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南山+番外 by 衣青箬(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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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见南山+番外 by 衣青箬(上)(2)
·可惜雨太大,陈悠然去接蓝姗时,也不方便上山了·而且山上的野果说过季就过季,她最喜欢的红萢儿早已没有了踪迹,其他的野果,大部分陈悠然都不怎么感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雨天蹲在灶门口,守着暖暖的灶火一边吃烤洋芋一边看雨,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体验··现在就连青山寨的村民们都已经习惯了陈悠然每天都来接蓝姗。
一开始只是跟蓝姗一起在镇上上学的孩子们知道,很快就传到了家长们耳中·不过人家两个姑娘玩得好,也是羡慕不来的··也不是没有人打过陈悠然的车的主意,虽说是两人座的摩托车,但挤一挤就能坐下三个人。
陈悠然每周接送蓝姗,自然有人想蹭个车··可惜陈悠然面对其他人时,虽然脸上还是带着客气的笑,但那种出身良好养出的骄矜之气,就让人不怎么敢开这个口·对蓝姗说吧,她总是笑吟吟的,“车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
只是这话好对别人讲,对自家人却是不好说的··事情还要从上周陈悠然送蓝姗回来时说起··青山寨是个小寨子,人口不多,规模不大,虽然也有个小学,但老师是村里刚初中毕业不久的一个姑娘,挂了个临时教师的编制就去上课。
因为她只有一个人,所以学校也只有一二年级,两个年级的语文数学都由她一个人来教··蓝姗小时候也是在这里上的学·因为是复式班,也就是两个年级挤在一个教室,所以上课也是一年级一节,二年级一节,一个年级上课的时候,另一个年级的学生就自习。
又因为是农村,不能像镇上和城里那样全日制,所以每天上课的时间是从中午十二点开始上课到下午五点·这样孩子们早晚可以留在家里帮忙做些杂事··这样的师资力量,这样的教学方式,教学质量可想而知。
但即便如此,学校也只有两个年级·三年级以上的学生,便只能到镇上去读小学·好在从三年级到六年级,加起来也有七个孩子,每天约着一起出门,大的照看小的,倒也勉强混过来了。
蓝姗的弟弟蓝木林,目前就在雾镇小学上五年级··因为中学和小学放假的时间不同,所以陈悠然接送蓝姗那么久,还没有跟这些小学生碰过面·上周头一回遇到,但她跟蓝木林也只见过一面,根本没辨认出那七个孩子里还有他,就这么直接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甚至因为雨后的路面上有些微积水,还溅了一点泥点子出去。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她把蓝姗送回家之后也没有停留,直接回城,却不料那几个小学生没有急着赶路,反倒是不知从哪儿搬了不少尖锐的石头堵在路上·陈悠然的车才买没多久,宝贝得很,哪舍得就这么过去,只能停下来把石头搬开,结果那几个学生就站在一边哄笑,甚至还有人往摩托车上扔黄泥。
这天晚上,蓝木林当着父母的面告状,说骑着摩托车经过都不跟他打招呼,他走回来累死了··于是蓝姗就被指责身为姐姐却不知道照顾弟弟·既然路上遇到了,车上有还有空,明明可以再带一个人,当然应该带上木林。
就算车上坐不下,也应该是她这个做姐姐的让着弟弟·木林年纪小,身体也不怎么好,她这个结界照顾一下自然是应当的··如果只是指责,蓝姗也已经习惯了。
家里的肉和鸡蛋只能给弟弟吃,过年杀了鸡两个鸡腿都是弟弟的,身为结界要照顾弟弟,明明只大三岁的她,七岁时出门就被要求背着弟弟走路……小时候不懂,还会反抗哭闹,但是现在,她都习惯了。
可是紧接着,他们又提出了新的要求,“你去跟你那个朋友说一下,以后星期五回来的时候,顺便捎上你弟弟·”·这个时候,他们脸上没有陈悠然见到的那种木讷与局促,全都是身为家长的“威严”和占了便宜的“理所当然”。
 · ·第18章 漏雨·蓝姗甚至没有委婉措辞,直接道,“不行·”·“怎么就不行了”侯阿彩皱着眉,“你们俩那么好,这是顺便的事,你开了口,她难道还会拒绝”·“我不会开这个口。”
这时一家人坐在火炉边吃饭,蓝姗闻言放下了碗,语气平静地道,“从小你们教我自己的事自己做,教我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占别人家的便宜·木林有脚,自己会走,凭什么要别人接送”·“这叫什么话你也有脚,不是叫人家个个星期都来接送村子里的人都看着呢,谁知道你们到底是去干什么”侯阿彩的声音有些尖锐,“你自己享福,就不想想你弟弟,就能眼睁睁看着他天天辛苦走路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东西”·“我们干什么了我们能干什么”蓝姗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站了起来,怒视侯阿彩。
亏得陈悠然是个女孩,这要是个男的,不知道要想得多龌龊·这是她的亲生母亲,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口不择言,可见在她的心里,把蓝姗这个女儿想得有多脏··“胡说道,这是你当妈的该说的话”蓝大成是一贯的和事佬,见蓝姗拍了桌子,连忙站起来把人拉开,先斥了侯阿彩一句,又劝蓝姗,“顺便帮个忙的事,哪就至于这样。
你就随口提一句,要是她不答应就算了·”·“我不说,要说你们自己说,看她会不会答应·”蓝姗也没了吃饭的胃口,直接开了堂屋门去了另一边。
关门时还听见侯阿彩故意抬高的声音,意有所指地道,“还说什么我看她是心野了,根本没想着这个家读读,当初我就说,一个姑娘读什么我们家的姑娘,像她那么大的,哪个不是在家里帮忙读了有出息了,现在哪里还把我们看在眼里”·蓝姗嘴角挑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在黑暗里默默地爬楼梯上了阁楼,随手往枕头底下一摸,果然上周放在那里的零钱已经没有了··一开始自己攒钱的时候,蓝姗没什么经验,钱随手就放在了枕头下。
结果下一周回来,钱却不翼而飞,问侯阿彩,她倒是理直气壮,“我替你换个床单,谁知道你把钱放在那里,我就替你收起来了·这家里哪样不花钱你们两个还要读,这些钱我拿着最后也是用在你身上。”
后面是已经听惯了的,无止尽的抱怨··后来蓝姗习惯了,隔段时间,就会往枕头下放上几块钱·而这些钱,也必然会在下周回来的时候消失无踪··她没有再问过,侯阿彩也不解释。
雾镇中学的学费是一个学期一百块,住宿费和食堂蒸饭费二十,一共是一百二·她读了这两年的初中,外人看来是家里供养,其实花的是她自己的钱··侯阿彩能容忍她“浪费时间”去读,这一点占了很大一部分。
蓝姗随手摆好枕头,在床上躺了下来·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墙壁上开的那个小孔·只是这几天都是- yin -雨,晚上天空中也不见星星,外面同样是一片深沉的黑夜。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有几分后悔自己今天的过度反应··其实这些话他们也不过在她面前说说而已,只要沉默地听着,不反驳,什么事都不会有·至于要不要跟陈悠然开口,还不是看她自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很难忍耐。
不过懊悔过后,更多的感觉却是爽快·终于不用再维护那虚伪的和平了,很好··蓝姗惊奇地发现,自己之所以能够一直忍让到现在,并不是因为她能忍,也不是因为她平常心,只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目前还并不具备离开这个家的条件,不得不忍。
那现在呢为什么忽然就不能忍了·因为陈悠然的出现,不但让她更明确了以后的道路,更帮她赚了一大笔钱,让她有能力也有底气跟家里翻脸了。
甚至就算她现在摔门就走,蓝姗相信,陈悠然也一定不会介意收留自己一段时间··何况,如果他们只是想算计自己,不管怎样,有生养的恩情摆在那里,那是她蓝姗的债,合该她受着。
可是陈悠然不欠谁的,她是因为跟自己交好才会引起这些人的贪婪·这不是她应该承受的东西,所以蓝姗甚至连敷衍都不愿意··她希望她跟陈悠然的友谊是干净的,纯粹的,不受任何外物影响。
所以她也不会真的向陈悠然求助··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细雨,在哗哗的雨声中,蓝姗渐渐陷入了睡眠之中·但半夜里,她被一阵潮- shi -寒意惊醒,睁开眼睛,抬手一摸,就发现被子和褥子都已经- shi -了一大片。
蓝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屋顶漏水了···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茅草搭的屋顶就是这样不靠谱,经不起风雨侵蚀·这去年刚刚重新加盖过的屋顶,到底还是没抵过连绵- yin -雨。
睡自然是不能睡了,蓝姗爬起来,将被褥卷好放在没有漏雨的地方,又摸黑拿出包,把柜子里紧要的东西都拿出来装好,又拿了两套衣服,然后悄无声息地下了楼··她先把包放在不起眼的杂物堆里掩饰好,随手开了一下灯,果然停电了。
牵到农村来的电本来就不稳定,动不动就停,更何况是这样的大雨很有可能是哪里的电线杆被冲倒,电线被压断了··蓝姗想了想,摸着黑把家里的盆桶瓢甚至是锅碗都拿了出来,找漏雨的地方接上。
雨水直接滴在地上,声音跟外面下雨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但滴落在容器里的声音就响亮多了·蓝大成和侯阿彩住了一辈子的茅草屋,经验丰富,几乎是立刻就被惊醒了。
打着手电筒出来,就见蓝姗正在一个一个的摆放容器··小小四间屋子,十几个漏水的地方,锅碗瓢盆摆得连走路的地方都几乎没有了··每当这个时候,蓝姗心里都会觉得惊奇,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日子忍了几十年的。
几十年前就是这样,几十年后,还是毫无长进··所以她宁愿跟侯阿彩耍心机,也绝不愿意放过读的机会,放过摆脱这种命运的机会·即使她知道,真的想从这里跳出去,没有那么容易,会有无数有形的和无形的束缚捆绑着她的手脚,叫她寸步难行。
以前的蓝姗,只能暗暗地,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积攒力量,做好准备,可是连她自己都看不准方向··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时木林也被惊醒,声音含混地叫了一声妈,侯阿彩便匆忙地回屋去了。
陈悠然猜错了,实际上三间房里一间放了火炉,另一间是供奉祖宗牌位神榜的堂屋,所以蓝家只有一个卧室·蓝木林虽然是十来岁的大男孩了,却还是跟爸妈睡一张床。
蓝大成踌躇了一下,看着蓝姗道,“先将就一下,等雨停了再整屋顶·”·蓝姗摇摇头,“我去姑婆那里住几天·”·蓝大成脸上的畏惧一闪而逝,讷讷点头,“那……行吧,你路上小心。
我把电筒给你”·“不用了·”蓝姗从杂物里翻出了雨伞,“外面能看得见·”·蓝大成站在门口,静静地看她换上高到小腿处的水桶鞋,撑开伞要走,才转身回了房间。
等他走了,蓝姗背好包,撑着伞走进了雨幕之中··……·怕陈悠然来接自己找不到人,星期天一大早,蓝姗就跑到寨子门口去等·果然陈悠然还是一早就来了。
因为下了雨,她的摩托车加了个雨棚,突突突从雨水中奔驰而来·蓝姗站在田埂上看着她,眼前的雨还在不停地下,心情却渐渐晴朗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看见她,陈悠然停了车,解下头盔问。
“我家的房子漏水了,暂时住在别人家里,怕你找不到·”蓝姗道··陈悠然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先让蓝姗上了车,才问,“那……你们一家都住在别人家里吗”这日子要怎么过陈悠然十分惊奇。
“没有,只有我出来借住·”蓝姗说··陈悠然立刻想到蓝姗是住在阁楼上,估计家里的房子就是勉强能住,她的房间也不行了·她有些担心,连连追问,“房子什么时候漏雨的你的东西都搬出来了吗没被淋坏吧”·“重要的都带走了。”
蓝姗避重就轻地说了一句,又道,“走吧,我给你指路·”·青山寨的整体位置是在半山腰,而蓝姗的姑婆住在山顶上,距离村子有一段路程。
因为平时走的小路狭窄崎岖,摩托车过不去,所以两人穿过整个寨子,绕了一个大圈子才走到··看到这座孤零零的青石瓦房,陈悠然不由有些诧异,“你这个亲戚怎么住在这里”·蓝姗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因为她是神婆。”
- yin -雨、荒野、一座簇新的房屋以及住在其中的神婆,完全是灵异惊悚的开局·看了太多,十分擅长脑补的陈悠然后背一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 ·第19章 姑婆·所谓神婆,就是以不科学手段请神附体,替人算命看病、解除厄难的女人。
山村环境闭塞,生活在这里的人大都笃信鬼神,对进城看病也十分排斥·何况还有些病症,是医院根本看不好查不出的·因此神婆在这里很有市场··蓝姗这位姑婆,就是个在远近村寨之中都十分有名气的神婆。
只是虽然在寨子里名望很高,收入不菲,能独力盖起一栋大瓦房,可是这样的身份,充满了神秘感,总会被人畏惧警惕,难以融入普通人之中··所以姑婆盖房子的时候,就自己挑了这么一块地,说是可以压住整个村子的气运。
陈悠然远远将车停住,听蓝姗介绍完之后,心里更是麻麻的,“她家不会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什么奇怪的东西”蓝姗重复了一边她的问话,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说的是蛊吗”·一瞬间,陈悠然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差点儿大叫出声。
她没想到,蓝姗竟然会将她心里的想法直接说出来··蓝姗见状乐不可支,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做支撑,笑得前仰后合··“怎么啦……”见她这个表现,陈悠然就知道是自己多想了,讪讪地道,“那外面都是这么传的嘛。”
“放心吧,姑婆不会对你用蛊的·”蓝姗闻言还是笑个不住,面上却还要一本正经地道··陈悠然知道她单纯是在取笑自己,也慢慢放松下来,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虽然她经常觉得跟蓝姗心意相通,但就这么被猜中,却还是不免吃惊。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蓝姗忍笑道,“你每次到我家来,都特别注意哪些坛坛罐罐·每次我开坛子的时候,你都会悄悄后退,好像害怕我会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这还不好猜吗”·“……你都知道啊。”
陈悠然觉得很尴尬·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呢,谁知蓝姗早就看在眼里,只是没戳破她··“有时候我挺好奇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的·”蓝姗身处两只手捂住她的太阳- xue -,声音含笑地道,“所谓的蛊毒,不过是古代人因为对世界的认知有限,想当然出来的东西。
古时候西南一带还没开发出来,因为遍地都是山林,所以瘴疠横行,外地人到了这里,往往会莫名其妙中毒而死·偏偏山林之中虫蛇的种类也很丰富,而且大都含有剧毒。
我们本地人因为见多了这些,多少都会配一点驱虫的药粉,就被当成能够驭使毒虫·这些现象被联系到一起,就成了土人驭蛊伤人的传说·”·她收回手,取笑道,“你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好少年,怎么会相信这些”·“我错了。”
陈悠然双手合十,真心诚意地道·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是一个苗家少女来给她科普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蛊虫,叫她相信科学··可是大脑联想太过丰富,又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蓝姗见状一笑,其实小时候她也不是没有害怕过·在大人的闲言碎语里,知道山顶不是乖孩子应该去的地方··但是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她从学校里回来,等到天黑了父母也没有回家。
那时候家里还没有把要是藏在窗台下的习惯,蓝姗没有钥匙,就进不了屋,惶惑害怕地等了几个小时·十月里山上已经入了冬,她又冷又饿,根本受不了,又不知道能去哪里。
快要冻僵的时候,忽然想起山顶上有个废弃的牛圈,就打算去那里将就一晚上·而且旁边就是他们家的地,今年种了地瓜,还没有收完,她可以挖几个填饱肚子··但是黑暗里她走错了路——后来蓝姗多次回想起来,却总觉得当时并不是不认识路,只是下意识地被灯火明亮的屋子吸引,走到了姑婆家门口。
年轻的姑婆当时正在替人做法·堂屋门大开,供桌上摆放着红烛香火,一升米,两个鸡蛋,姑婆穿着艳丽隆重的衣裳,饰物齐全,她手里拿着一块大红色的布,绕着供桌疾走,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在供桌前跪下来,红布覆面,开始请神上身。
那一幕烙印在蓝姗的记忆中,直至如今都不曾褪色·但她并不想普通寨民们那样畏惧姑婆,因为在客人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欢天喜地地离开之后,收拾完了一切的姑婆走到她面前,将她带进了屋里。
寒夜里快要冻僵的蓝姗得到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吃完之后蜷缩在火炉旁的摇椅上,裹着被子睡了一夜··后来她才知道,那天蓝大成和侯阿彩带着弟弟木林去隔壁村子的姨妈家喝喜酒,就住在了那里。
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要通知她一声,更没考虑过她这一晚要怎么过··更可笑的是,知道她在姑婆家过夜后,侯阿彩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好像她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当然,那种眼神,蓝姗当时并不懂·可是自己在家里越来越被忽视,这一点即便是小孩子也能明白·她开始意识到父母并不能作为自己的依靠,并且迅速地成熟起来。
