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君+番外 by 淡月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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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君+番外 by 淡月溦云
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 ·文案·乐央宫上下皆知,女帝赵珚与尚书令沈浔,于私,二人幼时相识情谊甚笃;于公,二人为君臣常于偏殿议政·二人独处,不拘君臣之礼亦不喜外人在旁。
北戎一战,女帝亲征,竟重伤不治·托孤之时,忆及平生所愿:江山一统,海晏河清,是朕毕生所求,可朕心底还藏有一愿,尚未及同阿浔说·待百姓安居之时,于国,阿浔仍为尚书令;于朕,阿浔可愿……做我的妻·幸好,能有机会重来一世。
虽然上一世比阿浔大上三岁,这一世却比阿浔小了整整十一岁……只愿此生,守得江山,亦得沈令君··1.本文架空·2.女帝赵珚(情有独钟、可甜可咸) VS 尚书令/太傅沈浔(清冷自持、重情重义)·3.1V1,HE·内容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重生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浔,赵珚 ┃ 配角: ┃ 其它:青梅竹马,情有独钟·一句话简介:太傅太傅,你听朕解释……· · ·第1章 托孤·“陛下,沈令君来了。”
女帝寝殿乐央宫,大宫女秦氏步至女帝卧榻,俯身在女帝耳边轻语··刚用完药闭目养神的女帝赵珚,闻言缓缓睁开双眼,转头朝眼前跽坐之人望去··平日里清冷淡漠,喜怒不形于色的沈浔,此刻掩藏不住内心焦急,柳眉轻蹙,美目氤氲。
一袭墨色官袍,双手掩于广袖之下,衬得她更显纤瘦·连日处理朝政,原就虚弱的身子也是疲倦不已··赵珚见状,努力扯出一抹微笑,意欲安慰,却越发显得苍白无力。
宫人们连同秦氏一起,早已悄然退去·常年侍奉女帝,她们自知女帝和沈令君独处,不拘君臣之礼,亦不喜外人在旁·二人少时相知,名为君臣,实为知己。
“阿浔……”赵珚从锦被伸出手去,探向沈浔··沈浔上前,握住赵珚的手,感受到赵珚手指的冰凉,心下黯然,竟一时凝噎,撇开头去,不忍正视赵珚毫无血色的脸庞。
赵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朕,已拟诏·命阿浔为太傅,训导太女赵祐,待祐儿登极,阿浔仍为尚书令,总揽朝纲·”沈浔闻言,娇躯一震,抬眼向赵珚望去,颤声道:“陛下……”·月初,女帝亲征。
祁连一战,擒北戎大将铎尔巴,损北戎大半兵力·然女帝亦身中一箭,重伤而归·- she -中女帝之箭浸满鸩毒,此鸩毒逐日侵人心肺,无药可医·沈浔还记得数日前,她在署衙闻禀时的震惊和绝望,向来自持的她,竟步履不稳,软下身去,得侍从扶持,才未倒下。
此刻,赵珚已然显露托孤之意·沈浔抑下内心悲伤,道:“陛下可还记得,少时曾应允过臣何事”·赵珚微微一笑,双目顿时溢满温柔:“自是记得。”
“朕与你少时,一同读书、习字·阿浔聪慧,史书古籍,过目不忘·众皇族宗亲,无人比及·朕当时便道,来日登极为帝,定封阿浔为尚书令,你我携手,同治天下。”
“还有呢……”·“还有,中兴大溱,复北戎侵我山河,江山一统,百姓安居,海晏河清·”·“原来,陛下都记得。”
沈浔说着,声线已带哭腔,“既如此,如今江山未统,百姓仍受北戎侵犯之苦·国未定,民未安,陛下何以……何以将太女相托,弃国而去”·“阿浔……”·沈浔再也按捺不住,捂住脸庞,落下泪来。
“阿浔,莫哭·”见沈浔落泪,赵珚心下一疼·“阿浔可是怪朕,不听劝阻,执意亲征”赵珚叹了口气,“沙场无情,亦或,这也是朕的命。”
“可臣岂能甘心”沈浔双目含泪,显出少有的柔弱:“陛下少时许下的诺言,而今,却要抛下臣孤身一人吗”·赵珚强忍泪光,合上双眼,哑着声音道:“朕,对不住你。”
阿浔,你可知,在这世上,朕最舍不得抛下的,便是你啊·江山一统,百姓安居,是朕之所愿·可是,在朕心底深处,还藏有一愿,尚未及同你说。
本想,若此次能凯旋,便和你一诉衷肠,谁料,竟重伤不治,即将离你而去·这一愿,怕是永远都无法让你知晓了··翌日清晨,赵珚命人去唤皇太女赵祐。
在秦氏的扶持下,赵珚费力直起身子,靠在榻上·这般动作,牵扯伤口,赵珚那日渐衰竭的身子竟一时承受不住,她微微喘着气,额间渗出密密细汗··一头青丝散落,垂在雪白中衣。
谁曾想,朝堂上果断决绝,沙场上持剑策马的女帝,会如此娇弱不堪·秦氏心疼,扶着赵珚的手轻轻颤抖,眼里泛着泪光··赵珚抬首,微微一笑,道:“这是作甚莫不是要哭了吧。”
“陛下……” 秦氏忍不住,泪流下来··赵珚叹了口气:“阿秦,朕亦有话要同你说·”·秦氏听言,抬袖拭去眼角泪水,静立一旁。
“你自小入宫,自朕还是长公主起便侍奉身旁·十几年了……内殿之中,你是朕最信重之人·朕望你,日后侍奉赵祐,要如同侍奉朕一般。”
赵珚说着顿了顿,看向秦越的眼神也似乎有了温度,“此外,还有一人,阿秦待之也须同待朕一样·此人,便是令君沈浔·你,可能做到”·秦氏知晓,女帝是在托付于她,忙后退一步,跪下身去,俯首贴面,道:“奴,感陛下圣恩,得以侍奉在侧,此生何幸奴定当谨记陛下所言,不负陛下重托。”
“好,好,甚好……”这番允诺,让赵珚动容不已,苍白的脸庞抹上了一丝血色··“皇太女到·”随着一声通传,皇太女赵祐步入寝殿。
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赵祐并非赵珚所生·自赵珚登极皇位,群臣便时时上书奏请女帝册立皇夫,诞下嗣君,以定国本·然赵珚志在中兴,且心有所属,于是,皇夫迟迟未立。
为安臣心,赵珚立已故胞弟赵瑥之女赵祐为皇太女,以稳朝纲··赵祐年方九岁,身着朱衣绛纱袍,腰间悬一枚双凤纹玉佩·皮肤白皙,清眉秀目,眉眼和赵珚有几分相似,透着一股英气。
她稳步走到赵珚榻前,俯下身去,恭敬地行了大礼,道:“儿请皇姑母安·”·“起来……”看着赵祐越发持重有礼,赵珚心下宽慰。
赵祐起身,跽坐榻前·待坐直身子,方抬首瞧了瞧赵珚面色,关切问道:“姑母可好些了”·赵珚轻扬唇角:“用了药,已无大碍。”
赵祐听了,小脸止不住溢满笑容·一旁的秦氏心下不忍,低下头去,愁容满面··赵祐深居内宫,心思单纯,对这位抚养她长大的姑母一向颇为依赖。
赵珚对赵祐也甚为宠溺,总念及她年龄尚幼,平日极少同她谈论朝堂之事·此次重伤,亦不叫人告知赵祐内情,只道是寻常箭伤,不日便可痊愈··“祐儿,可知皇姑母唤你来,所为何事”·赵祐抬起幼小的面庞,似是仔细思量了一番,终是轻轻摇头。
赵珚被赵祐认真的小模样逗笑,掩唇轻咳几声,然后平静地看着赵祐的双眼,缓缓说道:“皇姑母与你先父宁亲王赵瑥,皆为先皇后所出,一母同胞·先帝本欲立你父为太子,未曾想你父一心习武,志在沙场,无意治国。
先帝遂立朕为皇太女·”·赵祐目光闪烁,虽不知赵珚为何突然提及这些,但还是仔细听着··“溱国受北戎侵犯多年,九年前,你父征战沙场,却被困山崖,不幸罹难。
你生母宁王妃闻讯悲痛不已,惊胎难产,诞下你之后便失血而终·”·赵祐听着,纱袍下的手不自觉地紧握起来·父母之事,赵珚对她并未隐瞒,她自是早已知晓。
如此惨绝往事,她虽未亲历,但每每思及,内心都抑不住痛苦与难过·为何,姑母此刻要再度提起,揭她伤痛·“祐儿,可知姑母为何同你讲这些”·赵祐一怔,摇头。
“你长大了·姑母,是望你时时警醒,家仇国恨,铭记于心·姑母毕生所求,乃江山一统,百姓安居·是以,你日后为帝,须秉承姑母之志,兴我大溱。
你,可明白”·赵祐恍然,俯首行礼,坚定道:“儿定谨记于心·”·“好孩子·”赵珚欣慰一笑,继续道:“姑母方才所言,乃其一。
其二,姑母已拟诏,命尚书令沈浔为太傅·你六岁入学,受学官启蒙,至今已有三年·溱国祖制,储君受启蒙后,便需定下太傅人选·姑母命你,从今往后受教于沈令君,习经史及治国之道。
日后登极,亦需得沈令君辅佐,直至,你有能力亲为·沈令君自幼与姑母相知,姑母同她,心相惜,意相通·你待她,要如同待姑母一样,敬她,重她,不可违逆你,可能做到”·赵祐再度俯首,道:“儿定听从沈令君教诲,以太傅之礼待之。
敬她,重她,如视姑母一般,绝不忤逆·”·“好,好……”赵珚听罢,总算放下心来·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花去太多气力,赵珚顿感疲惫不已,虚弱道:“你且下去,待沈令君下朝,与她一道来见。
你要当着姑母的面,行拜师之礼·”·是夜,风乍起,雨声潺潺··赵珚半梦半醒,似是回到了少时光- yin -··那一年,她七岁,沈浔四岁。
那是沈浔第一次随母入宫,二人得以相见··沈浔外祖母弋阳公主赵萱,乃赵珚祖父——溱国第三代国主溱庄帝一母同胞之幼妹·溱庄帝对这个幼妹最为宠溺。
赵萱嫁于开国功臣崔国公之孙崔无忌,生女崔鸳,溱庄帝破例封外甥女崔鸳为祁安郡主·崔鸳成年,与时任太尉的沈炤之子沈彧成婚,诞一子一女,长子沈溯,幼女,是为沈浔。·赵珚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沈浔时,眼前的女孩儿粉雕玉琢,甚是可人。
一袭红罗襦,衬得她本就如雪的肌肤似凝脂美玉;秀眉下美目灵动,双目如沾了晨露般晶亮闪烁·虽只四岁,却散发着天生的贵气,静立于其母祁安郡主崔鸳身旁,淡雅娴静。
赵珚忍不住趋步上前,道:“孤乃皇太女赵珚,不知阿妹芳名”沈浔不失礼数,抬袖施礼:“吾姓沈,名浔·见过皇太女殿下。”
赵珚很是高兴,牵起沈浔的手道:“阿浔随孤来,御膳房方送来吃食,孤带你去尝尝·” 沈浔转身望了一眼母亲,见崔鸳慈爱含笑,冲她微微颔首。
这才握住赵珚的手,随她前去··赵珚之父溱文帝赵启,见俩孩童如此投缘也甚是高兴·待沈浔到了入学之龄,便令她进宫,与赵珚为伴,一道读书·沈浔聪慧,十岁已博览经史古籍,是皇亲中出了名的才女。
忆及往事,赵珚辗转难眠·“阿浔……”赵珚喃声轻唤··“殿下怎么了殿下……”·是阿浔的声音吗恍惚中,赵珚似乎见到了沈浔的身影,那一年,她也是这般唤她,“殿下,殿下……”·那年,父皇为求得边境一时安宁,将叔父豫亲王之女赵瑗封为公主,嫁与北戎和亲。
赵珚闻讯,悲愤交加,第一次失了礼仪,闯了议政殿,当着众臣的面质问父皇为何不命将出征堂堂溱国,竟要牺牲自己的堂姐,以一女子的终身幸福去换取片刻太平·赵珚记得,闯殿之后,她独自躲去了御花园凉亭。
“殿下……”身后一声唤,婉转轻柔··如此熟悉的声音,赵珚自知是谁·可赵珚心中难过,亦不愿让她瞧见自己伤心模样·只背对着她,未转过身去。
静默片刻,那轻柔之声再度传来:“浔,近日读《汉书》,阅得一文,可否容浔,说与殿下听”·赵珚不言·沈浔只当她默许··“汉初,大汉国饱受匈奴侵犯之苦,汉惠帝无奈,下旨嫁宗室女与匈奴冒顿单于,与求安宁。”
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赵珚闻言身形一顿,广袖下的双手紧紧攥起··“然,匈奴冒顿单于非但不知足,反而得寸进尺,递国书与汉惠帝生母、汉高祖原配皇后吕氏,戏谑道‘孤愤之君,生于沮泽,长于平野牛马之域。
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愤,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沈浔说完顿了顿,只见赵珚依旧背对着她,但双肩微微耸动,似是极力平复心绪。
沈浔继续道:“如此大辱,群臣震怒,纷纷上奏请求出战匈奴·不料,吕后坚决不允,回书匈奴,道:‘吾年老色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单于过听,不足以自汚。
鄙邑无罪,宜在见赦·’”·沈浔说完,平静地望着赵珚背影·半晌,赵珚左手握拳,呼的一声,重重击打在一旁的亭台围栏·她缓缓转身,却还是低着头,那神情,依然愤懑不已。
·沈浔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趋步上前,坐到赵珚身边·她扯了扯赵珚的衣袖,牵起赵珚方才敲打围栏的手,仔细揉了揉,道:“吕后深谙之理,殿下也定然知晓。
吕后甘愿受辱,便是深知彼时汉国,尚无力与匈奴抗衡·”·赵珚眉头终于缓缓舒展,沈浔继续宽慰道:“殿下心系堂姐,姐妹情深,一时悲愤,人之常情。
殿下仁心,是我大溱百姓之福·浔,相信殿下,忍一时之辱,谋定后动,总有一日,如那汉时武帝,踏平夷族,复我山河,做旷世明君”·沈浔所言,让赵珚无比动容,她抬头向沈浔看去,只见她美目灵动,一如儿时初见。
如今年岁渐长,越发出落得端丽出尘·一头青丝,玉簪绾起,如池中青莲,清雅淡然·赵珚紧紧握住沈浔的手,颤声道:“阿浔,谢谢你……”·然而现在……·赵珚,你做到了吗重伤而归,身染剧毒,命不久矣……·阿浔,是不是很失望朕岂能让阿浔失望……朕应允过阿浔,必让百姓安居,再不受侵。
还有,还有,朕还未及同阿浔说,朕爱慕你已久,刻骨铭心·待江山一统,海晏河清,于国,阿浔仍为尚书令,于朕……你,可愿做我的妻·一时间,赵珚忽觉自己头疼欲裂。
这时,不知从何处,一个声音幽幽传来:“赵珚,如让你重新来过,你可愿意”“愿意,朕愿意,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朕都愿意”赵珚似溺水之人抓住了那救命浮木,奋力嚷道。
 · ·第2章 重生·头,好痛··似是,做了好久的梦··赵珚从沉睡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目,只觉眼皮沉重,头痛欲裂,忍不住轻哼出声··感受到榻上之人响动,守在一旁的秦氏趋步上前,见陛下果真转醒,禁不住欣喜道:“陛下醒了”·赵珚抬眼,模糊的视线,探向说话之人,好不容易才辨清她的模样——原是秦氏。
“沈…沈令君呢”赵珚虚弱问道·也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醒来问的第一句,竟是沈浔在何处··秦氏一怔:“令君尚未下朝。
自陛下坠马昏迷,令君心急如焚,每日下朝,必来探视,连奏疏都命人搬来,于偏殿批阅·”·坠马,昏迷……等等,赵珚似是捕捉到了不寻常的讯息。
她明明中箭染毒,命不久矣,而非坠马昏迷··怎么回事·思索间,赵珚忍不住抬手,探向自己疼得难以忍受的额角,这一探更是不得了……怎的朕的手朕的手如何这般小赵珚惊得一身冷汗,摸向自己的身子,这才发现,连身形也变得如孩童一般。
赵珚惊慌,顾不得头痛难受,猛地掀开锦被,看向自己全身··“陛下,陛下这是作何”秦氏惊慌不已,慌忙拉着锦被给赵珚盖上,“陛下龙体尚未痊愈,切莫着凉。”
赵珚愣愣看向秦氏:“你可否告诉朕,朕……是何人”·秦氏闻言,吓得脸都白了,颤微微道:“陛下,陛下乃溱国女帝。”
“姓甚名何”·秦氏慌得赶紧跪地:“奴,不敢直呼陛下名讳·”·“朕令你说,你便说”赵珚急道。
秦氏无奈,嗫嚅久之,方道:“陛下……陛下姓赵,名……名祐·” 说罢赶紧叩首:“请恕奴婢大不敬之罪·”·……·赵珚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事实真真切切摆在眼前,那就是,她变成了自己的亲侄女,赵祐。
赵珚闭上双眼,努力平复心绪,接受这突然而至的变故··“沈令君到·”门外一声通传··赵珚听见,心跳突地漏了一拍··沈浔步入内殿,一进来就见秦氏颤巍巍跪在地上,内心诧异正欲询问,却发现榻上的女帝已是转醒,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
悬了好些天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内心几种情绪交织,表面却未显声色,那如玉的面庞,依旧平静似水,淡然自若··“你且下去·”沈浔步至秦氏身旁,低声令道。
