初闻昊穿着玄色五爪金龙服,身形虽消瘦,但明显能感觉到他越来越浓郁的皇帝威严。
他随意地应了一句,“免礼·”·“谢陛下·”·初闻昊身后是初玉尘,她从进入御花园时候就看到了柳斐然·然后她看到柳斐然在和一个女子相谈甚欢,初玉尘不由得仔细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螓首蛾眉,巧笑倩兮,最是那名门淑女的典范·而柳斐然一身绯色官袍又是玉树临风之姿,一眼过去竟觉相配无比··初玉尘只觉得两人站在一起十分的和谐,倒是没有想到像是一对爱侣那般登对。
她一直看着这两人,心中有点淡淡的不舒服之感,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抢走了一般··初闻昊开始留胡子了,看着倒比以前威严·他站在最上方,说道:“今夜是除夕佳节,大家不必拘谨,都坐下吧。”
“谢陛下·”·初闻昊带着初玉尘坐在上首,初行之懵懵懂懂地也被初玉尘带着走了下来·众臣都偷偷瞧向这个痴呆的小皇子·看模样是十分的俊秀的,和初闻昊有三分相似,一点都不像是个痴儿。
初闻昊让人开宴,随着觥筹交错,伴随着丝竹之声,宫宴就慢慢热闹起来了·大家谈天说地,绝口不谈政事,倒是难得的一片和谐··到后面菜系都换成了糕点点心,舞姬登台表演了,而初行之吃得满嘴的碎末,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进了初闻昊的怀中,“父……父王,抱。”
“弟弟,是父皇·”初玉尘耐心地为他解释··“父……父王·”初行之又叫了一次·初闻昊笑着把他抱上了大腿,“行之喜欢叫朕什么就随他叫吧。”
“父皇,您这样会把行之宠坏的·”初玉尘故作忧心忡忡地说道··“人小鬼大,不用你- cao -心·”初闻昊点了点她的头,“去,找你少傅玩去,别打扰朕和你弟弟看戏。”
初玉尘刚想撅嘴撒娇,突然想起这在众臣面前,故而也不敢做出这种姿态了·她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了不满,然后就朝柳斐然走去··柳斐然入席自然不会再和秦玄珂在一起,故而她身边的都是朝中大臣。
众人纷纷见礼之后,初玉尘认真地对柳斐然道:“少傅可有空学生有事要和少傅说·”·“殿下请·”·初玉尘带着柳斐然走到了一旁,绕过一片梅树林便是一池小湖,这里静谧祥和,好像和那宫宴完全隔绝了开来。
柳斐然轻声问:“殿下找下官有何要事”·“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初玉尘小嘴一撅,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刚父皇只抱行之不理我,让我来找姐姐你,可姐姐你又要赶我走,尘儿做错了什么,让你们都这样赶我走。”
柳斐然有点愕然,全然没有想到她会这样指控自己·可见她眼睛红红的,心中便是一软,暗道是因为自小没有娘亲吗这心思如此细腻,对于帝皇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啊。
但是此时此刻,柳斐然看到四周无人,还是蹲下来把她抱入了怀中,“我没有要赶你走,皇上也肯定不是要赶你走,乖,你不要胡思乱想·”·在柳斐然没有看到的位置,初玉尘双眼露出得逞的笑意,然而她的语气还是颇为的委屈,“你都不理我。”
“我哪有不理你了”柳斐然摸摸她的头,问道··“就有,你就光顾着和那大姐姐说话了,都没看到我来了·”初玉尘说起那个漂亮的女子,原本是装作的委屈,竟突然间觉得是真委屈了,“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尘儿了”·柳斐然哑然失笑,毕竟是孩子,才能把这种话坦然说出口,“玄珂啊,是秦丞相的孙女,你人小小,倒是会瞎想,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可是你都不叫我玉尘,倒是叫她名字,你明明就是不喜欢我了。”
初玉尘说得煞有其事,一瞬间眼睛都红了··柳斐然不知初玉尘是受了什么委屈,心中大为疑惑·她暗自皱眉,语气越加的温柔,抱住她的双肩,道·“你啊,你和她能比吗她是臣女而你是皇太女,这可是天差地别的区别。”
“我不管,你没叫我名字,就是不喜欢我·” 初玉尘小脸一抬,粉雕玉琢的脸上带着倔强·她眼睛微微眯起,眼角便上挑得更明显,倒是能看到些许她褪去稚嫩之后的样子,高贵而又冷艳。
柳斐然哭笑不得,犹豫了一下,含笑摸着她的头,“尘儿·”·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好似巷子里补铁的老爷爷把一块烧红的铁扔进水中一般。
心中好像响起了一声“嗤”,然后便沉没了··初玉尘不知这种感觉该如何形容,又是什么滋味·太过复杂的情绪她无从分辨,只想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稚嫩地叫道:“尘儿最喜欢姐姐了。”
柳斐然轻笑,“我也最喜欢尘儿了·”·初玉尘不知喜欢原来还可以分那么多种喜欢,她只知道很喜欢很喜欢柳斐然··而对于柳斐然来说,这喜欢二字,是怜惜,是疼爱,是对后辈的呵护。
 · ·第23章 ·两人在湖边聊了片刻,初玉尘的情绪已经恢复了过来,柳斐然便和她回到宫宴之中··初行之此时正在闹别扭,见着自家姐姐,一下子从初闻昊怀里蹦了下来,朝初玉尘跑了过来。
“姐……姐……”·初行之红着小脸红着眼睛,倒是和刚才的初玉尘有几分相似·柳斐然闪过如此念头,就见小团子似的初行之已经抱住了初玉尘了。
“怎么了弟弟”初玉尘面对自己弟弟时候,神色是说不出的温柔,她仔细地给她擦过嘴角的碎屑,牵住他的小手往初闻昊方向而去··“想姐姐了。”
初行之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也想行之了·”·看着那两姐弟朝自己走过来,初闻昊有一种老怀欣慰的感觉·又一想自己身体越加不堪,他们却都还是个孩子,心里钝钝生痛。
“父皇,行之怎么了”初玉尘不解地问··“他想你了,哭着要找姐姐,朕怎么哄都哄不好·”初闻昊背对着众臣,偷偷朝初玉尘做出无奈的神色。
初玉尘抿嘴偷笑,初闻昊威严下显露的随和明显取悦了她,又装作小生气的模样道:“父皇真没用,都哄不好弟弟·”·“那是,哪有咱们尘儿有本事”初闻昊这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还是那个山水王爷一样,心情变得轻松愉悦了起来。
·两父女说了一会话,初闻昊心情好转了起来,刚好见得舞姬下台,他见众臣都对这表演没有太大兴致,突然开口说道:“朕虽多年没有回宫,但是这再看宫宴表演,还是没什么变化。
想必爱卿们也都看腻了,不然,今日就换点别的”·随着初闻昊的声音一出,一旁站立的大内总管今也连忙手一挥,阻止了戏子上台·大臣们议论纷纷,不知道皇上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朕见今日参加宫宴的年轻男女不少,想来都是才华横溢者,不如就让各家子弟露两手,也显露我国年轻一辈的风姿·”·初闻昊话音刚落,就见不少年轻子弟都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可是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如果能够得到皇上赞赏,一步登天也未尝不可··年轻的男子心动不已,女子听了也都是暗自交头接耳了起来·有了柳斐然这个先例在前,下一朝又会是女帝在位,故而不少女子都动了入朝为官的心思。
就算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入朝为官,但若是从此入了皇上的法眼,亦或是某家子弟看上了成为一段佳话,也是极好的··和年轻一辈的相比,老一辈的想到了更多·皇上年纪尚轻,后宫全无,总要广纳后宫的。
而今要是在皇上面前露脸被看中,一旦成为妃子生下一儿半女,未必没有希望日后夺得这个皇位··想到此,众臣不禁呼吸加重了起来,纷纷对视了一眼,应和道:“陛下英明。”