那天之后,蓝姗开始默不作声接过家里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打草喂猪,收拾屋子,她学得很快,没多久就做得比侯阿彩还好··后来蓝姗又在姑婆家里借住过两次,一次是她想继续上初中而侯阿彩不愿意,另一次是侯阿彩拿了她的钱两人吵翻。
虽然姑婆常年不出屋子,每次她来也很少能见到她,但蓝姗心里,对她总有种别样的尊敬··不过事实上,即便蓝姗解释过了,陈悠然还是觉得这位姑婆神秘得有些过分,而且身上有种令人不由自主敬而远之的气质。
姑婆所在的屋子门扉禁闭,但是窗帘只拉了一半·说来凑巧,陈悠然跟在蓝姗身后走到门口时,惊鸿一瞥,正好看到了站在窗户后面的人·她穿着全套的苗族服饰,庄重典雅,背后是昏暗的屋子,让她的形象莫名也带上了几分暗沉。
陈悠然对上她的视线,心脏猛跳了几下,连忙别开眼··她想不起来姑婆的长相,只记得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进了屋,陈悠然抖了抖一身- shi -气,在火炉边暖了一会儿,才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这场雨下得也太久了,一直不停。”
“昨天寨子里有人来问过姑婆,姑婆说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蓝姗道··“这也能算出来”陈悠然惊奇。
蓝姗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知道天气预报的原理吗”·“……咳”陈悠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神婆这么不科学的身份,谁能立刻就联想到科学知识呢不过真要是按照蓝姗这种理论说起来,那姑婆那些神秘的能力,估计说穿了也没什么神奇,只不过是科学道理而已。
但是不用任何仪器和工具,就能够弄明白这些,本身也很了不起了··陈悠然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再下下去,我的车都开不上来了·刚才上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排水沟被堵了,雨水都冲到路上来了,到处都- shi -淋淋的。
之前我听人讲刚刚插好秧的田已经全被淹翻了,田里的秧苗都被大水冲走不见踪迹,还觉得太夸张了·现在看来,传言已经很含蓄了·”·她说着有些担忧地看向蓝姗,“再下下去的话,你们寨子里的田地也会受到影响吧”·没有足够的雨水,庄稼会枯死,稻麦不能上浆,即使勉强收上来,也都是空壳子多。
可是如果雨水太多,泡烂了作物,或者耽误了农时,同样也不是好事··蓝姗垂下眼,点了点头,面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陈悠然心思粗,但在蓝姗的事情上却总是更仔细一些,立刻意识到她的态度有点奇怪。
而且,如果光是房子漏雨不方便住,按理说她早上起来之后应该回家去帮忙·陈悠然知道,蓝姗的爸妈一般都是早起下地,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在做·可蓝姗直接把她带来了这里。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说话间,外面的雨忽然小了起来,不过进屋十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渐渐停了··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家,蓝姗便提出早点去学校·陈悠然猜到她跟家里闹了不愉快,也不多问。
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走·蓝姗去跟姑婆道别,没一会儿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姑婆说早点走也好·”·“什么意思”这话不像是赶她们走,更像是劝告,陈悠然忍不住玩笑道,“难不成姑婆算到了什么”·两人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但这天傍晚,就有消息传到镇上,说四寨的水库被冲垮了· · ·第20章 许愿瓶·陈家开了个店,门口又正好是车站,常年摆出去几张凳子,供等车的客人休息。
久而久之,倒是成了消息中转站,时常有附近居民聚过来谈天说话··不过那都是林秀英看店的时候了·自从她去了城里,陈悠然接手了店面,跟那些大妈大婶们没多少共同语言,来的人就少了。
但这几天- yin -雨绵绵,出门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就又有几个人聚集了过来··水库被冲毁的消息,就是他们带来的·陈悠然一开始还不信,她还没出生那水库就建成了,十分坚固,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有发过大水,却根本没有问题,哪能那么容易被冲垮。
但想到今年这邪- xing -得仿佛没个止境的雨季,再看众人说得言之凿凿,不但将水库被冲毁的情形描绘得十分真切,连养在水库里的鱼被冲出来,周遭几个村寨的百姓们都去抢捞,谁家抓了多少条都说得真真的。
西南的村寨大都建在山腰上,而流水往往会顺着山涧流走,所以就算水库被冲垮,对村子本身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可是在这样的山区,各个村子里的良田也都集中在山涧之中,呈梯形分布。
一旦水库被冲垮,洪水倾泻而下,一路都是下坡的山地,必然势不可挡,冲毁良田无数··山区贫瘠,旱地多,水田少,一旦被冲毁,损失不可估量··陈悠然想到这里,忍不住转头去看蓝姗。
蓝姗微微皱着眉,显然也很担忧·虽然她跟家里闹得不愉快,但遇上这种事,总难免还是要担心一下的··陈悠然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要不我们现在过去确定一下”·既然消息能够传过来,就说明有人从山上下来了,也就是说最初的那一波洪水已经过去了。
所以现在过去看看情况,也没有问题··叮嘱陈嫣然看店,两人骑着车出门·从雾镇往上走,先要下一断长坡,之后才全是爬坡的路·而陈悠然的车下完了坡道之后,就不得不停下来了。
下面是一段几百米长的平坦谷地,现在已经是一片水泽汪洋,甚至分不清楚道路和周围的田地,摩托车根本不可能开过去··这里既然是这个样子,山上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陈悠然本来还抱有一点侥幸的心理,这会儿也只能接受现实了··蓝姗怔怔地盯着那片水泽,忽然道,“如果洪水爆发的时候有人在路上的话,估计会直接被冲走吧”而这种山间的洪流,可怕的不但是水流,还有这一路下来裹挟的泥沙和石头,一旦被卷走,很难被救回来。
陈悠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幸好我们走得早……”·一句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她睁大了眼睛,转过头去看蓝姗·暮色时分,天边- yin -沉沉的,让彼此的面容都模糊了起来,但陈悠然能够清楚地看到,蓝姗脸上是同样的震惊。
姑婆那句“早点走也好”,当时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看来,也许她真的算到了什么·就连一直在陈悠然面前宣扬科学和唯物主义的蓝姗都有些嗓子发干,愣了一下才说,“下了那么多天的雨,水库承受不住也是有可能的,或许……”姑婆只是料到了暴雨已经超出水库的承受能力·可就算是这样,也足够神奇了。
没有专业的探测工具,没有各种确切的数据,能够估算到水库被冲破的时间,已经很惊人了··以当时陈悠然的眼界,只看得到雾镇这个小地方,再大一点也就是云县。
所以她不知道,这是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洪水,受灾范围遍及全国二十多个省市,受灾人口超过两个亿,直接经济损失将近两千亿元·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山寨里的水库被冲毁,不过是这个大背景下最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部分,至少没有人员伤亡,甚至连救灾队伍都是两天后才迟迟组织好。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然伟力所震慑··人类自诩为万物灵长,可是世上,在面对这种天地灾变时,根本毫无反抗之力·所以从古至今,大灾难题材一直都是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最青睐的部分,因为人类一直备受这种威胁,并因此而深深恐惧。
这种恐惧甚至是刻在基因里,一代代遗传下来的··陈悠然一边后怕,一边情形,一边震动,心情复杂地回到了家里··下车时,她突然转头跟蓝姗说,“这个样子,你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回家了吧。
万一再出现什么意外怎么办”蓝姗一个小姑娘,到时候连个求助的对象都没有,她实在是不放心··再说,路被淹成那样,本来就很难走,说不定其中还有一部分被冲垮坍塌了,也实在没法走。
反正蓝姗跟家里闹翻了,一段时间不回去也不奇怪··“还有一个星期呢,到时候应该就会好了·”蓝姗说··然而事实证明,她们都低估了这一场暴雨。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仍旧是- yin -雨绵绵·淹没道路的洪水已经逐步退去,但是被裹挟二来的泥沙石头,却在那块平坦的地方淤积起来··此外,据说上面的山路也有好几个地方被冲毁,无法通行。
救灾队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道路清理出来·现在他们正在忙碌之中,蓝姗就算想回家也不行,只能留在镇上··陈悠然对于把她留在家里这件事很积极,一开始还打算给她布置一间卧室出来,被蓝姗拒绝之后,她又觉得两人睡一个房间也挺不错,反正两米大床足够睡下她们。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虽然明知道蓝姗只是暂时借助两天,但陈悠然还是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房间腾了一半给她··这个一半是各种意义上的:一半的床,一半的柜子,一半的桌……蓝姗的东西填补了另一片空间,虽然只有寥寥几样,但还是让陈悠然十分满足。
她相信,以后总有机会把空的地方都填满··这天晚上,睡觉前,陈悠然有些紧张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蓝姗,“这个送你·”·“送我”蓝姗很惊讶,“好好的怎么送我东西”·“就是想送嘛”陈悠然撒娇,“你打开看看”·蓝姗想了想,没有拒绝,结果陈悠然殷勤递来的剪刀,拆开漂亮的包装盒,就见里面放着一个相当眼熟的透明玻璃瓶,瓶子里装满叠好的星星和千纸鹤,用一个软木塞塞着,瓶颈上系了一条彩色丝带,非常漂亮。
这东西蓝姗见得多,但都是自己亲手做出来,打算拿去出售的,从别人那里收到,尚且是头一回··收到礼物,也是头一回··她捧着瓶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折的”·“对啊,费了老大的劲了”陈悠然并不是默默付出、报喜不报忧的那种- xing -子,这个时候更是极尽言语渲染自己的辛苦。
“谢谢,我很喜欢·”蓝姗抿唇笑了笑,脸上也泛起了一片淡淡的绯红·这么满满一瓶星星和千纸鹤,估计有一千多个,陈悠然不知折了多久。
以她的- xing -子来说,可以说是奇迹了··虽然这种东西通常是情人之间赠送,或者是用来表白,但蓝姗也并不觉得陈悠然送给自己就不合适·重要的是心意,而不是名义。
她捧着瓶子,笑得双眸亮晶晶的,还做了件傻事:她把瓶子里的星星和千纸鹤倒出来,开始数数··陈悠然也傻傻地在一边看着她数··星星是整整一千个,千纸鹤是十一只。
陈悠然忍不住挠头,“千纸鹤比较难弄,本来是要折九十九个的,但是瓶子也装不下,就只弄了十一个·”·当然,更重要的是时间也不太够·她一直没想好这东西应该什么时候送出去,最近发现蓝姗的情绪一直不高,想让她高兴一点,就直接拿出来了,所以不能继续折下去。
蓝姗数完了,又一个个郑重地装回去,最后将瓶子放在床头柜上,一转头就能看到·但她躺下来看了一会儿,又不放心地爬起来,将之收回了柜子里··转头见陈悠然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她有些赧然地解释,“我怕晚上睡觉不老实,碰到地上摔坏了。”
陈悠然深以为然地点头,然后笑了起来,开心地抬手拍枕头,“放好了,快来睡吧·”· · ·第21章 陈嫣然中考·因为连绵不断的暴雨,店里的生意也变得冷淡起来。
陈悠然开动脑筋,打算开发一项新的业务:打麻将··其实林秀英在的时候,长日无事,是经常约麻友过来搓麻将的·因为来的人多,后来还经常开两三张桌子。
这些人在这里玩儿,自然也会光顾店里的生意,有时候也会在这里吃饭,这些都是要付钱的,所以林秀英乐见其成··但陈悠然对此一直不以为然,林秀英走后就直接把屋子关了,也就没人来了。
现在下了雨,经常有一班妇女聚在这里闲聊,陈悠然便想再把这个生意做起来··但是被蓝姗严词拒绝了,“你还嫌这里不够吵嫣然马上考试了,现在最关键,回家还要看一个小时的。
听着打麻将的声音怎么学习亏你想得出来·”·“我就是觉得生意太冷清了,”陈悠然叹气,“有这些人在,多少能带动一点人气。”
好歹一天十几块,跟小卖部的收入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比她的工资高··不过陈悠然想了想,还是摇头道,“算了,闹得乌烟瘴气的我也不喜欢。”
林秀英在的时候,她最厌烦的就是这些·哪想到有天居然还会主动去做·蓝姗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姐姐,你是不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看得出来,上次两人进城,陈悠然去过姑姑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情绪都不怎么好,之后做起生意来也很用心。
蓝姗觉得,她可能是受了刺激,所以也没有拦着··现在看来,这种刺激比自己想的更深··“没办法,我现在要当家做主啦·”陈悠然靠在沙发上,转过头来看着她,“我是姐姐,这些事情肯定要多- cao -心的。”
而且蓝姗跟家里闹了矛盾,以陈悠然的眼光来看,她的家长估计也不怎么靠谱·所以她以后要- cao -心的估计不止陈嫣然,还有蓝姗·肩膀上的责任越来越重,又怎么能不担心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蓝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慢慢来·”·陈悠然点头,正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她·她开门出来,却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见了她就问,“是陈悠然吗下午两点去政府开会。”
“我”陈悠然很惊讶,“开什么会”·“抗洪抢险的会·”那人道,“你去了就知道了,我还要去通知别人。”
·说完之后就离开了,留下 陈悠然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抗洪抢险怎么就关她的事儿了··蓝姗显然也不太明白,两人琢磨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就放弃了。
反正下去去开了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蓝姗看了看表,“已经这个时候了,我去做饭·”·下午陈悠然去开了会,回来时面色相当沉重··“怎么了”陈嫣然在楼下休息,正捧着薯片跟蓝姗一起看《我和春天有个约会,见她这幅表情,便问道。
陈悠然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眼神放空,没有焦距地盯着前面的空间,“洪水一冲,不少电线被打断,好多村子都停电了·所以不但要抢修道路,还要抢修电路。
因为人手不够,我们这些临时工也要一起去·”·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简直不能更惨··“你们什么都不会,跟去做什么”陈嫣然毫不留情地吐槽。
“跑个腿递个东西什么的吧·”陈悠然一脸烦躁,“早知道就不做这个工作了,本来以为又清闲又自由,现在看来也没这么好·”但是现在要辞职也晚了,至少要先把眼前的情况对付过去。
再说,工作是陈伯平找的,真辞了,他那里也说不过去··“那以后天天都要出去了”蓝姗问··陈悠然点头,“应该是这样。”
她看了看蓝姗,又看了看陈嫣然,不得不打起精神,“估计这段时间都要在外面跑,你们俩在家里老师待着,好好学习,别让我- cao -心·”·还挺像模像样的。
“放心吧,我会看着的·”蓝姗道,“倒是你自己出去要小心一点·好多地方的泥土被雨水泡软了,外表看不出来,但很容易垮塌造成事故。”
第二天,被抓了壮丁的陈悠然就踏上了心酸的抢险道路·眼下这种情况,自然是没有车的,他们只能步行,一点点排查过去··在乡下,电线杆这种东西,通常并不会栽种在路上,而是连绵在山岭和土地之间。
乡间的路已经够难走了,但是跟翻山越岭比起来就算不得什么了·土地里倒是很平坦,但年年耕种,土壤是软的,被雨一泡就成了泥浆,踩一步陷进去很深,还会裹住鞋子拔不出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跟这种无止境的赶路比起来,抢修电路反倒显得有意思了许多·陈悠然虽然是个供电所的临时工,但实际上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唯一从物理上学到的一点东西,也早就已经还给了老师。
这回跟着电工出去了一趟,倒也学了不少东西··至少以后家里换个灯泡保险丝,改个电路什么的,她自己就可以做到了··但是辛苦也是真的辛苦··陈悠然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手脚上的皮肤都很细嫩,即使带着手套,也还是在第一天就磨起了泡。