“是……”秦氏起身,向沈浔施了一礼,便退了出去··“陛下醒了·”沈浔坐至榻边,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赵珚望着沈浔,心头没来由的紧张,她未想好,要如何开口,和沈浔道出这骇人之事。
见眼前之人直愣愣望着自己,面色依旧苍白,沈浔心中一滞,本想因其擅自骑马狩猎,却坠马昏迷之事而责备几句,话到嘴边却成了:“陛下为何,如此不听劝·”·赵珚听言,想起她那日重伤归来,沈浔对她说的,也是同样的话,顿时心下黯然。
变成赵祐,竟还是如此让阿浔失望·她紧紧抓着被角,喃声道:“对不起,朕以后再不会这般了·”诚恳模样,反倒让沈浔有些不忍·陛下毕竟年幼,只要自己好生教导,必不会再这般顽劣。
想及此,沈浔微微弯了弯唇角:“臣信陛下,定会爱惜己身,不负先帝所托·”提及“先帝”,赵珚一怔,内心苦笑·沈浔望着女帝神色,似乎总觉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心下寻思,大概昏迷数日,着实伤了身子,便决意让女帝好生歇息·于是起身道:“陛下保重,臣尚有奏疏批阅,暂且告退·”“好……有劳令君。”
令君陛下一向唤她“太傅”,怎的改了称呼·沈浔心下纳闷,脚下却未作停留,她抬袖一礼,出了乐央宫寝殿··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至乐央宫偏殿,案台奏疏堆积。
沈浔取了一章奏疏,握笔正欲批阅,手下突然一顿,向身旁宫人唤道:“来人,传秦氏·”宫人自知秦氏是何人,应了声“诺”,疾步前去··不一会,秦氏来见。
“阿秦,”沈浔开口:“方才步入陛下寝宫,见你跪于地面,面色惶恐,不知所为何事”秦氏并不惊讶,她自知那一幕落入沈浔眼中,必会遭此一问。
于是也不隐瞒,将陛下醒时情景及其所问缓缓道来·沈浔听言,柳眉微蹙,睫毛轻颤,她右手指尖轻轻敲着案台,似在思索,整个侧殿顿时静得出奇·半晌,她望向秦氏,道:“陛下坠马,昏迷数日,必是伤及头颅。
速唤御医,仔细给陛下诊治·”秦氏颔首,正欲离开,却被沈浔叫住:“阿秦,你方才所言,不可再与外人道·”秦氏在深宫多年,自知宫内生存之道,应道:“令君放心。”
·寝宫那边,赵珚躺在榻上,心绪已是平复许多·醒时慌乱,也是人之常情,遇见这种怪异之事,谁能一下子镇定自如·但,毕竟是当过帝王之人,遇事总有着寻常之人远不可及的沉稳。
赵珚已清楚明晓自己借赵祐之身得以重生的事实·而后,细细思索对策·不多时,便已确定了应对之法——既来之,则安之·就以赵祐身份,继续做这溱国女帝。
阿浔那边……也姑且瞒着·此事说来太过骇人,纵使阿浔才华横绝,沉稳自持,怕是一时也难以接受这种事·待来日寻得合适时机,再告知阿浔不迟。
或许,这是上天重新给自己的一个机会前生未能江山一统,含恨而终,也未及向阿浔表达情意·今生重新来过,驱除蛮夷,复我山河,再同阿浔一诉衷情·既如此,朕定当珍惜,这一世,不负天下,不负沈令君。
 · ·第3章 追忆·尚书府,夜深沉··沈浔褪去官袍,着一袭素色曲裾深衣,乌黑的发丝,只用发带随意挽起·较之白日里朝堂上那个沉稳自持的尚书令,此刻的沈浔多了几分温婉。
沈浔喜静,从不叫侍从伺立屋内·窗外月光如水,案前一盏飞鹿青铜灯,光影摇曳·沈浔手执书简,默默静读··“咳咳咳……”忽的一阵咳,沈浔皱眉,抬手掩唇。
侍女珞儿在隔间闻声,连忙进屋,倒了温水,将玉卮递于沈浔,关切道:“夜寒露重,小娘还是早些安置吧·”·沈浔饮了口温水,淡淡一笑:“无碍。”
见沈浔如此,珞儿不免心疼·珞儿是沈浔贴身侍女,自沈浔儿时起就侍奉在她身旁·沈浔为官后,按溱国祖制,朝廷为历代尚书令修建尚书府,沈浔迁入府内,不再与其阿父阿母同住沈宅。
珞儿并沈宅侍奉沈浔的一些旧人,随沈浔搬入尚书府,府中新侍皆唤沈浔“令君”,唯有珞儿他们仍按旧称,唤沈浔“小娘”·沈浔待他们也甚为亲近,不似主仆。
自赵珚离世,沈浔常常夜不能寐,至今已三月有余·沈浔无眠时,便执书夜读,天将亮时方能睡上一个时辰,却又要起身上朝去了·沈浔素来隐忍自持,情绪不喜外露。
可沈浔和赵珚儿时相识,一同长大,情谊甚笃,珞儿岂能不知·赵珚驾崩那日,沈浔将自己锁于房中,滴水未进,彻夜未眠·第二日,方唤侍女进屋,让准备热水敷那红肿双眼。
珞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沈浔自小身子弱,珞儿担心再这样下去,沈浔的身子终会支撑不住·她忍不住劝道:“小娘身子要紧,如此熬夜,怎能受得住沈夫人下回来瞧小娘,也必然心疼,还会责怪婢子,照顾不周。”
沈浔抬眸,望着珞儿,轻轻挑眉,道:“珞儿长本事了,晓得用夫人唬我·”也就只在亲近之人面前,沈浔说话才这般随意··珞儿正欲开口再劝慰些什么,沈浔摆手,道:“罢了罢了,唤杏雨、柳风备汤,我要沐浴。
今晚……便早些安置·”·珞儿开怀,道了声“诺”,便下去准备了··望着珞儿的背影,沈浔轻轻叹了口气··杏雨、柳风,一个手执盛满热水的银鉴,将水缓缓倒入木制彩漆浴盆,另一个执铜杵、铜臼,将新鲜兰草轻轻捣碎撒在汤水中。
珞儿替沈浔宽衣,待沈浔只着一层白色亵衣,珞儿便同其他侍女一齐退下·她们都知沈浔不喜肌肤触碰,沐浴皆由自己亲为·待珞儿关好屋门,沈浔方褪去亵衣,露出婀娜身姿,雪嫩肌肤,似凝脂美玉,吹弹可破。
沈浔步入浴盆,让汤水漫过身子·水雾氤氲,沈浔一头青丝散落,更衬得她清冷出尘,气若幽兰,哪似凡间女子·如烟柳眉,似水清眸,白玉耳垂,清冽锁骨。
秀鼻小巧挺直,朱唇不点而红·沈浔伸出一双白皙纤长的柔荑,鞠起汤水中散落的兰草,托在手心,微微出神··那是某年上巳,赵珚相约,微服出游·“溱与洧,方涣涣兮。
士与女,方秉蕳兮·”外面的芳龄女子边走边歌,好不热闹·赵珚扯了扯沈浔衣袖,笑道:“不若,我也学诗中那士子,折芍药赠予阿浔可好”沈浔轻笑:“芍药是给心仪之人,予我作甚”赵珚轻哼一声:“我心仪阿浔,难道不可”沈浔无奈摇头,并未搭言。
沈浔闭上双眼,脑海再度浮现的是赵珚托孤画面,那画面,三月以来沈浔常常忆起,久久挥之不去·赵珚望着她的眼眸深邃而清澈,尤其是道出毕生所愿时,似还有话藏于心底,欲言又止。
沈浔黯然,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她想不明白,那隐隐的,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模糊不清的感觉到底是什么·自儿时相识,赵珚于她,是君,却在她面前从不显君威,反而对她关怀备至。
赵珚长她三岁,却有着颇为执拗甚至孩童气的一面,这份稚气,也只有在沈浔面前,才会毫不掩饰·外人面前,赵珚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威严不可侵的女帝··沈浔轻叹口气,伤感之情再次袭来。
美目含雾,分不清是沐浴之水气还是已然泛起的泪水·陛下,就这样离去三月有余了吗陛下,阿浔想你,真的好想你……想念儿时一起读书,被你捉弄,想念你牵起我的手,去御膳房寻我爱吃的桂花酿,想念君臣同心,深夜探讨国策,商议御敌之计……·沈浔纤手捂面,玉肩微耸,流泪下来。
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陛下,为何,要丢下阿浔一个人·几日来,赵珚在寝宫养病,倒也安宁·她是当过帝王之人,加之上一世对赵祐关照备至,对其平日喜好,言行举止都了若指掌。
因此,行事自不会露出破绽·只是每日和宫人、太医亦或沈浔相处,都需模仿赵祐,着实让赵珚苦恼·尤其在沈浔面前,明明自己比她大上三岁,如今却要当自己是小她十四岁的幼孩,让赵珚心下别扭,甚至有些羞赧。
趁此修养时机,赵珚也弄清了“自己”坠马缘由·当时的赵祐每日听太傅沈浔讲书,习治国之道,亦临朝听政·虽无权决议朝政之事,但每每听得大臣奏报边境百姓受北戎侵扰都会愤懑不已。
她深知自己生父宁亲王及皇姑母皆因亲征沙场,和北戎交战而殒命·国耻家仇,刻骨铭心·因此暗下决心也要骑马习武,将来征战沙场,为家人报仇雪恨·赵祐和沈浔提及习武一事,不料却遭沈浔极力反对。
无奈之余,赵祐只好瞒着沈浔,擅自去了皇家猎场练习骑术,却坠马昏迷·沈浔大怒,对待宫人向来温和的她,处罚了和此事相关的所有人,并勒令赵祐宫人,以后陛下行踪必先报之于她,不可任由陛下妄为。
赵珚寻思,赵祐那日坠马,定是- xing -命不保,否则自己也不会借以重生……想及此,赵珚心中难过,她如此疼爱祐儿,那个可爱乖巧的孩儿·可事已至此,赵珚即便心中再难受也无可奈何。
自身陨命,祐儿坠亡,自己竟借祐儿之身得以重生,这骇人异事,令人毛骨悚然,若非自己亲身遭遇,谁人能信··又过了几日,“赵祐”身子已彻底痊愈,可读书、临朝。
溱国尊儒重教,历朝太傅,地位无比崇高·太傅是储君之师,待储君为帝,太傅便是帝师·溱国祖训,太傅见皇帝和储君,免行跪拜之礼·而皇帝和储君见太傅,同民间学子见到教书夫子一般,需屈身行礼。
这一日,赵珚穿戴整齐,早早到了皇帝书房天禄殿等候沈浔·想着要和沈浔长时间独处,赵珚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却是一丝莫名紧张·门外脚步声响起,赵珚的心也跟着悬起。
侍立门外的宫人通传一声:“沈令君到……”,殿门被轻轻推开·沈浔缓步入殿,在皇帝身边站定·她身着玄色官袍,袍长拽地,隐约露出纹锦为面,镶着金线的笏头履。
一头青丝,仍用赵珚熟悉的玉簪绾起,双耳佩一副与玉簪同色的玉耳坠,清雅端丽·沈浔抬起广袖,施了一礼:“陛下圣安·”赵珚按祖训,亦屈身一礼,道:“太傅,安好。”
说罢,二人步至案几,相对跽坐··沈浔坐定,望着面前女帝·赵珚与沈浔对视,不由心跳加快·沈浔取过一册竹简,递于赵珚,道:“上回陛下习至此文,不知可还记得”赵珚看了一眼,乃是《邹忌讽齐王纳谏》,道:“自是记得。”
“可否说于臣听”· · ·第4章 太傅·赵珚坐直身子,道:“邹忌问于妻、妾、客,自己容貌比之城北徐公,孰美。
以三者所答为喻,劝诫齐王应除弊纳谏·齐王从之,终使国势强盛,威震诸侯·是以,为帝王者,当广开言路,虚心纳谏,摒除弊政,方能兴国·”·说罢,赵珚目视沈浔,大概是连日来已习惯将自己当做九岁孩童,竟带着几分想要得到赞许的期待。
沈浔并未立即回应,神色清冷,看不出情绪·赵珚顿感心虚,心道:怎的,似乎并未说错……还是,阿浔看出什么不寻常来了赵珚低头,躲避沈浔直视目光。
半晌,方听到沈浔开口:“陛下说得不错·臣望陛下,亦能如那齐王,听得劝诫·”·赵珚面色一滞,心道,原来阿浔有意问及此文,旨在提醒她须听得劝阻,莫要一意孤行。
她觑着沈浔面庞,小声道:“谢太傅教诲,朕,定当谨记·不知今日,太傅给朕讲读何文”·沈浔道:“今日暂不讲读·臣有话要同陛下说。”
“太傅……请讲·”·“溱国祖制,历朝太傅,作为储君或帝王之师,除教习经史古籍及治国之道,还肩负训导之职·此职在于,其一,如储君或国君言行不当,太傅应予劝谏。
其二,如国君年少,未到亲政之龄,后宫又无太后管束,必要时,太傅可对国君行管教之权·”沈浔说完顿了顿,看向女帝,目光平和·沉默须臾,方继续道:“臣受先帝重托,奉遗命为太傅,训导陛下。
陛下先母宁王妃早逝,如今后宫亦无太后掌权·陛下先前不听劝阻,执意行猎,乃至坠马昏迷·是以,臣当按祖制,行管教之权·今日,臣要同陛下立下三规。”
赵珚唇角微微抽了抽,阿浔这是要管教她了·心下虽这样想,表面一副乖巧模样:“先帝……亦嘱咐过朕,须受教于太傅,不得违逆·”·沈浔闻言,淡淡一笑,道:“陛下未忘先帝嘱托,先帝若能有知,必感欣慰。
臣,所立这三规,是欲提醒陛下,爱惜己身,勿忘先帝之志·这三规,其一,陛下日后行事,须三思后行,切莫高估自身所能,意气用事·其二,万事以保全己身为上,陛下乃一国之主,万民所仰,切不可让身体损伤分毫。
其三,陛下如遇困惑不解,须同臣说,臣为陛下解忧,万死不辞·”·赵珚闻言,竟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她知晓,虽是立规,但这规矩无一不是出于对年幼女帝的爱护,不想女帝再受到半点伤害。
尤其最后那句“万死不辞”,让赵珚的心,好似刀片划过,割得生疼·她听不得沈浔立下如此的誓言·她的阿浔,该是被她好生爱护,却为何,总让阿浔为她担忧和难过。
赵珚低下头去,喉头哽咽,双目泛光·她极力平复着心绪,对着沈浔郑重一礼,允诺道:“朕,定谨记太傅所言,不会再让太傅失望·”·眼见面前女帝那恭顺模样,沈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颔首道:“如此,甚好。”
心下却想,陛下可知,臣眼见陛下坠伤昏迷,内心有多焦急·先帝重伤而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若陛下有何不测……于先帝,臣如何对得起她多年情谊,万般信任于溱国,朝廷动荡,北戎若趁机再侵,内忧外患,臣作为尚书令,又该如何力挽狂澜·“咳咳咳……”正想着,沈浔忽地咳了起来。
沈浔自小身子弱,临近冬日,咳疾又犯·一阵剧烈的咳,让沈浔的脸庞瞬间通红,好一阵没缓过来··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赵珚见状,顾不得身份,慌忙起身步至沈浔身旁,一边轻抚沈浔胸口,替她顺气,一边向殿门外嚷道:“来人,快来人”·伺立门外的秦氏闻声推开殿门,只见殿内沈浔正掩唇咳得缓不过气,小皇帝在一边急得不行。
赵珚一见秦氏,立刻吩咐道:“速速命人,唤太医来天禄殿阿秦且留此处,侍奉太傅·”·“诺”秦氏不敢耽搁,吩咐宫人召唤太医后,自己忙去倒了温水,取了帕巾。
赵珚接过盛着温水的玉盏,亲自端到沈浔唇边,让沈浔喝下·沈浔饮了温水,顿感喉内舒适许多,终是缓了过来,道了声:“有劳陛下,臣,无碍·”·说话间,沈浔依旧微微气喘,看得赵珚心疼不已。
先前坐于案几前与沈浔对视,毕竟离得远些,看得不清,现下立于沈浔身侧,仔细端详沈浔面庞,才发现沈浔美目下隐隐一圈乌青·沈浔丽质天成,素来很少上妆,可为了遮掩乌青,看得出沈浔特意抹上了一层淡淡粉脂。
赵珚哪会知晓,自她“离世”,沈浔已是许久未得好眠,身心俱疲··赵珚望着虚弱的沈浔,再度暗下决心,这一世,定要好生疼惜阿浔·待到合适时机,将所有一切告知阿浔,包括……她对阿浔藏了那么多年、未有勇气说出的爱意。
希望,阿浔能接受她的爱,到那时,她再也无需掩藏,可以好好地将她的阿浔捧在掌心、疼在心底·· · ·第5章 探病·沈浔终是病倒了,连日来在府中养病。
政事都交予尚书省左右二仆- she -·左右仆- she -皆是沈浔亲信,交予他们,沈浔自是放心·二人在衙署批阅奏疏,每日傍晚来沈浔府中将紧要疏文禀报于她,二人拿捏不定之事,也由她一并决断。
·这一日未时,沈浔用了药,昏昏睡去·侍女珞儿替沈浔掖了掖被角,望着沈浔睡颜,轻叹道:“终得病成这样,小娘方肯歇息几日·”·尚书府门外,一辆马车悄然而至。
待马车停稳,驾车之人掀开车帘,搀扶一人下车·那人身形不长,却贵气非凡,头戴黑丝远游冠,身着玄色窄袖直裾,外披一件狐裘大氅·她稳步走至尚书府门前,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递于守门之人。
守门之人乃一少年,见到玉佩,显然一惊,惶恐之余,正欲跪地行礼,却被执玉之人小声制止,道:“免礼·朕来瞧太傅,不欲张扬,烦请带路·”·守门少年是沈浔居于沈宅时的家生子,随了主家姓沈,名十一。
听赵珚如此说,忙应道声:“奴为陛下引路·”·赵珚微服出宫,只带了郎中令霍棋·郎中令乃朝廷要职,肩负护卫国君安危之责·霍棋出身武官世家,武艺超绝,对女帝亦衷心耿耿。
赵珚上一世便对霍棋颇为信任,但凡出宫,必带他随行··二人跟在沈十一身后,绕过客堂,向沈浔卧房走去·尚书府景致,落入赵珚眼中,是那般熟悉·不远处的花园,青石小径,曲径通幽,亭台楼阁,池水清澈。
赵珚忆起某年夏日,她和沈浔坐于池边亭台,赏花饮酒·沈浔爱喝桂花酿,赵珚便让御厨采集宫中桂子,用晨露清洗、去梗,再取名贵柘浆,煎热,熬成糖稀,混入桂花中。