初闻昊摸了摸刚长出来的胡须,笑眯眯地道:“也不拘是什么内容,若是能千杯不醉,亦是一种才华,只要博得大家的掌声,朕就有赏,不知是哪位子弟愿意率先展现一番”·场下引起些许的骚乱,随即一名男子忍不住走了出来,“草民不才,斗胆献丑了。”
“何许人也”初闻昊问道··“太仆丞梁家二公子梁瀚·”来者报了家门,朝初闻昊见礼,然后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梁瀚表演的是作画,这作画不是一般的作画,而是让人铺开长三尺的画纸在地,再用手臂粗大的毛笔再上作画··只见得他蒙住眼睛,赤脚站在画纸上挥墨自如,一副山水画慢慢展露出来,看得众人暗自点头,太仆丞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画不算多精致,但是颇有点趣味的是,梁瀚用自己的脚沾了墨,然后再用脚去画飘在江上的乌篷船,动作潇洒,倒是独特··梁瀚完成之后,大家纷纷颔首,初闻昊点评,“肆意山河,果然是年轻,不错,赏。”
梁瀚脸色一喜,“谢陛下·”·有了这么一个先河,大家都踊跃尝试了起来·可无论是男是女,表演的无非都是琴棋书画,舞刀弄枪,虽然都算精彩,可也没有出挑的地方。
初闻昊挑了几个点评,然后不再见有人上台,便转头问道:“没人了”·初闻昊正想说既然这样,那就散了吧,却听得一道男声突然响起,“陛下,是不是什么表演都可以啊”·“逆子,给我坐下”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压低得很的官员声音。
柳斐然听见也是有些好奇,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一个男子站了起来·这男子面容俊秀,一双眼睛竟是狐狸眼,狡黠而慵懒,他穿着一身红衣,比女子还要艳丽几分。
“不错,你是谁家子弟”初闻昊问道··“草民乃中书令江家江自流,见过陛下·”江自流明显喝多了,俊秀的脸上荡着殷红,他脸部轮廓本就柔和,在这抹红晕下,更是秀美。
“江家什么时候有这位公子了”·“听闻是那私生子,今年才接回来的·”·女眷那边窃窃私语了起来,这男子却宛若没听到一般,站在那里自有一种风流的感觉。
他衣衫不整,头发也不知何时散落了一些,不显狼狈,反添风姿··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哦不知你要表演什么”初闻昊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琴棋书画,文韬武略,草民全都不懂·”江自流殷红的唇角一勾,加上那一对狐狸眼,像是只夺人心神的公狐狸··中书令脸色顿变,连忙站起来告罪,“微臣教子无方,唐突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我还没说完呢;”江自流不领情,半醉半醒似的撑着桌子以防自己掉下去,“但是要说唱曲儿,我敢说这皇城没有人能胜过我·”·众人都惊了,没有想到这男子竟然要表演唱曲,而且看这架势,明显说的是在风流场所唱曲。
“逆子,尔敢”中书令冷汗都出来了··初玉尘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个男子,对初闻昊说道:“父皇,臣女对此很是感兴趣。”
“朕也感兴趣·”初闻昊眯着眼睛,笑道:“江大人不必拘着孩儿们,人不风流忹少年啊が你大胆地唱,唱好了,朕有赏。”·江自流眉毛一挑,风流韵味好似在这一刻更是浓郁了起来,“多谢陛下,那草民就献丑了。”
全然不顾他父亲难看的脸色,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忘一甩衣袖,艳红的光色扑了他父亲一脸,他从头到尾都是噙着一抹笑容,这笑容不同于一般男子的爽朗,分明是一点勾人,一些脸皮薄的女子和他对视上时候,都会红了脸。
他命人在台上摆了一张桌子和几个酒杯,突然转头对初闻昊道:“草民斗胆再借一人·”·“谁”·“差一琴音相伴。”
江自流眼波里满是笑意和醉意,双袖一摆直接席地而坐,手肘撑着桌面,随- xing -看向秦玄珂··不少年轻男子暗自咒骂一声,想不到他竟然还想让秦玄珂为其伴奏。
秦玄珂倒是颇为好奇地看着这个男子,见初闻昊朝自己看来,她起身行礼,道:“民女不才,愿为这位江公子奏一曲·”·江自流眼角上挑得越加飞扬,待得秦玄珂入座之后,他说道:“还请秦小姐奏一曲《万里月霜沙》”·秦玄珂微微颔首,纤细的手指按在了琴弦上,随着她手指一勾,醇厚的琴声响了起来。
而江自流此时拿起白玉酒壶,仿佛是位贵客般的为自己倒酒··酒水流入杯中,声音清脆宛若大小珠子落入玉盘之中·江自流拿起两根筷子,轻轻晃动,神态怡然自得,随着琴声他敲响了杯子。
“叮”的一声,清脆悦耳,在琴声悠扬之中别有一股味道··他富有节奏地敲打着杯子,慢慢地就和琴声相伴在了一起,好似它们本就是一章完整的乐曲一般。
随着曲音一转,江自流敲打杯子的节奏也就跟着变了··杯子里倒有不同程度的酒,江自流敲击在其中,发出不同的声音,有的清脆,有的低沉,伴随着他的节奏,竟成了一首曲子,恰好与秦玄珂弹奏的曲子相配。
悠扬的琴声里叮声四起,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反而是恰到好处地把对方的音色表达了出来·秦玄珂眼眸中闪过些许的诧异,这首曲子并不是那么容易,可对方能够以几个酒杯跟上自己的琴法,实在是了不得。
众人一时都沉浸在了这美妙的曲子之中,而后就听到江自流开口了··他的声音满含一种情感,炙热得好像要燃烧了起来,又含蓄得只敢偷偷想念·明明是满心欢喜的,又带着两分幽怨。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他的音色不像女子那么的凄美婉转,可是在唱这曲子之时又是多情潇洒至极·他眉眼处都是挥之不散的迷离酒意,好似不愿清醒过来,只想永远沉醉下去。
他又唱了一遍这一句,然后松开了手中筷子,红色袖子略过桌面,带走一股酒香·再看手中,已拿了酒壶站了起来··“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最后一字猛然转调,他举着酒壶红衣起舞,身姿卓越,分明是男子,又柔美得让人以为是女子在起舞。
然而这样说也不适合,因为他相比女子,更多几分多情公子醉寻人间花色的浪荡··他衣衫随着舞动而变得更加不整,腰带不知何时散开,露出了里衣,就连长发都在转动间散落,披头散发,简直是形骸放浪至极。
却也肆意迷人得很··“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他高高举起酒壶,身段下倒,看似要跌在地上,醉得东倒西歪,但偏偏却稳如泰山,怎么都难以倒下去。
清澈的酒水倒出,他难以咽下,那酒水就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 shi -了衣襟,那红色衣衫便颜色变深了些许··这首《万里月霜沙》本和这首词毫无关系,若不是江自流的演奏,谁也不敢想。
但是这一搭配起来,竟有一种相得益彰的感觉··《春日宴》道的是儿女情长,本该缠绵悱恻,而《万里月霜沙》则有一种苍凉大气之感,两者搭配在一起竟综合了几分,凭添了一种历经风霜后的祝福之意。
种种矛盾糅合在一起,令得所有人都心情复杂,好似看到了那艳丽的女子无奈与君诀别,她心欢喜,亦心生绝望··“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唱完最后一句,江自流眉宇间的醉意似是要流溢出来了,狐狸眼越加勾人,他殷红的薄唇一勾,身形摇晃,就在大家都认为他和之前一样能够站稳之时,他却直接倒了下去。
而此时,大家缓缓回神,才知结束了··“好,果然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初闻昊率先鼓掌了起来··柳斐然与苏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的惊讶。
 · ·第24章 ·这江自流醉倒了,自有人上去照顾·初闻昊看完这一段表演,已经是困乏至极,他的精力远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旺盛·他不动声色地掩住了自己的疲惫,“诸位爱卿都散了吧。”