至于风里来雨里去,浑身脏兮兮的,反倒不那么在意了··好在蓝姗把家里照顾得很好,每天早上起来给她做早餐,午餐也准备好了让她带走,馒头,烙饼,粽子……几乎每天都不重样,还能富余一点让她孝敬给师父的份额。
而等陈悠然回到家,晚餐必定已经咕嘟嘟地在炉子上冒泡,香气四溢了··就算再苦再累,见了此情此景,似乎也都可以忍耐了··不过好景不长,陈悠然这边还没忙完,陈嫣然这边却已经要中考了。
于是这天晚上,陈悠然躺在床上,跟蓝姗商量起了这件事,“我不想让陈嫣然住在亲戚家,我们家的事,估计大家都知道了,就算当面不说什么,也还是让人不舒服。
她要考试,分了心怎么办”·说着又忍不住叹气,“本来我是打算定个旅馆,到时候跟她一起去的·现在又根本走不开·”·从头到尾,完全没考虑过让陈伯平和林秀英陪考的情况。
那两位估计连中考时间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也没有回来问问的意思·既然如此,陈悠然也就当作他们不存在··“我去吧·”蓝姗道,“你忙你的,我陪嫣然去考试。”
她翻开日历对了对时间,“正好考试时间是周末,只考两天,什么都不耽误·先提前定好房间,周五过去就行·”·“那太麻烦你了。”
陈悠然说··“你这么说我要伤心了,你替我的事- cao -心的时候,我从来没说过太麻烦你了·”蓝姗道··陈悠然翻了个身,看了她一会儿,低声道,“那不一样。”
她替蓝姗- cao -心,蓝姗也替她- cao -心,凭什么还得加上个妹妹陈嫣然是自己的责任,却不是蓝姗的··不过蓝姗这么说了,陈悠然也没有拒绝。
第二天跟陈嫣然说起,她大概也知道陈悠然没空,努力做出轻松自在的姿态,“我考场在耳中,到时候去表姐家住就是了,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陈悠然态度轻松地道,“到时候阿树陪你去,你专心考试就行了。”
“真的”陈嫣然立刻高兴起来,去扑蓝姗,“姗姗姐,你最好了”·其实算年纪,陈嫣然比蓝姗大一岁,但可能是蓝姗太沉稳可靠了,又是陈悠然的朋友,而且做饭非常好吃,陈嫣然对她很有好感,就叫了姗姗姐。
后来虽然解除了误会,但是一旦她想撒娇或者是有所求了,就会这么叫蓝姗,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其实陈伯平和林秀英也不是完全忘记了,或者说就算他们忘记了,也会有别人记得。
毕竟参加中考的是全县的学生,亲戚朋友之间,总有孩子也要一起考试,免不了提起··所以19号这天,陈伯平跑完车回来,其实还忍着疲惫回了一趟雾镇,打算把孩子接到城里去。
可他来的时间实在不凑巧,蓝姗和陈嫣然已经坐班车进城,陈悠然还在山上转悠没回来,房门紧闭,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陈伯平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确定真的没人,又去问邻居。
但是陈悠然并不怎么跟邻居来往,对方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猜测应该是进城了,只能赶回去··结果问了几家亲戚,居然都没在那边,倒是把大家都给惊动了··面上自然是各种安慰,但亲戚们心底也不免唏嘘嗟叹,做家长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很少见了。
为了肚子里这个,弄得家不像家,这种大事都能忘记,也不提前安排一下,也难怪两个孩子跟他们离心·· · ·第22章 烤鱼·看过考场,蓝姗带着陈嫣然去吃饭。
其实她也没有在城里的饭店里吃过饭,但蓝姗天然有种从容之态,能够在任何场合处变不惊·两人沿着主城区的街道转了一圈,蓝姗选中了一家装潢在两位小镇姑娘看来相当高大上的烤鱼店。
·“真的要去这里吗会不会很贵啊”陈嫣然颇为担忧地问··她又不是真的不理俗事,现在家长不在家,她和陈悠然只能靠自己,花钱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散漫了,须得精打细算。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虽然出门的时候,她亲眼看着陈悠然给了蓝姗两百块,绝对够花,但还是有些担忧··“要考试了,吃点好的养足精神·”蓝姗道,“放心吧,我们有钱。”
她点了一条个头最小的鲤鱼,称重是两斤,又选了藕片,土豆片,莴笋,花菜等配菜··等了足足半个小时,陈嫣然已经饿得喝了两杯茶水,烤鱼才姗姗来迟。
鱼是放在烤盘里端上来的,烤盘下面还放了个酒精炉,点燃之后小火慢煨,随时保持热度·金黄的鱼身上堆放着配菜,都已经烤得微干,看上去十分入味··菜一上桌,卖相就彻底镇住了两人。
陈嫣然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开吃”·烤得金黄的鱼皮,扒开之后可以看到白肉·夹起鱼肉在汤汁里略一蘸,放入口中,鱼腥味被佐料的味道完全掩盖,只剩下爽辣嫩滑。
不过两人最喜欢的还是配菜·虽然是素菜,但香味浓郁,口感上佳,还非常下饭··两斤烤鱼,再加上配菜,对两个小姑娘而言,显然分量有些多了·两人又不舍得剩下,最后吃了个肚儿溜圆。
陈嫣然仰靠在椅子上,幸福地叹气,“要是每顿都这么吃就好了·”·“想得美·”蓝姗笑她··陈嫣然坐起来,“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啊。”
她压低了声音,偷偷道,“阿树你学学这道菜,回家咱们自己烤呗·让我姐去河里网鱼,花不了几个钱的·”·“你姐哪有空”·“现在没空以后也会有啊。
这不是就要放假了吗暑假又没事做,在家弄点好吃的多好·”陈嫣然嘿嘿直笑··蓝姗表情微微一滞·陈嫣然心思浅,只能看得见眼前,可是她却忘了,蓝姗并不是他们家的人,真放了暑假,她是不能不回家的。
现在的她,还是未成年,远不到脱离那个家的时候··不过眼下想这些也没用,蓝姗微微笑了笑,“那我回去试着做·”其实以她看来,这东西并不难,难的是佐料配料。
跟麻辣烫一样,每家店都有自己的秘方,不是那么容易琢磨出来的·不过她不追求做到店里那么好,应该是能做的··歇了一会儿,蓝姗起身去结账·这一餐总共花费二十块。
看到价钱,蓝姗有些心疼,陈嫣然却是松了一口气··这个年代,米粉一块钱一碗,一荤两素的盒饭也只卖两块,米豆腐凉粉之类的小吃五毛一碗,二十块足够很多人家省吃俭用过半个月了,对吃食堂的学生而言可以做一个月的生活费。
一顿就吃掉,对蓝姗而言很奢侈,对陈嫣然来说倒不算什么了··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看到有推着箱子沿街卖冰棒的,陈嫣然看得十分心动,却被蓝姗按住了,“吃冰的容易闹肚子,你明天就要考试了,不能吃。”
陈嫣然拉着她的胳膊撒娇,“我肠胃很好,不会有问题的,就吃一个,好——”·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本来拖着蓝姗往后走的力度也完全松懈下来,蓝姗顺着她的力道转回头,便见陈嫣然怔怔地看着一个方向发呆,她跟着看过去,却只见三三两两的行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她只能问,“怎么了”·陈嫣然转过头来看着她,面上还带着一点茫然之色,机械地摇头,“没事·”说出这两个字,她好像忽然清醒过来,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活力,“走吧,回旅馆,天马上就黑了。”
“嗯·”蓝姗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只得暂时放下··但心底却浮起来一层淡淡的隐忧,总觉得刚刚应该发生了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事。
他们定的是双人标间,有两张单人床·陈嫣然回到旅馆,就把带来的课本拿出来翻看,做最后的巩固复习·蓝姗见状也不打扰她,找出了自己的作业,开始奋笔疾。
到十点左右,两人关灯睡觉··在乡下长大,睡眠环境好不到哪里去,更多的时候只能将就,所以蓝姗没什么认床的毛病,但也许是心里压了事,她晚上睡得很不安稳。
半夜里突然惊醒过来,才发现陈嫣然开着床头灯,竟然还在看·“怎么又起来了”蓝姗一惊,瞌睡彻底清醒了,坐起来问。
陈嫣然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醒过来,吓了一跳,“睡不着,我再看会儿·”·“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蓝姗问·虽然临时抱佛脚未必没有用,但陈嫣然这种觉都不睡的劲头显然不太对劲。
晚上不睡,白天没有精神,考试自然也没有状态··陈嫣然道,“应该是吧·”·“那也别看了,我们说说话吧·”蓝姗想了想,道。
两人说熟悉也熟悉,毕竟一起相处了很长时间,但实际上,她们之间的交集并不多,对彼此的了解也有限,所以最后,共同话题只生下了陈悠然··大概谈起熟悉的人或物的确能让人放松,陈嫣然躺下来跟蓝姗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早上吃过早餐,蓝姗把陈嫣然送去考场,自己就在城里四处闲逛·中午去接她吃饭,回旅馆小睡片刻,下午送她去考试,再继续逛。
这座小城市实在不大,也没有太多可看的东西,但对从来没有机会仔细看看它的蓝姗而言,处处都充满了趣味··从记事以来,蓝姗几乎没有过这样悠闲的时候·大段大段的时间完全属于她,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她竟然有些不习惯。
不过蓝姗很快就找到了方向,开始有意识地记录起自己观察到的东西··时间一晃而过,考试结束,两人乘车回了雾镇··这两天都没有下雨,天气晴好,夏天的天时长,她们回到家时已经六点多了,夕阳却还在天边挂着,露出一半的身子,红灿灿的光芒普照万方。
两人披着一身夕阳的光彩下车,就发现门是开着的··“你姐姐已经回来了”蓝姗有些惊讶·陈悠然的工作是抢险,当然要抓紧一切时间,所以每天不到天黑是不会回家的。
但进了屋,她就发现自己是误会了··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坐在沙发上等待她们的,是陈伯平·他脸上的神情本来很严肃,看到当先进门的蓝姗,愣了一下,立刻扯出一抹笑来。
等看到后面的陈嫣然,语气也是好声好气的,“回来了考试考得怎么样”他又往陈嫣然身后看了看,有些不解,“你姐姐呢她没陪你去吗”·陈嫣然一听,立刻就炸了,“我考不考试,考得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我姐没陪我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爸我妈都没陪我,凭什么要她陪”·她拉着脸说完,看也不看陈伯平一眼,跑上楼去了。
陈伯平一脸莫名地看着她上了楼,转回头来看向蓝姗时,面上就露出一点混合着愤怒和尴尬的神色,“你看这孩子……”·“她中考压力挺大的。”
蓝姗替陈嫣然解释了一句,家庭矛盾她不好说什么,只能道,“暴雨打断了电线,供电所那边让陈悠然跟着去抢修电路,所以她这段时间都没空,请我陪陈嫣然去县城考试,刚考完回来。”
“哦哦……”陈伯平机械地应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他们家这么多人,没一个负责的,居然要外人陪着女儿去参加考试,也实在没什么可解释的。
陈嫣然那番带着气的话不好听,但也是大实话·· · ·第23章 亲眼看到·“那叔叔我就先回去了·”沉默片刻,气氛越发尴尬,蓝姗只得道。
心里不无遗憾·毕竟本来在她的计划里,陈嫣然考完了试,也算是走过了人生的一个大阶段,今天晚上肯定是要庆祝一下的·她中午还特意去菜市场采购了一番,买了不少好菜,准备回来做上一桌子,正好可以犒劳一下这段时间一直在吃干粮的陈悠然。
——陈悠然自己不会做饭,蓝姗进了城不能回来,实在是担心,索- xing -给她弄了好多可以放很久的馒头和点心,将就对付一顿下·现在回来了,当然要补偿一下她。
不过陈伯平既然在,这个计划自然不能实施了··蓝姗将手里的袋子放在门边的桌上,往外走了几步,想了想,没有回学校,而是转身去了旁边的路口··陈悠然还在外面,应该不知道陈伯平已经回来了,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再说,陈悠然知道她们今天回来,一定很期待,不能一起吃饭,至少可以见个面说说话·蓝姗在路口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包里摸出了单词本,开始默背··没过多久,太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下,只在天边留下一片绚烂的晚霞,陈悠然也慢吞吞地走回来了。
她身上弄上了不少泥土,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整个人都十分疲惫,走起路来也无精打采的,甚至没有抬头注意周围的环境·蓝姗远远见到她,就把单词本收了起来,等陈悠然从她身边走过时,才突然扑过去,“嘿”·“啊”陈悠然吓了一跳,惊叫出声的同时还往前冲刺了几步,整个人都被吓精神了,转回头来看见蓝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不在家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吓人”·“你爸回来了。”
蓝姗说,“嫣然不高兴,又发了脾气,我不好留着,就出来了·想着你也快回来了,就在这里等等·”·陈悠然面色微微一变,不过这也是预料中的事,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不好意思地对蓝姗笑道,“我们家这些烂事就不说了。
辛苦你啦陈嫣然考得怎么样”·蓝姗犹豫了一下,道,“我没问,你也别问吧·考都考完了,就算考得不好也不可能再去改正。”
“所以说她考得不好”陈悠然立刻问··蓝姗面露无奈,“你这么问,我要怎么说显得我像是在背后告状的小人。”
陈悠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知道,家里那么多乱七糟的事,她心里不安宁,肯定会受影响·放心吧,我不问,也不会出卖你的·大不了就是再读一年。”
不过,只怕林秀英和陈伯平那里,又要扯皮了··但谁管他们呢·两人并肩往前走,说了几句话,眼看就要走到陈家门口,陈悠然忽然问,“你还没吃晚饭吧”·蓝姗一愣,陈悠然也就知道答案了。
想也知道,她们肯定会回来跟自己一起吃,结果又碰上这事·有时候陈悠然觉得,陈伯平和林秀英如果真的丢开手不管她们,说不定还好些·现在这样,大家都不舒服,也不知道是谁在将就谁。
她也可以不理会陈伯平,把蓝姗留下,但那样蓝姗自己也不会自在,还是算了··陈悠然拉了蓝姗一把,“你在这儿等我·”然后匆匆进进门,在店里拿了一包饼干,两袋零食,又拿了一瓶牛奶,用塑料袋装了,拎出去交给蓝姗,“晚饭将就一下吧,我爸在这里也留不长,明天早上估计就走了。”
到时候一切照旧··但事实证明,陈悠然想得太简单了··虽然是家在这里,但陈伯平的生意早就做到了县里,现在林秀英在那边,差不多也就等于把家搬过去了。
陈悠然和陈嫣然留在这里,自然不那么让人放心·只是陈嫣然要上课,要中考,也不可能半途而废·现在考完了,他就打算把孩子都接到城里去,一家人在一起才像个样子。
反正假期里,学校放假,这店开不开都是一个样··他亲自动手炒了一锅菜,把两个孩子叫下来吃饭,在餐桌上提了这件事··陈嫣然立刻又炸了,“进城去干什么去听别人怎么对我们家指指点点吗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这话就说得很重了。
陈伯平面色微变,显然被亲女儿这么指着鼻子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你这是什么混账话谁说什么了让他到我面前来说”·“你有本事你去找那些说话的人,对着我逞什么威风再说了,真要是没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怕别人说”陈嫣然瞪眼。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眼看陈伯平气得七窍生烟,就要动手了,陈悠然连忙拉了她一把,“别胡说道”又对陈伯平说,“我们就不去了吧,一家人都住在姑姑家里,也不像样子。
再说,我这里还有工作要做,总不能就这么丢下·你在城里陪着我妈就行了,我们得空了就去看看·”·她将陈嫣然的话限定在这个小范围内,陈伯平也面色稍霁。
虽然是亲姐弟,但是各自成了家,平日里走动频繁,关系也亲近,但要说一直住在人家,还拖家带口地住着,的确是不像话·他只能道,“那就这样吧,你是姐姐,多照顾着点儿,有什么事就跟爸爸说。”
顿了顿,又道,“嫣然考试的时候,爸爸还在跑车,实在没顾得上你·想要什么礼物,爸爸买给你·要不让你姐姐带着你出去旅游,北京,上海,去哪儿都行。”
·陈嫣然本来面色一变,又要发作,听到后面,又和缓了下来,朝陈伯平摊开手,“北京上海都去,给钱·”她顿了顿,“我要一万。”
陈伯平吓了一跳,“多少”·“那就千·”陈嫣然改了口,“我要坐飞机去·”·陈悠然在旁边捂了一下额头,这种狮子大开口,也只有陈嫣然能说了。
明明是任- xing -赌气的话,而且要求也着实有些过分,但在她说来,又让人觉得理所应当··陈伯平怔了一下,又听她说,“我姐姐买车也花了一万多吧我要千就不行”·两个孩子之间攀比,家长除了举手投降根本无法可施,陈伯平只能道,“当然行当然行。
但是爸爸现在手里没有那么多现金……”·“那我不管·”陈嫣然淡淡道,“你自己想办法吧·”·有句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陈悠然上学的时候,根据经验,班上的同学,老师能够记住的,往往只有成绩最出挑的那几个和最调皮的那几个,中不溜没有任何特色的,只能被忽略·养孩子其实也一样。
会哭会闹会作,往往能得到家长更多的关注··比如现在,陈嫣然摆出这样的表情,陈伯平竟然也不生气,安抚道,“好好好,爸爸来想办法·你要求的我都应了,总不能再甩脸色给爸爸看了吧”·陈嫣然闻言看了她一眼,忽而展颜一笑。
她是一张圆脸,稍微有点肉嘟嘟的感觉,笑起来颊边凹进去一处,形成一个浅浅的笑涡,尤其讨喜·被她这么一笑,陈伯平便连之前的无状也忘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好,爸爸来想办法,过两天就拿给你。
吃饭·”·陈悠然本来想说点儿什么,见了这一幕,也就收回去了··他这个人有个好处,不管对内对外,都说话算话,即使是小孩子,也并不敷衍··过了两天,他果然回来了,带了满满一袋子现金,当着陈嫣然的面交给了陈悠然,“你是姐姐,又是大人了,这些钱你拿着,带着妹妹出去好好玩一趟。”
等他走了,陈悠然才问陈嫣然,“你真想去旅游啊什么时候去得等你的分数出来吧·”·“旅什么游,”陈嫣然撇嘴,“你收着吧,说不定这就是我们以后的生活费了。”