此法酿制的桂花酿清香甜美,沈浔尤爱之·赵珚还记得沈浔饮着桂花酿的模样,少了平日里的清冷淡漠,多了几分娇俏可人,纤手执卮,抿唇细品,然后眯眼笑曰:“《吕氏春秋》有云:物之美者,招摇之桂。
——古人诚不我欺也”··想及此,赵珚忍不住轻扬唇角·阿浔,来年夏日,朕定亲手为你做那桂花酿··快到沈浔卧房,赵珚令霍棋止步,守在外头。
珞儿并其他侍从上前向女帝施礼问安,赵珚挥手令众人退下,她要独自探视太傅,不欲旁人打搅·珞儿领命,引女帝进屋,便转身关好屋门·赵珚步至里间沈浔卧室,见沈浔卧于榻上,尚在熟睡。
赵珚生怕吵醒沈浔,轻挪脚步,不发出任何声响·待至榻前,细细端详起沈浔睡颜·沈浔睡容恬静,乌黑发丝散落锦被,弯长柳眉下,双目紧闭,睫毛微颤。
如玉脸庞略显病态苍白,小巧双唇,也失了些许血色·平日里那般绝色女子,眼下竟显得如此娇弱纤瘦,让人心生怜惜·赵珚看着,心中一疼,急欲伸出手去,轻抚沈浔秀额,可终究还是忍下,将悬于半空的手缓缓收回。
她俯身在沈浔耳畔喃声轻言:“朕在这儿,朕,会护着你·”·屋内烧着炭火,甚是暖和·赵珚起身,轻轻将炭火挑了挑,回眸再望沈浔一眼,随后掩门走出里屋。
她唤来珞儿,仔细询问沈浔近日饮食起居,是否按时用药,再三叮嘱珞儿务必尽心伺候·听闻左右仆- she -每日会来奏报,赵珚皱眉,心道阿浔需要休息,怎的还来烦她,一时间竟忘了她“自己”尚不能亲政,国事自然需得沈浔- cao -持。
赵珚吩咐珞儿,引她至客堂等候二仆- she -,她今日要留在尚书府,和太傅一同听政··晚些时候,二仆- she -至·沈浔亦醒来,珞儿侍奉她起身梳洗,搀扶她步至客堂。
沈浔一袭窄袖青色深衣,手握暖炉,见到赵珚,忙俯身施礼:“恕臣怠慢,让陛下久候·”赵珚目光都被沈浔那青衣翩然的身姿吸引,虽带着病态,却有一种柔弱之美。
她步至沈浔身旁,扶着沈浔的手臂道:“太傅还在病中,不必多礼·”·二位仆- she -亦和沈浔施礼问安,而后,赵珚跽坐于上,沈浔次之·左仆- she -崔宁之先将紧要奏疏禀报,沈浔静静听着,神色淡然,时而微微颔首,时而打断,问询几句然后予以决断。
崔宁之将沈浔之言一一记录在册··待崔宁之处理完毕,右仆- she -薛崇上前,向沈浔递上一奏疏,望向沈浔的神色颇有些忐忑·沈浔诧异,问道:“是何奏疏,薛仆- she -似有所难”薛崇面色一白,道:“乃是豫王上书,道是……道是下月进帝京,面圣。”
沈浔闻言,抚着暖炉的手不由一滞·赵珚听见,也皱起双眉·溱国祖制,诸侯王去国至封地,无命不得回帝京·豫王未经女帝传召,擅言回国都,已是犯了大忌。
沈浔冷笑一声:“看来,有人念及新帝年幼,终是按捺不住了·”赵珚亦觉愤然,问道:“豫王奏疏,以何由入京” 薛崇俯身回道:“豫王道是下月乃新岁之始,他有几件新岁贺礼,欲面呈陛下。”
“此等说辞,未免太欺人·”沈浔冷冷道,“不过,来帝京也好,我有一事,正欲当面请教豫王·”此话一出,不仅两位仆- she -,连赵珚也是一惊。
薛崇问道:“令君此话何意”沈浔搁下手炉,掩唇轻咳两声,道:“先帝亲征北戎,中箭染毒……你们可曾想过,先帝英武,岂会轻易中箭”“这……”薛崇和崔宁之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赵珚也暗自攥起双手,脑海里回想当时中箭一幕·沈浔秀眉微蹙,面色似有隐隐怒意:“我祖父沈炤乃前朝太尉,军中颇有人脉。先帝驾崩后,我令人暗中查访。当时随先帝出征的五部军中,其中一部由校尉孙尧统领。你们可知,这孙尧,乃是豫王外甥。豫王外甥不足奇,奇的是,最后一战,听闻这孙尧将部军交予副校尉卫子继统领,他同卫子继道,自己另奉陛下密诏,率小队人马分路突袭。”赵珚大惊,自己分明从未下此密诏,只听得沈浔又轻咳两声,继续道:“先帝归来之时,卫子继亦率部回朝,却无人……见过孙尧。
当时朝廷上下,人人皆为先帝中箭而忧,个中细节,未及细究·”沈浔说完,面色冷凝,“我,疑心,豫王早有反心,那一箭,怕是并非- she -自北戎,而是,孙尧所为。”
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 · ·第6章 相处·是夜,赵珚躺在寝宫床榻,寻思着沈浔今日所言,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自己在沙场中箭一幕··当时,赵珚所率溱国军已获大胜,擒得北戎左将军铎儿巴,北戎军损失大半。
溱国军士气大涨,高呼女帝万岁·赵珚手持佩剑,骑于马上·女帝坐骑名唤“燕脂”,浑身上下,赤如火炭·赵珚亦着一身赤色玄甲,头戴赤色介胄,几缕青丝从胄中滑落,随风轻扬,衬得她更显英姿飒爽。
不远处北戎右将军乌日达尚在奋力拼杀,却挽回不了节节败退之势·赵珚嘴角微扬,振臂挥剑,向身后御林军喝道:“都随朕来,生擒乌日达”随即策马持剑,领着亲卫军向前冲去。
“燕脂”马蹄飞快,遥遥在先,就在赵珚刚要接近乌日达时,忽然,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 she -来,直击赵珚胸口,赵珚惊呼一声,欲挥剑挡开,可还是慢了一步,被那一箭生生击中。
赵珚身形一晃,胸口似被撕裂般,剧痛瞬间袭来·亲卫队这才赶上,见状纷纷疾呼“陛下”,随即将女帝围住,一边挡住周边外敌,一边护送赵珚撤离。
亲卫军因女帝受伤愤怒不已,对着乌日达就是一剑·赵珚俯身紧握马背,意识逐渐模糊,目光掠过乌日达时,只见他,那沾满鲜血的脸——分明在笑·赵珚不由一个激灵。
再想起沈浔所道校尉孙尧·孙尧一向箭术了得,在军中有“小李广”之称·如若孙尧果真在豫王授意下通敌北戎,那么乌日达很可能便是以自身为诱,引赵珚乘胜追击。
而孙尧事先混入乌日达部中,扮成北戎军,在赵珚专注于擒拿乌日达,且因溱军已获大胜而放松警惕之时,- she -出毒箭·而以孙尧箭术,必是一招致命··赵珚咬牙,辗转难眠,又思索起豫王为何会生出反心。
莫非……因为父皇当年下旨嫁豫王之女赵瑗至北戎和亲,让豫王心生怨恨……不管如何,豫王此番无诏回京,定得好生防备。
沈浔病愈,已将近岁末·这日一下朝,便至天禄殿为女帝讲读··赵珚忧心豫王之事,开口问道:“豫王近日可有何动作”·沈浔轻轻摇头:“就只上回递奏疏言及回京一事,再无其他。”
见眼前女帝皱眉,似内心焦虑,沈浔弯了弯唇角,安慰道:“陛下放心,臣已布置妥当,即便豫王进京,也必不会让他伤及陛下分毫·”·赵珚听言,心里忽的一暖,望向沈浔脸庞。
只见沈浔正微笑看着自己,眼神清澈,嘴角的弧度优雅端丽·这一笑,让赵珚焦躁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整颗心溺在了这一片温柔里··见女帝愣愣望着她,沈浔以为女帝仍旧忧心,便继续道:“臣先前寻查先帝中箭一事,便已安排门客,赴豫王封地混入王府,搜寻豫王罪证,相信必有所获。
接到豫王上疏,已命太尉陈砚暗暗调动军队,在京城周边布防,陈砚乃我祖父门生,大可放心·至于内城,也和郎中令霍棋交代,务必加强防守,并调用小队精兵,待豫王来时,扮成宫人守护陛下安危。
以上所有,就只和这几位亲信言之,令妥当布置,其余众臣尚且不知,以防豫王在朝中布有眼线·”·沈浔静静说着,神情一如她平日里的淡然自若·赵珚看着,只觉她的阿浔真是美好无比。
她眉眼舒展,对着沈浔深深一笑,道:“朕信太傅·”·沈浔见女帝终究展眉,也报之一笑,道:“臣受先帝重托,必护得陛下周全,万死不辞·”·每每沈浔道出这样的誓言,赵珚只觉心里似刀扎一般疼,她不要阿浔万死不辞,她只愿这一世,现世安稳,她的阿浔,由她守护。
赵珚避开这个话题,对沈浔道:“太傅刚刚病愈,不若今日就让朕习字可好”·沈浔知晓,她咳疾初愈,讲读经史颇费气力,女帝这是不欲她太过劳累。
于是轻轻笑道:“就依陛下·”·赵珚开怀,挑出先前习得的“君子九思”,提笔习字·她一面习字,一边时不时抬眸悄悄觑向沈浔,只见沈浔在一旁素手执册,面色沉静。
那小巧耳垂,今日佩了一副玳瑁珥珰,和发髻上那支玳瑁簪甚为相衬·阿浔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赵珚想着,独自偷笑··习字片刻,赵珚忽然想到沈浔畏寒,于是忍不住问道:“太傅冷不冷,可要叫宫人再添些炭火”沈浔专注于案前书册,闻言并未抬首,只应了声:“臣,不冷。”
过了一会,赵珚又问:“太傅渴不渴,宫里御膳坊新制了金浆,煮开饮下,解渴亦暖身·”见赵珚习字如此不专心,沈浔忍不住抬眸,正欲以太傅身份训导几句,却见眼前女帝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终是没忍心,只道:“臣,不渴。”
“哦……”赵珚嘟囔着嘴,低头继续习字··又过了会,赵珚再次看向沈浔,正欲开口,却见沈浔已察觉到她的目光,抬首望着自己,面色显然不虞。
赵珚微微抽了抽唇角,沈浔这表情,她太熟悉不过,每回阿浔生气就是这副模样,……别说现在,就是上一世的赵珚对着如此的沈浔,心里都莫名发怵··“陛下可知,俯而学,仰而思”沈浔站起身,走向赵珚,眉目清冷,朱唇紧抿,声音已然带了几分责备,“读书、习字都该沉心、静气。
若臣在此处让陛下分心,臣去侧殿便是·”·“太傅莫走”赵珚急道,“太傅教训的是,朕定静心习字,太傅……太傅莫要去侧殿。”
赵珚嘟着嘴,颤颤说道·面前的沈浔,那迎面而至的冰冷气场让她瞬间没了丝毫底气··赵珚啊赵珚,你可是……万人之上的女帝……呢· · ·第7章 新岁·眼见面前女帝嘟囔着让她莫走,小脸一副委屈模样,沈浔顿时软下心来。
内心寻思,自己是不是对小皇帝太过严苛了·小皇帝自出生起便失去双亲,唯有姑母疼爱,如今姑母又无法再伴其左右……自己既受命为太傅,肩负先帝托孤重责,或许,在这宫里,小皇帝早已将太傅看做是最亲近之人了吧……想及此,沈浔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赵珚觑着沈浔神色,知晓阿浔已然心软,于是上前一步,轻轻扯了扯沈浔衣袖,道:“太傅,别丢下朕,可好”一句“别丢下”,猛地戳到了沈浔的心,想起赵珚托孤之时,自己曾含泪问赵珚——“陛下为何要丢下臣孤身一人”忆及往事,沈浔掩于广袖下的手不禁缓缓攥起。
她转头望向女帝,眼神柔和,朱唇轻启:“臣……永不会弃陛下于不顾·”·赵珚听言,顿时百感交集·她在心底默默说道:阿浔,这一世,我也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女帝回到书案继续习字·沈浔在一旁,不时指点一二·赵珚本担心自己的字迹会让沈浔起疑,好在眼下这副身躯毕竟年幼,握笔力道不同,写出来的字自然也就不一样。
君臣二人一个教,一个习,时间很快过去··眼见今日课业完毕,赵珚抬眸,问沈浔道:“新岁将至,臣子休沐,不知太傅有何打算”沈浔一怔,没想到女帝会问这个问题。
她略加思索,回道:“新岁休沐,臣自是同往年一样,回沈府去·”·赵珚听言,“哦”了一声,心里暗暗有了盘算·只见她眉头微皱,面带忧愁,轻道:“朕往年尚有姑母陪伴,今岁……怕是只能一个人度过了……”说罢,背过身去,似是黯然伤心,不欲给沈浔瞧见。
沈浔见此,心下一滞·她望着女帝背影,隐隐地,觉得这背影似乎同先帝赵珚重合在了一起,每回赵珚遇见忧心之事,也是这般不欲让她瞧见,可最终也只有她来宽慰,赵珚方能开怀。
沈浔思忖片刻,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帝肩头,道:“不若,臣岁除便留于宫中,同陛下一道守岁,可好”赵珚心下顿时欢喜,她就知自己这般说,阿浔必然心软,会陪伴在她身边。
于朝廷,沈浔是尚书令,是太傅·于皇族,沈浔外祖母是嫡公主赵萱,其母崔鸳乃赵珚之父溱文帝赵启之亲表妹,且破例受封郡主·作为皇室宗亲,沈浔岁除留于宫中同女帝一道贺岁,并不僭越。
赵珚转身望着沈浔甜甜一笑,道:“太傅待朕,甚好”·赵珚眼睛亮亮的,心里也很是高兴·她其实一直在寻思如何将实情告知沈浔——她就是赵珚。
可一来怕吓着沈浔,二来,赵珚内心有些贪恋这种和“太傅”相处的小美好·上一世深藏心底,未有勇气说出爱恋,甚至极力伪装,不敢在沈浔面前将自己的心意显出分毫,唯恐沈浔恼她,离她而去。
而今,她却可以借着“幼帝”身份,仗着自己在宫里无依无靠,偶尔同沈浔撒个娇,看她心软模样,看她对自己温柔以待··阿浔,姑且……再容我任- xing -一会。
不多日,正旦将至,百官休沐·溱国祖制,正旦前五日起,臣子休沐直至岁除·正旦当日,百官则需入宫,向皇帝朝贺新岁,天子赐众臣酒水饮食,于宫内举行九宾散乐。
沈浔应允女帝陪她贺岁,便未回去沈府·岁除当日,如期入宫·她身着一袭粉紫色忍冬纹广袖曲裾,青丝挽起高髻,发髻镶嵌一枚金丝花瓣华胜·今日的沈浔,端丽之余,比往常多了几分贵族女子的华美。
赵珚早在宫内等候,眼见沈浔到来,眼前一亮·阿浔今日这一身,真是美极·沈浔抬袖,对赵珚施了一礼:“陛下圣安·”赵珚亦按拜见太傅之礼,作揖道:“太傅安好。
“·沈浔从袖中取出一香缨,递于赵珚,唇角轻弯:“给陛下备的,压胜钱·”·赵珚一怔,随即喜不自禁·心道阿浔真真心细·溱国风俗,新岁时长辈会给小辈备下压胜钱。
压胜钱非真实钱币,而是特质铜币,印着吉祥语和吉祥纹案·沈浔定是念及往年赵祐都会收到她姑母备的压胜钱,于是特意也备了一枚,免得幼帝伤怀··赵珚小心接过,用掌心爱惜地轻轻抚过香缨,对着沈浔展眉一笑,道:“多谢太傅。”
沈浔微笑:“打开看看·”·“嗯”赵珚捧着香缨,像是捧着世间珍宝,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在上面的细线,取出里面的铜币,只见正面印着“海晏河清”四个字,而背面印着蛟龙纹案。
赵珚的心跳似漏了一拍,她的阿浔,一直都未忘记她曾说过的心中所愿—— “江山一统,海晏河清”·如今,她竟将这一愿印在了铜币,赠予幼帝,寄托这新岁愿景。
赵珚心绪激动,一时竟有些哽咽··阿浔待她,真好··“太傅……”赵珚抬头,努力抑住快要溢出的泪水,“朕亦有一物赠予太傅。”
赵珚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玉石物件,递于沈浔·沈浔接过,只见是一枚羊脂玉制成的印章·她纤纤玉指在章面划过,上面用隶书端正刻着“意气阳,宜宫堂。
长相思,毋相忘·”·见沈浔凝神看着,赵珚在一旁轻道:“这几个字是朕亲手刻的……”沈浔专注瞧着印章,并未答言·赵珚微微有些心虚,这“长相思,毋相忘”是她思虑再三才刻上的,为了不显突兀,她还特地在前面加了句溱国贺年常见的吉祥语“意气阳,宜宫堂。”
见沈浔沉默,赵珚手指搅了搅自己的衣袖,嗫嚅道:“朕见前朝铜镜,印有‘长相思,毋相忘’,觉得和‘长乐未央’相得益彰……便刻来作新岁贺语赠予太傅……”·正当赵珚还在忧心自己的小心思是不是被沈浔察觉到,内心砰砰跳之时,沈浔抬眸,目光如溪水般清澈,面庞如玉石般光洁:“谢陛下馈赠,这玉章,臣甚是欢喜。”
 · ·第8章 共食·二人话语间,秦氏领着宫人们开始备膳··溱国宫廷及贵族,向来一人一案,分案而食·今日,却见两内侍抬一案,置于二人中间。
此案较之平日,也大了好些·沈浔微微有些诧异,忍不住问道:“此食案甚是特别,不知陛下备了什么”赵珚偷笑,故作神秘道:“太傅且稍待片刻。”
沈浔表面不动神色,心下却寻思,女帝在她面前,似乎越发随- xing -了……而自己,也似是越发纵着女帝·女帝习字无法沉心静气,自己欲施以小惩却因女帝央她莫走而软了心;岁除,也因女帝一句“今岁怕是要一个人过了”便决意陪她守岁,未回沈府同阿父阿母团聚……她平日一向- xing -子清冷,很少如此待人……·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沈浔寻思间,只见两内侍又至,这回二人抬一鼎,此鼎乃是分格鼎,鼎内分成四格,每一格盛有煮汤。
另一宫人则持一青铜盆,盆内有炭火,置于鼎下·沈浔恍然:“听闻汉时江都王刘非爱煮暖锅,陛下可是仿效为之”·赵珚笑道:“太傅说的是,朕觉着,冬日食暖锅最为时宜,便命人备了,与太傅共食。”
