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有疾+番外 by 夜尽初辰(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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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侯有疾+番外 by 夜尽初辰(上)(5)
·“不要急,阿绍·”燕赵歌用发烫的耳朵贴着她的脸颊,“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所以不要勉强自己做这种事。
即便没有这种事,我也愿意为了你付出一切··“……嗯·”她放松身体,完全倚靠在燕赵歌怀里,一直忐忑不安地心也放了下来。
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作者有话要说:急刹车我超强——(不是·补一更啦!·感谢在2020-01-26 11:31:47~2020-01-26 17:0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ans而行、大大图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yvanillaworld 2瓶;吐槽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1章 放聘·为了放聘的事, 好几个衙门都闹成了一锅粥。
先不提内务府和礼部为着礼单互相喷口水的事, 京营八校又乱成了一团··因为是皇家的婚礼,燕家又有两位重臣,为了彰显尊重与诚意, 长公主便嘱咐内务府从京营八校中挑选一些的军士来抬聘礼。
本来是让内务府自己挑选一些人的,结果京营八校的校尉为了这个差事打了起来, 直接打到了御书房里···“我等皆为京营军士,凭甚你长水营的人可以出一百个”·“俺虎贲营直属长公主殿下, 这次放聘的人应该全由俺虎贲军士来”·“我们胡骑营刚得胜归来, 打得还是燕侯之父故镇北将军之旗帜,怎么说也应该由我们胡骑来”·“你是看不起我们越骑营吗”·“你放屁”·“……”·一片凌乱。
长公主一时间只觉得头痛不已, 八个校尉几乎要在御书房里打了起来,但每一个说得都很有道理,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殿下,羽林中郎将求见·”·长公主宛如看到了救星一般,喝道:“安静这里是御书房”·“臣等有罪。”
看校尉们老实下来了, 她才道:“宣羽林中郎将·”·羽林中郎将一身戎装,进来之后先行礼, 然后道:“殿下,臣听闻内务府正在选押送聘礼之人。”
长公主点头道:“是有此事·”·“臣冒昧,微臣之属下有二者出自宗室近支, 还有燕侯兄弟,主动请缨,希望可以……”羽林中郎将一边说, 一边发现候在一边的京营八校的校尉们的眼神宛如要吃人一般。
宗室··长公主眼睛一亮·这种事用宗室才是最为妥当的啊··她假装沉思了一下,才道:“那此事便交由卿等了,莫要出了岔子·”·差事从天而降砸得羽林中郎将吓了一大跳,但他焉能不知道这是个好差事,能给长公主押送聘礼,那简直是在向天下人说这只兵马得我信任啊,他立刻道:“微臣领命”·“殿下……”·“噤声”长公主喝道:“若不是你们如此浪荡,我焉能将此事交予羽林御书房岂是容得你们胡闹的地方自己去领二十鞭子再有下次一并处罚”·“臣等知罪……”·京营八校的校尉们垂头丧气地走了。
长公主也松了口气,打定主意,成亲那一日的人手一定要想一个完全的理由··大晋兴平三年七月二十八,羽林卫的兵丁四处张贴红榜,向天下广而告之,长公主与燕侯的婚事已经定下,今日便下聘礼了。
因为长公主府现在还只有一个地基,连围墙都没有打好,此次下聘的聘礼是从内务府衙门走的,一共五百一十二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比先帝为太子时大婚的聘礼低了一百二十八抬。
大晋在聘礼上,没有特别详细的规矩,除了皇帝大婚和太子大婚之外,皆是看各家财力而定,选一个吉利的数字放聘·无论嫁妆还是聘礼,皆以六十四抬唯一整数,称为全抬,也往往有不足这个数的,就陪送三十二抬,称为半抬。
凑不够六十四抬的一般都是普通的百姓家,稍富裕一些的十二抬或者十八抬,普通人家六抬或者八抬··聘礼的箱笼里并不只有金银玉石,三牲、鱼果、酒米、茶糖、对联等皆在内,哪怕并不富裕的百姓之家凑出双数的聘礼也是十分容易的。