“什么意思”陈悠然闻言不由皱眉,“你根本不想去旅游,只是诳爸爸把钱给你”这可是千块,陈悠然一直知道陈嫣然胆子大,却没想到她能胆大到这个程度。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冲,陈嫣然以为她是在指责自己,立刻冷笑道,“是又怎么样不拿等着被别人诳去吗我们只有这一个爸爸,他可不只有我们这两个孩子”·“你说什么”陈悠然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盯着陈嫣然,“你从哪里听来的浑话”·陈嫣然的眼泪立刻掉下来了,她抬手狠狠地抹了一把,咬牙切齿道,“还要从哪里听我亲眼看到的”· · ·第24章 酸辣汤·“你看到什么了”她这样的表现显然很不对,陈悠然不由追问。
“我亲眼看到,他带着他养在外面的儿子逛街·”陈嫣然红着眼睛道··“你怎么知道那是他儿子”陈悠然再次追问,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感觉自己又被质疑,陈嫣然几乎是立刻就崩溃了,大声喊道,“那孩子都已经两三岁,会叫人了我能看错猜错,难道还会听错吗”·陈悠然感觉自己像是倏然被巨大的石头砸中,晕眩得回不过神来。
或许是太过震惊,就连身体也激起了生理- xing -的反应,心慌气短,手脚发凉··她瞪大眼睛,伸手抓住陈嫣然的胳膊··应该要安慰她几句的,陈悠然在心里想。
可是,好像有无形的棉花堵在了嗓子里,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片刻后,她才艰难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去县城中考的时候。”
陈嫣然一脸眼泪的说··陈悠然心里那一点侥幸彻底被碾碎··恍恍惚惚间,她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难怪蓝姗说陈嫣然可能考的不好·临考之前发现了这种事,她的状态肯定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还能坚持参加完考试就已经很值得表扬了,至于成绩如何,实在不能强求。
然后才是一点难以言述的疼痛,渐渐从心底漫上来·初始时疼痛并不剧烈,好像可以承受的样子,但很快,这种痛楚便蔓延到了全身,让陈悠然整个陷入煎熬之中。
“嫣然……”过了一会儿,陈悠然艰难地开口·但话才出口,就听见门扉被打开的声音··蓝姗从外面走进来,一眼看到姐妹俩现在的姿势,不由十分惊奇,“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了过来,看到陈嫣然满脸泪水,吓了一跳。
陈嫣然一看见她,好像看见了救星,立刻转身朝她扑了过去,整个扎进她的怀里,“姗姗姐——”·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语调里已带上了哭音。
蓝姗有些惶恐地搂着她,一脸茫然地看向陈悠然,用眼神向她询问:这是怎么了·陈悠然故作自然地缓缓收回了伸出去打算安慰陈嫣然的手,朝蓝姗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方便说。
蓝姗见状,便只能搂着陈嫣然坐了下来,拍抚着她的脊背,小声安慰··这件事估计已经在陈嫣然的心里憋了很久,此刻终于发泄出来,竟有些一发不可收拾,哭了半天,直到累得哽咽,身体已经陷入了轻微的抽搐之中,再哭不出声来,她才渐渐止了声息,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蓝姗怀里坐了起来,快步跑回了楼上。
怎么了这时候蓝姗才找到了机会,开口问··陈悠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还不就是家里那点事·”·她心里其实也难过得很,但陈嫣然已经哭得这么凄惨了,又是在蓝姗面前,陈悠然还想保留一点身为年长者的威严和尊严,所以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到底出卖了她,“我爸爸在外面有人了·”·她顿了顿,觉得自己说得不大清楚,又解释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他在外面有人了,我妈应该也猜到了,但是大人的事你是知道的,无非就是忍耐再忍耐。
但是刚刚嫣然告诉我,我爸爸在外面有了个儿子,她亲眼看到,他带着那个孩子去逛街,也听见了孩子叫爸爸,不会有错·”·蓝姗敏锐地问,“是在县城”·最近陈嫣然也就去过县城那么一次,是什么时候不问可知。
陈悠然默默点头,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苦色·蓝姗自责道,“我当时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其实那天在街上,陈嫣然突如其来的沉默,就已经有了端倪。
亏得她居然忍得住,始终没有说出来,直到现在··“不关你的事·”陈悠然拿起放在旁边的信封递给蓝姗,“我这个妹妹,看着好像没什么心事,主意正得很,连我这个姐姐都被比下去了。”
蓝姗接过去一看,吓了一跳,厚厚的一沓人民币··“我一直以为嫣然如果碰上这种事,一定会豁出去闹开了·没想到她能一直忍着,前两天我爸回来,她找了个由头,狮子大开口要了千块,说是要去北京旅游。
结果今天拿到钱就跟我说,这就是我们姐妹俩以后的生活费了·可见她把这件事憋在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真是个傻孩子·”陈悠然这么说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好像一夜之间,妹妹也长大了··长大了当然很好,可是这个长大的过程未免太疼、太让人难过了··陈悠然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叙述出这一切,可是说到最后,声音里却还是带上了一点哽咽。
她连忙停下来,平复情绪··短暂的沉默后,蓝姗开口问,“要抱抱吗”·陈悠然应该拒绝的,但此刻她却十分心动,实在很难把那个不字说出口。
于是在微微停顿之后,她妥协一般,朝蓝姗张开了双臂,紧紧把人搂进了怀里··她抱着蓝姗,轻轻地、慢慢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陈悠然能表现出来的,最外放的情绪了。
蓝姗抱着陈悠然,想了想,道,“人生总是充满各种意外和变故,我们无法选择遇见什么,只能选择该怎样去面对·其实你应该替嫣然高兴,她没有被这件事打击到,还能替以后打算,就很好。”
“嗯·”陈悠然用力点点头,心里郁积的情绪渐渐散去,人也慢慢放松下来··她恋恋不舍地松开蓝姗,往沙发上一靠,有种情绪剧烈波动之后的空虚感。
于是陈悠然转过头来,看向蓝姗,“阿树,我饿了·”·说饿其实也不是很饿,就是想撒撒娇,让她为自己做点儿什么··蓝姗站起来问,“想吃什么”·“想不出来。”
陈悠然仰着头考虑了半晌,还是拿不定主意,“不要太油腻吧·”·天气越来越热,人也没有多少胃口·好在她供电所那边的工作总算是结束了,不需要再天天跑出去暴晒,能轻松一点留在家里。
“知道了·”蓝姗替她打开电视机,“你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了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是蓝姗在切菜。
陈悠然没有看电视,她翻过身来,跪在沙发上,两手撑着沙发靠背,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蓝姗,感觉自己百般的情绪慢慢沉了下来··蓝姗不管做什么都动作麻利,她很少犹豫,总能够快刀斩乱麻。
陈悠然看着她,就觉得自己眼下的困境,根本算不得什么了··切好了菜,蓝姗热锅下油,开始炒菜,一股爆辣爆香,又带着一点酸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出来··陈悠然之前说饿只是借口,但闻着这个味道,却是真的饿了。
蓝姗煮了一锅大杂烩的素菜汤··将辣椒,豆角,白菜,土豆等作料全部剁碎,下油锅翻炒至断生,加盐,再放入切碎的西红柿,炒出汤汁,之后加水炖煮到材料软烂即可,鲜甜可口,又辣又香,最适合下饭。
舀上两勺浇在碗里一拌,就能吃掉一碗··就连哭了一场,有点不好意思见人的陈嫣然,都闻着这个味道下了楼,一口气吃掉四碗饭,吓得蓝姗生怕她撑坏了·陈悠然还从柜子里翻出了健胃消食片让她嚼了两片。
吃饱了饭,三人心满意足地在沙发上痰着,谁都不愿意起身去洗碗,一个支使一个,最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那些沉重的情绪,似乎都在这笑声之中消弭不见。
虽然她们都很清楚,前方还有许多碍难等着自己去一一跨越,但这一刻的欢乐,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它支撑着她们,一步一步走下去·· · ·第25章 下雪了·临近期末, 蓝姗也要开始准备复习, 应对接下来的考试了。
虽然她是优等生,平时老师讲的内容大部分都融会贯通了, 并不需要像大多数同学那样临时抱佛脚, 但学习这种东西, 荒废一天自己就能感觉到不同, 何况蓝姗在学习上一向很有紧迫感,而且对自己的要求颇高,决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陈家两姐妹现在都是大闲人,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 拖她的后腿··尤其是陈嫣然, 她现在把蓝姗当成自家人看,对她很有认同感, 更是对她的事情十分上心,主动将做饭的差事接手了过来,确保蓝姗能全心投入学习之中, 不用为杂事- cao -心。
三个人的生活渐渐稳定了下来,知道另一道惊雷他们的头顶上炸响——陈嫣然的中考成绩出来了··云县一中的分数线是370分, 而她考了270·差了分数线整整100分,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陈嫣然只能跟这所学校道别,去上县里另一所臭名昭著的职高了。
这个时候, 师范卫校一类的中专还很火爆, 是比高中更好的选择, 根本轮不到陈嫣然··分数陈嫣然没有告诉家长的意思,但陈伯平还是通过自己的人脉查到了·陈嫣然平时成绩不算特别出众,但在班上也一直保持在前十名,考云县一中完全没问题,所以这个结果,实在是出乎陈伯平的预料。
也让他在亲戚们面前跌了大面子··牵涉到孩子的前途,自然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置之不理了··他特意从云县赶回来,对着陈嫣然就是一顿训斥,全然没有之前的温柔慈和。
在他想来,他供养孩子长到那么大,要什么给什么,所要求的只是让他们好好学习,难道过分吗·小孩子往往不把自己的前途当一回事,自然只能家长替他们把关。
一时激愤,自然有些口不择言··陈嫣然从小到大,不算是捧在手掌心里长大,至少也是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个·此时听到陈伯平的训斥,顿时红了眼眶。
只是她- xing -子倔,又已经对这个父亲离心,等闲也不肯在他面前示弱,于是只能更加把脖子仰起来,不服输地看着他··这姿态让陈伯平更愤怒,“我供你吃,供你穿,难道还供出仇来了你自己说说,考出这个成绩对得起谁”·“不要你管,大不了我复读一年。”
陈嫣然也很硬气··对于家长来说,孩子身上再大的毛病也比不过不过“不听话”,而再多的好处,一旦牵扯到这三个字,也就都变样了··陈伯平本来只是想教训陈嫣然一顿,并没有不管她的意思。
一中有借读生的名额,分数差得再多,只要钱给够了就可以上·对陈伯平而言,拿出这笔钱虽然有些肉痛,也不是负担不起·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被陈嫣然的态度一激,便立刻放下话来,“好,那我就不管你,倒要看看你自己能作成什么样子”·“那你就看着吧。”
陈嫣然麻利地接道,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陈悠然一直在旁边站着,可始终插不上话,两人就把话题给说到了这里·但这时,她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意识到陈嫣然不是不明白自己这么选将会面对什么。
她只是倔强地不想再接受来自父亲的好意,仿佛这样就欠了这个人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在这件事上接受了他的帮助,以后就不敢在心里理直气壮的痛恨鄙视他了。
这一点斤斤计较的心思叫人心软,陈悠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对陈伯平道,“爸,发挥不好,嫣然心里也不好过,你就少说几句吧·”·“我还没说你呢”这里本来没她什么事,陈伯平的火气都是对着陈嫣然的,但这会儿陈悠然一开口,他便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她,“让你在家里照顾妹妹,你是怎么照顾的连中考你都没陪她去考,她考出这个成绩,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了吗”·陈悠然万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推卸责任,不由微微一愣。
陈嫣然已经语气尖锐地顶了回去,“那你们这些做家长的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了吗怪我姐,她是我爸还是我妈,要事无巨细地这么照顾我”·“陈嫣然”陈伯平愤怒地吼了一声,“我管不了你了是吧”·陈嫣然梗着脖子看着他。
对上她的视线,陈伯平一时有些心寒,只能道,“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到底错在哪儿”然后摔门直接走出去了··其实他未必真的不知道自己也有错,但身为家长,本该是绝对的权威,却被自己的孩子质疑,这是陈伯平完全不能接受的。
这件事其他人固然有责任,但陈嫣然自己的错更大·然而她不但没有反省改过自己的意思,还反过来倒打一耙,把责任推给家长·陈伯平心虚中夹着愤怒,自然不容这种事发生。
出了门,坐上车,他心里的烦躁却半点都没有减损··孩子长大了,渐渐有了自己的心思,已经敢于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这个爸爸了,全然没有小时候的可爱··想到小时候,自然免不了想到另一个才刚刚三岁的孩子。
那孩子多乖巧懂事,每每用崇拜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这个父亲,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能拯救世界,男人的虚荣心得到绝对的满足,丝毫不必为他- cao -心··虽然陈伯平也很清楚,等这孩子长大之后,未必还会如此乖巧可爱,但那是许多年之后的事了,眼下,他可以尽情享受这种氛围。
这样想着,他便下定了决心·陈嫣然的事,林秀英那里还等着听答案,他不想去见她,更不想听她哭泣吵闹,哪怕她肚子里还有另一个他的孩子··这个时候,正该去另一个“家”,接受另一个女人的殷勤讨好。
陈伯平发动了车子··屋子里,陈嫣然死死瞪着陈伯平离开的背影,忽然问,“姐,你说,他会去哪里”·“去哪里有什么分别”陈悠然见她情绪已经紧绷到了极致,便故意道,“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她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出来……”·若直接把这件事给抖落出来,陈伯平便立刻失去了指责她的立场,因为这件事本来就全是他的错。
虽然那样一来,这个名存实亡的家也不知道该如何维持下去,但陈悠然始终觉得,陈嫣然不像是会顾虑这些的人·小孩子和大人不一样,他们的世界里黑白分明,还无法接受模棱两可的忍耐。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但陈嫣然竟然忍住了,让陈悠然有些意外··陈嫣然眼神一闪,垂下眼道,“这种事我说了有什么用再说,她现在恐怕也受不了这个。”
这个“她”,指的是林秀英无疑了·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的确是最好不要受太大的刺激,好好安胎比较好·没想到最后,让陈嫣然忍下来的,竟然是她。
“算了·”陈悠然想了想,摆出轻松的姿态,对陈嫣然道,“复读就复读,正好还可以跟你姗姗姐一个班·”·“对啊”陈嫣然便也高兴起来。
“先别高兴得太早,阿树成绩这么好,你跟她一个班,要是考得太差,多丢人啊·”陈悠然摸了摸她的头,“加油吧,陈嫣然·”·“别摸我头”陈嫣然拍开她的手,瞪眼,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脸上的神色,却是真的缓和过来了··十六七岁,本来就已经进入了叛逆期,对家长的管束不耐烦,开始生出自己的主意,就算要离开家长独自生活,也不是不能接受。
何况这件事又酝酿了那么久,姐妹俩多少都做了一点心理准备,又可以彼此作伴,这件事对她们的伤害,更多的是一种感情上的幻灭··对小时候心目中的大英雄的父亲,温柔慈爱的母亲的幻灭。
可是世间千千万万个家庭,有几个孩子真的快乐无忧的长大呢不是这种矛盾,总会有那种矛盾出现,让孩子们在一瞬间成长起来·跟绝大多数人比起来,她们至少衣食无忧,还拥有独自打拼的勇气和能力。
这一场小小的变故发生在蓝姗不知道的时候,陈悠然和陈嫣然也默契地瞒住了她,没有说出来影响她的状态··几天之后,蓝姗期末考试结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要不你留在这里玩几天再回去吧·”陈悠然坐在床边看她收拾东西,忧心忡忡地道··蓝姗好笑,“早晚有什么分别”既然要回去,那就没有耽搁的必要。
寨子里还有别的学生,所以什么时候放假那边都是知道的·拖延几天,恐怕又是一场风波··虽然,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回去,肯定免不了一场风波。
陈悠然道,“你爸妈不会骂你吗”·蓝姗有些好笑,“放心吧,我能处理得了·”·陈悠然更不放心了,“我觉得你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人,就算真的受了委屈,也肯定不会跟我说的。”
言语间竟是颇委屈··“那我现在先答应了你,真的有什么问题一定告诉你,好不好”蓝姗道··好当然是好的,但这并不能让陈悠然完全放下心来。