说完顿了顿,对沈浔眨眼道:“食用暖锅时,有一物甚为重要,太傅可知是何物什”·沈浔平日饮食清淡,也很少在吃食上用心,于是轻轻摇头。
赵珚眉眼弯了弯,道:“是染器·”·此时,宫人们刚好取来染器,摆于案上·此套染器亦仿汉代,颇为精致·染器由耳杯、盘和炉三件组成。
宫人取了豆酱、麦酱、菽酱汁加上木兰、茱萸混入耳杯,再将耳杯置于炉上加热··沈浔看着宫人忙碌,心里觉得很是新鲜·赵珚瞧着沈浔神色,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她向沈浔道:“孔子曾说,不得其酱不食·而这暖锅更离不开酱汁调味,且酱汁亦需用炭火暖着,食之才更加美味·”·说着,赵珚举箸,从鼎内羊汤格中,夹了一片羊肉放入沈浔面前盘内,道,“太傅尝尝。”
沈浔颔首,举箸将羊肉放入耳杯,蘸了些许尚冒着热气的酱料,然后朱唇微启,将肉片缓缓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赵珚目不转睛地看着,待沈浔食用完,赶忙问道:“太傅觉得如何”·沈浔见赵珚认真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羊肉蘸了酱汁,又有茱萸清香,很是美味。”
赵珚听了自是高兴,又从另一素食汤格中夹起蔓菁,放入沈浔盘中,道:“菜蔬蘸酱汁,亦食之可口·这暖锅,本是将汤水先煮开,再将生肉和菜蔬放入热汤中煮熟。
朕担心如此烹食,费时太久,太傅怕是早已腹中饥饿,便叫宫人先行煮熟·”·沈浔轻笑:“哪里就会饿了·有劳陛下费心,这暖锅甚好·待臣回府,也叫厨子做来。”
赵珚听言,更为开怀··沈浔将蘸了酱汁的蔓菁放入口中,食完,搁箸望向赵珚,目光清澈·眼前的暖锅冒着烟气,衬得沈浔的眉眼似染上了些许氤氲,她缓缓开口,问道:“陛下深居内宫多时,不知如何知晓这些新鲜食法”·赵珚举箸的手不由一滞,面色却依然如旧。
她望着沈浔轻轻一笑,道:“自是听姑母说的·姑母一向疼朕,常常让御厨做些新鲜吃食给朕品尝·”·“原是这样……”沈浔沉吟。
赵珚搁箸,她心有一问,藏了很久·上一世总没勇气开口,现下,不如趁此时机探探沈浔内心所思·于是,赵珚看向沈浔,轻轻问道:“不知在太傅心中,先帝是怎样之人”·沈浔未料到女帝会问这个,一时怔住。
她静静看着面前之人,恍惚中,只觉她的脸庞越发和先帝赵珚相似,尤其是那眉眼,双目晶晶,透着奕奕神采,双眉蹙黑细长,尾端轻微上扬,侵入双鬓·便是这眉眼,少了寻常闺中女子的清秀,而尽显英气。
沈浔怔怔看着,心绪已然飘远··那年,尚是少时·沈浔照例入宫,同赵珚一道习读·至乐央宫找寻赵珚,却未见人影·正当沈浔顾盼之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阿浔”沈浔转身,裙摆翩跹,看到面前的赵珚,竟一时怔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赵珚身着一袭戎装,赤色玄甲,手持佩剑,青丝束起,挽于介胄·看着沈浔震惊模样,赵珚轻笑,上前一步道:“孤这身军装,如何”沈浔第一次看赵珚着戎装,她仔细端详着赵珚面庞,赵珚双目盈盈,眉梢扬起,英气非凡。
而望着她的神情,眼里又似含了一汪清泉,晶莹透亮·沈浔抬手,轻抚赵珚的介胄,道:“殿下这一身,十足英武·”赵珚得了赞赏,很是高兴,握着沈浔的手,大声道:“有朝一日,孤便穿这身戎甲,亲征沙场。”
“太傅”见沈浔许久未言,赵珚忍不住唤道··沈浔这才回过神来,望着面前之人,见她盈盈双眼,和先帝更为神似·沈浔微微一笑,目光温柔似水:“先帝圣容英姿,心怀壮志。
先帝与臣,乃少时挚友,后为君臣,更视彼此为知己·”·作者有话要说:·前几章修改捉了一下虫·^^·此章提到的分隔鼎,汉景帝之子江都王刘非墓出土过五格鼎,即古代火锅用具,类似现代的鸳鸯锅或九宫格。
染器是放调料的,和如今不同的是,古时的染器装了调料还可以加热·感觉更讲究好吃啊·· · ·第9章 心意·沈浔言语间,赵珚屏息凝神,专注望着沈浔那端丽容颜,看她美目含笑,听她嗓音轻柔,便觉,世间一切都不及眼前人来得美好。
待沈浔说完,那句“先帝圣容英姿,心怀壮志”,深深印在赵珚脑海,挥之不去·她的阿浔,极少用直白言语称赞别人,即便是上一世的自己,每回都得想尽法子,才能哄得阿浔一句当面美辞。
“圣容英姿”……赵珚暗暗念叨着这四个字,禁不住扬起唇角,抬手轻抚自己脸庞,那神情,竟透着少女羞涩··亲耳听得阿浔称赞,想来,阿浔定是赏心自己的吧赵珚不由一阵狂喜。
她一直在找寻合适时机将发生的一切告知阿浔,不若,便趁今日·心意既定,赵珚对着沈浔盈盈一笑:“太傅所言极是朕,亦时常忆起先帝纵马挥剑模样,那一身武艺,那凌冽气势,丝毫不逊于军中郎将。”
赵珚说完,面色没来由的一红,她低头悄悄平复心绪,继而望向沈浔目光闪闪:“待太傅用完膳,可否随朕去一个地方”·沈浔瞧着女帝神色,见她一会心潮澎湃,一会面红含羞,正微微诧异,忽的又听女帝神神秘秘让自己随她去一个地方。
沈浔不知女帝意欲何为,但见女帝说得认真,不似玩闹,于是也不细问,只颔首道:“好·”·赵珚很是高兴,连着夹了好几片羊肉放入口中·沈浔食量小,心下又惦记女帝方才所言,只继续吃了一些菜蔬便搁箸道是用完了。
“太傅吃得太少了·”赵珚看着鼎内冒着热气的汤食,轻轻皱眉道··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沈浔笑道:“臣,比不得陛下·陛下年少,理应多用一些。”
沈浔这般说,只是认为女帝年幼,多用膳食对身体有益,并无他意·可赵珚听了,不由低头瞧了瞧自己这副身子,心中暗叹,哎,虽说赵家女子身形颀长,赵祐九岁之身,看上去已是少年,可终究还是比沈浔矮了好些。
上一世,赵珚立于沈浔身旁,身形高挑,风姿绰约,沈浔那小巧鼻尖,刚好够着赵珚朱唇··赵珚想着,心中怅然,自然也无心多食,便唤内侍撤去暖锅,又唤来秦氏,吩咐道:“叫宫人备车,再取大氅侍奉太傅穿戴。”
秦氏惊讶道:“陛下同令君可是要外出”·赵珚道:“不出宫,就去往宫门处的建章台·夜寒露重,太傅不宜受累步行,亦受不得冻,驱车妥当。”
秦氏虽好奇陛下为何此时要同沈令君前往建章台,但这显然不是婢子能够问的,于是恭敬地应了声“诺”,便去准备··沈浔望着女帝,见她自作主张,吩咐自如,丝毫未有要同她商量之意,不由越发疑心起来——女帝是要做甚心下虽疑,表面却依然不动声色,她端起面前茶盏,轻抿一口,任由女帝为之。
溱国天子用车,遵循古制·但天子于皇宫内廷亦或微服出宫所乘,不用六驭,亦不唤太仆御车·马车形制和皇亲贵族一样,乃是轩车,只不过无论马匹、帷盖还是车轮纹饰,皆为天子独有,其余人不得逾制。
赵珚亲扶沈浔上车后,自己一跃而上,与沈浔并肩而坐,然后掀开帷帘,对秦氏道:“阿秦不必跟随,朕先前给宫人们备了贺岁物件,便由阿秦代朕交予他们·今日岁除,莫要拘谨,且寻些乐子。”
秦氏忙俯首施礼,道:“奴,谢陛下圣恩”·轩车缓缓前行,沈浔坐着,面色沉静,未发一言·赵珚寻思着一会该如何向沈浔开口,也不言语。
二人皆静默,只听得帷帘外,马蹄落在寂静宫道,发出“哒哒”声··不一会,车停了·驾车内侍先行下来,对着帷帘躬身道:“陛下,令君,建章台到了。”
赵珚道:“朕与太傅登台,你在此侯着·”·“诺”内侍应道,继而趋步上前,掀开帷帘,扶赵珚下了车·赵珚站稳,转身向沈浔伸出手,柔声道:“太傅,且扶着朕。”
·沈浔并未拒绝,握住女帝的手,缓步下车··建章台利用地势坡度所筑,乃溱国皇宫最高处·每逢战事,天子送将出征或迎军归来,都会登台。
建章台踏道二十七阶,拾阶而上,立于台顶,帝京方圆几十里亦尽收眼底·赵珚紧紧握住沈浔的手,道:“太傅随朕来,慢些走,留心踏阶·”沈浔见女帝一副谨慎模样,不由轻笑:“臣非老妪,陛下何须如此紧张。”
这话说的,赵珚小脸一红,嗫嚅道:“朕只是……关心太傅·”沈浔唇角弯了弯,未再答言·君臣二人,赵珚在前,沈浔在后,赵珚牵着沈浔的手,一齐登上台殿。
赵珚轻呼一口气,望着沈浔道:“太傅,累不累”沈浔体弱,平日也很少登高,微微有些气喘·她转头望着女帝脸庞,见她一脸关切模样,轻轻摇头道:“不累。”
赵珚含笑,牵着沈浔的手,走近前端筑台,只见帝京城八街九陌纵横交错·溱国习俗,岁除通宵点灯直至上元·此刻,千家万户皆点亮灯笼,悬于屋前,从高处望去,甚为壮观。
纵使沈浔见识颇广,也被此景震撼到·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沈浔望着,面露微笑,暗夜里的灯火,映照在她如玉脸庞,如天上月华般美好··赵珚望着沈浔神色,亦觉开怀,轻轻说道:“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当如是”·沈浔听言,静默片刻,转身问女帝道:“陛下此刻邀臣登建章台,不只是想让臣一观美景吧”·赵珚颔首,目视沈浔,极力平复心绪,缓缓道:“朕有一事,欲告知太傅。”
说罢顿了顿,趋前一步,离沈浔更近·“太傅才华横绝,自幼博览群书·闲史野记,不乏记录奇闻异事,想必太傅也曾阅得·”·沈浔听着,心下一滞,她似乎预感到女帝欲说之事一定非同寻常。
正暗自寻思,只听得女帝继续道:“朕欲言之事,非常理能解·但,句句属实·太傅听后,且莫惊慌·”·沈浔一向沉稳自持,遇事冷静对之,可听了女帝这番话,心下也难免掠过一丝慌乱。
但她向来隐忍,情绪不外露,面色依然平静如故·她思忖片刻,朱唇轻启,道:“陛下且说·”·赵珚平静地看着沈浔,目光深邃,半晌,缓缓开口:“朕,并非……”·“陛下”身后一声疾呼,猛地打断了赵珚的话。
赵珚和沈浔同时转身,只见郎中令霍棋焦急奔来·霍棋喘着粗气,步至二人跟前,施礼道:“见过陛下,见过令君·”·沈浔见状,料想必是出了急事,忙问:“郎中令何事惊慌”·霍棋抬首,看向沈浔时,这才瞧清楚沈浔青丝高髻,头戴金色华胜,大氅下一身浅紫色曲裾。
他平日里见到沈浔都在朝堂之上,沈浔一袭墨色广袖官袍,加之她一向清冷,处理国事又果断决绝,朝堂上的沈浔总让人觉得内敛淡漠,甚至望之生畏·可今日……沈令君这般装扮,竟如此端丽非凡,有着女子的温婉。
霍棋看着沈浔愣愣出神,暗叹沈令君容貌太美·一旁的赵珚不禁皱眉,上前一步,面色不悦地挡在沈浔面前,道:“太傅问你话呢·”·霍棋这才回过神:“臣方才入乐央宫,听秦氏道陛下与令君在建章台,便赶来此处。
臣收到急报,北戎兵前夜突袭朔原郡,百姓伤亡惨重,边境告急……”·作者有话要说:·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借用了白居易的诗。
小剧场:·赵珚:作者菌欺我,明明要说出口了,非不让我说··作者菌:阿浔哪能如此轻易得手·沈浔(冷漠脸),手执玉卮,淡然抿茶。
——我就静静看着··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 · ·第10章 急奏·“什么”赵珚咬牙··沈浔柳眉轻蹙,来回踱了几步,方开口问道:“何人递的军报”·霍棋一怔,道:“朔原郡戍边将士,奉朔原郡都尉之命,送的急报。”
一问一答间,霍棋猛然醒悟·是了,边境急报,按例该呈送太尉,经太尉衙署上报朝廷,怎的呈送于他··“查”沈浔冷声道,“追查送报之人来历此外,即刻派人,连夜赶往朔原郡,探明实情。”
“诺”霍棋应道··“布置妥当,再来见我·”·“令君放心”·“等等”·“令君还有何吩咐”·“唤太尉陈砚,一并来见”·“诺”·霍棋一番禀报,沈浔心思都在军情上,神色清冷,低眉思索。
赵珚作为一国之君,亦忧心民生,此时的焦急之情丝毫不亚于沈浔·这般情形下,赵珚自无法再继续先前所言··“太傅,不若我们暂且回宫,商议对策。”
沈浔抬眸,应了声:“好·”转而似又想起什么,问女帝道:“陛下方才,想同臣说何事陛下道‘并非……’,并非什么”·“……哦,无妨,军情要紧,朕欲言之事,改日再同太傅说。”
沈浔目视女帝,沉默须臾,方颔首道:“也好·”·君臣二人回了乐央宫·岁除的欢愉气息也因边境告急散了去··乐央宫除了皇帝寝殿,另有几处偏殿。
沈浔立于议事殿中,等待霍棋、陈砚来见·赵珚亦在一旁等候·殿内摆有凤鸟衔环铜熏炉,熏炉顶端雕有一只凤鸟,口衔铜环·炉体呈圆形,外层刻着蟠螭纹,中腰镶有四枚衔环兽首。
炉体下端,是一空心八角形立柱·覆斗形底座,纹饰镂空,刻有虎纹·赵珚上一世常与沈浔在议事殿议政,沈浔素爱郁金草熏香,赵珚便按沈浔喜好,命人在凤鸟熏炉内点郁金香草。
如今,赵珚虽已“过世”,宫人们却保留了这一习惯,每逢沈令君来议事殿,便点上郁金草熏香·袅袅香气,溢满殿中··赵珚见沈浔为国事烦忧,走到她身旁,宽慰道:“太傅所虑,可与朕说,朕与太傅分忧。”
沈浔转身,看着女帝一脸真诚模样,顿感欣慰,她未说出心中所虑,反问女帝道:“郎中令所奏,陛下之意如何”·“此事,蹊跷。”
赵珚毫不掩饰心中所思··沈浔颔首,微微笑道:“陛下说说看·”·赵珚道:“太尉掌一国军事,郎中令掌皇庭中央警卫。
边境告急,急报未呈太尉衙署,反呈于郎中令,这不合常理·”·“不错·” 沈浔弯起唇角,赞许道,“那,陛下认为,是何人在搅这浑水”·“哼……”赵珚轻哼一声,道:“自是——豫王”提及豫王二字,赵珚咬牙,目光含恨。
上一世她沙场中箭,定和豫王脱不了干系·此刻,竟又生事端··“陛下所想,和臣一样·” 沈浔走近熏炉,轻抚炉顶凤鸟,“幕后- cao -纵之人,必是豫王无疑。
只是,臣有几处疑惑,思虑良久·”·“太傅说来·”·“其一,豫王上书,以面呈贺礼为由,坦言入京·臣疑惑之处在于,若他想举事谋反,起兵即可。
先呈奏疏,无诏入京乃是大忌,朝廷必然警惕,如此,岂不是让帝京有所防备若他想派人暗中行刺,更不应呈书上奏,朝廷收到上书,定会加强陛下周边警卫,行刺如何得逞”·“其二,据臣派入豫王府门客传书,豫王在府内并无异常,他亦未搜得豫王通敌罪证。
臣想,门客为隐藏身份,自不能时时探查·豫王老谋,亦不会轻易被人发觉罪证·他虽未大张旗鼓,但,肯定已有所谋·是以,豫王计策究竟是何”·“其三,自先帝祁连一战,校尉孙尧一直不知所踪。
臣命人多方查访,均无所获·臣忧心,这孙尧定是在暗中,与豫王一道,有所谋划·孙尧勇武,箭术了得,此人可谓是极大隐患·”·“其四,便是今日之军报。
今日岁除,郎中令乃皇庭警卫首领,定是值守宫中·奏报之人不报太尉而奏于郎中令,似是想让陛下立即获知此讯·若边境告急是真,朝廷定然增派援军,如此,京城军力便会有所减弱。
若边境告急是假,探明实情费时费力,帝京到朔原郡马不停蹄少说也要两日·并且,幕后之人或许在赌,朝廷宁可信其真,也不会置边疆百姓于不顾·”·赵珚沉思,沈浔所言亦是她心中所忧。
那日在天禄殿,她曾问沈浔,豫王近日是否有动作·如此看来,沈浔当时为了安慰她,只道已布置妥当,而未将心中所虑全数说出·赵珚暗叹,她早该问的,而不是让沈浔独自承担所有忧心与焦虑。
寻思间,听得沈浔继续道:“臣思虑良久,豫王如此布置,定是为扰乱视线,让朝廷处处设防,牵制精力·皇宫内廷,陛下身边,周边要塞,边境数郡,都不得不布防。
而后,他在暗中伺机行动,于臣等未料想处,突然出击,攻于不备·这未料想之处,臣必定要先一步寻得答案,不被眼前事蒙蔽,才能不让豫王得逞·”·赵珚凝视沈浔脸庞,认真道:“这些话,太傅早该与臣说。
朕虽未亲政,却时时想着,与太傅分忧·太傅切莫将朕当做幼童,朕乃天子,应有所担当,亦有能力担当·”·沈浔闻言,心下动容:“臣知·陛下乃明君,臣民之福。
陛下亦莫忧心,有臣在,必护得陛下周全,守住溱国江山·”·“太傅……”赵珚哽咽,“朕与太傅一道,并肩而战·”·言语间,霍棋与陈砚来见。
沈浔将方才与女帝所言告知二人·君臣四人商议对策,只是,敌在暗,目前除了防守,极难应对·待霍棋与陈砚离去,已是深夜·溱国祖制,新岁正旦清晨,百官入朝,国君接受朝贺。
其仪,夜漏未尽七刻,钟鸣,受贺·二千石以上,上殿称万岁,举觞御坐前·待群臣贡贺完毕,天子赐酒食,举行九宾散乐··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赵珚不忍沈浔劳碌奔走,于是道:“太傅不若留宿宫中,今夜莫再回府。