“恭送陛下·”··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初闻昊一走,中书令便脸色铁青地带着江自流走了,初玉尘看着醉呼呼的男子,走到柳斐然跟前,道:“少傅您说,明日会不会他的名字就传遍皇城了”·“应该是会。”
柳斐然含笑点头,“这估计大家都不记得他真名为江自流,而会被称之为江风流了·”·“也实在是一个妙人·”初玉尘人小鬼大,感叹似的说道。
柳斐然失笑,低声道:“殿下可不要小瞧了这位江公子,他并不像表面上的这么不学无术·”·“少傅发现了什么”初玉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问道。
此时恰逢苏望走了过来,柳斐然便道:“苏大人,你发现了那江自流江公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苏望见状爽朗笑道:“这不是殿下在问你么,倒是问起我来了。”
虽说如此,但是苏望还是认真地给初玉尘解惑,“第一,筷子敲杯子的声音其实并不大,琴声应该是能完全盖过去杯子声音才对,可是他敲杯子,反倒是能和琴声形成相对应的音量,可知他本身是有一定武功功底的。”
“第二,他在唱曲儿的时候也在起舞,可是他气息没有丝毫颤抖,平稳得很,第三,他最后倒下的时候,恰好错过了桌角的位置·他没醉并不是,他醉得夸张,可是他却能在喝醉的时候,还能控制身体。
由此可见,此人武功必然不弱·”·初玉尘恍然大悟,才知自己看漏了那么多东西,“他武功高强,胆大心细的,又长得俊秀,怎么却没有听说过”·“这个我听说了,他啊,是江大人的私生子,他母亲原本是个风尘女子,后被江大人养在外头,生了他,前些日子他母亲去世了,江大人就把他接回来了。”
苏望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个人不简单·”柳斐然摇了摇头,颇有些感慨,“能在最后关头,以这样的方式引起陛下的注意,证明他并不是无脑之人。”
“但是这样的一个形象不觉得容易引起他人反感么”苏望摸着下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以别的方式呢”·“别的方式却不能够有这样的一个效果。”
柳斐然想了想,说道:“他武功再高强,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也不可能动真格,既然不能动真格,那么表现出来又和别家子弟有什么区别而这一曲春日宴,至少每个人都记住了,有这么一个男子,形骸放荡,潇洒风流。”
初玉尘恍然大悟,突然问道:“那尘儿是不是能够招揽他呢”·柳斐然对于初玉尘能想到这一点十分满意,“当然可以,只要殿下有本事让他信服。”
“这样的男子恐怕野心不小·”苏望没有把初玉尘说要招揽的话当真,主要是她年纪太小了·不过他倒没有认为初玉尘不能让对方为她效命,毕竟柳斐然不是会帮她么·“也不知此人的目的是什么。”
柳斐然也说了一句··就在此时,一位小太监快步走了过来,“殿下,陛下说了,今夜封赏那些公子小姐们的东西,让殿下您来挑选·”·初玉尘愣了愣,那小太监恭敬地接着说道:“陛下还说了,明日请早之时要把赏赐的名单上交给陛下。”
小太监又行一礼,急忙忙地走了·初玉尘眨巴了两下眼睛,小脸发苦,“父皇这突然之间不是在为难尘儿么”·柳斐然含笑看着这一幕,道:“陛下这是有意锻炼殿下的判断能力,他们不同的表现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赏赐,殿下您要分清轻重,也可以了解一下这些年轻男女的资料,日后可能他们会入朝为官,成为殿下的臣子。”
初玉尘想一想也觉得是这个理,颇为头疼的她朝柳斐然行礼告退,急匆匆地走了··苏望好笑地看着初玉尘小小的背影,故作叹息般地说道:“到底还是个孩子。”
“你我在殿下这么大的时候,远没有殿下的成熟,你有何资格说这话”柳斐然拍了拍苏望的肩膀,取笑道··“这殿下毕竟是殿下嘛,哪是你我能比的”苏望厚脸皮地拍了一下初玉尘的马屁,然后自个儿笑开来了,“走吧,我们也出宫去了。”
初玉尘径直朝东宫的方向而去,边走边对小可子说道:“命人去把库房的册子拿来,贵重的就不用拿了,也只是一个随- xing -表演·”·“是。”
小可子挥手让另一个小太监去跑腿··“今夜表演的几个人本殿印象颇为深刻,这几个人你给本殿查一下出身来历,一个是张家张歆……”初玉尘连续说了几个名字,这些都是宫宴时候让她有些印象的,“余下我不能记住名字的,你让人列一份名单给我。”
小可子连声应着,初玉尘想了想,说道:“有一个人,给本殿着重查一下·”·小可子也是机灵,连忙问道:“是江自流江公子吗”·初玉尘看了小可子一眼,笑了,“不错,但如果你查得不够详细,小心你屁股开花。”
小可子嘿嘿直笑,捂住自己的屁股,“奴才一定会把他小时候穿的哪条开裆裤都查清楚,绝对不会让殿下失望的·”·“这事本殿记住了。”
第二日便是春节,从正一到正十五都休朝·初闻昊登基这么久以来,终于有一天是歇息的了,睡了个日上三竿才醒··“咳咳……”初闻昊咳嗽几声,咳出一口痰来。
大内总管今也连忙递上了帕子,接过初闻昊吐出来的痰,见着上面的血丝,愁容爬上了他那苍老的脸,“陛下,这……”·“不碍事·”初闻昊挥了挥手。
“陛下,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这血丝越来越多了·”今也愁眉苦脸地说道··“太医不是说了,因为之前伤着根了,只能慢慢调理·”初闻昊倒是看得比较开,“替朕更衣吧。”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是·”今也让宫女们进来替初闻昊更衣,手中捏着那条手帕,暗自叹息了一声·这璟国啊,真是命运多舛啊。
既是调理身体,自然要吃药·初闻昊身体抱恙乃是秘密,药都是今也以自己身体抱恙去熬制的·初闻昊更衣完毕之时,今也便捧着一个皮囊进来··待得宫女退出去了,今也把药拿了出来,“陛下,该喝药了。”
初闻昊接过皮囊,这药还温热,他皱着眉头准备一口气喝完,便听得守门的太监恭声道:“启禀陛下,皇太女求见·”·初闻昊一怔,三两口把余下的药喝完,把皮囊塞回去给了今也。
今也连忙把皮囊塞进自己的怀中,“陛下,梅子去去味·”·初闻昊含了一颗在口中,确定自己没有问题了,“让她进来·”·初玉尘昨夜虽然睡得晚,但今日精神还不错。
她没有穿皇太女的便服,穿着一身粉色长裙,倒显得她更加可爱了··“臣女给父皇请安·”初玉尘恭敬地行礼··“今日是春节,怎么不多睡会儿”初闻昊宠溺地问。
“少傅说过,练武一事不能懈怠,故而臣女一早就起来打了一套拳·”初玉尘甜甜地笑道,忽而她动了动鼻子,“这是什么味道有点臭臭的。”
初闻昊知道初玉尘说的是药味,有点心虚地瞅了今也一眼·今也那张老脸立刻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来,“回殿下,是奴才身体不适,刚喝了药呢,所以味道不太好闻。”
“哦,总管若是不适的话,该好好休息才是,别累着了·”初玉尘没有多想,提了一句之后神采飞扬地对初闻昊说道:“父皇,昨夜您让我做的赏赐名单臣女已经做好了。”
“哦”初闻昊听罢就来了精神,这名单还是用的折子书写的,可见她十分认真·初闻昊笑眯起了眼睛,他接过她递上来的折子打开看了起来。
字端正大气,因年纪尚小有一些地方尚且无力,但比以前已经好了很多了·初闻昊暗自点头,然后就看了起来··今也见状问道:“殿下可用过早膳”·“尚未。”
“正好,和朕一起吃,去,把行之抱过来,咱们三一起用膳·”初闻昊吩咐今也,他仔细看过之后,颔首道:“不错,这虽然是小事,但是能看到你这么认真对待朕就放心了。”
初玉尘小嘴一撅,“既然父皇认为不错,那父皇有没有奖励”·“将来这天下都是你的,你还要什么奖励”初闻昊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见她还是期待地看着自己,只能无奈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让你在这正月里出去玩好了。”