不过她想了想,反正自己要送蓝姗回去,到时候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要是她家里人态度不好,她就带着蓝姗跑··这么一想,便也放下心来了,笑着道,“我来帮你一起整理吧。”
蓝姗含笑点头,“好·”·两人花了一会儿工夫,才终于把东西整理好··说来好笑,当初蓝姗到陈家来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随身物品。
因为本来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只是暴雨冲毁的道路,一时没法回家而已··后来蓝姗倒是想回去看看,却被陈悠然止住了,“马上就期末考试了,现在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放暑假你也要回去的,不是吗”·结果也就是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的日子,竟然林林总总攒下了不少东西,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陈家的,蓝姗并不会带走,但收拾着收拾着,还是免不了生出几分感慨。
她在那个家生活了十多年,可是属于她的东西,也不过阁楼上的那两个柜子罢了·柜子还是她自己请村子里擅长木匠活的叔叔做的,代价是替对方家里打了好几天的猪草。
而那柜子里的东西,更是寒酸得厉害,除了能糊弄住人的课本和作业本之外,也就寥寥几件衣服和一些杂物罢了··现在想来,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下来的·这天下午,陈悠然骑车把蓝姗送到寨门口,先停下来叮嘱了几句,“你先回家看看,要是他们发作你,就再回来,怎么样”·蓝姗有些无奈,“他们现在估计不在家里。”
暑假里正是农活最忙的时候,从早到晚在山上忙都干不过来,又怎么可能有空在家里堵她呢·陈悠然自己悠闲的日子过久了,倒忘了别人还是要为了混口饭吃而忙碌的,一拍脑门儿,“我把这个忘了。”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立刻知道蓝姗爸妈的意思了·她想了想,又有了主意,“要不我今晚在你家住”·到时候自己看着,不会让蓝姗受委屈。
蓝姗好笑道,“别闹,快回去吧·难道就把嫣然一个人留在家里”·陈悠然还是不死心,又道,“这样吧,明天我再来一趟,要是你家里容不下你,你就先去姑婆那边对付一晚上,明天我来接你。”
这时候,她又不怕姑婆了··蓝姗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这种场面对自己而言其实不算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陈悠然,拒绝的话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好·”她认真地应了,从车上下来,“你先回去吧,几步路的事,不用送了·”·蓝姗的猜测没有错,家里并没有人在,铁将军把门。
她习惯- xing -的伸手去摸窗台下的钥匙,摸了个空··这也不太让人意外,蓝姗无奈地笑了笑,心想幸好劝服了陈悠然,没让她跟来,否则这会儿说不定又要拉着自己回家了。
那个人啊,好像看不得她受任何一点委屈·蓝姗自己都没有把自己看得这么重过·却有一个人如此珍而重之地对待她,她便越发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蓝姗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从容地掏出单词本开始背诵·明年就要中考了,对蓝姗而言,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她必须要全力以赴,任何一点时间都需要抓紧了。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天还没黑,木林就先回来了,因为得先有人一个人回来准备晚饭,这样其他人回来就有热乎乎的饭菜可以吃··姐弟两个关系从来也没有亲近过,甚至在父母的影响下,木林也时常把蓝姗当做家里的一个苦力来用,这会儿看到了她,也不过翻个白眼,假装没看到,走过去开了门。
蓝姗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到,态度自然地问,“晚上吃什么”·木林不耐烦地道,“有什么你就做什么呗”竟是把做晚饭的差事塞给了他,自己转身就去了卧室里,不出来了。
蓝姗对此丝毫不意外,放下包,换了衣服,便到灶房里忙碌了起来·家里并没有太多的菜,蓝姗看了看,只有两个莲花白和一撮箕新收的洋芋·饭倒是倒是还有不少,因为做的时候就是准备几天的量。
蓝姗把洋芋端到井边去清洗·刚刚长成的洋芋皮非常薄,在撮箕里揉搓一会儿就掉了大半,再用碎瓦片轻轻一刮就干净了·洋芋个头大小不一,蓝姗把大的对半切开,看起来就差不多了。
她烧了火,热锅放油,然后把洋芋放进去翻炒,加一点点盐入味,然后再加水大火焖煮片刻,等到锅里的水快要蒸干,洋芋也就熟了·之后把剩下的苞谷饭倒进去拍散,盖上锅盖。
也不需要再添柴,只让灶台里这最后一笼火烧完,那一点余温就足以把饭热好,又能把洋芋烙出金黄的锅巴··洋芋饭毕竟太干了,不能就这么吃,所以蓝姗又用莲花白煮了一锅素汤。
照样什么都不放,清水烧开,把菜放进去烫熟就好·这种菜本来就带着一点鲜甜的味道,不需要多余的佐料,煮好之后沾上辣椒水就很下饭··弄好了这些,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没多久,蓝大成和侯阿彩就回来了··他们先在外面洗了手,把全是泥的鞋子脱下来放在台阶上,然后才进了屋··见到蓝姗,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尤其是侯阿彩,脸上的笑意立刻就垮了下来。
蓝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说不上严阵以待,但也做好了准备··他们竟然都没说什么,坐下来就开始闷头大口吃饭,态度自然得好像她本来就应该在这里··蓝姗见状微微一愣,不过免去一场争执和风波,对她来说不是坏事,自然也没有非要追根究底的意思。
再说,这样她也更好跟陈悠然交代··第二天一早,陈悠然果然就跑过来了··蓝姗当时正在门口剁喂猪的野菜,见状她一脸担忧,脸上立刻展露笑颜,“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他们好像默认了,当之前的事没发生,放心了吧”·大多数家长拉不下脸跟孩子道歉和好,“假装无事发生过”就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好应对了,陈悠然对此十分熟悉,闻言总算是放下了心。
·她并不知道蓝姗为什么跟家里闹矛盾,只以为不是什么大事,自然不会起疑··蓝姗自己其实并不相信事情真的就这么结束了·越是不发作,或许越是在酝酿意想不到的后招。
不过,对眼下的她而言,这一点安稳正是最需要的,所以她也绝不会主动去打破··陈悠然来了一趟,自然不能就这么走,赖在蓝姗身边道,“你今天要忙什么我在这里陪你吧。”
“你不回家吗”蓝姗无奈地问··陈悠然理直气壮地道,“家里有陈嫣然看着就行了·反正也就是在家看电视,怪无聊的,我在这陪你多好。”
这个时候,电视还是人民群众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也只有陈悠然会觉得无聊了·也可能是专门说给她听的谎话·这样想着,蓝姗便笑着答应了,“行吧,今天我带你玩。”
说要带陈悠然玩,蓝姗可不只是说说而已·这个季节正是山上的物产最丰富的时候,可比之前好玩多了··而且蓝大成和侯阿彩虽然没说什么,但蓝姗如今已经没什么心思去装孝女,努力为这个家忙碌了。
如此一来,时间更加充裕,也可以玩得更尽兴··以前蓝姗不上学的时候,做好了饭送去地里,总要跟着在那边忙上大半天,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家来准备晚饭·一个夏天过去,整个人都晒得黑漆漆的。
也就是她,五官长得好,就算是个黑妹也好看·而且她的皮肤黑得快,白得也快,捂上一个冬天就又都白回来了··现在,蓝姗已经没有了这种劲头,也就可以腾出时间去做别的。
这段时间蓝姗一直没有回家,煮猪食做饭喂猪、洗衣服打扫卫生之类的杂事,都是侯阿彩自己负责·木林放学回来能准备一顿晚饭,但他的手艺跟蓝姗比可差远了,做出来的东西寡淡无味就算了,有时候还会夹生或者糊了,也就是勉强填饱肚子。
这样前后一对比,才显得蓝姗多难得··所以现在蓝姗回来了,一家人嘴上不说,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今天早上,侯阿彩临走之前还特意让木林叮嘱她,让她别忘了做饭送到山上去。
蓝姗倒也不介意做上这一顿饭,毕竟她还是要继续上学的,做也做不了多久·而且,她以后不打算再在枕头下放钱给侯阿彩拿走了,这样一来,做做家务多少可以降低他们的愤怒值,把这段安稳的日子延续的久一点,让她可以安安心心的学习。
做好了饭,时间还早,蓝姗没有立刻送到山上去,而是背着背篓,带着陈悠然上了坡,去地里挖洋芋··这东西不但是上好的菜,还可以当零食吃,陈悠然来了,蓝姗也就有心思折腾了。
她背着背篓走在后面,见陈悠然扛着锄头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仿佛下一瞬间就能飘起来,显然是十分高兴的样子,心情便也跟着好了许多,明朗畅快··陈悠然还是在家里种花的时候跟着蓝姗学着用过锄头,这会儿已经用得像模像样了。
她坚决拒绝了蓝姗接手的要求,自己把着锄头不放,开始挖洋芋·幸好蓝姗有先见之明,来之前就找了一双手套给她,戴上之后倒也不用太担心手掌磨损·反正等她累了,还是不得不把锄头交出来,所以蓝姗也不阻拦,由着她玩。
果然,陈悠然到底不习惯干农活,才挖了不到两蔸洋芋,就累得腰酸背痛,胳膊也没有太多力气,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蓝姗这才道,“给我吧,你在后面捡就是了。”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不用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可以继续了·”陈悠然说··蓝姗沉默地看了一眼她挖出来的洋芋,这家伙不会掌握方向,也根本没有概念,所以锄头乱挥,大部分洋芋都被从中间截断了,惨不忍睹。
陈悠然自己显然也看到了,不情不愿地把锄头交了出来,“我只是技术不熟练,多练几下就好了·”·“回头再找机会给你练·”蓝姗微笑着,动作却不容置疑地将锄头接了过去,“现在咱们赶时间。”
陈悠然就不说话了·洋芋一个个被装进背篓里,而还长得很好的洋芋苗也被蓝姗留了下来,把顶上最嫩的叶子割下来,就是上好的猪食·两人挖了小半背篓洋芋,把洋芋苗装上,便回了家。
灶里的火已经熄灭了,不能再烤洋芋给陈悠然吃,蓝姗想了想,打算做另一种炒洋芋··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洋芋被她单独挑了出来·这种洋芋还没有长成,刮不下皮,放在水里清洗干净之后,一个个白白嫩嫩的。
锅里放油,下洋芋翻炒,等到洋芋炒熟了,撒一点盐就可以出锅·带皮的洋芋,香味完全被包裹在皮里,油则将外面炸的金黄,又香又脆,跟烤洋芋比起来,又是另外一种味道。
陈悠然抓着筷子,一口一个,吃得十分尽兴··吃完了洋芋,就差不多到上坡的时间了··这是陈悠然第一次陪着蓝姗去送饭,蓝大成他们干活的地方距离寨子有些远,要翻两座山,陈悠然走了一半就有些气喘吁吁,后悔不迭的道,“早知道骑车上来了。”
“不行的·”蓝姗摇头,“我们走的是小路,这边到处都是石头,再把你的车子轧坏了·”·村子里修出一条大路就已经很费工夫了,又没有跑车需要,这些通往地里的小路自然不会专门拓宽。
陈悠然看了一眼怪石嶙峋的地面,也不由默然·就算能走,她也不太舍得骑车走这样的路··陈悠然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拄着从林子里折来的一根木棍当拐杖。
蓝姗见她实在太累,索- xing -把她安置在半路上,“你就在这等我一会儿吧,我把饭送过去就回来了,咱们进山去采蘑菇·”·这个陈悠然喜欢,虽然现在已经累得走不动了,但想到蘑菇,身体里就又冒出了新的力量。
不过既然之后还要继续翻山越岭,这会儿就该省着点力气,所以她立刻欣然答应,往旁边的草地上一坐就不起来了··蓝姗把饭送去的地里,果然很快就回来了,没有把背篓带回来,而是拎了个小篮子,带着陈悠然钻进了山里。
蘑菇这种东西也是有根的,在某个地方找到过某一种蘑菇以后,就有很大概率还能再找到·蓝姗从几岁开始就跟着大人们出来找蘑菇,对这片山林之中每一个能长蘑菇的地点都了然于心,带着陈悠然七转绕,挨个走过去。
不过这些地方也不只是她一个人知道,所以总有些蘑菇已经被人提前摘走了·何况上次下雨已经是前两天的事,很多蘑菇已经迅速长大枯萎凋谢,完成了一轮生命的循环,所以两人转了好一阵子,也只摘到了小半篮子蘑菇,堪堪够做一顿菜。
·蓝姗也不嫌少,对陈悠然道,“下了雨之后蘑菇更多,到时候再带你来·”·陈悠然倒是不太在意收获,对她来说,寻找蘑菇的过程要比收获多少蘑菇重要多了。
不过在山林里转了一会儿,她已经晕头转向,不免有些担忧地问,“阿树,你确定你还记得方向吗咱们一会儿怎么回去呀”·实在是这里越走越陌生,而且好像深入山林很久了,由不得她不担心。
但很显然,对蓝姗来说,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因为这个方向也是她选择的··陈悠然才问完了这句话,蓝姗就推着她的肩膀转了一个方向,“看看那边是什么”·陈悠然往前一看,眼睛顿时一亮。
她在山里转了半天,虽然说有树木遮挡,还算- yin -凉,但实际上林子里也有些闷热,她已经是出了一身的汗,有些口干舌燥··而眼前,正是一株叫人口水直流的杨梅树。
树上挂满了紫红色的杨梅,可口极了··“这里怎么会有一株杨梅树”陈悠然先感慨了一句,再转头看向蓝姗,恍然大悟·从一开始,蓝姗选择的路线应该就是往这边走的,不单是为了采蘑菇,更是为了这株杨梅树。
蓝姗笑了一下,“嘘——小声一点,这棵树村子里没有几个人知道,所以杨梅还没有被摘过,你运气好·”·陈悠然点点头,一脸兴奋地飞奔了过去。
这株杨梅树并不高,枝杈众多,站在地上伸手就能碰到果实·陈悠然摘了两个红得发紫的杨梅,先递了一个给蓝姗,才把另一个塞进嘴里·已经完全成熟的杨梅十分甜蜜,咬上一口,口舌生津,滋味实在太美妙,比在街上买来的那些杨梅味道好多了。
蓝姗先把蘑菇取出来放在一边的草地上,在篮子底下铺上一层杨梅树叶,才跟陈悠然一起摘下杨梅,放进篮子里··她们没有把一棵树的杨梅都摘完,一来这不太现实,二来,既然这树长在山里,也有其他人知道,自然要给别人也留下一些,再说上面还有些杨梅,虽然已经红了,但并未完全成熟,吃起来是酸的,实在没必要摘走。
最后摘了半篮子杨梅,蓝姗又盖了一层杨梅树叶,再把蘑菇放回去,又在上面盖上一层树叶遮掩,这才带着陈悠然回了家··晚上吃的就是菌菇汤,鲜得陈悠然舌头都差点儿吞掉。
蓝姗给她开小灶,让她先吃了,趁着天没黑骑车回家··接下来的一整个暑假,陈悠然几乎都是这么过的·开始几天,她只是自己往山上跑·但很快就遭到了陈嫣然的强烈谴责,索- xing -就把她也带了过来。
反正有车来回并不麻烦,所以姐妹俩天天跟上班似的,早上到蓝姗家里去,跟她一起上山,下午吃了饭才骑车回家睡觉,倒也不费什么功夫··这么两个月下来,山上几乎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她们尝过了。
等到要开学时,陈悠然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她觉得自己以前太狭隘了,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天天在家里混吃等死,毫无意义·但是这个暑假,却是真正的鲜活有趣,见识到了无数自己从前完全不了解也想不到的东西。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其实以后有机会的话,住在山上似乎也不错·”她这样对蓝姗感叹··蓝姗笑道,“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你知道多少山里人想过像你这样的日子吗”·陈悠然诚恳地检讨了自己的错误,“你说得也对,如果物质生活没有保障,也就没有心思享受这些了。”
即使是住在农村,大人们其实也没有空这样满山满岭乱跑,多半都是小孩子去弄,摘了野果野菜可以给家里加个餐,自己又能玩的尽兴,算是属于村里娃的娱乐方式。
所以,陈悠然从善如流地修改了自己的理想,“等我们赚到了足够多的钱之后,回到山里来定居,怎么样”·“到时候也许你就不会想回来了。”
蓝姗说··对在山里生活了十几年的她而言,目前最迫切的愿望是离开这里·以后会不会想回来蓝姗不知道··陈悠然摇头,心里自有计较,但也没有跟蓝姗争执的意思。
到底做不做得到,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说得再多也没有用··初三开学比较早,陈嫣然办了复读的手续,进入蓝姗的班级,正式开始跟她成为同学·而疯玩了一个暑假的陈悠然,由于对未来有了新的规划,对赚钱这件事重新提起了兴趣,便又开始兢兢业业地经营家里的店铺了。
陈伯平和林秀英始终没有回来过··陈悠然进城进货的时候,本来是打算去看看的,但被陈嫣然拦住了·成功弄到了千块的她理直气壮,“不许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他们都不管我们了,我们又何必管他们,反正以后就自己过日子呗,又不是过不下去”·陈悠然不太赞成,但想了想,也觉得不见面对大家都好,见了面吵起来,也无非是又不高兴一场罢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先等林秀英肚子里那个孩子生下来再说··平平稳稳的日子总是过得更快,几个月的时间似乎一眨眼也就过去了·这段时间里,蓝姗跟陈家姐妹的关系越发亲近。
每天跟陈嫣然一起上学放学,到店里去帮忙·后来在陈悠然的劝说下,她索- xing -从宿舍搬出来,住进了陈家,把床铺留给更需要的同学··本来她心里不是没有疑虑,但陈家没有长辈在,陈悠然和陈嫣然其实不怎么会照顾自己,蓝姗也就免不了多放一点心思在上面,时间长了,成了习惯,也就不去计较什么你我了。
用陈嫣然的话说,她们三个更像是一家人··入冬之后,三个人进了一趟城,去采购冬天的衣服鞋袜以及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手里的钱财还算宽裕,蓝姗在这种事情上也不再将就。
受陈悠然的影响,她也产生了“钱是王蛋,花了还能赚”的想法·如果总是过得这么辛苦,赚钱又是为了什么呢倒不如及时行乐,享受够了,才更有动力去赚钱。
不过,云县这座县城实在是太小了,也没什么可以挑的衣服,三人在批发市场里转了一圈,最后一人买了一身,也就结束了这次采购··陈悠然本来还想带她们在城里搓一顿,被蓝姗拦住了。