公侯之家的聘礼由爵位以及官职而定,一般几百抬的都有,最常见的是一百二十八抬或是二百五十六抬,皆是在六十四的基数上翻倍·除此之外也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比如弟弟不能越过哥哥的聘礼,否则便是长幼不分,会导致家宅不宁。
但这对长公主毫无影响,此时无论是皇家还是宗室,再没有比她身份更贵重的人,连小皇帝都要叫她一声姑母·只要长公主愿意,她掏出一千抬聘礼都可以,只要她掏得出来……嗯,有在江南顶顶富裕的晋阳县作为封地,想掏不出来也挺难的。
就算长公主掏不出来还有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盼着长公主成亲盼得看谁都像自家女婿,前头又黄了两次婚事,别说是怎么看怎么满意的燕侯了,就算是个看不顺眼的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更何况燕侯乃是入赘,再多的聘礼最后都是要再收回长公主府里去的,只不过是抬出来给燕侯长脸罢了··也因此,这一次下聘,竟然奇迹般地没有令任何勋贵家的小姐眼红嫉妒,连当今太后当年嫁给尚为太子的先帝时都要被她们酸上几句,现在提起来竟然都是一脸微妙的表情。
无论怎么说,和一个男子比聘礼,还比不过……怎么想怎么心情复杂··内务府衙门距离蓟侯府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隔着小半个长安城而已,还不是最繁华的区域。
以羽林卫军士的脚程,不到一个时辰就送到了,实在是不足以让全城百姓都立刻知晓长公主放聘的消息,掌管内务府的内府令沉思良久,大手一挥,道:“给我绕着长安城走上三圈”·羽林卫的军士们兴高采烈地应声:“卑职领命”·此行打头的除了羽林中郎将之外,还有一位宗室老人,乃是世祖皇帝的兄弟,故秦王的子嗣,在宗室里与天家血缘十分近,平素里又是个洁身自好的,没有什么坏名声。
本来有人提议说请故蜀王一系的宗室老人,蜀国公犯了罪还有故蜀王的次子可以用,但被长公主以蜀王系诸子皆镇北地,来京不便这种理由拒绝了·但实际上,只是长公主私心里不想将这种差事交给蜀王一系而已,前世蜀王诸子随着蜀国公举起反旗的事情,她到底还是有些许芥蒂。
故秦王有四个儿子,承袭秦国公的秦王长子早在仁宗皇帝时代便过世了,剩下几位皆接连逝去,这一位乃是仅存的秦王幼子,封了溪南君,名声很好,但不曾出仕,若不是长公主亲自去府上请人,请他以自己的长辈身份前往蓟侯府,恐怕还请不出这位。
虽然说代宗皇帝或者仁宗皇帝的兄弟们走这一趟身份也足够,但论其德高望重这一点,还是远远不如这位溪南君的··羽林卫的军士特意走得很慢,挂了红花的箱笼一抬接一抬经过大街小巷,引得百姓频频驻足。
箱笼最上层的盖子都是打开的,小儿手臂粗的翡翠如意就足以令人膛目结舌,更别提拎在军士手里的大雁了,一人手里两只,蔓延出去不知多远,有的甚至翅膀还在抽动,很明显是活的,在后面甚至还有鹿。
·送聘礼的羽林卫正在路上,蓟侯府的帖子也挨家挨户送去了,赵国侯府是最先接到的,其次是临原郡主的娘家临原侯府,虽然临原郡主早就和临原侯府成了仇敌,但为了脸面上好看,还是咬着牙吩咐人送了帖子。
眼看燕宁越有希望承爵,她不能再起什么幺蛾子·就算不看这个,燕赵歌和她的关系虽然只是表面上融洽,但燕宁越还小,十年之内蓟侯府还是要燕赵歌来撑着,没道理为了过去的一点苦难就落了燕赵歌的脸面,兄弟反目吃亏的绝对不是燕赵歌,这点她是看得很明白的。
·几乎要到了晌午,挺胸抬头抬着聘礼的羽林卫军士才踏入蓟侯府··守卫蓟侯府的锦衣卫军士们皆刀兵在身,严阵以待,不肯堕了自家指挥使的威名。
羽林中郎将下马,行礼道:“某乃羽林中郎将,奉晋阳长公主之命,礼聘蓟侯府大公子,纳征之礼共五百一十二抬,请燕家过目”·羽林中郎将心里激动坏了,虽然换做一般人家这只不过是管家下人的活,但这可是皇家的聘礼,换位思考他这就是在为太子下聘,谁能有此殊荣·他的话音刚落,就有甲胄在身又样貌堂堂的羽林卫军士拎着大雁过来了。
羽林中郎将高声喊道:“第一抬:纳雁之礼大雁六十六只”·按照古礼,聘礼里面是一定要有大雁的,也叫“纳雁之礼”。
但长安所在的位置很少会有大雁飞过,这个时节也很少见大雁,大多数人家都会换成大鹅··按羽林中郎将的想法,凑足八十八只才是最完美,可惜羽林卫的军士们跑遍了京畿三辅地区也没有- she -够八十八只,只能忍痛定为六十六只。
溪南君也下了马,先打量了一下衣着不同于锦衣卫的蓟侯府亲兵,皆是百战将士,原为镇北将军的亲兵,镇北将军如今为兵部尚书,他们也自愿以家丁仆役的身份在蓟侯府守门。
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没有甲胄没有兵刃,神情却不逊色于锦衣卫和羽林卫的军士,蓟侯治军有方,深得人心,看来治家手段也不会太弱··“第二抬:征鹿之礼”·羽林中郎将还在高声宣告聘礼内容,溪南君已经摸着胡子,在管家的带领下去了内院。