“真的吗”初玉尘眼睛一亮··“君无戏言·”初闻昊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不过安全为上,朕先送你到太子行宫去,你再换套衣服出门,对了,你要出门,得先和你少傅商量过,她要陪着你。”
这正中初玉尘心意,初玉尘神色一喜,低呼一声,一把抱住了初闻昊,“父皇最好了”·“这一听到少傅你就变成了这样,要她是男子,朕怕这江山你都要拱手让人了。”
初闻昊揉了揉初玉尘的头发,又有些忧愁似的低叹一声,“尘儿啊,你万事留心,哪怕是少傅,你也不要完全相信·”·“为什么”初玉尘好奇地问道。
·“人心叵测,谁也不能保证以后她会是怎样·”初闻昊亲吻了一下她的发,“你还小,还不懂得人心变化·一旦她做出了不利于你的决定,你千万不要手软。”
“少傅不会害我的·”初玉尘斩钉截铁地说道··初闻昊定定地看着初玉尘,初玉尘毫不闪躲地与之对视,信誓旦旦地再次重申说道:“姐姐她一定不会害我的。”
初闻昊心中更是叹息一声,就算有不确定- xing -又能如何,终究还是要这样··“希望吧·”· · ·第25章 ·对于为官者来说,这个休朝颇为难得。
除开陪同家人的时间,无一不是约上朋友,谈天说地亦或是花天酒地··也有不少才子佳人,平日里都拘着自己,倒是在这春节期间,放开了一些·于是乎,到处都是呼朋唤友,要围炉煮酒,畅谈天下。
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毕竟机会难得,大家自然是踊跃异常了··这一次初定的地方是太常周家府邸之中,一大早,便有和周家儿女相熟的公子小姐登门了。
秦玄珂与周宜乃是闺中密友,这一日便是早早到来了·她乃秦丞相的嫡亲孙女,周家自然是欢迎至极,周宜是亲自出门迎接的··天气寒冷,秦玄珂和周宜两姐妹都捧着一个手炉,走在后花园里说着亲密话,不多会儿,又来两个姑娘,四个姑娘凑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嬉笑声不断。
周宜笑得花枝乱颤的,突然想起了什么,掩嘴笑道:“你们这张家少爷李家公子的,都比不上咱们玄珂家的·”·秦玄珂不明所以,“我怎么了”·“咱们玄珂啊,瞧上的人儿,你们谁家的都比不起。”
周宜故意打了一个哑谜,倒是把主角儿都给难住了,因为秦玄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瞧上了谁··“哎呀,是谁呀,你快说·”·“就是就是。”
“那我说啦,那就是……柳斐然,柳大人了·”周宜笑得眼波流转,“谁人不知柳大人虽温和儒雅,可是却一心沉浸在朝廷之中,除开苏大人之外,只有咱们玄珂能够与她说上两句话。”
“你们不想想,苏大人与柳大人是青梅竹马,男的俊朗女的俊美,可能日后能成一对儿,这也不提了,可在女子之中,玄珂可是头一份,你们何时见柳大人对女子亲近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哎,别说,还真是这样。”
“柳大人不是男子真真是可惜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柳大人那么俊美的人·”·“可不是,若她是男子,恐怕求亲的门槛都被踏烂了·”周宜应和道,她故作小声地说道:“不过她现在也不赖,太子少傅,相当于二品大官了,虽然只是虚职。
我听我爹说,日后她必定是再进一步的,现在不知道多少年轻男子打着这个主意,要是能让柳大人嫁给他,岂不是美哉”·秦玄珂听罢自然也是想到了柳斐然嫁人,可是她这样的一个女子,应该嫁给谁呢这满朝文武,似是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她啊。
“柳大人这么优秀,天下间哪个男子配得上她啊”一个女子语气里是禁不住的羡慕,“像我等女子,只能拘在这后院之中,柳大人却已经是太子少傅了,如若是我,我还不想嫁呢。”
“不嫁,还可以娶啊·”周宜兴致勃勃地道,“如果我是男子,我真乐意嫁给柳大人,要是能天天见着柳大人,我真是死了也乐意·” 周宜话一出,顿时大家都笑成了一团。
“不要脸,也亏得你是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要是女子能嫁给女子,你是不是现在就要你爹娘上门提亲了”·“哎哟,我倒是想啊,别说你们没有偷偷看过柳大人啊。”
周宜一本正经地说道,倒是把她们都说得哑口无言·她掩嘴乐呵呵地笑了开来,转头对秦玄珂道:“玄珂,你既然和柳大人那么熟,不然你把柳大人约上”·周宜这话一出,立刻就得到了另外两个姑娘的颔首,“是啊是啊,把柳大人也约出来,都是年轻男女不是吗”·“就是,一直那么死气沉沉可不好啊。”
秦玄珂也被她们说动了,只不过她也不太有信心,“这突然之间,就算我派人去请了,也不知斐然会不会来·”·“连名字都叫上了,还怕她不来么”周宜笑道,“快点,好姐妹,就靠你了。”
“那……好吧·”秦玄珂命人拿来纸笔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一旁的下人,“送到柳大人府中,就说是我相邀·”·“是。”
一个小姐感叹似的说道:“也不知道柳大人会不会来,宫宴时候可惜没有看到柳大人表演,听说她的萧也是一绝,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听到·”·周宜道:“她能来已经不错了,不过说起柳大人的容貌,也是宫宴才知,原来还有人能和柳大人相媲美。”
“你是说江五公子是吗江五公子也确实俊美得很,不过和柳大人的并不一样·柳大人是儒雅斯文,江五公子则是风流妖娆·”·“天啊,你在说什么,妖娆是用在男子身上的嘛我看你是被江五公子迷了眼了。”
另一个女子娇笑着说道,“我们有没有请江五公子啊”·周宜笑眯了眼睛,“江风流怎么可以不请有他在的相会肯定很有趣。”
“这下又能看到美男了,真是值了·”·几人又笑成了一团,而另一边,柳斐然正在府中与苏望下棋,见得下人把信递了上来,听到是秦玄珂派人送来的,便打开看了。
秀丽的字体印入眼帘,上书:周府相聚,皆青年才俊,望相赴··“秦小姐给你写信你们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苏望咬了一口苹果,冷得他抖着牙齿含糊不清地问道。
“看样子是皇城中官家子弟的聚会,玄珂问我要不要去·”柳斐然把这张纸折叠好,就听到苏望说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啊,我早就下棋下腻了,让你跟我出去玩你又不去。”
苏望也是干脆,大手一推,就把自己快要输掉了的棋盘给推翻了,兴致勃勃地站起来,“快,你去换身衣服,咱们赴宴去·”·“她邀请的可是我,和你什么关系”柳斐然打趣说道。
·“啧,在年轻一辈之中,我好歹也是混得不错的好吧”苏望眉头一皱,不满地说道,“像我这么年轻有为的公子哥,不知道多少人哭着求我登门拜访呢。”
虽说有夸张成分,但确实苏望家中的门槛不知道被多少媒婆踏过了·年轻有为四个字,用在他身上,绝对没有夸张··既然苏望有兴趣,想来自己也确实闲着,柳斐然也没有拒绝说不去,故而换了一身衣裳,就和苏望朝周家府邸而去了。
周家守门之人见着柳斐然和苏望的到来,心中暗暗吃惊·这苏望还好说,与别家公子哥儿都相熟,可是柳斐然却从来没有听闻她赴过这种年轻人的宴席·当下他连忙恭敬地把二人请进门,派人到后面招呼一声。
“小姐,小姐,柳大人和苏大人来了·”·周宜神色顿喜,不仅是她,场中无论男女都兴奋了起来··这女的,自然是因为可以接触到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故而兴奋。
而男的,则是因为心中都抱有希望能够征服这个女子,从而达到各种目的的念头··秦玄珂也没有想到柳斐然竟然会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赴约,见着身边人兴奋的模样,她也不免微笑了起来。
周宜拉住她说道:“我们去把柳大人接进来吧·”·周宜作为举办者,要去把人接进来也没什么不对,故而秦玄珂没有推辞·两人朝前面走去,便见柳斐然穿着一袭女装,披着雪白色的斗篷,迎着小雪缓步走来,绝色如同仙子降临。