虽说是要改变消费观念,但一下子花掉了两三百块,蓝姗还是非常心疼的,所以这会儿就不打算继续浪费了,“有那个钱,我们买菜回家自己做不好吗”·“就是啊,”陈嫣然在一边帮腔,“姗姗姐的手艺不比大厨差,吃一顿的钱,买菜够我们三个人吃好几顿了。”
·陈悠然说不过他们,只好答应了·三人于是又去菜市场采购,他们来得晚,大部分摊子都已经收了,剩下零星几家也在降价促销,打算卖完最后这点就收摊。
食材虽然不算特别新鲜,但价钱低,蓝姗就多买了一些··接下来就该回家了,但三个人站在菜市场门口踌躇了一会,谁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蓝姗这个事不关己的人先道,“你们既然都已经进城了,就去看看吧。”
陈嫣然不说话,陈悠然便道,“那就去看看吧,算算时间其实也差不多了·”·十一月底,林秀英的预产期应该快到了·不管彼此之间有过多少不愉快,在这种时候,身为女儿,不去看看总是说不过去的。
陈嫣然也就罢了,她还是个小姑娘,但陈悠然已经出来进社会,开始工作,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 xing -了··到了姑姑家,却发现这里一片兵荒马乱,原来是林秀英正好发作要生了,正在忙着收拾后送医院。
三个小姑娘帮不上忙,只能站在一边看着·林秀英捂着腰躺在沙发上,哎哟哎哟地叫,头上脸上都是汗水,显然很不好过·姑姑在收拾包裹,姑父则出门去叫车。
匆匆忙忙把人送到医院,陈伯平才得了消息赶过来··他身上的衣服有些乱,头发也没有梳,脚上还踩着一双拖鞋,很显然也是刚刚从家里出来··至于是哪个家,不言而喻。
陈悠然静静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觉得万分心寒,林秀英就快生了,陈伯平却并不在他身边,而是去了另一个女人那里·而且他应该是被姑姑家的表弟叫来的,也就是说,亲戚们都已经知道陈伯平在外面安了小家,甚至默认许可了这件事,只瞒着林秀英。
即使生下了儿子,这个家又真的能继续维持下去吗·林秀英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虽然这一胎已经间隔了很久,却还算是顺产·从家里发作送到医院来又耗费了一段时间,所以到了医院后,不到三个小时就生完了。
是个女儿··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陈伯平的脸色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也就是淡淡的·倒是林秀英被推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十分惨淡·她的拼命一搏,失败了。
陈悠然看得难受,转身就往外走,陈嫣然和蓝姗立刻跟了上去··从医院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冬夜的风十分寒冷,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裹紧衣服静静地往前走。
忽然有冰凉的触感落在陈悠然的脸上和手上,她微微一怔,抬头往天上看去··下雪了·· · ·第26章 名字·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不是飘飘扬扬的大雪, 而是如盐粒一般的细雪,夹在冷风之中扑面而来,带着这一冬积蓄的寒意, 让人激灵灵地打一个寒颤。
陈悠然反而清醒了··其实这种事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自己做出的选择罢了·哪怕那是她的亲生父母,她也不能左右他们的思想。
只是无论如何, 心底到底还是有些难以言说的惆怅和难过··不过,这些思考到底让她清醒,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这些情绪其实于事无补··所以陈悠然停下了脚步, “我们去买点吃的吧。”
她主动开口,“闹了一晚上,大家都还没吃饭呢·我们自己也就算了,姑姑姑父忙前忙后,事情都是他们做的,总不能连饭都吃不上一口·”·她长篇大论地絮叨着,好像是说给蓝姗和陈嫣然听, 但又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陈嫣然没有反驳, 母亲生产这件事, 对她来说终于从想象变成了现实, 也不是没有冲击力的·她此刻情绪还沉浸在那种氛围之中, 无法抽离, 自然也就顾及不到周围的环境。
蓝姗点点头说, “应该的·”·于是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县医院门口这条街街有不少卖食物的店铺, 毕竟住在这里的病人都是需要吃饭的,医院虽然有食堂,但味道和营养都跟不上。
而只要有市场,自然就会有人看准商机,把店开到这边来··陈悠然选了一家家常菜馆,走进去·她先点了两个就在店里吃的菜,蓝姗注意到,一个是她喜欢的,一个是陈嫣然喜欢的。
即使是在这个时候,陈悠然也没有忘记照顾人·又点了两个打包带走,拿回去给其他人吃,这两个就是硬菜,毕竟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自然就买好一点的··点完菜,姐妹俩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蓝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想了想,站起身走进厨房,低声跟老板兼厨子商量了一会儿··直到一顿饭沉默地吃完,去结账拿打包盒的时候,陈悠然才发现了多了一份红糖鸡蛋。
毫无疑问,这是给孕妇的··如今物资匮乏,医院里的病人能吃上的好东西也就是肉和蛋了,所以这些店铺倒是都有帮忙煮鸡蛋的业务,蓝姗就点了一个红糖鸡蛋·毕竟林秀英是今天最辛苦的那个,也是最需要滋补的。
陈悠然看了蓝姗一眼,心下感激,面上却没多说什么,拎着盒子出了门··蓝姗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看上去陈悠然一切如常,可是蓝姗能感觉出来,她的情绪始终不高,而且一直是紧绷着的。
想必在这件事里,她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只是不好展露出来罢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从店里出来,她走在陈悠然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权做安慰。
见她这样担忧自己,陈悠然心下稍微舒缓了一些,低声道,“别担心,先把眼下的事对付过去吧·”·回到医院,病房里众人都还在忙碌着,见他们点了菜来,姑姑和姑父松了一口气,张罗着吃饭。
陈伯平较平时更加沉默,看起来也没什么胃口的样子,随便夹了两筷子菜就放下了,又拿出钱包准备给陈悠然拿钱··倒是林秀英看到陈悠然拎回来的红糖鸡蛋,眼里顿时露出了一股欣慰的情绪来。
到底是女孩子贴心,在这种时候会考虑到她的需求,其他人哪有这样的心思·这话亏得她没有说出来,否则陈嫣然恐怕一句话就给她顶回去了··女孩子贴心怎么了到底不是男孩,没多那一根东西,没有传宗接代的能力,天然就低人一头,再贴心又有什么用·林秀英为了养这个胎,在城里住了大半年的时间,又是借住在姑姑家里,什么事都不用- cao -心,光是养着就行了,所以这个孩子养的很好,生下来就白白胖胖的,体重整整斤,十分吉利。
这么壮实的孩子,自然并不需要医院额外照看,所以没多久护士就把洗干净的孩子送回来了,让父母斟酌着喂点清水,明天就可以吃奶了··姑姑和姑父已经吃完了饭,都站在床边逗孩子玩。
虽然这孩子眼睛都没有睁开,但大人对小孩子好像天然有种喜爱之情,姑姑越看这孩子越喜欢,一直夸个不停··她自己家里只有一个,已经长成了混世魔王,心里自然有点想要个女儿,偶尔还会羡慕林秀英。
但看她为一个儿子折腾成这样,又不免替她心寒,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心思了··逗了半天,她才开口问,“对了,这孩子的名字你们取好了吗”·陈伯平随口说,“斤这个数字多吉利呀,就叫斤吧。”
“胡说道什么呢女孩子怎么能叫这个名字”姑姑斥了一句··林秀英见她看着自己,便连忙道,“哎呀,刚才不是说外面下雪了吗吓得是米颗雪吧。
既然这样,孩子的小名不如就叫米颗雪,正好应景·”·应景陈悠然在旁边听着,心下一突,险些直接笑出声·这算什么名字外面下雪就叫雪,下雨就叫雨,真要是下刀子是不是得叫刀还是亲爹亲妈呢,这么敷衍。
她是不是得感激自己出生的时候林秀英没那么盼儿子,好歹没随便给自己取个名字搪塞了·单从这个随口而出的名字,便可见这两个父母虽然明面上看起来对这个孩子万分期待,其实恐怕并没有真的用心过。
——或许也是用心过的,只是他们用心的都是男孩的名字,不适合拿出来给这个孩子用罢了··直到这时,陈悠然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将来,更不是为了陈伯平和林秀英,而是为了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一个女孩,刚刚出生就注定了她的父母不会爱他··这个家变成现在面目全非的样子,所有一切或许都是他们这些人应该受的·可是这个孩子不一样,她是无辜的,她刚刚生下来,什么都不知道,并不明白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所以陈悠然替她难过。
这个孩子的诞生其实并不值得担忧,因为这只不过是一切风波的开始··但是人生本来就充满许多无奈,陈悠然可怜她,可是自己也并没有能力去搭把手,同样在其中挣扎着,试图自救。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林秀英是顺产,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就出院了··她现在受不得风,月子还是在姑姑家里坐的·蓝姗和陈嫣然要上课,这种事又本来都是狗屁倒灶,所以陈悠然也不叫她们- cao -心,自己每天骑车,在云县和雾镇之间来回奔波一趟,略尽人事罢了。
不是为了林秀英,而是为了那个被她忽视,经常连奶水都吃不饱的孩子··林秀英出院之后,陈伯平就又开始跑车了,时时夜不归宿·到底是真的那么忙,没有时间回来,还是去了另一个家,所以顾不上这边,或许林秀英自己心里也早就有了猜测吧·孕妇产后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何况现实又如此糟心,林秀英哪里还顾得上孩子何况米颗雪养得太好,身体又壮,精力无限,动不动就放声嚎哭,也实在是惹人心烦。
好在姑姑是全职主妇,并不需要出门上班,还可以帮忙照看一下,不至于真的虐待了这孩子··有好几次,陈悠然其实都想开口说自己把孩子带走·但她又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能力给这个孩子正常的生活环境,又不会照顾孩子,真带走才是害了她,又只能按捺住了。
只是每次到姑姑家来,都会多买些东西,小孩子的衣服鞋袜、尿片、奶粉,大人吃的补品营养品,次次都不空手·倒是弄得姑姑不好意思了,心里又不免感慨,家长们靠不住,孩子也就成长得快,才不到二十的小姑娘,已经开始- cao -心这些了。
这么一想,越发怜惜··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林秀英也不好一直在姑姑家住着,只好回了雾镇··孩子已经生下来了,陈伯平去镇政府交了一笔两千块的罚款,便把这件事情彻底揭过。
孩子满月,按理说还应该- cao -办一番,招待亲友们来看看·但眼下陈家这样的情况,夫妻俩都对这件事不热心,也就只是告知了关系较为密切的亲朋,让他们过来看看林秀英和孩子,吃了一顿饭了事,连正式的酒席都没有办。
即使如此,林秀英也从头到尾面色悒郁,显然并不喜欢这个孩子,让亲戚们心里也不免犯嘀咕··挣命一样的要生儿子,到底还不是争不过没有生儿子的命就是没有,费再多的心,也不过是又一个女孩。
这话他们没有当着面说,林秀英却能猜到,心下越发不快,连带着看孩子也不顺眼了·有时候孩子饿了哭闹,她就在一边冷漠地看着,却根本不伸手去抱,也没有喂奶的意思。
陈悠然见了几次,后来索- xing -把孩子放在自己身边,冲奶粉给她喝,不叫她受这份罪··有时陈悠然想想,觉得或许从此时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个孩子在成长途中一直都如此委屈、拘束,始终……上不得台面。
……·林秀英回来,蓝姗就打算从陈家搬出去,但被陈嫣然拼死拦住,一副你走了我就活不下去的样子·陈悠然倒是没有这么夸张的作态,只是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警惕她突然收拾东西走人,又各种明示暗示,叫她安心住下。
蓝姗的床铺早就让给了室友,现在搬回去也只能跟别人挤在一起,根本没有自己的床可以睡,陈悠然自然不会答应··跟别人挤还不如跟自己挤··好在林秀英是真的不在意,陈悠然说的时候,她随口应了两声就把这件事带过去了。
后来见家里是蓝姗做饭,她做的菜好吃,连擅长此道的姑姑都比不上,更不用说林秀英自己这个半瓶水了·享受了口腹之欲,自然更不会多说什么,反正只是在家里借住,多一张嘴而已。
以前林秀英在云县住着,一来地方近来往方便,二来她怀着孩子也需要照料,陈伯平只要休息,总会去看看·如今回到雾镇,明明是自己的家,他反而来得少了··林秀英现在的情况,又不能去找他,一天比一天焦躁,蓝姗偶尔会听见她对姐妹俩发脾气。
这天晚上,蓝姗喝多了水,半夜里起来上厕所·结果才走门边,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仔细一听,竟是陈伯平回来了,正在跟林秀英说话··夫妻俩长久不见,可一见了面,彼此都有怨气。
林秀英抱怨陈伯平这段时间一直不着家,根本不管孩子,陈伯平则说自己生意上的事很忙,这样做也是为了这个家,林秀英却不理解他··两人各执一词,彼此都有些不耐烦,声气也越来越高。
这个时候自然不方便出去,蓝姗只好在门口站着,被动听了一场争吵··不过在这样的争吵里,林秀英是从来占不了便宜的·因为她从结婚之后就没有工作过,虽然看着家里的店,可这家店也是陈伯平拿钱开的。
依附于丈夫生活,在家里自然没有话语权··所以吵到最后,见陈伯平动了真火,就要摔门离开,她又不自觉地软下去了,开始哀哀祈求··一开始还只是叙旧情,又扯出孩子来打亲情牌,后来就渐渐不像样了,又是自怜又是指责又是悲苦,“我知道你就是怪我没有生出个儿子,是不是我也没有办法,难道我想生女儿吗这种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生不出来你总不能都赖在我身上吧”·“我什么时候说是为这个”陈伯平不耐烦地道,“你身体不好,就多休养,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等我养好的身体就再生一个,下一个肯定是儿子”林秀英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已经有些魔怔的样子,自顾自道,“就算下一个不是,下下一个也肯定是了。
人家都说,要是前两个生的是女儿,那就要生满一张桌子四条腿的姑娘,才能得个儿子·我已经生了三个,再生两个个,一定能生儿子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我看你是疯魔了”即使是想要儿子如陈伯平,听到这话也下意识地心里不舒服,“都说我不是为了这个,你别多想。
我就是外面的事情忙……”·“什么忙”林秀英歇斯底里,“还不就是外面的小贱人给你生了个儿子,你当我真的不知道吗”·听到这句话,蓝姗简直有些后悔自己这时候醒过来了。
这种私房话显然不适合让外人听见,她连忙转过身来,却一眼看见,床上的陈悠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发呆··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她听见了,蓝姗知道。
这种事,想是想象不出来的·只有当那些来自最亲的人的话,一字一句化成刀子,一刀一刀全都扎在心脏上的时候,才能觉出那种令人喘不过气的痛··她现在该有多难过啊·蓝姗下意识地走回去,爬上床,伸手将陈悠然抱进了怀里。
很快她就察觉到,陈悠然眼睛贴着的那一小片布料,渐渐濡- shi -了·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却竭力忍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既是因为不能让外面那两人发现,更是不想露出狼狈的一面给蓝姗看见。
 · ·第27章 手链·屋外的争执声已经没有了, 陈悠然的情绪却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身体在蓝姗怀里轻轻地抽搐着, 时不时哽咽一声··蓝姗从头到尾一直保持那个姿势抱着她, 没有移动一下。
她没有开口安慰, 而是让陈悠然把这些郁结的情绪全都发泄了出来·对她来说,能够痛快地哭一场,可能比任何安慰都更有效··哭得久了,脑子就有种供血不足、无法思考的感觉。
陈悠然,从蓝姗怀里退开,红肿着眼睛, 非常不好意思地一边抽泣一边道, “让你看笑话了·”·让她见笑的,不但是陈悠然自己,更包括了陈伯平和林秀英这一场争吵, 以及他们话里的内容。
陈悠然把蓝姗当成最好的朋友, 对她也没什么家丑不能外扬的忌讳·只是让蓝姗看到这个世界这么丑恶的一面,还是让她心里不太舒服··蓝姗知道她现在应该很不自在, 也不接这个话题, 只是拍了拍她的脊背,低声道,“睡吧。”
睡吧,睡一觉起来, 一切都会好了··陈悠然整个人疲倦的很, 浑身力气仿佛也跟着泪水流失了, 听到蓝姗这么说,就乖乖躺了下来··她以为在情绪大起大落之后,自己应该很难睡得着了,却没想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陷入了酣睡之中。
倒是蓝姗有些睡不着,她在床头坐了好一会儿,说是在出神,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没有想·直到半晌后,她被小腹处的坠痛感憋醒了,才意识到自己本来是要去上厕所的,连忙从床上跳起来,开门出去了。
一身轻松地回到卧室,蓝姗本来要躺下睡觉,但想到陈悠然那双红肿的眼睛,就这么睡一夜起来,估计就不能见人了,又悄悄穿了衣服开门出去,接了一杯凉水回来,放在她的眼睛上敷着。
冰凉的触感让陈悠然有些不适,眉头皱起,似乎下一刻就要醒过来··蓝姗心下一急,抬手按在了她的眉心处,轻轻揉了揉·似乎被这个动作安抚了,虽然眉头并没有展开,但陈悠然最后也没有醒。