夜已深,不多时又要上朝·”·沈浔应允·她与上一世的赵珚常常议政至深夜,未免奔波,便留宿宫中·乐央宫偏殿有一处便是为沈浔所设,一切物品皆按沈浔喜好布置。
沈浔命人回尚书府取朝服,自己去沐浴安置··作者有话要说:·赵珚你个爱哭鬼··小剧场1:·赵珚:作者菌,我们来聊聊人生.·作者菌:·赵珚:让我变得这么小真的好吗·作者菌:上一世你敢和阿浔撒欢吗有充分理由哄她陪你过年吗·赵珚:好像……不敢也没有。
作者菌:哦··小剧场2:·赵珚:霍棋霍棋我们来聊聊人生··霍棋:陛下·赵珚:你在建章台盯着沈浔作甚·霍棋:沈令君好看。
赵珚:哦,听说边境告急,不若,派你去驻守·霍棋:……·沈浔:我继续静静看着·· · ·第11章 留宿·岁除沐浴,乃溱国习俗。
尤其对百官而言,岁除次日需入宫贺岁,按溱国礼制,必得沐浴方可入朝··乐央宫的宫人以秦氏为首,皆是侍奉过上一世赵珚的旧人·他们深知赵珚与沈浔,于私,二人为挚友自幼情谊甚笃;于公,二人为君臣常于议事殿议政。
沈浔常至乐央,时而留宿,因此乐央宫上下,对沈浔平素喜好,皆了然于心·就沐浴而言,宫人们自是知晓沈浔不喜肌肤触碰,沐浴时亦不喜侍女在侧浇水而浴··于是,秦氏领着宫人们备了彩漆云龙纹浴桶,用铜鉴注入热水。
水中香料为宫中特制,制法颇为讲究,乃用丁香沉香青木香,桃花梨花红莲花,细细捣碎,再将真珠、玉屑研成粉,合和大豆末,研之千遍,密贮后制成·因沈浔偏爱此香,上一世的赵珚便命宫人制作储存,但凡沈浔留宿沐浴,即取之撒入沐汤中。
洗发之料亦是考究,乃是宫人在深秋采肥珠子,煮熟去核,捣和麦面、香料制成的皂丸··待一切准备完毕,秦氏步至沈浔寝殿内室,施礼道:“令君,沐汤已备。”
沈浔抬首,微笑道:“有劳·”·秦氏曾受上一世赵珚嘱托,令其待沈浔需同待她一般·秦氏忠心,侍奉沈浔自是尽心尽力·秦氏俯首:“令君客气,有何需要,唤婢子就是。”
赵珚亦沐浴更衣,回到寝殿,坐于榻上,思索着沈浔今日所言·她同沈浔想的一样,豫王在暗中伺机而动,着实难以应付·朝廷处处防守,牵制精力,只有获知豫王究竟如何动作,才能不立于被动。
思来想去,赵珚内心烦躁,上一世中箭场景又浮现眼前,顿时,竟感到一阵头痛难捱·她皱起双眉,抬手轻柔额角··一旁的宫人见了,忙趋步上前,焦急问道:“陛下可是身子不适”·“嗯……有些头痛。”
赵珚应道··“奴这就去唤太医”·“不必……”赵珚想着沈浔在此,不欲让她忧心,“朕无碍,躺着歇息会便好。”
于是,宫人侍奉赵珚躺下·赵珚闭上双眼,无奈头内疼痛,怎样都无法安睡·她内心又惦记着沈浔是否安置妥当,唤来秦氏问道:“太傅可安置了”·秦氏回曰:“令君尚在沐浴。”
“太傅畏寒,榻上多铺些棉被,室内多置些炭火·”·“陛下放心,都已齐备·”·“熏炉需点郁金香草,室内雁鱼铜灯莫要全数熄灭,且留一盏,太傅不喜屋内太过黑暗。”
“……陛下莫忧,沈令君并非头一次留宿宫中,令君喜好,奴皆知晓·”·“好,好,如此便好·”赵珚忍痛,嗫嚅道。
秦氏叹气,女帝不适又不让唤太医,自己忍着痛还心心念念着沈令君·这般模样,真是……和先帝如出一辙,果真姑侄··秦氏上前给女帝掖了掖被角,跪坐榻前,抬手为女帝轻轻揉着额角,关切道:“陛下,若还是痛得厉害,便唤太医来瞧瞧吧。”
“不用……朕无事·”·“陛下怎的了”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秦氏回首,赵珚抬眸,只见沈浔一袭月白中衣,青丝散落,立于眼前。
赵珚见着沈浔,着急道:“太傅怎的只着中衣,切莫着凉·”·“臣,无碍·”沈浔趋前一步,望着女帝略微苍白的脸庞,转头看向秦氏,面色已有隐隐怒意。
秦氏忙起身,对着沈浔一礼,不安道:“陛下不适,奴欲唤太医,无奈陛下不允·”·“胡闹”沈浔怒斥一声,气道:“你们便是如此侍奉陛下的”·秦氏身形一颤,忙跪地请罪。
溱国太傅地位崇高,幼帝若无太后管束,太傅除教习外,代行管教之权,此为祖制,宫人皆知·因此,某些情形下,太傅便与太后无异·沈浔对待宫人一向宽厚,秦氏极少见到沈浔发怒,其余宫人也是一样,没料想一向温和持重的沈令君会如此,见秦氏跪地,也纷纷一齐跪下。
赵珚见状,嘴角微微抽了抽,阿浔动起怒来,真是……令人生畏……她刚想为秦氏他们辩解几句,只见沈浔一道目光投来,眼中的冷意让赵珚不由哆嗦了一下,便未开口。
“速传太医”沈浔下令··身后的宫人忙应了声“诺”,颤微微起身而去··“阿秦,你来”沈浔背对着秦氏,沉声唤道。
秦氏起身,立于沈浔身旁,低声道:“令君……”·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沈浔道:“我为太傅,可对陛下行管教之权,先前曾于天禄殿与陛下立下三规,其中之一,乃是请陛下无论何时何地,务必保重己身。
陛下万民所仰,切不可让身体损伤分毫·”沈浔说着,虽是道与秦氏听,双目却一直望着面前女帝,“阿秦,你统领陛下内宫,今后切莫让陛下任- xing -妄为,若陛下不听劝,速来告知于我。
若陛下圣体,因讳疾忌医而出了任何差池,我,绝不轻饶·”·“奴……谨记”秦氏面色肃然,躬身应道··赵珚听言,知晓沈浔虽用辞严厉,但皆是为了女帝安危。
她看着沈浔,依然担心她衣衫单薄,受冻染病,于是悄悄向沈浔身后的秦氏眨了眨眼,又对着沈浔那一身中衣,轻轻努了努唇角·秦氏会意,无奈摇头,悄然退下,去往沈浔寝殿取来外袍为沈浔穿戴。
女帝面部的小动作自然没逃过沈浔双目·沈浔叹了口气,眼中冷意褪去,趋身靠近女帝,纤纤玉指,轻抚女帝面额,低头柔声问道:“还疼吗”·沈浔指尖冰凉,浑身散发着沐浴后的香气,散下的青丝有几缕落在女帝面庞,赵珚微微一颤,见阿浔关心,温柔满溢,心头一暖,道:“有太傅在,不疼了。”
沈浔揉着女帝额头,动作轻缓,叹道:“陛下当知,陛下圣体不仅属于自己,也属溱国臣民·今后,切莫任- xing -,让臣忧心·”·赵珚点头,乖巧应道:“嗯,朕听太傅的”·沈浔未说出口的是,每每见到女帝身体有痒,内心都会惶恐无比。
先帝托孤情景总时不时侵入沈浔脑海,一忆起,便令她心颤·她容不得眼下的女帝再有任何闪失,她要履行自己对先帝的诺言,守住江山,护得幼帝··作者有话要说:·赵珚:阿浔好凶凶……·秦氏:我也是- cao -碎了心……·1月3日。
修改捉虫,错别字真多……· · ·第12章 筹谋·太医瞧过,道是女帝先前坠马,头骨受损留下隐患,近日思虑过甚,方引发头疼·太医开了安神药,秦氏忙去煎了。
沈浔一直守在女帝身边,亲自督促,直至亲见女帝喝了药,这才放心··沈浔一向淡漠,此刻对女帝关切之情却溢于言表·赵珚内心偷乐,方才沈浔玉指纤纤为她轻柔额角,这肌肤碰触让赵珚贪恋,心道若能得阿浔温柔关怀,纵使大病一场也心甘情愿。
赵珚觑着沈浔神色,虽然很是希望沈浔今夜能留在此处守着她,伴她入睡,但终究不忍见她太过劳累,于是故作困倦模样,掩唇打了呵欠,又抬手揉了揉眼睛,道:“朕用了药定无大碍,太傅莫要熬夜,快去安置。”
说罢闭上双目··沈浔见她乖巧模样,唇角弯了弯,替女帝掖好被角,起身离去··赵珚偷偷眯眼,望向沈浔窈窕背影,杨柳细腰,步履轻盈·心道:“阿浔,今宵好梦。”
沈浔回到偏殿,并未就寝·她跽坐案前,就着面前那盏雁鱼铜灯,取出绢帛,思忖片刻,提笔疾书··须臾,宫人来禀:“令君,郎中令至,在殿外候见。”
沈浔并不惊讶,道:“引郎中令从偏门进殿,切莫惊扰陛下·”·“诺”·霍棋进殿,对沈浔施了一礼·沈浔颔首,向他望去,目光带着探寻。
霍棋会意,禀道:“一切已按令君嘱咐,布置妥当·”·沈浔沉静面庞,露出一抹微笑,应道:“如此,有劳·”说罢,取了方才亲笔书写的绢帛,起身递于霍棋,“绢帛文书是我亲笔所写,请郎中令妥善保存,危急时,速令亲信秘呈沈府。”
“令君……”霍棋听言,心头一滞,他自知沈浔说的“危急时”是何意,面带忧色地看着沈浔··沈浔见状轻轻一笑,宽慰道:“郎中令莫忧。”
霍棋小心接过绢帛,忍不住问道:“令君,非得这样做吗”·沈浔立于案前,沉吟道:“吾明敌暗,处处防守只能限于被动。
自豫王上疏,我,一直在思索对策,一面布防一面欲弄清豫王究竟如何谋划·现下,他们竟不惜利用边境百姓与朝廷博弈,着实可恨无论边境告急是假是真,我等只能被迫受贼人牵制,陷于迷雾,我,无法再忍”沈浔说完顿了顿,握拳捶于案台,继续道:“我曾想,正旦朝会,行九宾散乐,或许豫王会命人暗中混入行乐人群,伺机行刺。
然,我始终想不明白的是,既谋行刺,为何先行上疏坦言无诏入京,朝廷得奏,必心生警惕严加防范,入宫之人定遭严密排查不说,陛下周边也必然安置警卫……”·“令君……”·沈浔走近雁鱼铜灯,挑了挑烛火,灯影摇曳,映照在沈浔脸庞,沈浔面色肃然,对着霍棋,冷声道:“是以,不破,不立”·眼见霍棋还欲开口言些什么,沈浔摆手:“我意已决,不论接下去事态如何,我只愿郎中令务必确保一事。”
“令君请说·”·“我要你,一定护得陛下周全,万不可让陛下损伤分毫·先帝与陛下皆是明君,胸怀壮志,仁心爱民·陛下在,江山存。
大溱江山绝不可落于贼人手里·”·霍棋闻言,知晓此话分量,忙俯身跪地,以军人之态郑重行礼,道:“棋,有幸追随先帝,又得先帝嘱托护佑陛下·即使自己粉身脆骨,也定会护得陛下周全。”
沈浔动容,俯下身去,亲自扶起霍棋,目光闪烁,面色柔和,缓缓道:“浔,代先帝,谢谢你·”·翌日,赵珚醒来,模糊视线,隐约见到榻前坐了一人,正静静看她。
待看清那人的模样,赵珚一个激灵:“太傅”·“陛下好眠·”沈浔声音轻柔··见到沈浔已更衣,着官袍,戴进贤冠。
赵珚忙问:“几时了”然后向沈浔身后的宫人道:“怎的都不唤朕”·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是臣,令他们莫要唤醒陛下。”
沈浔说着,伸手探向女帝额面,“陛下可还头疼”·赵珚得了一夜好眠,已无痛意,对着沈浔笑道:“不疼了,朕这就起身。”
秦氏领着宫人为赵珚洗漱、宽衣·沈浔在外室等候,待赵珚前来,将食案上冒着热气,装有枣糕的玉盘往女帝跟前推了推,道:“臣令御膳坊做来,陛下先用一些。”
赵珚微微惊讶:“一会入朝要与臣子饮酒享食,何须食枣糕”·沈浔道:“太医嘱咐,晨时还需用汤药,汤药不宜空腹喝,陛下且食些枣糕填腹。”
赵珚心里一暖,心道阿浔真真心细·于是取了一枚枣糕,咬了一口,转而向沈浔道:“太傅也用些·”·沈浔笑道:“臣不饿·”·说话间,秦氏将熬好的汤药端来。
女帝见之皱眉:“太医开的药,苦极·”·沈浔莞尔:“良药苦口·”说罢起身,亲自从秦氏手中取过盛着汤药的玉盏,递于女帝唇边。
赵珚瞧着沈浔神色,见她面色略有苍白,眉眼下隐隐一圈黑,关切道:“太傅昨夜未曾好眠”·沈浔微弯唇角:“谢陛下挂心,臣无碍。”
赵珚接过玉盏,皱着眉一口气喝下,取过秦氏递来的帕巾一面擦唇一面道:“好苦”·忽的,只觉鼻下一股香甜,赵珚低眉,见沈浔正拈了一颗蜜渍梅子,递于她唇边:“喏,给陛下甜嘴。”
赵珚开怀,启唇将梅子咬入口中·见沈浔手执一小巧绢帛锦囊,里头还装有数颗梅子·于是探过身去,对沈浔道:“太傅,再给朕一颗·”沈浔却将锦囊纳入袖中,转过身去,悠悠道:“陛下,该上朝了。”
赵珚:……·作者有话要说:·赵珚:不嫁何撩·沈浔:梅子好吃··赵珚:……《汉武内传》里说,昔时汉武帝见西王母,王母谓帝曰:太上之药有中华紫蜜、云山朱蜜。
朕叫人弄来做蜜渍梅子可好·沈浔:梅子好吃··赵珚:……· · ·第13章 诱敌·正旦朝会,甚为隆重·二千石以上臣子,入殿举觞,以尚书令沈浔为首,齐呼:“陛下长乐无极”赵珚目光只在沈浔身上,望着她端庄举止,从宫人托着的漆木盘内执起酒觞;望着她引领群臣,缓步走至御案前,祝她长乐无极;望着她举起酒觞,抬袖掩唇,将皇宫特酿的椒柏汁一饮而尽。
赵珚亦饮尽觞内酒汁,双目含笑,心里道了声:“阿浔,新岁安康,长乐未央·”·待群臣朝贺完毕,赵珚赐食,行九宾散乐·九宾散乐分三回,第一回 为杂耍,杂耍技人作七盘舞、戴竿之戏;第二回鸣乐,女乐击鼓、男乐排箫,另有一众人撞钟击磬;第三回鱼龙漫衍,即绳技。
霍棋立于赵珚身后,手握佩刀,密切关注行乐之人,虽然事先已逐一密查,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赵珚身侧内侍,由霍棋亲挑一队禁卫军所扮,此刻亦时时警惕··沈浔端起酒觞,轻抿一口,悄然抬眼看向位于上座的女帝,只见女帝神色镇定,气度非凡。
沈浔一阵恍惚,女帝高高在上,俯瞰众臣,这身姿模样,竟和先帝……如此相像明知可能会有危险,却丝毫看不出任何慌乱,浑身散发着令人肃然的天子之气。
赵珚察觉沈浔目光,与她对视,唇角轻弯,眉目含笑,遂又朝她轻轻眨了眨眼,意欲宽慰,叫她莫要担心··殿内乐舞已至绳戏,绳戏最是精彩,就连赴宴臣子皆举目相望,翘首以待。
技人们以两大丝绳系于殿内两柱间,相去数丈,随后,两倡女至,挪步立于丝绳·乐声起,二女一面对舞,一面行于绳上,对面道逢,切肩不清,又蹋局出身,藏形于斗中。
·其惊险之势,引得众人皆呼,一三品礼官甚至豁然起身,击掌嚷道:“彩”其余臣子皆呼应击掌,喝彩声此起彼伏·沈浔面色淡然,举箸夹了一片冬葵放入口中,抬眸静静观赏乐舞。
时至巳时,朝会完毕·霍棋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握着佩剑的手竟满是汗渍·沈浔率众臣谢女帝恩赐,行礼时抬首望向立于女帝身后的霍棋,霍棋自是明晓沈浔目光饱含之意,对着她微微颔首。
沈浔了然,遂拜别赵珚,离开宫殿··今日正旦,按例臣子朝会后各自回府,与家人同享天伦·赵珚即便内心希望能与沈浔共度,却终究没有合适理由再行挽留。
正旦日间,臣子们亦会相互走动,往同僚府中递贺岁名刺·名刺用竹简所书,写有贺岁人公职、籍贯、名姓及贺岁吉祥语·沈浔众臣之首,位高权重,与女帝关系又异常密切,因此历岁正旦,往尚书府递名刺者不计其数。
沈浔不喜交际,不欲应对这些繁文缛节,因此每岁正旦朝会完便径直去往阿母宅中·此为沈浔习惯,满朝皆知·然沈浔虽不在尚书府内,臣僚们依旧会至沈浔府上递贺岁帖,尚书府执事设案,收下名刺,并代沈浔回赠贺岁礼一份,臣僚皆以获得沈令君府上岁礼为荣。
沈浔步入殿外,见府中车马已在宫道等候·尚书令平日用车,亦是轩车·沈浔素来不喜张扬,出行只用两马并驾,驭马者一人,为沈家家生子,车后跟随四骑,乃随行护卫。
今日仪仗,一如往常··沈浔走至车前,驭马之人掀开帷帘,欲扶沈浔上车,沈浔略一思索,望向他,声音清婉:“尚不知小郎名姓”驭马之人闻言,拱手一礼,回道:“鄙姓郭,名予。
见过令君·”沈浔未言语,只静静看他·郭予恍然,忙道:“鄙随沈家主,姓沈,是为沈予·”沈浔微笑,道声:“有劳·”遂向车后骑马四人望去,四人皆抱拳,向沈浔微微颔首。
沈浔对郭予道:“吾往沈宅去,你可识得路”·“令君放心,自是认得”·沈浔颔首,在郭予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进了东市,行至玄武街尾,然后一拐,往城郊道驶去·溱国皇亲权贵之宅皆位于帝京东市,沈府却建在郊外,只因沈浔阿母祁安郡主崔鸳乐于山水,不喜居于闹市。
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沈浔感受到马车逐渐离开街市,越行越远,周边趋于宁静·沈浔闭上双目,广袖下的手缓缓握起,在坐榻上轻轻敲击·郭予亦开始心生警惕,时刻防备,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他知方才沈浔问他名姓,是欲提醒他此刻身份乃沈家寻常驭马人,切不可漏出端倪··轩车又行至片刻,道路略有颠簸,路两旁树木丛生·突然,只听得“嗖”地一声,郭予闷哼,随即身形一晃,捂住胸口,跌下马来。
一枚暗箭直击郭予胸口·郭予伏地,一面痛苦挣扎,一面朝车后四骑嚷道:“保护……保护令君”遂再无动作,也无声息。
四骑忙上前将轩车车厢围住,抽出佩剑,目光探向两边丛林,欲寻得放箭之人藏身何处,这时,又是“嗖嗖”几声,数枚暗箭齐发,四护卫抬手,挥剑挡开箭矢,其中一人喝道:“躲在暗处放冷箭,小人所为”话音刚落,只见丛林中数道身影,飞跃而出,皆黑衣蒙面。
众黑衣人与四护卫交手,顿时刀光剑影··另有一人,似是头目,未与护卫交战,他步至马车前,抬手揭开帷帘·沈浔抬头,只见眼前蒙面人双目如鹰,- she -出寒光。