天地间好像都黯然失色,唯眼前这个人独具一色··“玄珂·”柳斐然发现了眼前两个人,先是叫唤了一声秦玄珂,随即以女子之间的礼仪见礼,“周妹妹。”
这一声周妹妹,明明只是姑娘家常见的一句称呼罢了,可落在柳斐然的口中说出来,竟好似情郎在呼唤自己一般,忍不住就羞红了脸··苏望看着眼前这一幕,啧啧称奇,他就纳闷了,现在的姑娘家为何都盯着同为女子的柳斐然看,而无视了他这个堂堂七尺的大男儿。
正在郁闷之时,苏望便见几个公子哥儿也走了出来,其中不乏自己相熟之人,顿时就抛下了柳斐然,道:“你们小姐妹的我就不掺和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苏兄。”
“张兄,何兄,你们够可以啊,这好玩的事情都不约上我·”苏望走过去各锤了他们一拳,“特别是这么多小姐在场,太不够意思了·”·这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引起几个男子同样的低笑,其中一人道:“还不是听你说要去找柳大人,所以才没和你说。
再者,你就不怕柳大人,那什么啊·” 他们挤眉弄眼,明显是认为他和柳斐然关系非同一般··“你们懂什么,我和斐然可清白得很·”苏望一把搂住他们的肩膀,“走,我们进去。”
几个男子嘻嘻哈哈走在前面,柳斐然三人则走在后面,看着倒是和谐得很··后花园里燎炉已经烧好了,年轻的男女围成一个圈,错落坐在一起,让得空气似乎都变得活跃了起来。
其中一个男子说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坐在他下首的男子接着说道:“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柳斐然等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来,自有婢女为他们倒上一杯温酒。
而那男子说完那句诗之后,突然话题一转,对柳斐然笑道:“柳大人迟迟到来,请先接上一句,不然则罚酒一杯·”·旁边的人都在偷笑,柳斐然面对这善意的为难,想了想,说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我答对了吗”·“不愧是柳大人,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还想趁机为难你一下呢·”那男子一拍大腿,发出可惜的声音,引得众人一片笑声。
又有人说道:“柳大人,你点谁”·柳斐然说:“那就苏望接上好了·”·苏望一脸茫然,根本没懂柳斐然刚才为什么会念那一句诗。
他左看右看,倒是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他干脆就说道:“得得得,你们这些才子佳人,我比不过,我喝酒成了吧”·在笑声中苏望喝了酒,大家又玩了几轮,苏望突然拍腿大喝,“我可算看明白了接的是和梅有关的诗句对不对”·大家先是愣了愣,然后全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苏兄果然聪明·”·柳斐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原来如此,要不是你说,我还没发现呢·”柳斐然虽这样说,可是眼眸里全是笑意,显然也是在揶揄苏望,顿时又引起了一波笑声。
苏望怒瞪着柳斐然,气得自己都笑了·秦玄珂和周遭几个小姐都掩着嘴笑得身体都在颤抖,大家发现,加入苏望与柳斐然两人的相聚,变得更加有趣了··而就在大家乐呵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下人通告,“太尉府张家张小姐到。”
 · ·第26章 ·众人一愣,他们并没有邀请张歆,张歆这是不请自来啊··“大家都在说什么呢,这么乐呵”张歆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笑意盈盈地问道。
却见她今日穿着一袭红衣,显得她皮肤吹弹可破,艳丽不已··周宜脸色不是很好看,因张歆脾气并不好,故而众人的笑意都变淡了下来,一时竟然无人说话·周宜作为主人,只好不冷不淡地开口,“张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荣幸啊。”
张歆也不在意,端着妖娆的脚步才走了两步,又听得下人说道:“中书令江家江公子到·”·江公子不就是江自流么张歆脸色一喜,回头一看,便见江自流同样穿着一袭红衣,俊美的脸上端的是放浪不羁的笑容,走着路都能感觉到他的风流随- xing -。
众人一看,这后来的两人都是红衣,好像要拜堂成亲似的·于是就有人偷笑了起来,这一偷笑,就起了连锁反应,纷纷掩嘴偷笑·苏望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当场就问道:“大红花呢咋就把大红花给缺了”·众人皆没忍住笑了出来,江自流好似没有听到似的,直接朝人群走去,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来。
张歆倒是羞红了脸,跺了跺脚,“你们说什么呢”·张歆脾气是出了名的臭,要不是苏望是个实权官儿,根本就不敢这样开她的玩笑,但就算苏望是个京兆尹,张歆也不会有好脸色才对。
可是今日被这样开玩笑,她竟然也没有破口大骂,反而是一脸娇羞的样子··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偷偷打量着江自流·江自流是真真生了一副好皮囊,光滑细腻的肌肤,慵懒诱惑的狐狸眼,那殷红的薄唇总是似笑非笑,上挑的唇角好似就勾了一湖春水。
众多男子心中都不免有些哀嚎,出了柳斐然一个能让他们黯然失色的人也就算了,毕竟不是男子·可现在又多了江自流,怕的是这皇城中的女子目光都被养叼了啊。
张歆害羞完,还不忘偷偷地看向江自流,然而江自流根本就没有留意这一边,自顾自在那里倒着酒·而张歆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就是因为她听说江自流会参加这一次相聚,所以她不管自己是不是受欢迎也跟着过来了。
宫宴那天晚上,她见江自流的第一面,就被他身上那种厌倦而又风流的姿态给迷住了·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风姿的男子,对方目光无意扫过自己身上的时候,羞涩感弥漫全身,心跳加快得根本不受控制。
当天晚上,张歆就梦到了如此风姿的男子与自己颠鸾倒凤,共赴巫山云雨·那人的每一个小举动,一个皱眉,一个扬唇,都深深地烙印在心里,也不知是那宫宴时候留下的痕迹,还是那一晚迷离荡漾所留下的。
她心里百番甜蜜翻滚,却又见那风流男儿根本瞧都不瞧自己一眼,心中暗暗发恨,又舍不得怨他分毫,只好自己生着闷气,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既然加入了江兄和张小姐,那刚才的接龙便不适合继续了,不若我们再开一局”有人此番提议道。
“不然我们换一种玩法吧,行酒令如何”周宜提议··“不是吟诗就是作对,你们好歹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苏望从小到大都不甚爱读书,兵法一类倒是喜欢,但这种文学雅致的东西,他向来都是碰着都头疼,“能不能换种玩法或者是我在一旁看着”·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也未必会是你输,苏兄,你怕什么”·“不就是。”
苏望顶不住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只好点头答应·秦玄珂道:“既然如此,这一轮的令官我先来,如何”·众人都没有意见,秦玄珂想了想,就说道:“风送钟声花里过,又响又香。”
坐在秦玄珂下方的是周宜,她托着下巴想了想,接道:“鸟和蝉鸣林中穿,不慌不忙·”·“这不慌不忙,用得不是很好吧”有人对这个提出了质疑。