一般来说应是近支女眷来插簪的,但很显然不能给燕侯插簪,他也只是按照惯例去看看燕侯如何而已··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问我为什么写了这么多主角们还没有拉灯,上一章只是开玩笑的,我不会开车啦·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人完全猜对哎。
我身体好很多了,不必过于担心··感谢在2020-01-26 17:04:19~2020-01-27 17:0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口血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玄墨兰斯洛特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太乙天枢 8瓶;老白、yurine、Crystal☆蝶、墨言勿轩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2章 圆贰·为了放聘的事情, 燕赵歌临时搬到了内院去住。
侯府内院没有多余的院子, 也来不及再起新的院子,燕宁康干脆将自己住的院子腾了出来,跑到燕宁盛的院子里找个了厢房住进去了, 左右他一旬才休沐一日,在府里也住不了多久。
前院迎接客人的事情交给了燕宁盛燕宁康兄弟俩, 燕赵歌并非是不能出面,只是蓟侯府将来还是要教给他们的, 趁着这个时候锻炼一下也是好的··蓟侯府人口不多, 姻亲也不多,虽然没有大摆宴席, 但是帖子也送出去了不少,不说三公九卿地位的,在京的宗亲王府是一个都不能落下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想要登门走兵部尚书门路的,空闲些的亲自提了贺礼来, 忙不开的也让小辈或是管家送了贺礼来,几乎忙的不可开交。
溪南君这次以长公主长辈身份来府里, 自然也要燕岚亲自迎接·他对着几位九卿重臣告了一声罪,便引着溪南君向内院走去··“蓟侯家有麒麟儿,老夫羡慕至极。”
燕岚嘴上说着哪里哪里, 却是一副红光满面的神采,宛如要嫁女儿一般··溪南君心道你儿子入赘你还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这到底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呢若换作是他的儿子有这个想法, 还是嫡长子,他一定会一巴掌抽回去的。
但看燕侯这模样,任谁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些不好听的,比如赘婿其实在大晋地位很低,甚至没有一般姬妾的地位高之类的话·这虽然是实话,但不能在这个时候说。
这就好比人家孩子满月礼的时候你凑上去说这孩子一定会死,被打一顿也是活该·是个人都会死,但说话要分场合,在人家孩子满月礼的时候说这个就是没事找事了。
这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大公子尚长公主,会不会有所不便”·燕岚十分奇怪地看了溪南君一眼,道:“我儿既五姬妾通房又无庶子庶女,有何不便”·溪南君:“……”·他假意咳了咳,道:“老夫是想问,大公子心意,燕尚书是否心有芥蒂呢”·燕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心道果然如我所料,长公主摄政之事如此顺利,竟然没有朝臣宗室反对,实在反常得很,蜀国公伏诛之事又过于简单了,外面肯定还有同党,原来是你们宗室的人,算计我燕家一次不成还不够,竟然还要再来算计第二次吗我堂堂燕国后裔,岂能被你们这等小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我儿自幼体弱,又颠簸流离一段时日,若非仁宗皇帝恩德,早已没有今日了。
非结草衔环不能报,区区尚长公主又算得了什么呢”燕岚道:“况且,仁宗皇帝曾许我儿一世如意,我儿心意便是如此,我又怎能违背我儿心意”·溪南君自然不知道燕岚所想,他只是真心实意地问了这一句,也是怕再重蹈临原侯覆辙。
不知为何,自世祖皇帝以来,天家所出公主寥寥无几,连近亲宗室所出的郡主县主都少得可怜,至今为止天家公主只有三位,世祖皇帝之女平阳长公主、代宗皇帝之女康越公主,以及仁宗皇帝之女,如今的晋阳长公主。
·不算早逝的平阳长公主,康越公主虽然生母地位卑微,却是代宗皇帝独女,深得代宗皇帝喜爱,尚了她的老临原侯出身羽林卫孤儿营,是代宗皇帝一手养大的,深得代宗皇帝信任,才得已尚长公主,却在代宗皇帝驾崩之后背弃了代宗皇帝的信任,宠妾灭妻。