饶是沈浔平日沉稳自持,此刻心中也难免掠过一丝惊怕·她自小出身贵族,养尊处优,受人爱护,身为臣子也是居于庙堂运筹帷幄,虽才华横溢威震朝堂,却不似赵珚自小习武,可持剑纵马,斩敌于沙场。
这等恶人贼子,刀剑厮杀,娇小纤弱的沈浔何曾亲历·沈浔面色微白,朱唇紧抿,广袖下素手紧握,努力平复着心绪·蒙面人冷笑一声,道:“沈令君,果真名不虚传,身处险境,还能镇定自如。”
沈浔深吸一口气,平视蒙面之人,冷声道:“来者何须蒙面让我家奴一招毙命,这了得箭术,军中少有·不知,我说得可对孙校尉”·蒙面人身形一顿,显然未料到沈浔竟能一下看出他的身份。
他随即向一旁激战众人喝道:“走”众黑衣人听令,忽的抬袖一挥,撒出诸多粉尘,沈浔护卫未及掩面,吸入粉尘,纷纷软身倒地·孙尧摘下蒙面布条,对着沈浔- yin -笑,道声“得罪”,亦抬袖撒出粉尘,迷晕沈浔,继而跃身上马,驾着轩车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赵珚:霍棋霍棋,我们来聊聊人生··霍棋:陛下·赵珚:你为何如此听沈浔的话还敢瞒着朕·霍棋:(花痴状回想沈浔簪花曲裾身姿)沈令君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
赵珚:……· · ·第14章 震怒·皇宫禁军值守衙署,霍棋来回踱步,掩饰不住内心焦急··霍棋身为郎中令,乃皇宫禁卫军首领,九卿之一。
其属下,郎官者众,分议郎、中郎、侍郎、郎中四等·沈浔先前嘱咐霍棋,令他精心挑选了四名中郎将扮作尚书府车马随行侍卫·沈浔原先侍从,寻常防卫尚可,却比不得皇宫禁卫军能作战,应对伏击。
中郎将个个反应敏捷,武艺卓然,但沈浔令霍棋再三叮嘱,命四人只需护得她不受伤害,莫要太过彰显武艺,以免被贼人察觉尚书令车驾乃是有备而来·而选中的驭马人郭予,乃议郎将首领,身手了得,有勇有谋。
霍棋事先亦按沈浔所托,命郭予且将自己当作尚书府寻常家奴,如遇突袭,务必随机应变,伺机查得贼人线索··如此布置,思虑周密,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霍棋思索着,不断宽慰自己··“报——”门外一声疾呼,打断了霍棋思绪,霍棋心跳也随之加快·只见一人身着尚书府侍卫甲胄,急奔而至,对着霍棋扑通跪地,一面气喘,一面拱手行礼。
来人正是霍棋安排,沈浔随行四骑之一,郎中将魏骏··“如何”霍棋急忙问道··“令君被劫”·果真如此……霍棋面色一白,虽然事先已有预料,可此时依旧心惊不已,毕竟……被劫的可是当朝尚书令。
“郭予呢”霍棋又问··“贼人冷箭,首先- she -向郭议郎,我等与贼人交手,中了迷尘,醒后发现郭议郎已不见踪影,想必议郎定是佯装中箭,以伺机追寻贼人行迹。”
魏骏禀道··霍棋颔首:“可还有其他线索”·“有”魏骏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枚箭簇,递于霍棋,“我等遭遇伏击时,- she -来的便是此箭。”
霍棋取过箭簇,细细观看,这形制,并不像溱国所有·霍棋将箭簇收好,又从怀中掏出一绢帛书信,交给魏骏:“换身衣物,速将此信密呈沈府·”·“诺”魏骏领命而去。
乐央宫··赵珚独坐案前,从袖中掏出藏着的匕首,轻轻抚摸··晨时朝会,赵珚自己亦有防备·她先前早已暗中试过身手,重生后,虽身形变小,但武艺尚存。
思及暗处之敌,赵珚凝眉,今晨,朝会已过,仍未见豫王有何动作·眼下,自己深居内宫,皇宫周围已严加防守,禁军时刻警觉,究竟……豫王要如何对自己下手豫王一众,如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赵珚每每思之,便觉烦躁不安,必得亲手除之,方解心头之恨。
思索间,秦氏端了汤药,步至赵珚身旁··“陛下,该用药了·”·“怎的又要喝药”赵珚不悦··“太医嘱咐,须服三剂。”
秦氏回道,“且……沈令君先前再三叮嘱,请陛下务必按时用药,莫要让她忧心·”·赵珚挑眉,瞥了秦氏一眼,冷哼道:“竟用太傅唬朕。”
口中虽这样说,手上还是接过药碗,仰头一口气喝完,取过帕巾擦了唇·口中苦涩,赵珚顿时忆起晨间用完药,沈浔递来的蜜渍梅子,那香甜之气,好似还在鼻尖缠绕。
赵珚黯然,沈浔方离宫半日,她竟如此思念,如若,能和沈浔日日相见,时时相守,该有多好··欸等等……·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猛然间,赵珚似是想到了什么……·梅子,阿浔递的梅子,阿浔……·赵珚心跳,突的漏了一拍。
她身形一晃,一手扶住案几,另一手捂上胸口,一时间,竟感到透不过气·难道……·“来人快来人速传霍棋”赵珚面色苍白,大声嚷道。
秦氏听得女帝呼喊,显示吃了一惊,自侍奉新帝,还从未见她如此惊慌失措·秦氏见女帝神色严峻,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去唤霍棋·正迈步出门,听得赵珚又忽的喝道:“等等”只见赵珚揪着胸口衣襟,似是努力平复心绪:“再,速速派人,即刻前往沈府,探问太傅……可在府中。”
赵珚说着,声线已然微颤··秦氏虽不知发生何事,可眼见女帝如此惊慌,自己也不由得慌起来,急急道了声“诺”,领命而去。
霍棋听得女帝传唤,隐隐觉得不妙·他步至乐央,见了赵珚,跪地施礼:“郎中令霍棋,参见陛下·”·赵珚迟迟未言,任由霍棋跪着·霍棋顿感不安,悄悄抬首,觑着女帝神色。
赵珚高坐于上,脸庞已失了血色,她双唇微颤,轻轻喘着气,仍旧为心中猜测惊怕不已··半晌,赵珚方开口,缓缓道:“霍棋,我且问你·”只这一句,赵珚却似用了好些气力。
“陛下请说·”·“太傅,可曾密令与你”·霍棋闻言,双肩一抖,心道不好··见霍棋嗫嚅不言,赵珚怒不可遏地一拍案几,斥道:“说”·霍棋慌忙俯首,整个身躯几近贴于地面。
女帝虽年幼,但如有所问,臣子知情不答便是欺君之罪·眼见瞒不过去,霍棋只得将沈浔先前所言如实道来:“沈令君言,自豫王上疏,朝廷处处受制,被动设防,岁除之夜,贼人更是不惜用边境百姓安危与朝廷博弈,令君怒极,实在忍无可忍……”·“继续说”·“沈令君同臣道,眼下之势,唯有:不破,不立。
我明敌暗,须探得贼人藏身何处,所谋何事,才能将其除之·皇宫禁卫森严,周边要塞亦有驻军防守,令君思虑再三,判断,贼人所谋,恐非陛下,亦非帝京……”·“够了”赵珚咬牙,“溱国大权,现下全在太傅手中,贼人所谋,若非行刺朕,若非起兵攻城,那么,其所图,唯有……唯有太傅……”赵珚气极,“是以,你们便背着朕,设局诱敌”·霍棋慌忙叩首:“今日正旦,沈令君每岁朝会完都会去往沈府,此事满朝皆知。
去往沈府之路不在皇城,须走郊道,无禁军防守·沈令君道,如若目标果真是她,她不欲忍气吞声,藏于尚书府中,唯有现身诱敌,方可换被动为主动·令君命臣挑选议郎并中郎将五人,扮作尚书府家奴及侍卫一路相护,且令其伺机而动,查找贼人线索。
令君道,贼人必不会伤她- xing -命,只会挟持她有所图谋·臣等若能按议郎等人查获线索寻到贼人藏身处,便可设计,将其剿灭·”·赵珚听闻,静默无言。
殿内出奇地安静,反倒让霍棋心生惶恐·半晌,赵珚缓缓起身,踱步至霍棋跟前·霍棋耳闻女帝脚步声,不敢抬头,直至见到眼前地面,女帝外袍之下露出的金丝鞋履,顿时吓得将头贴于地面。
赵珚蹲下身去,掰住霍棋头上戴着的甲胄,迫使他抬首,正视自己双目·赵珚面若寒霜,双目泛着冷光,霍棋惊恐,这女帝明明只才九岁,为何如此……如此让人见之生畏,遍体生寒。
“你们一个个,都当朕是幼孩·”赵珚直视霍棋双眼,一字一顿·说完,停顿须臾,忽的抬高声调,大声嚷道:“朕虽未亲政,可朕,是溱国天子”·“陛下……”霍棋叩首。
“即刻起,一切情形,须得如实同朕禀报,若敢隐瞒,欺君论处·若是太傅……因此遭遇任何不测,朕,会要你的命”·赵珚说罢,摔袖而去,只留得霍棋仍在原地,颤微微跪地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赵珚怒了··霍棋:嘤嘤嘤,这大过年的,我容易吗我··赵珚: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hello kitty呢·沈浔(吃一颗梅子):喵·赵珚:……· · ·第15章 应对·赵珚沉着脸,怒容满面,疾步走至乐央宫议事偏殿。
值守宫人从未见女帝如此震怒,皆惶恐不已,赵珚过处,跪倒一地··赵珚先前思及沈浔,猛然醒悟到,贼人目标恐怕正是朝纲独揽的尚书令,继而想到沈浔散了朝会,已乘轩车经郊道去往沈宅,顿时惊怕不已,忧心沈浔毫无防备,在未曾布防的郊道被贼人擒了去。
后又一想,自己既能思虑到这一层,沈浔或许已然料及,那么,以沈浔之谋,必会定下大计·于是唤来霍棋对证·果然,沈浔竟借此机以身犯险,设局诱敌。
虽然听得霍棋禀报,得知事前已按沈浔嘱咐,安置中郎将佯作家奴护卫,赵珚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内心依旧慌乱不已,此计终究太过凶险,如若,营救不及,致使阿浔遭贼人所伤,甚至……赵珚不敢往下想,她又怒又急,重重一拳击打在身旁案几,朝身后宫人令道:“传太尉陈砚,尚书左仆- she -崔宁之,还有……霍棋,速来此殿议事”·宫人一惊,新帝继位,还是头一次如此肃然下令,那浑身散发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王者之气,恍惚间,似是让人见到了先帝……宫人不敢耽搁,急急领命前去。
不多时,三位臣子已至议事殿,除了霍棋,其余二人,皆满腹疑问·天子亲自召唤,且不见沈令君在旁,还是头一次·眼见面前女帝面色不虞,气场冰冷,二人疑惑之余,皆略为不安地,向女帝施了礼。
赵珚面色依旧- yin -沉,瞥了霍棋一眼,沉声道:“速将令君被劫一事,向太尉并左仆- she -道来·”·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陈砚、崔宁之一听“令君被劫”,心跳突漏一拍,顿时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霍棋抿了抿唇,拱手一礼,向二人言道沈浔设局诱敌经过·二人闻言,大吃一惊,当朝尚书令被掳,前所未有,闻所未闻,他们怎么都未曾想,沈浔竟以自身为诱,欲寻得突破,将贼人剿灭干净。
陈砚乃沈浔祖父沈炤门生,与沈家关系颇为密切,听闻沈浔被掳,焦虑万分。他首先开口,急急问道:“眼下可有何线索”·霍棋从袖中取出中郎将魏骏带回的箭簇,置于案几,道:“此为贼人- she -出之箭,不似溱国所有,还请陈太尉定夺。”
陈砚忙取起箭簇,托在掌心细看,赵珚亦探过身来·陈砚仔细查看了箭簇形制,用手指轻抚箭簇表面,又弹了弹箭头·继而转身向女帝禀道:“陛下,依臣之见,此箭簇乃属北戎,且并非一般兵士所能拥有。
陛下且看……”陈砚说着,将箭簇顶部呈于赵珚,“此箭顶端有锋刃,后面有铤,铤部上端带有葫芦形物,上有小孔数枚,- she -出时可发出声响,传说此箭为北戎先祖莫都王所创,名为响尾箭。
此箭历来只有北戎王族及其亲卫军方能使用·”·赵珚上一世曾亲征沙场,看了箭簇,心下亦已明了,只是碍于目前身份,箭簇来历由陈砚道出更为妥当·赵珚皱眉:“如此看来,此事不仅涉及豫王一众,与北戎王族亦有关联。”
崔宁之道:“陛下,先前令君已有所疑,道是豫王通敌北戎,先帝中箭便是豫王与北戎串谋,再密令校尉孙尧为之·看来的确如此·”·“既是王族用箭,贼人何以大意将箭簇弃于原地,岂不是留下物证,让臣等知晓身份”霍棋疑惑道。
赵珚冷哼一声:“知晓劫走太傅之人身份定和豫王及北戎王族有关又能如何光凭此箭,根本无从获知太傅被劫至何处,无法设计营救·”赵珚口中说着,心下思索,豫王一众定是念及新帝年幼,企图趁其根基尚为稳固,举事夺权。
掳走沈浔,朝中无人主政,定会方寸大乱,到时再以沈浔为筹码,迫使朝廷交出大权·哼……可他们可千算万算,怎样都不会想到,赵珚她,已得重生。
陈砚听罢赵珚所言,颔首道:“陛下所言极是·”转而看向霍棋:“郎中令可还有其他线索”·“议郎郭予佯装中箭,尚为归来复命,想必正在暗中追查。”
“其余中郎将呢可否唤来问话”·“霍棋这就唤来·”·魏骏去往沈府呈送信函尚未回来,霍棋唤了另一名中郎将,名叫张遂。
没等陈砚开口,赵珚便急急命道:“速将太傅被掳经过,细细说来,任何线索,都不可放过·”·张遂抱拳施礼,道:“回禀陛下,伏击臣等贼人,皆庶民打扮,着黑色短衣,且用黑布蒙面。
贼人第一箭- she -向郭议郎,而后,数枚冷箭- she -来,被臣等挥剑挡开·臣等与一众人打斗,另有一人似是头目,步至令君车前,掀开帷帘……”·没等他说完,赵珚慌忙打断:“可曾伤到太傅”·“那人并未出手,只似乎在和令君说些什么,而后突然下令,命其余人速速退走。
贼人撒出迷粉,臣等本欲躲避,但思及郎中令嘱咐臣等只作尚书府寻常护卫,切莫太过彰显身手,便让……贼人得手而去·”·赵珚听见“得手”二字,顿时怒不可遏,先是剐了霍棋一眼,然后步至张遂面前,斥道:“得手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太傅被人劫走朕要你们禁卫军何用”·陈砚忙劝慰赵珚,道:“陛下,令君既已决计以身诱敌,中郎将也是奉命行事。
况且,即便当时灭了那一众贼子,依旧寻不到幕后之人藏于何处……”·崔宁之亦赞同道:“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赶紧寻到令君被劫至何处,救出令君,剿灭幕后贼人。”
赵珚努力平息内心怒火,略一思忖,命道:“拿舆图来”·宫人将舆图取来,摊于案几·君臣几人遂围上前来·赵珚一面看,一面伸出手,在舆图圈圈指指:“走上郊道,再往前,向左通向沈府,皇族中亦有一些宗亲别院建于此处。
向右,再行数十里,便离开帝京城,往周边郡县·想必贼人定是往周边郡县方向而去,只是不知,究竟去往何处·”·一时间,众人皆静默思索··片刻,陈砚开口:“陛下,臣心中有一猜测。”
“太尉请说·”·“北戎王族之箭既在贼人手中,此人必是王族亲近之人·按令君先前判断,豫王通敌,与王族密谋举事,令孙尧于沙场暗箭- she -中先帝。
而那孙尧,令君曾命人多方查访,却至今不知所踪·臣猜想,孙尧或许一直藏于北戎王室,眼下伺机而返·所携箭矢,自是王族所给·”·不错赵珚心下,亦已猜测,方才张遂所道贼人头目便是孙尧。
只是,孙尧劫走沈浔会去向哪里豫王封地还是·思忖间,忽的殿外一声通传:“祁安郡主到”·赵珚心头一滞,祁安郡主怎会来此其余人听闻通传也是一惊。
众人疑惑间,只见沈浔阿母祁安郡主崔鸳步入殿内,身旁还有一人,乃沈浔阿兄沈溯··算起来,崔鸳是赵珚表姑母,眼下赵珚身为赵祐,更是小了一辈·赵珚以晚辈身份,对着崔鸳,抬袖行礼,道:“见过祁安郡主。”
其余人亦给崔鸳施礼··崔鸳一袭深青色广袖直裾,盘髻高梳,簪一支青玉发笄·她面目清秀,和沈浔颇为相像·双眉如黛,皮肤白皙,虽已上了年岁,却依旧婉约端丽,举手投足,带着皇族女子天生的贵气。
崔鸳环视众人,片刻,微启双唇:“浔儿叫人呈书与我,眼下情形,我已知晓·”言罢,微微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制令箭,箭形小巧,金光灿灿,箭身刻着龙纹。
几位臣子一见此箭,神色一禀,待醒悟过来此箭为何物,皆慌忙跪地,双手作揖,举过头顶·赵珚亦满脸惊讶,她自知此令箭名为“金龙”,乃历朝皇帝所有,用于密赐极为信重之臣,凭此金龙箭,可行使各种权利不受阻碍,危急时,甚至能调令军队。
·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崔鸳继续道:“此金龙,乃文帝赐于浔儿外祖,弋阳公主夫君,我父崔国公·我从不参政,不过浔儿书信所托,央我携金龙入宫,代言几事。
其一,朝中虽无尚书令主政,但,朝纲不能乱·尚书令之下,尚书左仆- she -居首,右仆- she -次之·朝政之事,请左仆- she -代为处理·其二,陛下年幼,尚未亲政,若有人企图欺侮幼帝,趁机把持朝堂,无论其品阶如何,是否皇亲国戚,凭此金龙,着禁卫军首领霍棋即刻拿下。