“也不能这样说,虽然对得不是很工整,但是也说得过去·”·几个人议论了起来,有人问柳斐然,柳斐然说道:“鸟对风,和对送,蝉鸣对钟声,不慌不忙对又响又香,若看押韵,那是没有问题的,但响和香对应钟声和花香,不慌不忙却没有对应得上,从这一点上看也就没有接上了。”
柳斐然的话令得大家点头,秦玄珂道:“既然如此,宜儿也不罚三杯,就罚一杯酒,如何”·周宜吐了吐舌头,也没有不服气,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道:“还是这个联吧,接着来。”
接下来的众人各展神通,纷纷把对联给接上了,不乏有个别对得好的,赢得大家的喝彩·轮到苏望的时候他还在搔头弄耳,明显还没想好,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他突然灵机一动,嘿嘿笑道:“马系铃铛路上走,边啷边哐。”
众人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苏望后面说的“啷哐”是什么东西·苏望发出啧的一声,“啷啷啷,哐哐哐,铃铛声和马蹄踩地上的声音,懂了吧”·众人面面相觑,旋即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妙,苏兄对得真妙·”·苏望同样跟着笑,爽朗的面容全是得意,“真是意想不到我还有这方面的天赋,看来我好像能拿个文武双全。”
众人笑得更愉悦了,柳斐然含笑道:“苏大才子,果真是不同凡响·”·“到你了,快点·”才尝到甜头的苏望顿时精神了起来,连忙催促。
柳斐然早已经想好,此时不急不缓地说道:“月映萤灯竹下眠,越凉越亮·”·众人细细品味了一下,越想越是觉得这和令首的那一句对联相得益彰,好似夏日夜晚的一幅画卷缓缓展了开来。
苏望摸着自己的下巴,服气地说道:“本来觉得自己对得挺好的,这一听斐然的,立刻就觉得拿不出手了·”·众人皆发出善意的笑声,这令则继续往下,到了江自流那儿,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自流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嫣红的唇咬住杯沿,下巴微微抬起,那半阖着的狐狸眼好似在勾人似的,只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一些沙哑,却格外的磁- xing -··“酒抚樱唇怀中坐,是赏是伤。”
一些男子瞬间反应过来了,不禁压低了声音笑了起来,大有遇到知己的感觉朝着他挤眉弄眼·还有大部分的人没明白过来,倒是少有的一两个女子反应过来了,忍不住啐了一口,“流氓”·柳斐然毕竟日常上朝或者办公一类都是跟男子在一起,故而她瞬间就听明白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便见秦玄珂小脸微红,一旁的周宜正好奇地问着她什么意思。
秦玄珂低声解释了两句,周宜脸立刻就红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江自流一眼·奈何江自流那张脸,实在是太具有魅力了,哪怕你有再大的火,面对那一张俊美秀气的脸,你也说不出重话来。
江自流还是那副随- xing -而为的模样,大红衣裳穿在他的身上一点都不显得艳俗·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怎么不押韵吗”·“押韵倒是押韵,就是有点不太雅观。”
一名男子忍着笑意说道··“这如何就不雅观了”江自流眼睛一眯,那上翘的眼角仿佛带了一汪春水,“这不该是走入霏霏,令人更想入非非么”·“今日才知,这霏霏二字还能这样用。”
苏望眼睛一亮,抚掌笑道··众人皆笑,张歆又羞又欢喜地朝江自流看去,那夜的云啊雨啊在脑海里又翻涌了起来,让她浑身发热··柳斐然见这几个男子似是要继续说,但场中的女子都已经羞涩不已,连忙开口道:“江公子此联工整,可却不宜此景,故罚酒一杯,然后继续。”
柳斐然说的话在理,再加上她的身份使然,故而就算是江自流,也服她·他喝过一杯酒之后,酒令继续了起来··虽已是春,但春寒料峭,点点雪花,慢慢地就变成了大雪。
片片雪花翩跹,亭子里年轻男女围着燎炉而坐,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寒梅已然落幕,春桃在干秃秃的树枝上冒出了一小片绿叶,在风雪之中傲然挺立。
那雪积了几片在那脆弱的枝干上,随着一阵风吹过,摇晃几下,又掉落了下去··几轮酒令过后,众人越来融洽了·原本还因身份等原因显得客气,到了现在也都一时忘记了。
此时的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这一群年轻人一般··“为什么就要行雅令还非要逮我,要不就不玩试词对子了投壶吧,如何”苏望也就第一次灵光一闪对上了,而后都一败涂地,终于忍不住叫嚷了出来。
秦玄珂体贴地说道:“投壶也行,不过投壶对于我们女子来说,始终有一些不擅长,这投壶的距离得与你们男子区别开来,如何”·“也行,那就这样吧。”
“斐然你就别想了,你得更远一点·”苏望当即说道,“而且你得蒙上眼睛,不然谁能投得过你啊·”·“对对对·”众人抚掌笑道,秦玄珂对柳斐然做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柳斐然自然不在意,但是也不让苏望好过,“你的武功还在我之上,那你是不是还要在我之后”·苏望一噎,倒是一时把自己给忘了·不过他对于这一方面倒是无所畏惧,当即笑道:“行啊,那就这样吧。”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众人于是都纷纷起身,准备让人把燎炉搬走以做投壶之地·而就在他们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听得下人高声通告··“皇太女到——”· · ·第27章 ·皇太女怎么会到这儿来·众人一听,皆是愣在那儿了。
初玉尘年纪小小,远远不到搬出皇宫的年纪,故而大家就压根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到这儿来··柳斐然一下子皱住了眉头,但想来初玉尘也不可能擅自出宫,应该是得到了皇上的应允,便也没有太过担心。
她转身朝来处看去,便见初玉尘带着小可子走了过来··今日初玉尘身穿白色锦袍,上面绣着精美的牡丹,牡丹是国之韵,她却丝毫没有被这浓厚的尊贵之气压倒,倒是显得她小脸越加精致。
她脖子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长生锁,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见过殿下·”·初玉尘从进来的时候,目光就落在柳斐然身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姐姐今日穿着女装,美得不像样,让她一下子就流露出了笑意。
父皇虽是答应了让她出宫,但是太子府需要重新收拾过,故而又耽搁了几日,今日她才从皇宫里搬出太子府来··这一出宫,她就急急带着身边的人跑去找柳斐然,然而到了柳斐然府中,却被告知她去了周府。
她也没有多想,转身就朝周府过来了··“哥哥姐姐们不必多礼·”初玉尘眼睛笑得弯弯的,显得又乖巧又可爱,一下子博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她先是让所有人都不必拘谨,旋即对柳斐然行礼,“学生见过少傅。”
有人在之时,初玉尘的礼仪无可挑剔,无论是柳斐然还是张松,都给了足够的尊敬·柳斐然受了礼,问道:“殿下怎么会在这”·“这几日父皇让学生搬到太子府小住几日,听闻各位哥哥姐姐在此相聚,学生就忍不住跑过来凑个热闹。”
初玉尘笑道··苏望在一众人之中,是除柳斐然之外和她比较相熟的,便开口笑道:“小殿下,要不和我们一起玩投壶”·“殿下还小,怎么教殿下投壶”有个男子低声说道。
“投壶我知道,但只是在书上看过,还没玩过,各位哥哥姐姐可是要教我”初玉尘眨巴了几下眼睛,见大家都不敢开口说好还是不好,便看向柳斐然。