蓝姗端着杯子敷了将近半小时,机械的动作重复得她重新困倦起来,才将杯子放下,脱了衣服躺下去,几乎是几秒内就进入了梦乡··昨天晚上的那场争执,以陈伯平摔门而去告终。
陈嫣然甚至不知道他回来过一趟,蓝姗和陈悠然也默契地没有将听到的那番争吵告诉她·这种没营养的话,就算说了也不过是让人心里不痛快一场,没有任何意义··只是陈悠然下意识地将小妹妹带在了身边,尽量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也不让她跟林秀英接触。
这女人受到的刺激太大了,现在还只是一门心思想再生个儿子,谁知道脑子一抽还会弄出什么事情来·万一迁怒这个无辜的孩子,襁褓之中的婴儿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会发生什么实在难说得很。
虽然带孩子真的很累很累,但陈悠然别无选择··她觉得自己十-九岁的年纪,好像已经过上了-九十岁的日子,身与心都苍老无比··而在她忙得头疼的时候,学校里的蓝姗倒显得十分悠闲。
自从跟陈悠然一起合作进货出售,蓝姗就没有再弄那些手工作品去卖了·那种做法耗时耗力,所得不多,从- xing -价比上来说很不划算,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
既然有了更好的出路,自然就不用浪费这个时间了·把这些时间用在学习上,她能得到的更多··因为蓝姗的要求,进入初三复习的陈嫣然成为了她的同桌。
陈嫣然以前只知道蓝姗成绩好,现在才知道她在学习上究竟有多用功·她几乎是抓住每一个碎片时间努力学习,没有半点懈怠·明明已经是第一名了,明明750满分的成绩,她常常能考出600多的高分,但蓝姗还是没有懈怠,比绝大多数同学都更努力认真。
陈嫣然原本对学习的态度跟大多数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随- xing -而学,并不放多少心思,能学到多少全看缘分和天赋,至于更多的精力,会放在游戏、玩乐、电视剧和一些其他事情上。
但跟在蓝姗身边,眼看她这么拼命学习,陈嫣然自然也避免受到影响,跟着用功起来·即使还是比不上蓝姗,但比过去那个她确实好的多了··她已经上过一次初三,该学的内容都学过了,这回只是巩固加强,成绩的提升肉眼可见。
学习这种事,很需要成就感来自我鼓励·以前陈嫣然不怎么喜欢学习,因为学了也就是那样·但现在,每一点进步她自己都能看在眼里,自然就愿意投入更多的精力。
解出一道数学难题的那种愉快,并不比玩游戏差多少··但是今天,一直作为陈嫣然楷模存在的蓝姗,却在上课的时候走神了··要说她是走神也不太确切,因为她一双眼睛仍旧盯着老师,仿佛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但事实上,藏在桌肚里的一双手正上下翻飞着,编织一条手链··这种简单的编织动作,蓝姗已经非常熟悉了,甚至手指已经有了肌肉记忆,绝不会出错,所以一心两用也不是很难。
倒是陈悠然被她的动作吸引,不免分心,学习效率大大降低··所以中途蓝姗不得不转过头来提醒她,“听你的课,别看我·”·陈嫣然忍不住问,“姗姗姐,你怎么又开始编这个了”·“就弄着玩。”
蓝姗随口道··陈嫣然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半成品手链·虽然只编织了一半,但这条手链,完全由黑色的线编织而成,上面穿着黑白两色的珠子,显得简朴又大方,跟陈嫣然之前见过的各种花哨手链完全不一样,看得她十分心动,忍不住低声问,“那你编的这个手链能不能送我啊”·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不行。”
蓝姗的拒绝十分干脆··陈嫣然心碎了··她趴在桌上,神色恹恹地看着蓝姗编了一会儿,嘟着嘴十分委屈··手链是蓝姗的,她当然可以决定送不送给别人。
她不想送,陈嫣然自然也不会强迫她,只是她一直觉得自己跟蓝姗的关系十分亲近要好,却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东西对方也不肯给她,自是十分失落··蓝姗本来就是分心三用,很快就把分给她的那一点注意力收回去了,并没有注意到她在想什么。
这条手链她编得用心,直到下午时才编完·蓝姗最后做了个收尾,自己拿起来端详了片刻,确定没有任何瑕疵,才将之收到了口袋里··牵动着陈嫣然心思的手链没了,两人便又重新投入到学习之中。
这天晚上临睡前,蓝姗把手链拿出来递给陈悠然··她没有做包装,就是这么随手从口袋里摸出来,又随手一递,好像很不值得在意的样子·但是陈悠然一眼就看出这是蓝姗的作品,而且应该花费了不少心思。
她有些惊喜地接过来,“送给我的”·蓝姗点点头·她后来也想明白了,上次陈悠然会送她一个许愿瓶,固然是准备已久,却也是因为她当时心情不好,想要安慰她。
这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蓝姗一直十分感念··所以现在陈悠然遇到了难处,蓝姗帮不上别的忙,也就只能安慰安慰她,就同样选择了送一份礼物··她身上现在已经有不少钱了,但雾镇是个物资非常匮乏的地方,也没什么可买的,想想还是自己动手做出来的东西更能体现心意。
而她拿手的东西里,千纸鹤和星星已经被陈悠然送过,蓝姗就只能送手链了··而且这东西又能随身带着,让陈悠然时时看到,知道她并不是孤身一人··陈悠然果然很高兴,几乎是立刻就将手链戴在了手腕上,举在眼前端详了好一阵,才笑着感叹,“真好看,谢谢阿树。”
“你喜欢就好·”蓝姗说,“这个不容易脏,而且特意选了祈福的花样,经常带着没有坏处·”·“祈福”·“这个卍字,在藏传佛教中,是佛祖的心印,寓意永恒不灭,是非常吉祥的图案。”
蓝姗道··“我会一直带着的·”陈悠然说着,犹豫了一下,又问,“不过这手链只有一条吗”·蓝姗以为她在意的是“独一无二”这四个字,所以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这个图案和款式只有你有,以后我也不会再编。”
不管是送人还是出售,都不会考虑这个图案··陈悠然立刻高兴起来,但高兴之中又生出几分不足,得寸进尺道,“但是只有一条手链太孤单了吧虽然不能多编,但是如果还有另一条跟它作伴就更好啦”·一边说一边期待地看向蓝姗。
蓝姗煞有介事地点头,“也对,陈嫣然今天还说想要来着·”·陈悠然本是意有所指,听到她这么说,立刻噎住,十分失落地低下头,不说话了··可她更不能解释,自己想要一对手链,并不是想跟妹妹一人一只,而是想跟蓝姗一起分享。
那成什么了难道亲妹妹还比不上外人亲吗即使真的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吧·哪怕她觉得更亲的那个人是蓝姗,但真的说出来了,估计也只会让蓝姗觉得她这个人有毛病。
她只能努力找补道,“其实不编也可以的·你现在学习这么忙,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用分心弄这些,等以后有空了再编不迟·”·“我知道。”
蓝姗笑着答应了,但心里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虽然不能跟蓝姗做一对,但陈悠然还是宝贝地把手链戴在了手腕上·第二天一早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的时候,大冬天的她还特意撸起袖子把手腕露出来,不着痕迹地晒。
陈嫣然果然一眼就看见了,毕竟昨天她那么喜欢这条手链,又是亲眼看着蓝姗把它编出来的·结果,明明说不送的东西现在居然戴在了陈悠然的手腕上·陈嫣然伤心了,一脸控诉地看着蓝姗,“姗姗姐,你居然把这个手链送给了陈悠然,明明我跟你才是关系最好的。”
语气十分委屈了··“瞎说什么当然是我跟阿树的关系更好·”陈悠然瞪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道··“我和姗姗姐是同学,当然更亲”陈嫣然不服。
“我跟阿树先认识的,你排后面·”陈悠然立刻反驳··姐妹俩乌眼鸡似的互相瞪着,谁也不肯让谁·这段时间共患难建立起来的姐妹情,已经摇摇欲坠。
 · ·第28章 一对儿·然而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又过了几天, 陈嫣然就发现蓝姗自己的手腕上也多了一条手链··样式跟陈悠然手腕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哇呀呀呀陈嫣然好气,气得要炸了·如果只是单独给陈悠然准备礼物,那陈嫣然也可以理解·就像陈悠然说的那样,是她先跟蓝姗认识的,再说陈嫣然也知道陈悠然要比自己更辛苦,蓝姗稍微偏向她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现在的问题是, 蓝姗不仅仅是送了陈悠然一条手链,还自己也带了一条一模一样的··也就是说, 她们两个好了, 把自己给撇到一边了··这让陈嫣然怎么能接受她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蓝姗, 对陈悠然这个姐姐也建立起了信任, 一直以为三个人会一直这样下去, 现在忽然被排挤在了小圈子外面,心里自然很不舒服。
如果是其他人,陈嫣然可能再不高兴也只会憋在心里,等着机会到来的时候,冷不防地给对方一下- yin -的,让对方疼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像她之前明明已经知道陈伯平在外面有了孩子,却还是引而不发,一直忍到拿了钱。
但是父母都靠不住, 陈悠然和蓝姗在她心里就是最亲近的人, 几乎可以说是被陈嫣然视作最后的依靠, 这种事怎么能忍·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既然不能忍, 那就索- xing -直接问好了。
于是在发现的第一秒, 陈嫣然就直接冲过去,一把抓住蓝姗的手腕,将那条手链亮了出来·她满腔愤怒,可真正出口时,又只剩下了委屈,“姗姗姐,怎么你也有一条手链呀”·蓝姗不慌不忙地道,“你也有的。”
说着又拿出了一条一样的手链递给陈嫣然,“咱们三个一人一条,好不好”·那当然不会不好··陈嫣然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了过来,“这还差不多。”
不过她毕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很快又反应过来了,一边把手链往自己的手腕上戴,一边狐疑的转头看向陈悠然··蓝姗会给自己准备手链并不奇怪,姗姗姐这么好的人,又仔细又体贴,她之前已经明确表示过不高兴了,有补偿才是正常的。
三个人都有,她的心里也就不会不平衡了··可是陈悠然,之前跟她掐得天昏地暗的陈悠然,今天居然什么表示也没有,依旧一脸淡定的坐在那里,由不得陈嫣然心下不生疑。
争宠这种事,怎么可能停得下来一定有古怪·她戴好了手链,眼珠一转,立刻笑着把手伸到陈悠然面前,“姐,好看不”·陈悠然一脸正经地点头,“当然好看,阿树的手艺没得说。”
陈嫣然不由暗自咬牙,什么时候都不忘拍马屁,真讨厌但她还是立刻跟着找补了一句,“那你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姗姗姐·”·无疑,陈悠然这种不在意的态度,却更让陈嫣然不敢相信了。
只是狐疑归狐疑,又没有证据,她不可能就这么跟陈悠然吵,也只能暂时把此事按捺下来··却不知陈悠然此刻心里也是笑翻了·之前蓝姗曾经把她的手链拿回去,说是要修改一下。
当时陈悠然没有在意,随手就给了,结果昨天拿回来时,才听蓝姗说,这手链也给陈嫣然编了一条··陈悠然能点头说我很高兴就应该这样吗那是不可能的。
她当时就炸了,“不是说给我的这个图案是独一无二的吗”·蓝姗道,“你仔细看一下上面的图案·”·陈悠然疑惑地接过另一条手链,细细看了一遍,果然两边的图案截然不同,一个是十字花,一个是卍字花,只是打眼一看分不出来罢了。
于是心下立刻就平衡了··更让她乐疯了的是,蓝姗随即又拿出了一条手链·这一条却是跟陈悠然的长得一模一样,蓝姗看着她笑,“这条我自己留着好不好”·自己的心思被蓝姗猜中了,但陈悠然毫不在意,立刻点头不迭,还接过手链主动替蓝姗戴上了,心里美滋滋的。
她的手链跟蓝姗的是一对儿,陈嫣然的是一个··这种秘而不宣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反而更让陈悠然兴奋··所以此刻,她怎么会跟陈嫣然计较呢作为姐姐,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大度·三人正说着话,就睡在火炉边的小婴儿突然醒了,哭闹起来。
陈悠然连忙从沙发上跳起来,先上前摸了一把小孩的屁股,确定没拉没尿,就火急火燎地去厨房冲奶粉··明明才十几岁年纪,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但是她已经提前体验到了那种带孩子的心力交瘁。
现在陈悠然只要听到孩子的哭声,就立刻一惊一乍,不但白天如此,晚上更甚·因为不放心林秀英带孩子,所以陈悠然只能把孩子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可蓝姗又跟她一起睡,为了怕蓝姗被吵醒,只要婴儿哼哼几声,哭腔还没放出来,陈悠然就会立刻睁开眼睛,都已经形成了条件反- she -了。
好在她现在又不像蓝姗她们需要上课,时间自由的很,索- xing -把自己的作息调整得跟婴儿差不多,小孩睡她也睡,小孩哭她就醒,好歹是把孩子给带下来了··时间长了,陈悠然却也觉得,除了频繁的哭闹真的很烦人之外,照顾小孩子其实挺有成就感的。
这孩子白白胖胖,本来就十分喜人·小婴儿往往一天一个样,长得特别快,各种细节变化都令人津津乐道··而且她现在已经会有各种反应了,对陈悠然更是亲近的很,一逗他就笑,一抱他就高兴,而且只对陈悠然是这个反应。
别人逗她,往往只是转转眼珠看看,感兴趣的多看一会儿,不感兴趣的根本不理会··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对陈悠然来说也很神奇··这个小妹妹本来是甩不脱的累赘,可是越相处他就越喜欢,觉得就这么带着妹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陈伯平和林秀英要闹就由着他们去闹,成什么样子都不管,总归两个妹妹还有她顶着,不会让她们委屈了··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回孩子既不是不舒服,也不是饿了,拿到奶瓶也不愿意吃,就只哭闹个不休。
陈悠然没办法,只能把人抱起来,在屋里转来转去地哄,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哦哦哦哦”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看起来十分像样子··好不容易哭声渐止,有安分下来的意思,林秀英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一楼和二楼的楼梯间,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冷冷地往下看,一脸不耐地道,“吵什么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吵吵,吵死人了”·这一番抱怨没有具体的指向- xing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厌烦的是小婴儿的哭闹。
陈悠然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当妈的自己不管孩子也就罢了,反正也指望不上,据说陈悠然和陈嫣然小时候都是奶奶带大的,林秀英自己根本不沾手·现在这孩子她不带也没关系,反正陈悠然也不放心。
但说出这样的话就太过分了吧·婴儿又没有自主意识,哭了闹了,无非是大人照顾的不够好,不思反省,却反过来抱怨,实在是令人不齿。
更让人气愤的是,被她的声音一吓,本来已经快哄好的孩子,一愣之后,又开始哇哇大哭··陈悠然还没说话,陈嫣然已经站了起来,“吼什么吼,对我们几个孩子发什么脾气小米回家那么多天,你看过她几分钟,哭一下你就不愿意了,那你还生什么孩子还是说不是儿子就不值钱,最好生下来直接掐死干净”·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这番话尖锐不留情面,林秀英面色骤变,“你这死孩子说的什么话这是你跟妈妈说话的态度吗”·“我说的是实话,”陈嫣然冷笑,“你都没承担起当妈的责任,又怎么能要求我好声好气对你你有气对着我爸撒去,再更有本事一点,就去找那个小三,去找他养在外面的孩子在家里对我们发什么脾气”·林秀英掩饰着陈伯平出轨的事,从来不敢叫其他人知道,却没想到,就连两个孩子都知道了。
被这句话戳心戳肺,她简直气得发抖,伸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回到楼上的卧室,捂着着被子偷偷哭去了··林秀英走了,陈嫣然无趣地转身坐下来,一抬头就见陈悠然和蓝姗都在看着自己,忍不住摸了摸脸问,“看我干什么”·语气又是一贯的温和无害了。
蓝姗笑着摇了摇头·陈悠然则道,“看你厉害啊,嘴皮子一天比一天利索了,什么都敢说·”·陈嫣然撇嘴,“我就看不惯她这个样子”明明已经出了月子,但回来之后,林秀英几乎每天都待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下楼来,也不知道猫在房间里做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憋着了,今天才会对她们发作··她才不惯这种臭毛病·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陈嫣然的刺激,第二天一大早,林秀英竟然就收拾打扮,拎着包进城去了。
当时陈嫣然正在炉子边给小米喂奶,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下立刻了然··林秀英本来还想叫她送自己进城,但又想到那场面叫女儿看到不太像样·即使她们都已经知道了,但她还是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最后自己到大门口等车去了。
陈悠然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替他悲哀,但又莫名有种轻松··闹吧闹吧,赶快闹完,日子才能过得下去··陈嫣然那番话说得不客气,但也是正理·这么憋着对大家都没好处,倒不如闹开来,拼个最后的结果。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现在陈悠然在想起来,都觉得这些事只是毛毛雨,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家长们心思都不在这里,也顾不上她们·她多要点抚养费,清清静静带着两个妹妹和蓝姗过日子,多好。