其三……”崔鸳说着,望向赵珚,那眼神,似沈浔般柔和,“其三,便是请陛下记得太傅曾立三规·浔儿道,她一人安危不足重,请陛下务必护得己身,陛下安在,江山方存。”
作者有话要说:·霍棋:嘤嘤嘤,好委屈·明明是沈令君的意思,叫中郎将莫要彰显身手,免得贼人起疑·臣不过代为下令,陛下眼神剐臣作甚·赵珚:你盯着沈令君美貌发呆先,花痴状先,不剐你剐谁·霍棋:…………(这仇记的)臣错了。
赵珚:你还背着朕和沈令君设局先·霍棋:…………臣自请戍边··赵珚:嘤嘤嘤,帅不过三秒,老虎刚发威就被祁安郡主气场秒杀。
崔鸳:(扶额)大过年的,真是一群不让人省心的熊孩子··赵珚:嘤嘤嘤,我很省心的,今后娶得阿浔,我必是超级省心的好夫君··赵珚:阿浔消失的第一个半日,想她。
沈浔:咦这回还没有我戏份也好,趁空多食几颗梅子·· · ·第16章 往事·崔鸳言罢,将金龙箭托于掌心,左仆- she -崔宁之、郎中令霍棋忙俯身叩首,道:“得令”·赵珚亦抬袖一礼,郑重应道:“太傅教诲,朕,定谨记于心。”
赵珚口中说着,心内百感交集·她感叹于沈浔的细致思虑,沈浔定是忧心尚未亲政的幼帝镇不住朝堂,于是早早谋划,备下书信央求崔鸳携金龙箭入宫,替她代言政令。
有金龙震慑,又有沈浔政令,朝廷即便失了尚书令,也无人敢趁机作乱·朝纲稳固,对付外敌方能全心全力,无后顾之忧·而更让赵珚感叹的是,沈浔竟时时不忘上一世赵珚托孤之言,视幼帝安危、江山社稷远甚于她自己……·想及此,赵珚禁不住喉头哽咽,双目微红。
崔鸳面色凝重,望向众人,声音轻颤:“浔儿之意,我已代为言之·还请诸位,寻得贼人,及早救出浔儿……”·自接到沈浔书信,崔鸳又惊又急,她是沈浔阿母,最忧心的,莫过于沈浔安全。
“郡主放心,我等必尽全力”·沈溯忙上前一步扶住崔鸳,宽慰道:“阿娘保重,莫要急坏身子·”转而向众人言道:“我同阿娘入宫,携了家兵三百,听候调遣。
今日正旦,外祖弋阳公主往沈府去,本欲待浔儿归来,同享晚宴,却未曾想……”沈溯轻叹一口气:“外祖闻讯,亦心急难安,家兵中有大半乃外祖府上侍卫军,奉外祖急命前来。”
沈溯在朝中任廷尉左监,掌刑狱,官职仅次于廷尉正·溱国刑狱官,除廷尉正一直坐镇帝京,廷尉左监、右监常年去往各地郡县署衙巡视、监督,以确保地方司法公正,防止冤假错案。
今日过午,沈溯方赶回帝京家中,与家人团聚··赵珚闻言,对着沈溯道:“有劳廷尉左监·”继而摆出君王架势,对众人下令:“即刻起,便按太傅所言。
崔宁之,值守衙署,同尚书右仆- she -一道,代太傅处理一切政务;霍棋,率禁卫军严守宫廷,若有任何人居心叵测胆敢趁机作乱,立即捉拿;沈溯,你领沈府家兵三百,与朕之亲卫御林军一道,着力寻找太傅;陈砚,你掌管举国军事,务必严令各处要塞驻军时刻警惕,且调一队精兵随时待命,必要时支援营救太傅。”
众人听言,皆拱手应道:“臣等,得令”·某处旧屋,窗门紧锁,黑暗无光,空气中弥漫着难闻- shi -气··沈浔被困于屋内。
她依旧身着朝会时的官袍,只是进贤冠早已滑落,发髻散乱,几缕青丝,凌乱垂于双颊·沈浔身子一向纤弱,被人劫持,又中了迷尘,昏迷许久,方缓缓醒来··沈浔只觉额内剧痛难忍,饶是她素日隐忍自持,此刻也禁不住痛苦出声。
她深深吸了口气,缓过这阵疼痛,费力抬起双目看向四周·模糊视线,隐约瞧见屋内陈设皆已蒙尘,似是闲置许久无人居住·她背靠木柱,被人反手紧缚·沈浔试着动了动手腕,谁知稍一动作,腕间便似被割裂开,一阵钻心疼痛,让她双眉紧蹙,本就苍白的脸庞、双唇顿时血色全无。
突的,屋门“吱呀”一声,有人走进屋来·待至跟前,沈浔看清,来人正是孙尧·孙尧见沈浔转醒,冷笑一声,道:“令君终是醒了·”·沈浔撇过脸去,不欲答言。
孙尧蹲下身去,凑近沈浔脸颊,饶有兴趣地端详着沈浔面容,边看边道:“啧啧,人人皆传,溱国尚书令花容月貌,看来所言非虚·”·沈浔见他举止轻浮,怒目相视,斥道:“孙校尉自重”·孙尧正欲再说些什么,忽听得身后响动。
他转过头去,看清来者,忙站起身,俯首施礼··来者身着鲜亮襦裙,裙长曳地·发髻三枝金色梳形簪,前额、两鬓涂成红色,双眉勾起,薄唇紧抿,带着凌人盛气,缓步走至沈浔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睨了沈浔一眼,一双狭长丹凤眼透着冰冷寒意··沈浔抬眸,静静望向来人·心下了然,果真,是她·来者看都没看孙尧一眼,只冷声令道:“你,出去。”
孙尧拱手一礼,退出门外··“沈令君”来者蹲下身子,抬手捏起沈浔下颚,迫使她直视自己双目,“不知令君,可还记得孤”·乐央宫议事殿。
几位臣子已按赵珚所言,领命而去,各司其职··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沈溯扶着崔鸳,道:“阿娘不若先行回府·”崔鸳摇头,双目含忧:“我如何放心得下,我且留此处,等候消息。”
一旁的赵珚,亦担心崔鸳熬坏身体,于是道:“乐央另有偏殿,乃太傅留宿居处,郡主若不欲回府,可去偏殿暂且休憩片刻·”崔鸳静默须臾,而后微微颔首。
沈溯搀扶崔鸳,往议事殿门外去·经过案几时,崔鸳瞥见案上摆放的舆图,朱笔圈出的豫王封地赫然醒目,她不由停了脚步,伸手轻抚舆图,叹道:“真所谓,物是人非……昔年,豫王尚未受封去国,曾与时为太子的文帝一道,在宫中读书。
文帝之父溱庄帝与我阿母乃嫡亲兄妹,是以,我也得以入宫习读·年少岁月,学堂里,我们一齐受学官考问,下学时,亦曾一起玩闹·如今,文帝已逝,而豫王他……”·听闻崔鸳念及往事,赵珚与沈溯心中,皆五味杂陈,垂手默然。
“也曾记得,豫王去国,未多时便纳了王妃,二人感情甚笃·王妃诞下一女,之后多年,再无所出·二人视此女为珍宝,宠溺万分·却未料想,北戎屡犯,彼时朝廷尚无力抗衡,无奈之余,文帝只好学那汉初,嫁女和亲。
当时,宗室中,唯有豫王之女年龄适宜·文帝便下了旨意,令豫王女嫁往北戎·大概,便是从那时起,少时情谊,再也无存·”·赵珚听着,突的心下一动,恍惚间,似有一条线,在她眼前若隐若现,一切事端,似乎都因着这条线,逐渐明朗起来。
崔鸳说罢,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便要出殿·赵珚忙上前一步,握住崔鸳衣袖,问道:“郡主可还记得,豫王之女未嫁时,可有封邑”·崔鸳思忖片刻,道:“有豫王甚宠其女,未待她及笄,便上书请求文帝册封她为郡主,且择一富饶之地赐作封邑。
此事有违祖制,文帝念及旧时情谊且豫王只此一女,应允其请求,但,未在朝中宣扬·不过文帝曾私下与我亲言此事,叹豫王对女儿太过宠溺·”·“封邑何处”赵珚急问,一时间心跳加速。
“离帝京不远,就在涅阳郡·彼时还未有和亲之事,豫王得了旨意,便在涅阳郡为爱女建郡主府,历时三年建成,却未曾想,豫王女未及在府中居住一日,便接下一纸和亲诏书,远嫁北戎王族。”
……·原来,如此·豫王、 反心、祁连一战、孙尧、通敌、北戎王族……一切的一切,将之串起的那条线,就是豫王之女,嫁与北戎王族和亲的,郡主赵瑗·赵珚恍然。
正欲奔向舆图查看涅阳郡路线,却见霍棋从殿门外疾步而至·霍棋对着赵珚俯身一礼,欣喜道:“陛下,议郎郭予,归来复命”·作者有话要说:·新岁将至。
与国内时差十几小时的作者菌,感受不到新春气息,叹气··预谋写个二人尚是幼小只时,庆贺新岁的番外··赵珚:马上就可以去救太傅啦,阿浔等我。
 · ·第17章 上一世番外·贺岁(上·溱文帝十年,岁除··乐央宫寝殿,年方八岁的赵珚跽坐案边,一手执笔,一手托腮,对着面前的空白竹片愣愣出神。
半晌提笔,仔细蘸足墨汁,继而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在竹片上认真写道:帝京皇城乐央宫皇太女赵珚……字迹端正,排列齐整,字形秀气不失刚劲·赵珚停笔,盯着竹片瞧了瞧,不由得意地唇角扬起。
接着又抬袖蘸了蘸墨汁,眉目含笑,继续写道:贺沈氏阿浔……不料,写至“浔”字时,赵珚握住毛笔的手又没来由地一抖,笔尖落得重了,那左旁一提,起笔生生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墨点……赵珚见状,顿时气极,望着再一次被自己写残的“浔”字,懊恼地将竹片甩在一旁地面,然后拍了拍自己握笔的手腕,恨恨道:“怎的又写成这样”·秦氏闻声,轻轻摇了摇头。
赵珚已写了半个时辰,地面堆积了不下十片,赵珚写了一半而丢弃的竹简··秦氏缓步走至赵珚身旁,只见她又从案上的木盒内取出一片空白竹片置于面前,紧拧眉头,嘟着小嘴,一脸不悦,这模样,似是和竹片较上劲了。
秦氏不由劝道:“殿下不若暂且歇息会,写了许久,切莫伤了眼睛·”·赵珚转头,看着秦氏,嘟囔道:“阿秦你说,孤平日书法甚好,常受学官称赞,可为何今日给阿浔写名刺,却屡屡失手”·秦氏轻笑,回道:“敢问殿下,平日赐奴婢、侍从物件,写赏赐文书时可曾失手”·赵珚略一思忖,挑眉道:“你怎可拿孤的赏赐文书比之赠予阿浔的贺岁木刺”·秦氏闻言忙俯身一礼,道:“奴岂能不知,沈国公府上小娘身份尊贵,殿下待她亦非比寻常。
奴想说的正是,殿下越在意之人,便越想将自己最完善的字迹呈于她前,如此,反会因内心太过看重,一时紧张失了水准·”·赵珚想了想,觉得秦氏这话,说到她心里去了。
自己正是想写出最好的字赠予阿浔,因此每一笔都异常认真·而写到阿浔的名字时,一瞬间总觉美好无比,心内更是会没来由地砰砰直跳,握住笔的手便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这是……为什么呢·赵珚托着腮,眼前浮现沈浔身影·不知从何时起,她总念着沈浔,想见她,和她待在一处·看她一身清丽罗襦,裙摆翩跹;看她双目闪烁,含笑相望;看她面庞如玉,朱唇轻抿;看她素手纤纤,执卷静读。
赵珚想着,忽的双颊微红·沈浔于她,便如这世间最美好的珍宝,赵珚时时刻刻都想将之捧于掌心,悉心爱护··“殿下,殿下”·秦氏呼唤,打断了赵珚思绪。
赵珚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染红的脸庞,平复了心绪··秦氏取了毛笔,递于赵珚:“殿下再不写,墨汁便要干了·”·赵珚接过毛笔,想着秦氏方才所言,极力不让自己因念及沈浔,欲将文字写到完美极致而生出紧张之情。
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嗯……姑且当作寻常书信··赵珚静心凝神,握笔在竹片上缓缓写道:“帝京皇城乐央宫皇太女赵珚贺沈氏阿浔新岁安康长乐未央”·此番书写,竟一气呵成,字迹工整端丽,如在学堂习字时,受学官夸奖的书法一般。
赵珚望着竹简,欣喜不已,望向秦氏道:“快,快将孤备下的彩纹漆木匣取来·”·秦氏见了,亦替赵珚高兴,含笑应声:“诺”·秦氏取来木匣。
木匣小巧精致,刻有玄武及羽人纹案,涂了彩漆·赵珚小心地将贺岁木刺置于铺了绢帛的木匣内,笑道:“晚间父皇设宴,孤便可亲手赠予阿浔·”·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为什么呢小赵珚沉思状。
庚子年到·一小篇番外,未完待续·^^· · ·第18章 上一世番外·贺岁(中·晚间,溱文帝宴请帝京皇亲·沈国公府上因着沈浔阿母祁安郡主及其外祖弋阳公主的缘故,自是在宴请之列。
赵珚早早到了宫宴之所,位于皇宫池苑的永延殿·她身着赤色纹龙案广袖外袍,脚踏锦缎金丝履,发丝束起,簪一支羊脂玉发笄,眉目英气,神采灼灼,双手宝贝似的捧着那只装着贺岁木刺的漆木彩绘木匣。
·宫人们进进出出忙于布置,见赵珚到得这么早,诧异之余都纷纷停下脚步,俯身行礼,道:“皇太女殿下长乐无极·”·赵珚想着一会便能见着沈浔,心内高兴不已,脸上抑不住笑容满溢,见着行礼宫人,连连道:“免礼免礼,且去忙碌。”
宫人们拱手称“诺”,继续忙去··忽的,赵珚似想起什么,步至一内侍跟前,问道:“可知沈国公府上众人,食案置于何处”·内侍微微一愣,回道:“禀殿下,沈国公并祁安郡主食案,置于御座之下右首,弋阳公主旁。”
“那……沈府小娘呢”·“和沈府小郎一道,挨着祁安郡主·”·赵珚颔首,望向御座右侧,目光含笑。
转而又对那宫人道:“沈府小娘喜甜,浆汁里多放些蜜,食饮均要温热,小娘畏寒,不能用凉食·”·宫人应道:“奴记下了,殿下放心·”·赵珚这才喜滋滋出了殿门去。
殿外宫道,霍棋一路小跑,向赵珚奔来·彼时霍棋,尚不是郎中令,乃皇宫禁卫军议郎将,庄帝见他恪尽职守,忠心耿耿,便命他领一队禁军,作为皇太女贴身侍卫,守护乐央宫。
待霍棋步至赵珚跟前,赵珚忙问:“如何”·霍棋喘着气,回道:“禀殿下,沈府车马已入宫门,往宣德宫去·”·宣德宫乃溱文帝寝宫,祁安郡主与溱文帝自小感情深厚,必是先去探望文帝,同他叙旧。
赵珚听禀,小手一挥,对霍棋道:“随孤去宣德宫·”·霍棋遵令,看向赵珚手中木匣,问道:“殿下抱着木匣不免劳累,不若,让臣替殿下拿着”·“不必”赵珚抬眸,瞥了霍棋一眼,“孤自幼习武,这点物什岂能拿不住”·霍棋嘴角微抽,躬身应道:“诺。”
赵珚心中轻哼,此物乃是孤亲手所备,赠予阿浔,岂能经他人之手·想及此,赵珚较劲似的越发抱紧木匣·霍棋跟随赵珚身后,一路去了宣德宫··“皇太女到——”随着内侍一声通传,赵珚快步入内。
“儿请父皇大安,父皇长乐无极”赵珚给溱文帝施礼··溱文帝笑道:“快起来”见着赵珚双手抱一木匣,不由问道:“手持何物给朕施礼都舍不得放”·“……贺岁物件,儿怕摔了,便一直拿着。”
赵珚神色微赧,低声道··文帝无奈摇头,他一向宠爱这位嫡长女,未再较真,只道:“今日岁除,且以家人之礼相待,来,见过你表姑父、姑母,还有你表兄沈家小郎。”
赵珚随即望向沈府众人,只见沈国公沈彧、祁安郡主崔鸳,长子沈溯皆在一旁。她方才入殿,出于礼数,必然先对文帝行礼,但,早已悄悄瞥眼看过沈府众人,因未见沈浔,心下已生诧异。和崔鸳等人见过礼后,赵珚忍不住问崔鸳道:“表姑母,阿浔人呢……怎的不见”·崔鸳道:“浔儿未曾来。”
……·赵珚的心,似被浇了凉水,先前的欣喜之情瞬间无存··“为何不来”赵珚说着,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崔鸳摇首轻叹:“今日晨时,吾等去浔儿外祖弋阳公主府贺岁,许是路上吹了风,浔儿昼食之后便犯了咳疾,我不忍浔儿受累,再度车马奔波,便留她在公主府歇息。”
赵珚急道:“阿浔咳疾可要紧”·“府上医官瞧过,无甚大碍,用了汤药,修养几日便好·”·“哦……”赵珚低头,嘟着小嘴,紧紧握着木匣,闷闷不乐。
她心下记挂沈浔,一则担心她的身体,二则今日岁除,沈浔一人留于弋阳公主府中,岂不寂寞·不行孤,要去陪着阿浔·赵珚思忖片刻,心中暗暗有了主意。
夜宴即将开始,皇族来人纷纷前往永延殿·崔鸳等人亦起身前去·赵珚跟文帝借口言道,夜间寒冷需回寝殿取大氅,暂先离去··然而赵珚并未回寝殿,带着霍棋,径直去了御膳坊。
霍棋一脸纳闷,但,见着皇太女殿下面色不悦,于是,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御厨们见赵珚来此,皆面面相觑,诧异不已,正欲给赵珚行礼,却听得赵珚开口道:“孤,来寻些吃食。”
听闻此言,御厨们更加不解,夜宴即将开始,皇太女殿下却来御膳坊寻吃食·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纳闷间,只听得赵珚继续道:“霍棋,寻些空食盒,替孤拿着。”
“……诺·”·“其余人等,听孤所道食名,寻来放入食盒·”·“……诺·”·“橘皮貊炙、汤汁刀鲚、肉酱淳熬、煨烤炮豚、冬葵莲藕、桂子米糍、云苔春盘、蜜渍梅干……再加,屠苏酒一壶。”
赵珚一口气说完·以上吃食,大多是沈浔平素喜爱·今日岁除,她便去公主府和阿浔共度··霍棋提着食盒,跟在赵珚后头出了御膳坊··“霍棋,命人备车,孤要往弋阳公主府中去。”
霍棋一惊,手中食盒差点滑落,他鼓足勇气,小声道:“殿下……圣上今夜,在永延殿宴请皇亲国戚,殿内亦是备了殿下食案的……”·“那又如何父皇宴请皇亲,孤亦去见皇亲,岂不甚好”·“……可是,不多时便要宵禁了,且,若是回来晚了,宫门亦会下钥。”