柳斐然毕竟是初玉尘的老师,本不想让她参与,但见她神色可怜,想到她平日里也不见放松自己,便轻轻颔首,“既然如此,殿下就随着下官玩吧·”·秦玄珂不太放心地看了柳斐然一眼,柳斐然对她微笑点头,她便不再追问。
倒是初玉尘见着她俩的行为,心中倒颇有点不是滋味,姐姐什么时候和这秦小姐这般要好了·“那我们快去吧·”大家提议道··众人便纷纷起身转移了地方,初玉尘毕竟年纪尚小,大家也不太拘谨,加上她长相讨喜,故而很快就放开了。
来人把亭子中间的燎炉给撤了下来,换上了投壶,苏望说道:“既是自己玩的,也不用行虚礼了,干脆就换种玩法吧”·若是宴席上投壶,还需正衣冠,三请三让,但既然是私下玩乐,倒也省去了这些事情。
“以往投壶皆是一来一往,投完一人再换一人,这样玩法也有点无聊,不然咱们就来大混战如何”苏望的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听起来不错。”
“那万一大家的箭矢撞在一起了呢”周宜问道··“这才是好玩的地方啊,大家每人四箭,各自标记好属于自己的标记,然后一起投入壶中,四次下来,看谁的箭入壶中最少,最少者罚酒。”
“但你和柳大人若是也这番,对于我们来说却不公平了吧”有个男子说道··“那我和斐然两人就蒙上眼睛·”苏望笑道,他又看向江自流,“还有江兄,你也要蒙上眼睛。”
初玉尘好奇地看向江自流,江自流似是已经喝醉了,眼睛半眯着,“我我本就三脚猫功夫,还把我眼睛蒙上了,这是存心在看我笑话了”·苏望说:“江兄这是怕了”·江自流回应,“何惧之有蒙上就蒙上。”
众人抚掌皆笑,命人拿箭矢上来分别标记·柳斐然把竹制的箭矢递给了初玉尘,道:“投壶本是分主宾对坐,放壶至宾主中间二矢半距离,四箭一回合,先行投壶之礼,即是三请三让,再奏《狸首》,即可开始。
但我们并非宴请,也就没有这么多规矩,可以随意·”·初玉尘好奇地摸了摸箭矢端部,原本该是锋利的箭头,现是什么都没有,“那该怎么投呢”·“把握好力度与角度,这其实与- she -箭是有不少共同之处的。”
柳斐然拿住一根箭,然后朝壶投了过去·她这看似随意地一投,那箭却准确无误地进了壶中,发出沉闷的一声··“斐然好身手,若想抓斐然喝酒怕是有些困难了。”
秦玄珂就站柳斐然身边,见着这一幕不由得笑道··“蒙上眼睛便也是个瞎子罢了·”柳斐然谦虚道,然后她低头继续对初玉尘说:“箭不宜过高,容易失了准头,也不宜过低,不易入壶。”
初玉尘刚见柳斐然动作轻松,便也兴致勃勃地举起了箭来·柳斐然细心纠正她举箭的动作,“殿下试试”·初玉尘没有多想,就把手中箭给投了出去。
这第一箭,自然是无功而返,那箭和壶差了不少距离,碰都没碰着··这在柳斐然的预料之中,毕竟她还没学过- she -箭,仔细地再教了她两遍让她自己练去之后,大家也都准备就绪了。
“还请柳大人、苏大人以及江公子蒙上眼睛·”秦玄珂见三人都蒙上了眼睛,大家踊跃欲动,声音清脆悠扬把《狸首》唱出,末了又道:“甲来。”
听到投壶的命令,众人眼睛盯着壶口,几乎是同时把手中的无镞之矢投了出去·谁知平日大家都是玩投壶的一把好手,到了今日,却连番撞上了别人的箭矢,啪啪几声全掉出去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哎哟”·“掉了掉了”·众人一片笑声,急得苏望也恨不得扒下蒙眼的布来,“我的有没有中”·初玉尘也是其中的一个,不过她没有准头,不进是正常的,倒是看到地上还有不少别人投不进的,抿唇偷笑了起来。
秦玄珂是司- she -,故而只需在一旁看着,她一见那全撞一起了,在一旁掩嘴笑了起来,又见大家都要把箭矢捡起来扔进去了,连忙端正说道:“宾主就位,乙来。”
第二箭就位投出,又是一片哀嚎声,因为还是一样撞一起了·苏望再也忍不住了,扒开了布条,这一瞧,笑道:“我觉得能不能投进现在和我蒙不蒙眼睛没有多大关系了。”
“不管,你们三还是得蒙上·”·“就是,我就不信了,秦小姐,快,第三箭·”·秦玄珂:“丙来·”·众人投出,又听得秦玄珂唤道:“丁来。”
柳斐然把最后一箭也投出,然后才解下眼布来·那边大家已经围了上去了,平日里要么风流倜傥,要么含羞带怯的人儿,此时都一脸急切地围在一起··苏望急急说道:“让我看看我中了几箭。”
江自流倒倚在栏杆边上,已经开始在喝了·秦玄珂亲眼所见江自流的箭一根都没碰着壶,倒是打趣问道:“江公子不好奇自己中了几箭”·“睁着眼睛都尚且投不进,更何况是蒙上了眼睛”江自流轻笑一声,似是在自嘲,“人啊,要有自知之明。”
秦玄珂微笑道:“江公子又何必自谦再且,不过是投壶罢了,并不能代表什么·”·江自流深深地看了秦玄珂一眼,那眸中似有一点难以言语的深沉。
秦玄珂看不懂,也知不宜探究,便镇定地转移开了目光··初玉尘看到这一幕,面上不显,心中却有点看不明白·仗着她年纪小没人留意,她仔细地看着江自流的表情,江自流最后深深地看了秦玄珂一眼,笑容似乎变得有些苦涩了起来。
初玉尘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听到有人在报数··“满贯者柳大人、陈恒……空壶者小殿下、周小姐、江兄·”苏望兴致勃勃地报了数,“所以是小殿下、周小姐和江兄罚酒。”
周宜不可置信地说道:“这是我投壶以来第一次出现空壶·”·众人皆笑,这分明是在考验运气·大家开始给他们倒酒,只不过到了初玉尘的时候,大家都自动跳了过去。
初玉尘说道:“本就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如若尘儿输了却没有惩罚,倒是尘儿坏了规矩了·”·“那就罚小殿下喝茶好了·”秦玄珂提议道。
初玉尘抬头看向柳斐然,柳斐然想了想,说道:“茶就不必了,就罚殿下喝果酒吧·”·“这个好,也不怕殿下喝醉坏了身体·”苏望应和。
“殿下年纪尚小,恐怕不好吧”·“怕什么,咱们七八岁的时候,哪个不追在祖母身后讨果子酒喝的啊”苏望不在意地说道,“斐然八岁时候都偷喝了玉冰湖,醉得躲我娘怀里不敢回家。”
苏望还真是张嘴就揭了柳斐然的短,让众人都一阵笑声·初玉尘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着柳斐然,问道:“少傅,苏大人说的是真的吗”·柳斐然难得一见的面容绯红,显然是有点羞涩,低咳一声,道:“陈年往事,提出来作甚”·柳斐然是初玉尘的老师,既然她开口了,众人自然也不会反对,于是就让人给初玉尘倒了一杯果酒。
这果子酒味道甜甜的,也没有什么酒味,甚是好喝,初玉尘很是喜欢,眼睛都弯了起来··欢声笑语中,投壶继续·输了就喝,来回多次,大家都喝熏了·毕竟是男女有别,喝到微醺也是难得的尽兴了。
最后喝醉的人儿都由得家中仆人接走,而柳斐然则是抱起了喝醉了的初玉尘··初玉尘虽然喝的是果子酒,但毕竟也带一点酒味,她喝得多了,自然就倒下了··半欢见自家主子在柳斐然怀中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柳大人,殿下怎么了”·“殿下喝醉了。”
柳斐然低声笑道,她也有些无奈,没想到她居然趁自己不注意喝了整整一壶的果子酒··小可子倒是不担忧,初玉尘若是知道是柳斐然抱着她睡的觉,不知道多高兴呢。
他连忙掀开马车的帘子,“有劳柳大人护送殿下回府了·”·“应该的·”·柳斐然抱着初玉尘回到了太子府,身后半欢和小可子一直跟着,半欢见着柳斐然的背影低声道:“柳大人也真是的,殿下还那么小,怎么就让殿下喝酒呢”·“半欢姐姐无需担心,柳大人自有分寸。”
小可子笑眯眯地说道,他低声回应道:“殿下的年纪,喝点儿酒没什么不好的,不然日后说出去,咱璟国皇上一杯就倒,也不行啊·”·“万一殿下变酒鬼了呢”·“有柳大人在,你还怕殿下成酒鬼啊”·柳斐然微微勾起了唇角,低头看了初玉尘一眼。
初玉尘小脸红红的,像个寿桃一样讨喜·此时正窝在柳斐然的怀中,安然地入睡着··这个小可子,眼力不错·· · ·第28章 ·初玉尘睡醒之时,只觉得晕乎乎的,像是被人在太阳- xue -上打了一拳。
她只记得和他们在玩投壶,自己喝了几杯果子酒,后面就没有知觉了··“来人·”·“殿下,你醒啦·”半欢高兴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这是醒酒汤,陛下洗把脸再喝了它吧。”