这么想着,她便不再理会这件事,冲好了奶粉塞给小米,对着旺旺的炉火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今天炸个洋芋··在云县一带,洋芋是非常重要的食物,既可以做主食,又可以做菜,还可以做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云县街上到处都摆着炸洋芋的摊子,一个洋芋削皮切开,可以穿两三串,放在油锅里炸透了,表面呈金黄色,内里则酥软绵沙,捞出来裹上一层细细的辣子面,一口一个,又香又辣,让人欲罢不能,是所有小孩子都无法拒绝的零食。
雾镇上也有两个炸洋芋的摊子,但这东西自己在家里做也不复杂,还不用花钱·陈悠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自然不吝于在这上面花费功夫··她虽然不会做饭,但削个洋芋还是可以的。
等小米喝完了奶,陈悠然先把她竖着抱起来拍了一会儿背,避免吐奶,这才把人放回摇篮车里,拿了洋芋在一边慢慢削·削完之后又切大块泡在水里··等她做完这些,陈嫣然和蓝姗也放学回来了。
“炸洋芋啊”陈嫣然惊叫了一声,“陈悠然你今天怎么这么闲”·蓝姗则二话不说,洗了手就开始架锅烧油了。
大火速炸,很快第一批洋芋就出锅了,蓝姗用漏勺捞起来,沥干油之后就可以吃了··辣子面也是自己舂的·将平时吃的辣子面跟盐,味精和花椒按比例调配了,放在竹筒里用力舂捣成碎末,倒出来搁在碗里。
到时候炸好的洋芋在里面滚一圈,又辣又香··洋芋本来就可以充饥,三个人吃撑了也没把一盆洋芋炸完,剩下的就留着晚上做菜··陈嫣然这时候才问,“她怎么没下来”·平时到了吃饭的时间,林秀英就会自动自觉下楼来等着,在这方面倒是半点都不委屈自己。
今天却始终没见踪影·陈嫣然说是看不上她,但是这种时候又不免在意··陈悠然说,“你昨天不是让她进城吗她去了·”·陈嫣然不由微微一呆,她紧了紧手里的筷子,故作轻松地道,“行吧,走了也好,走了清净。”
蓝姗和陈悠然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忧色··陈悠然自诩是大人了,不管什么事都能接受,小米还是个婴儿,什么都不懂,也无所谓在意不在意,只有陈嫣然,这个年纪本来就容易钻牛角尖,又是在树立人生观的时候,她们不怕她不能接受,只是怕她的观念受到这些事影响,会变得偏激固执。
如果因此而影响到了她自己的人生,那就真的实在太不值得了·· · ·第29章 过年·天气越来越冷, 云县地处西南边陲, 自然没有暖气可用,前几日又下了一场小雪, 虽然落地即化,但深夜温度一降, 外面的道路都凝冻结冰,反倒更冷了。
陈悠然在家还好, 守着煤炉子, 火烧得旺旺的,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暖意, 便也不觉得有什么·蓝姗和陈嫣然每天在教室里的日子就难过了··教室里地方宽敞, 因为人多, 怕出事不敢完全关闭门窗,又时时有人进出, 寒风在屋子里来回扫荡,人身上那一点热度很快就被刮走了。
学生们冻得手脚冰凉, 连笔都快握不住··陈悠然自己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对此再了解不过,索- xing -准备了两个热水袋,让两人带着去上学·每天早上先在家里烧水灌满,又拎着一只暖水瓶去教室, 下第二节 课后给热水袋换一次水, 就能坚持到中午放学。
下午和晚上也是这般- cao -作··这样就可以保证一整天热水袋都是暖和的, 抱在怀里能让身体暖和起来·只是手要伸出来记笔记, 还是不免冻着··于是陈悠然开始学另一项手艺,织手套。
她在这种事情上天赋平平,不过冬天农闲,周围的邻居们都聚在一起,八卦时手上也不停,不是纳鞋底就是织毛衣,陈悠然请她们指点过,自己又有足够多的空闲,只要能按捺得住- xing -子,织起来倒也很快。
虽然手套实在不算好看,但在保暖驱寒上却是很有效的··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手套织得快,没几天蓝姗和陈嫣然就都带上了她织的半指手套··之前陈嫣然和蓝姗带热水袋过去,就已经有不少人效仿,如今用上半指手套这样方便的好东西,又在学校里掀起了一股风潮。
陈悠然看准商机,先进了一批热水袋,又进了一批毛线,小赚了一笔··织完了手套,陈悠然反正闲来无事,索- xing -又开始织围巾·等织完了围巾,后面还有帽子等着。
要不是毛衣工程太浩大,她打算学着点了·这种生活技能,总能给人以家的气息,以前陈悠然不屑为之,现在倒是很喜欢··见她这么辛苦,每天长时间低着头,颈椎都酸痛僵硬了,蓝姗不免心疼,“我们又不急着用,你不用那么着急,闲着没事织两针就行了,别整天做。”
“怎么不急再不急冬天就过了·”陈悠然揉了揉脖子··蓝姗道,“那就留着明年冬天用·”·“可是我舍不得你们受苦啊。”
陈悠然说,“以前我自己是没人管,过得糙,现在有我管你们,可不能在这样了·”·“那我给你按按肩膀吧·”蓝姗闻言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反对,而是道。
陈悠然欣然答应··林秀英上次进城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闹成什么样子了·陈悠然好几次想骑车进城打探一下,最后又按捺住了,不了了之.反正这件事她已经决定丢开手不管了,就算打探到了消息又能如何·陈伯平也没有再回来过,也不知道是太忙了,还是被林秀英缠得没工夫。
所谓的生活费,自然也暂时没有了,不过店里还是定期有货送来,想来陈伯平并没有断了货款,也算是当爹的良心未泯·转眼到了圣诞节,雾镇是个小地方,还没有受到太多西洋风俗的影响,这个节日也就是英语老师会带着大家唱两首歌,就过去了。
过完节就又到了期末考试的时间了,学生们也抽不出心思放在玩闹上··蓝姗倒还好,她的学习进度一直按部就班,就算要考试也没有太大的影响·陈嫣然跟着蓝姗学习,上回期中考试成绩却没有太大的进步,受了刺激,决心期末考个好成绩,因此正埋头努力。
陈悠然也没闲着,除了照管两个学生和一个婴儿之外,还在店里搞了一次活动·刚刚补了一批货进来,但学生们却快要放假了,她也是突发奇想,索- xing -来了个促销活动。
虽然小卖部本来就是薄利多销,再促销利润更少,但效果不错,刚刚进来的货物一下子出了一半,显得店里都空了许多··蓝姗见了,便问陈悠然,“你假期不打算开店了”·陈悠然点头,“天气这么冷,就算开着门也没有多少生意,倒不如索- xing -关了,免得还要一直守在这里,脱不开身。”
蓝姗点头赞同·快过年了,总要叫人松快一下·这两个月里的确发生了不少事情,陈嫣然觉得累很正常,想休息蓝姗也是支持的··期末考试对蓝姗没有多大难度,状态跟平时没什么分别。
倒是陈嫣然考完之后,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像是身体被掏空·她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才终于缓了过来,彼时蓝姗已经被陈悠然送回家了··姐妹俩在家里过了几天昏天黑地的日子,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不用上学,不用忙碌,不用- cao -心,自然是可以大玩特玩,但是没了蓝姗,生活顿时冷清了很多,最重要的是伙食标准一落千丈··姐妹俩从放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互相抱怨对方厨艺太差,上不得台面。
最后陈嫣然突发奇想,“姐,要不咱们去找姗姗姐吧”·“怎么去”陈悠然挑眉问··陈嫣然道,“骑车去呀也就十几分钟路程,很方便的。”
陈悠然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天天这么去人家家里打扰,不合适吧·”·很显然,“天天去”这三个字,已经把她的心思暴露无遗了。
陈嫣然不过提议去找蓝姗,可没说要去多久,陈悠然自己反倒把它给定- xing -了,变成假期每天都去··但是陈嫣然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听到陈悠然的话,他丝毫不惊奇地道,“暑假咱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大不了我们带菜带米,把东西都带着到姗姗姐家去呗,缺什么带什么。
她爸妈就算不高兴,冲着这些东西,应该也没话说了·”·反正店里油盐酱醋都有,关了门放在家里没什么用,都带去好了··陈悠然听完她这一番长篇大论,不由无语了片刻,“你想得很周到嘛”·陈嫣然就当她是在夸奖自己了,“我可不像你,明明想去,还非要憋在心里。”
我这不是怕阿树为难吗大年下的,我们就这么跑去不太好·“而且陈悠然还有另一件要- cao -心的事,“再说咱俩去了,小米怎么办”·“一起带去呗。”
“亏你敢想,这么小的孩子,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再给吹病了怎么办”陈悠然很无奈·再说,她们自己去了,说是找同学玩儿体验生活都可以,带着个孩子像什么话还不知道别人要脑补出什么来呢。
毕竟她和陈嫣然都是到年纪的大姑娘了,知道的说这是林秀英生的小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们俩谁未婚生子呢,名声还要不要了·就算大家都不误会,要对所有见到的人解释这是林秀英老蚌生珠,也够让人难受的了。
陈嫣然很快又想到了一个办法,“要不你进城去打听打听消息,顺便把小米送到姑姑家去她特别喜欢女儿,帮忙看个十天半个月的应该会答应吧”·陈悠然无言以对。
但最后她还是忍痛拒绝了这个提议·妹妹当初是她要接过来养的·如果实在养不下也就算了,实在没办法,只能把人送走·但现在她还勉强还养得起,为了这种理由把孩子送出去,太荒唐了。
别看小米还小,已经开始认人了·长时间见不到陈悠然,哭起来谁都招架不住,特别揪心··上回程悠然去抄电表,让陈嫣然看了一早上,回来时小米嗓子都哭哑了。
真要送走,估计也要闹很久·而且生活环境一直变动,对小孩没好处··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陈嫣然服了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你把我送去姗姗姐家,你自己回来带孩子。”
“想得美”陈悠然毫不犹豫地拒绝··陈嫣然也没真的以为她会答应,绞尽脑汁想了想,终于又想到了一个办法,“要不你把姗姗姐接回咱们家来好了这样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蓝姗舍不得家里人,但据说她的家人对她也不怎么样,成功率还是很高的··陈嫣然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于是骑车去了青山镇。
别说陈嫣然这个提议还真的很是时候·因为陈悠然到了这里才发现,蓝家还是冷冷清清,只有蓝姗自己一个人在·据说她父母带着弟弟去了外婆家,没有带她。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陈悠然不由皱眉··蓝姗道,“没关系,我都习惯了·反正去了也是应付各种问题和麻烦,还不如留在家里清静,大家都好。”
其实侯阿彩和蓝大成虽然以前就有这种端倪,但表现得绝对没有这么明显,是从上半年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们就开始无视蓝姗了·两人甚至不主动跟蓝姗说话,只是她在家就通过木林交代她干活,她不在家就假装没这个人。
这回蓝姗回来,更发现阁楼上本来独属于自己的小空间里,堆上了不少杂物··这种冷暴力,蓝姗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事实是她松了一口气,既然对方不再扮演慈祥的父母,她也就不需要再装孝顺女儿,的确对大家都好。
“清静个鬼呀”陈悠然忍不住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敲,“你是不是脑袋也坏掉了这么冷冷清清的自己一个人呆着,像什么样子既然他们不理你,那你索- xing -也别回来了,到我家去。
咱们四个高高兴兴过年不好吗干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气”·于是就把蓝姗给拖回家了··以前陈伯平在外面跑车,过年这几天生意反而特别好,所以几乎不能待在家里。
林秀英本就是个万事不管的- xing -子,陈伯平这个一家之主不在,她什么都能将就,对张罗过年的事情自然没什么兴趣·反正到时候麻友们组织起来,她出去搓牌一去几天都是正常的。
所以明明是节日,所有人都喜喜庆庆的,但对陈家来说却跟平时没有什么分别,也根本不做任何准备··陈悠然和陈嫣然姐妹俩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同学们家中准备的各种年货,尤其是花样繁多的小吃,看得人口水直流。
可惜自从奶奶去世后,她们就再也没吃过了··现在蓝姗来了,陈悠然就对准备年货生出了无限的兴趣,拉着她问,“阿树,你会准备年货吗”·“以前家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我做的。”
蓝姗谦虚道··其实何止大部分,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在准备,侯阿彩不过是把持住需要采购的部分罢了·比如要酿米酒,她就负责把糯米和甜酒药买回来,交给蓝姗做。
“那咱们今年就可以准备年货了”陈嫣然十分兴奋地问··陈悠然点头,撸起袖子对蓝姗道,“要买什么你跟我说,我去城里买回来。”
“不用去城里,你在镇上问问谁家有就行了·”蓝姗道,“大部分都是地里出产的,在这边买还能便宜点·”·也是非常贤惠了。
陈悠然又想出了一个点子,拿店里的油盐酱醋之类的调味品去跟镇上的人家换糯米黄豆·这些东西是生活必需品,镇上的店铺不少,人家未必会到这里来买,但现在她送货上门,甚至以物换物,众人自然都肯光顾。
然后就是正式动手了··蓝姗先酿了米酒·糯米浸泡一天一夜,沥干蒸熟成糯米饭,摊凉之后均匀地拌上甜酒药,装入盆中·在米饭中心处埋入一颗烧红的火炭作为热源,然后用干净的纱布盖好密封,放进稻草堆里焐着发酵,十几天后,酒浆流淌出来,就算是做好了。
甜酒酿的精髓在于酒糟,酒液不用太多,正好刚刚浸过酒糟最好··刚刚端出来的时候米粒分明,酒液清凉,吃一口凉悠悠、甜滋滋,还保留着一点糯米的Q弹·总共几斤糯米酿成一小盆,三个人一下子吃了一半。
剩下的装进罐子里,无论是煮鸡蛋,煮糍粑,煮汤圆甚至单独煮水喝,都是很好的选择··然后是准备各种豆腐制品··在村里时,豆腐也是自己磨的·但陈家没有工具和设备,三个人也吃不下这许多,所以直接在街上买榨好的酸汤豆腐。
这种豆腐比较紧实,用来做豆腐制品不容易散开,比街上用石灰水点的嫩豆腐更合用··一部分豆腐切片油炸,晾晾之后就是豆干,用来炒菜最好;一部分切块放在纸箱里,霉化之后用来做腐乳;另一部分揉碎了,跟买来的猪血和少量板油拌在一起,捏成团形,上甑子蒸熟,然后用菜叶裹了,放在炉子上慢慢熏干,烤到油化了流出来,便可以收起来了。
这就是当地特色的血豆腐··陈悠然心比天高,本来还想买一头整猪来杀了取肉,被蓝姗死命拦住了·她们三个人胃口都不大,也没那么馋肉,要这许多根本吃不了。
最后由蓝姗做主,在别人家杀猪的时候买了四分之一,顺带要了一笼小肠,一碗猪血和两个猪腰子··猪血做了血豆腐,猪腰子直接在炉子上烧烤,肥肉切片熬油,剩下的瘦肉和五花切成零碎,灌入洗净的小肠里,加上一只猪脚和几块留下来的大肉,用柴烟熏成烟熏肉和烟熏肠,可以放上很长时间。
再打上一槽糍粑,炸上一筲箕的福甬、花生、虾片和晒干的洋芋片,年货就齐备了·· · ·第30章 我没有家了·能在家里准备的年货都准备了, 陈悠然便骑车带着两人进城采购。
过年是中国传统节日中最盛大的一个,辞旧迎新,意义重大·忙碌了一整年的人们, 往往都很舍得把这一年的收入拿出来,购买足够丰盛的年货,好好犒劳自己这一年的辛苦。
所以从腊月二十几开始, 云县县城内天天都开集市, 街上到处都是人流,十分热闹··三人其实都不怎么进城, 所以此刻逛到哪里都是兴致勃勃, 尤其是陈嫣然,以前没这么过过年, 现在就更兴奋了。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成长·他本来就是个人来疯·现在家里没有家长当家,更是快要浪得飞起来了, 看到什么东西都想买··陈悠然倒不是完全管不住她, 只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便也不怎么想拒绝。
过了年,陈嫣然就十七岁了·这种天真活泼的模样, 也不知还能保持多久·长大往往伴随着无限的烦恼,既然如此,为何不在还能保持这种纯粹的喜悦时让她高兴一下呢这样,将来回想时, 就会始终记得这些美好的记忆, 而不被那些糟心事所影响。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这一点, 陈嫣然越发放纵·非要买几饼鞭炮回去自己放·这太危险了, 陈悠然坚决不能答应·但陈嫣然始终不肯死心,拖着蓝姗站在鞭炮店门口不肯走。
陈悠然本来还要说她, 视线一转,从人群中扫过,不由微微一顿,到嘴边的话就改了口,“鞭炮不行,我看店里有烟花,你自己去选·”·陈嫣然立刻高兴起来,一溜烟儿跑到店里,扬声催促老板,“烟花烟花烟花”·“怎么了”蓝姗落后了一步,低声问。
陈悠然道,“你先看着她,买完 了在这等我一会儿·”顿了顿,又解释道,“我看到我爸了,得过去看看·”·理论上来说,快要过年了,大家都会上街采购,碰到是很正常的。
可姐妹俩居然两次都在街上遇到陈伯平,偏偏他怀里还都抱着个男孩,也实在不是巧合能解释的··可能老天爷都希望他们正视这个现实,不要再和稀泥了吧·何况,陈伯平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温婉贤淑的女人,陈悠然就更无论如何都不能忍了。
这件事她一直在想,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心里也渐渐有了明确的打算·既然总要有个结果,倒不如叫他们尽快把事情摊开了说清楚,也免得时不时就要打扰到她们的生活。
陈悠然几步走到陈伯平面前,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叫了一声,“爸·”·陈伯平悚然一惊,面上露出几分 不自在·虽然林秀英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孩子们早就已经知道了,可猜到了和亲眼看到毕竟是不一样的。
作为父亲,陈伯平没有做好正面的榜样,这么被女儿在街上抓了个正着,不免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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