霍棋怕被怪罪,极力劝阻··赵珚转身,看向霍棋,目光微寒,面色清冷·霍棋不由得双肩一抖··赵珚轻“哼”一声,道:“霍议郎,溱国祖制所定,岁除至上元,并无宵禁。
百姓欢庆新岁,帝京东西二市喧闹无比·你,竟敢欺孤”·霍棋顿时冷汗涔涔,忙道:“臣……不敢·”·“至于宫门,孤乃皇太女,谁敢拦阻”·霍棋不敢再言。
心下叹气,这乐央宫差事,真是越发不好当了……·作者有话要说:·霍棋: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赵珚点的几道吃食,淳熬、炮豚两道都是周代“八珍”中的。
春盘就是春卷,古时叫作春盘··作者菌比较忙,抱歉只能慢慢写,谢谢支持的小可爱们·^^· · ·第19章 上一世番外·贺岁(下·霍棋吩咐宫人备了轩车,轩车由乐央宫内侍驾驭。
霍棋独坐一骑跟随车旁,一手抱着食盒,另一手揽着缰绳,伴着马蹄发出的“哒哒”声,霍棋仰天叹了口气,感叹这差事难为,忽听得轩车内赵珚声音传来:“霍议郎仔细着食盒,若是摔了,孤绝不轻饶”·霍棋:……·主仆三人出了宫,往东市永昌坊弋阳公主府去。
今日岁除,溱国无宵禁,帝京东、西二市热闹非凡,游乐杂耍,商货小食,琳琅满目·霍棋无心观赏,一脸凝重地骑着马,默默念叨,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到了公主府门前,马车才刚停稳,赵珚等不及内侍上前搀扶,自己掀开帷帘,怀抱随身所携木匣一跃而下,唬得内侍面色一白,急道:“殿下小心。”
赵珚昂首阔步,小脸止不住笑容满溢·她径直走到公主府门侍面前,道:“孤来瞧沈国公府上小娘,速速开门引路·”·门侍闻言一怔,但很快平静下来,能当公主府门侍,自是有些眼色。
他见来人年纪虽小,却居高临下气宇轩昂,言语颇有气场且自称作“孤”·再仔细一看,面前之人竟身着赤色纹龙广袖外袍,溱国服饰等级森严,能着纹龙图案的,除了当今圣上,便只有……·门侍赶紧跪地:“拜见皇太女殿下,殿下请入府,奴为殿下引路。”
赵珚唇角扬起,转身对霍棋道:“你随孤一道入府·”霍棋应了声“诺”,抱着食盒,紧跟赵珚身后··门侍引二人穿过廊道,经过鲤鱼池,至一屋前。
门侍止步,对着赵珚,拱手言道:“殿下,沈家小娘便歇于此处·”·赵珚闻言面色一喜,道:“有劳,你且下去·”·门侍连道“不敢”,躬身退去。
赵珚轻轻推开屋门,走至屋内隔间,值守侍女见着来人,惊诧不已,满脸疑惑··赵珚道:“莫要惊慌,孤乃皇太女,来瞧小娘·”转而瞥向霍棋:“你将食盒放下,退去守在外头。”
霍棋遵令,放下食盒,退了出去··侍女一听来者是皇太女,忙对着赵珚跪地施礼·赵珚道:“你将食盒拿去,叫府中厨子仔细温热,再送回此处,孤要与小娘同食。”
值守侍女显然还未从皇太女突然到访的惊讶中回过神,但听得赵珚下令,忙应了声“诺”,起身取过食盒,转身而去··赵珚满意地看着侍女出去的身影,待她关好屋门,这才望向里屋卧房,双目顿时溢满温柔。
她轻挪脚步,从隔间走向里屋··沈浔用了药,躺于卧榻熟睡尚未醒来·赵珚步至沈浔跟前,望着眼前熟睡之人,一颗心,瞬间被暖化··沈浔方五岁,皓肤如玉,小脸粉扑。
平日里那双灵动美目,现下正紧紧合起,睫毛轻颤·小巧鼻梁下,唇角微弯,似是美梦正香甜··赵珚静静看着,笑容满面·半晌,忍不住轻声说道:“阿浔呀阿浔,真似那贪眠狸奴,睡到现在还不醒来。”
正说着,眼前之人似是听到榻前声响,轻喃一声,动了动身子,随即缓缓睁开双目·赵珚见沈浔睁眼,喜不自禁,忙唤道:“阿浔,阿浔……”·沈浔从锦被伸出手来,掩唇打了个呵欠,双目顿时溢出泪光,看起来更加娇俏可人。
她转过头,待看清面前跽坐之人乃是赵珚,不由一惊,用那稚嫩细嚅的声音道:“殿、殿下……怎的是你”·“孤,来陪阿浔。”
赵珚喜滋滋地,一面说一面将沈浔伸出的小手塞入锦被,掖好被角··沈浔歪着头,疑惑道:“阿娘说今日圣上夜宴皇亲,殿下乃皇太女,怎的不在宫中”·赵珚看着沈浔,但笑不语。
“哦——”沈浔似是明白了,双眼眯起:“莫非,殿下是偷跑出来的”·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就是偷跑出来的”赵珚说着,轻轻捏了捏沈浔小巧鼻尖:“听你阿娘说,你咳疾又犯,孤放心不下。
再者,今日岁除,怕你一人在府中孤单·”·沈浔闻言轻笑出声,道:“殿下待阿浔,甚好”·赵珚眉眼弯起,将一直带在身边的木匣取过,递到沈浔面前,“呐,给你的,孤亲手写的贺岁木刺。”
沈浔望着木匣上刻着的精美纹案,满目欢喜··赵珚上前,小心扶起沈浔,让她靠在榻上,又取了软枕垫在她身后,再拿了置于榻边的外衣给她披好·这才继续道:“打开看看。”
“嗯”沈浔笑脸盈盈,缓缓打开木匣,取出那片贺岁木刺,托于手中,边看边念,待念完全文,突然“噗嗤”一笑。
赵珚:“……阿浔笑甚”·沈浔掩唇轻咳几声,道:“新岁之时,沈府总会收到好些贺岁木刺,阿娘常读于我听,阿娘说,木刺需书有贺岁人籍贯、住所、官职、名姓。
方才读殿下木刺,见官职相应处写着‘皇太女’,方觉好笑·”·赵珚嘟嘴:“哼,阿浔笑我·”·沈浔忙摇头:“非也非也,我只是寻思,官职处写着‘皇太女‘的木刺,大概是独此一份,多谢殿下馈赠,阿浔定当好生保存。”
赵珚听言,唇角得意扬起,那“独此一份”四字,听来尤为开怀··二人话语间,侍女已将温好的吃食拿回·赵珚吩咐侍女伺候沈浔起身穿衣,自己则亲手取出食盒内吃食并玉箸玉卮,摆于案几。
沈浔穿戴齐整跽坐案边,望着满满一桌吃食,顿觉腹内饥饿不已··“都是你爱吃的,趁着热,快尝尝·”赵珚说着将玉箸递于沈浔··沈浔也不客气,举箸夹起最爱吃的桂子米糍,小口轻咬。
赵珚执起屠苏酒壶,将酒汁斟入玉卮,给沈浔斟了浅浅一小杯,然后取出另一玉卮,给自己斟满··“阿浔,你年幼又有咳疾,本不该饮酒,只是,今日岁除,饮屠苏寓意吉祥,我叫御厨在酒汁中兑了些许蜜水,你且小抿一口,不准多饮。”
沈浔方食完一块米糍,闻言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乖巧点头:“阿浔听殿下的”说罢伸出小手,小心执起玉卮,粉脸扑扑,目光莹莹,唇角还沾着些许米糍屑末,声音细嫩:“阿浔恭祝殿下新岁安康,长乐无极”·赵珚望着眼前人,心下大动。
不知从何时起,她便时时念着阿浔,想见她的模样,想守在她身旁·如此刻这般,无旁人在侧,只她二人,赵珚便觉,现世安好·赵珚对着沈浔柔柔一笑,举起玉卮:“阿浔,孤惟愿你,长乐未央,一世安康”·作者有话要说:·狸奴,喵星人的古称。
小阿浔萌萌哒~· · ·第20章 因由·赵珚闻禀面色一喜,道:“快叫他进来”·郭予进殿,刚要施礼,被赵珚急急打断:“郭议郎速将探得情形仔细说来”·郭予俯首作揖,应了声“诺”,禀道:“陛下,臣已探得,沈令君被劫至涅阳郡。”
闻得此言,除赵珚外,其余人皆是一惊,未等赵珚发话,只听得崔鸳颤声问道:“你可确定”·“回禀郡主,郭予确定·”·“说仔细些若所探不实,误了营救,朕唯你是问”赵珚面色威严,口中这般说着,内心却暗自叹道:果然如她方才所料。
郭予闻言身形一滞,忙道:“臣岂敢妄言·臣等扮作令君家奴,行至郊道遭遇伏击·按令君先前嘱咐,臣装作寻常车夫不叫贼人起疑·冷箭- she -来之时,未曾挡开,反而将计就计,佯装中箭。
魏骏一众与数名贼人打斗,另有一贼人步至马车前,臣佯作伏地,故听得分明,此人口中呼称‘令君’,而令君也似认出来者,唤他‘孙校尉’·”·一切,都和之前猜测对上了·赵珚心下了然,令道:“你继续说”·“贼人散出迷尘,臣伏于地面得以避开。
待那孙校尉驾车而去,臣悄然起身,魏骏等人所骑尚在,臣择一马,循着车痕一路追随·”·“未被贼人察觉”赵珚抬眸,眉梢微挑。
“臣先前有所备,外衣内着贾人短衣,追踪时便褪去外衣,作贾人模样·且臣一路只观察车痕去向,未敢紧随·沈令君身份尊贵,所乘轩车形制属君侯一列,车轮纹案独特,容易寻得。
且郊道不比皇城东西二市,道上多有泥土,极易留下痕迹·”·赵珚颔首,赞道:“不错”·郭予继续道:“眼见令君轩车车痕未往沈宅,而经右道,往帝京周边数郡方向而去。
臣一路追寻,逐渐离了郊道,车痕再难寻见·臣想,轩车既往郡县,则必经城门而入·帝京周边郡县无外乎陇原、涅阳、长隶、抚遥四郡·若由臣前往逐一查问,费时太久……是以,臣入官道,寻得驿站守兵,凭随身所携议郎将统领令牌,着情报兵相助,分至四郡城门,同时寻查。
情报兵动作素来迅捷,探得消息立即传回,道是唯有涅阳郡城门守卫见过臣所述轩车入城,守卫见得轩车形制,料想车中必是王公大贵,未敢细问,任其入城·只是不知轩车入城后去往何处。
臣不敢贸然行动,获知此讯快马加鞭,归来复命,望陛下定夺·”·赵珚听罢,走至郭予跟前,亲手将他扶起:“郭议郎机敏,见机行事,不负使命,朕,替太傅谢谢你”转而看向舆图,目光凌冽,唇角轻扬:“太傅所在,朕,已知晓。”
旧宅中··沈浔抬起双眸,面色苍白,疲惫尽现,几缕发丝凌乱垂于面颊,可目光却依旧清澈似水··沈浔静静望着面前之人,神色冷凝·半晌,开口说道:“你我素未谋面,谈何‘记得’只是,若未猜错,你当是豫王之女,涅阳郡主,赵瑗。”
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面前人听言,凑近沈浔跟前,发髻上的梳型簪闪闪发亮,她嘴角噙起一抹冷笑:“皇族之中早有传闻,皆道沈国公府上小娘自幼聪慧过人,眼下看来,非但如此,沈令君胆识亦非同寻常。
身陷囹圄,却波澜不惊,沈令君当真不怕,会殒命于此”·沈浔轻笑:“郡主若要杀我,郊道动手即可,何须劫我至此况且,杀了我,于郡主百害而无一利。”
“哦愿闻其详·”·“郡主所图,无外乎军、政二权·于军,我祖父乃前朝太尉,军中人脉颇广,当朝太尉陈砚亦为祖父门生。
郡主若是杀了我,我祖父岂能罢休郡主非但得不到军权,怕是你父豫王封邑,都会被溱国国军踏平·于政,当朝天子是我门生,朝中臣子多数为我幕僚。
皇帝虽幼,却勤勉自律,仁心爱民,我幕僚者众,不缺能人志士·况且,溱国素来尊儒重教,历朝太傅地位崇高,若太傅身陨,溱国上至天子,下至臣民,岂会轻易拱手让权是以,劫持我、将我藏匿,再以我之- xing -命安危作要挟,逼迫朝廷交出军、政二权,方为郡主所谋。”
“既欲逼迫朝廷交权于我,为何非要劫持沈令君你,而非那皇帝小儿小儿年幼,宫中又无亲族依附,‘挟天子’岂不更妙”·“自豫王上疏,郡主一众,便以种种手段蒙蔽朝廷,迫得朝廷处处设防,牵制精力,陷于被动。
皇城警备森严,接近内宫之人皆受严密排查,若目标果真是幼帝,岂能得手再者,众人皆知,幼帝尚未亲政,我为尚书令,独揽朝纲·朝廷失了我,便失了主政之人。
郡主当是认定,比起掳走幼帝,劫持我沈浔,方能真正使得朝纲大乱·郡主趁得此乱行事,自是更易图谋·”·赵瑗闻言,沉默须臾,忽的一阵大笑·笑声回荡在空寂旧屋,听来有些骇人。
赵瑗笑罢,紧盯沈浔面庞,双目透着寒意:“沈令君才智过人,又生得这倾国之貌,难怪,那赵珚,如此心悦于你·”·沈浔闻言,娇躯一颤·她缓缓抬起双眸,强自镇定:“你,说什么”·赵瑗见状,嗤笑一声:“我当沈令君无所不知,看来不然。
你竟不知,那赵珚好女色,她最爱之人,便是你——沈令君·”·沈浔只觉脑中轰的一声,随即一阵晕眩,连着眼前视线都模糊起来·她素来冷静自持,被贼人所劫,困于此境都能沉着应对,却在听得赵瑗方才所言一瞬,整个身子都支撑不住。
她心潮起伏,唇角轻颤,那句“赵珚好女色,她最爱之人,便是你沈令君”在脑海中久久盘旋,挥之不去……沈浔喃声自语:“岂会……岂会”·“事到如今,我不妨告诉你。
赵珚,是我合谋北戎并密信孙尧所诛·我同北戎王室言,可助其除去赵珚,条件是,事成后须还我自由身,放我归溱国去·”·沈浔闻言,顿时忆起赵珚托孤模样,心下一疼,竟缓不过气。
她垂下眸去,似是没了全身气力:“……为何,助纣为虐”·“为何”赵瑗挑起那丹凤眉眼,“因为,我恨她我想,看着她死”·“……先帝是你堂妹,何以,至此”沈浔依旧垂眸,缓声轻言。
“别同我提堂姐妹”赵瑗拂袖,怒声吼道,“我父与赵珚之父赵启,同为溱庄帝之子,就因赵启做了皇帝,那赵珚便可当那皇太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们父女二人高高在上,何曾念过血脉亲情边境告急,那赵启竟假意将我封作公主,一纸诏书,令我远嫁北戎王族赵启老儿既欲嫁公主,他亲女,嫡公主赵珚,何以不往”·赵珚说着,发了狂一般,双目赤红,目光冷寒,“是以,自和亲那日起,我便发誓,定要报复若不想任人鱼肉,便唯有让自己立于万人之上。
我誓将赵珚从皇位拽下,将她的一切,夺走、毁灭她的命,我会取,她的江山,我来夺·而她挚爱之人,沈令君你,我也,定将毁去”·沈浔听着,面色痛苦地合上双眼,她已无力辩驳赵瑗所言,只在脑海中回想着她与赵珚曾经的过往,回想着赵珚那熟悉的笑颜……那句“赵珚最爱之人”似烙在了她心尖,震得她,久久无言。
看着沈令君难得的失态模样,赵瑗嘴角噙笑,俯身拾起沈浔滑落一旁的进贤冠,置于手中端详,口中对守在门外的孙尧喝到:“孙尧进来”·孙尧进屋,拱手听命。
赵瑗将进贤冠丢于孙尧,道:“将此冠收好,再扯去她官袍,待我给那皇帝小儿写下交涉文书,你寻一木匣,将冠帽官袍连同我那文书一并放入,遣一稳妥之人将木匣秘密抛置于帝京尚书府衙署门前。
我曾让父王上疏,道是新岁之时,要予那皇帝小儿贺岁之礼,这,便是堂姑母我,送的贺礼·”·“诺”孙尧遵令,复又小声问道:“那,沈令君……当如何处置”·赵瑗瞥了沈浔一眼,冷声道:“眼下,自是杀不得。
但,若是让她在此舒坦度日,如何拿她和朝廷交涉且将我从北戎带回的药丸赏了她·”·孙尧闻言,身形一颤,他自知“北戎带回的药丸”是何物……·孙尧步至沈浔跟前,眼见沈浔垂着头,花容失色,憔悴不堪,孙尧不由手头一滞……他毕竟在军中多年,少对柔弱女子下狠手……孙尧暗叹一声,对着沈浔道声“得罪”,继而伸出手去,使力扯去沈浔官袍。
沈浔袖口被生生撕开,牵动手腕被绑处伤口,一阵钻心之痛袭来,沈浔口中“嘶”地一声,皱眉忍痛·晨间藏于袖中的锦囊,随着撕开的袖口掉落地面,沈浔闻得声响抬眼看去,见得锦囊,忆起晨时取梅子给幼帝甜嘴,竟没来由地一阵悲伤。
正出神,忽的,唇间被塞入一丸状物什,未等沈浔反应过来,孙尧便已抬手使力,迫使她吞下··沈浔只觉喉间一阵灼烧,未多时,这灼烧便已蔓延全身,浑身上下,顿时如被虫蚁噬咬般,疼痛难捱。
沈浔疼得全身发颤,额间渗出层层冷汗,不多时便打- shi -了垂于面颊的发丝·她不欲在二贼子面前痛吟出声,却禁不住痛苦挣扎,被缚的双手,腕间沁出血来,瞬间染红了绳索。
甜文重生年下宫廷侯爵·赵瑗冷眼看着沈浔,似是饶有兴致:“北戎的噬心丸,令君好生享用·”随即挥袖,令孙尧随她出去··饶是沈浔平日隐忍自持到极致,也终是熬不过这噬骨剧痛,待赵瑗、孙尧出了屋子,沈浔痛吟出声,浑身发抖,贝齿打颤,里衣已被汗水浸透。
渐渐的,沈浔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面前似是出现了赵珚那久违的笑颜,沈浔口中轻唤了声:“珚……”,随即昏厥过去··作者有话要说:·赵瑗为何知道赵珚心仪沈浔,暂且留个悬念。
 · ·第21章 梦回·“浔儿,浔儿……”隐隐地,沈浔似乎听见有人唤她·沈浔闻声,欲睁开双目,无奈眼皮重似千斤,费了好些气力,都无法睁开。
此时,又一阵剧痛袭来,这痛楚,钻心彻骨,似要将她生生吞噬·沈浔痛呼一声,捂住胸口,揪起衣襟,颤抖着蜷起身子·她呼吸急促,浑身上下再次疼出层层密汗。
忍痛间,沈浔闻得身旁声响不断,虽睁不开双眼,却依稀听得,在她身旁,似有人低声啜泣,似有人疾步进出,似有人焦急议论,似有人沉声怒言··沈浔无力思索,意识又一次逐渐模糊。
“阿浔,阿浔,伤到哪里,快给孤瞧瞧·”恍惚间,赵珚那熟悉的面庞又一次出现,正望向她,满脸焦急·沈浔欲开口呼唤赵珚,却只觉喉头发紧,那一声“殿下”,无论如何都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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