自有人把洗脸水端进来,初玉尘任由她服侍自己洗脸更衣,问道:“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殿下后来喝醉了,最后是柳大人把殿下送回府上的。”
半欢说起这事儿还有点幽怨,“柳大人也真是的,竟然让殿下喝酒·”·“喝点小酒没什么不好的·”虽然昨天后来已经没有了感觉,但是听闻是姐姐把自己抱回来的,初玉尘还是觉得心情似乎飞扬了起来。
她接过醒酒汤面无表情地喝完了,便见小可子走了进来,讨好地笑道:“殿下,您醒了这是殿下之前让奴才打听到的东西·”·“哦”初玉尘还记得之前在宫宴散去之时跟小可子说的话,那么自然也该是他的消息了。
对于这个将会是自己第一个拉拢的下属,初玉尘颇为的上心·“随本殿去书房·”·“哎呀,殿下,您还没吃早膳呢”半欢急急叫道。
“稍后再说·”初玉尘摆了摆手,小可子跟在身后,转头对半欢说道:“半欢姐姐,麻烦您注意一下别让早膳凉了,待会就送进书房去·”·半欢不满地撅了嘴,虽然有点埋怨殿下现在什么都和小可子说,可是眨眼一想,殿下和小可子说的东西自己又不懂,自己还是照顾好殿下比较重要。
想通了,半欢又没心没肺笑嘻嘻地去膳房了,她要为殿下盯好那群膳房的人·才走了两步,半欢又突然一拍额头,不对,她应该先去为殿下送手炉的,可别把殿下冷着了。
半欢急冲冲地去把殿下的手炉添上了上好的银骨炭,然后跑去了书房·还没敲门便听得里面的小可子说道:“这江自流自幼生长在乌州城里,当年江大人曾在乌州城做郡守,年轻时候的江大人相貌堂堂,在乌州城便得那青楼头魁的青睐,于是江大人就把头魁给赎了身,养在乌州城里。”
半欢听得小脸一红,这小可子也真是的,这些东西适合跟殿下说吗果不其然就听到殿下问道:“青楼本殿知道,可这头魁是什么”·“就是那青楼里容貌才情最为上佳的女子,一般男人都对其心藏爱慕,希望能成为其入幕之宾。”
半欢听不下去了,小可子太过分了·她红着脸啪的一声推开了书房门,“小可子,你不要教坏了殿下”·室内两人皆是一惊,初玉尘见她进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竟看着有些骇人。
小可子皱下眉头,连忙暗示半欢不要再说了··然而半欢却没有察觉,气愤地说道:“什么青楼花魁,幕后之宾,这些是殿下听的吗你眨眼睛做什么眼歪口斜的丑死了”·小可子似乎都感觉到了自己上方主子的怒火了,连忙跪了下来,“殿下息怒,半欢姐姐不是故意的。”
半欢傻眼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啊她看向上面,却见到自家主子端坐在书桌前,平日乖巧可爱的她只剩下满满的平静,这种平静带着一种似乎要吞人的气势,让半欢下意识抖了一下。
“半欢·”初玉尘叫唤了半欢一声··半欢身体又是一抖,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但还是跪了下来,“奴……奴婢在·”·“你跟本殿跟了多少年了”初玉尘淡淡地问道。
“奴婢从殿下出生时候就跟在殿下身边,到现在也有八年了·”半欢摸不着头脑,但被此时初玉尘的气势压得只敢回答,不敢再做其他··“从本殿只是一个山水郡主,一直到现在变成了皇太女,这身份地位的转变,恐怕除开本殿,就是你的体会最深吧”初玉尘小小的手拿着小可子收集的消息,随意地看了半欢一眼。
“……是·”·“看在本殿的面子上,大家断然也会对你恭敬有加·”初玉尘面容越加冷漠,面上的稚嫩好似在蜕变,身形似乎都拔高了不少,“是不是众人把你恭敬捧着,就让你把规矩都忘了”·初玉尘尾音稍高,半欢听到这里,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了,脸色顿时就是一白。
连忙磕头认错,“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擅闯书房的·”·“擅闯书房是其一,偷听本殿说话是其二,光凭这一点,本殿也能让你- xing -命不保。”
初玉尘冷声道··半欢心神一颤,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严重的后果,连连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这话听得小可子脸色都发白,偷偷看向半欢,一咬牙也跟着磕头求情,“殿下,半欢只是护主心切,她不是故意的,求殿下开恩啊。”
初玉尘在上方漠然看着半欢磕头,直到她额头上渗了血,才缓缓开口,“看在你陪了本殿八年的份上,就饶你一命·不过,无规矩不成方圆,那就去领二十大板,贬三等奴婢。”
半欢小脸一白,一等婢女乃主子贴身婢女,身份最高,和管家相当,她一下子就从一等变三等,排出了心腹的范围·半欢正欲求情,就见小可子瞪了自己一眼,只好把求情吞了下去。
“谢……谢殿下开恩·”·“出去领罚吧·”·半欢哭丧着脸,壮着胆子出去领罚了,而初玉尘像无事人一样接着看起了消息。
小可子平复了一下心情,心中对自己的小主子多了两分敬畏,越加的恭敬了,他接着说道:“这花魁与江大人生下一子,也就是江自流,而那时候,江大人的夫人,尚未怀孕。”
“也就是说,江自流是江中书令的庶长子了”·“如若只是庶长子,那也就罢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江大人的嫡子在去年意外去世,江家再无男丁,而江大人则重男,便只能派人去把江自流接了回来。”
“就是因为江自流是唯一的儿子,所以江中书令就把他接了回来”初玉尘问道··“是的,殿下·”·“女子又如何本殿不就是女子么”初玉尘不是很懂他们的偏心,毕竟是孩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然后又问:“我见那江自流和他父亲关系似乎不太好”·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因为在江自流出生后没几年,江大人便回了皇城,然而他回来,却把他们母子给抛在了乌州城。
这江大人绝情,没有留下银两,江自流母亲又是惯了大手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便又只好重新回了青楼之中·江自流也就被带着在青楼里,是这样子长大的·”·说到这里小可子也是感慨,“这母子俩相依为命十几年,直到前年江自流母亲因病去世了,江自流才从青楼里出来寻生。
江大人这样做也实在不厚道,自己嫡子去世之后,就想起了还有这么一个庶长子,就派人去找,原本江自流万分抗拒,江大人就派人把绑了回皇城·”·“年初的时候,其实江自流已经回了京,但是由于他- xing -子桀骜,一直被江大人关着。
甚至于多次出逃,只不过都被抓住了而已·等到宫宴的前些日子,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江自流突然就不反抗了·”·“哦发生了什么事”初玉尘像听故事似的津津有味,追问道。
“奴才也不知,这些事情太过隐晦,时间太短,奴才也没有查到·”小可子有点心虚地说道,他想起了刚半欢被罚,也怕自己落得这个下场,连忙补救,“不过奴才查到了,是从前些日子他出逃之后再被找到,就改变了态度了。”
“给本殿重点查查那几日发生了什么事·”初玉尘敲了敲桌子,正想说话,就听得外面有点喧哗声·隐隐有说话声传来,“听说了吗,殿下罚了半欢。”
“真的吗半欢可是殿下的贴身婢女,怎么就被罚了”·“听说是冒犯了殿下,就在后院那边呢,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初玉尘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的议论,自个儿看起了手中的薄纸,“你先出去吧·”·“是·”小可子恭敬地退了出去··初玉尘这才抬起头来,原本冰冷的面容顿时流露出些许的不忍。
她使劲揉揉自己的脸,显得有一些愁眉苦色起来,最后宛若一个小大人似的,重重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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