更甚有流言说,康越公主曾经怀过男胎,却被老临原侯故意下药堕了,只为熬死康越公主之后再娶,这样子嗣便能随自己的姓林··如此白眼狼行径,但凡宗室都不会容忍此等耻辱,即便老临原侯死了,还有临原侯兄弟们,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只是现在还没到和临原侯府算账的时候。
但绝对不能再有临原侯第二··溪南君正要说什么,只听到一个颇为轻佻的声音··“燕世叔·”·来人是个十分年轻的公子哥,穿着华丽,却脚步虚浮,从称呼燕岚为世叔上来看,应当是来自一个与燕家交往颇密的勋贵世家,能在今天这种时候来说明对方十有九八有爵位在身,大概率是世子,但很难想象与以武立家的蓟侯府交往过密的勋贵世家承爵人会如此顽劣不堪。
·溪南君看向燕岚的眼神透着疑惑··燕岚的表情变得不太好,他道:“是临原侯世子·”·老临原侯自身不正,儿子也养得不怎么样,临原侯府不过两代就破败了,子孙贪恋富贵安逸,不肯习武弄枪,又没有人读书出仕,内宅里也不怎么安宁。
燕岚虽然迫于无奈娶了临原郡主,却不肯认下临原侯府这门姻亲,从来都没给过好脸色,小辈连声姑父都叫不得,只能叫世叔·临原侯勉强沾上了蓟侯府的光,怎么肯松手呢万幸临原郡主姓司不姓林,不然这块牛皮糖更是甩不掉了。
燕岚心里怄得要死,却碍于今天不能发作,不然临原侯世子也不敢大摇大摆地上门来观礼,这是吃准了燕岚不会在今天将他拒之门外··“姑父,外甥来晚了,不知表弟可在内院啊”临原侯世子嬉皮笑脸地道,平日里叫一声燕世叔还要看燕岚脸色,今天光明正大地叫姑父,量他燕岚再怒火滔天,也不敢在此时发作。
溪南君面色沉了下来·宗室与蓟侯府联姻,那是司姓与燕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姓林的外姓人在这里攀亲戚了看来一直在宗正府内部商议的将临原侯府剔除宗亲一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燕岚沉默不语,溪南君也没有答话,临原侯世子自讨没趣,在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是不显··等到了垂花门,临原侯世子正要跟着燕岚进去,没等燕岚发作,溪南君却伸手拦了一拦。
“此乃天家亲事,姻亲可进,世交长辈可进,无关人等,还是莫要进此门了罢·”·临原侯世子表情顿时扭曲了起来,道:“蓟侯夫人可是我嫡嫡亲的姑母,燕侯是我表弟,临原侯府与蓟侯府为姻亲关系,我凭甚不能进”·溪南君心知此事不能让燕家人出面,不然事情落到外人嘴里不好听,他不等燕岚出声便喝道:“噤声蓟侯夫人乃宗室所出贵女,以郡主身份嫁予蓟侯,蓟侯府之姻亲乃是宗室,是司姓,你有甚资格以蓟侯府姻亲自居”·临原侯世子接不上话了,他恨恨地盯着溪南君,道:“此事与你何干”·“老夫今日,便是以长公主长辈身份,来蓟侯府做客。”
溪南君瞥了他一眼,道:“回去告诉临原侯,你们临原侯府未必还算得上是宗亲·”·临原侯世子面色顿时变了··临原侯府如此落入境地,还能在外边招摇过市,便是靠了宗亲的牌子,只要不犯大错,哪怕得罪了人也有宗正府出面,一旦被剔除了宗亲的身份,那下场……·“老夫也曾与故临原侯有过一些交集,他带兵还是有一手的,却不想子孙如此不肖……”溪南君看着临原侯世子狼狈而去的身影,不禁叹息道。
燕岚跟着一起摇头,却是在心里冷哼·老临原侯要真是个明事理的,就不会胆子大到宠妾灭妻,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带兵有一手呵,能征善战的将士里不知有多少善于吃兵饷喝兵血的呢。
有才华可从来都不代表人品好,可惜世人总是不明白这一点··燕赵歌在房里坐得快要发霉了,今天每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就她最清闲,清闲到只能在房里坐着,等着宗亲长辈上门。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绣一绣香囊好了·她最近除了风雨无阻的晨练之外,剩下的时间都用在刺绣上了,而不仅仅是香囊,大婚那一日用的礼服也需要自己亲手做,还要再给长公主缝一身衣服,内外都要有,还要纳两双鞋底。
她指头上被扎得全是窟窿,深感女子的不易··努力的时日尚短,香囊目前还没有什么飞跃- xing -的进步,只能说是从看起来又像鸡又像鸭变得像鸡多一点·尾羽也没有再绣的像海草一样了,至少能看出这不是海草。
燕赵歌盯着成果半响,长长叹了口气,丢进一旁的篮子里··“哥哥,我也想要·”燕宁越坐在一旁,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在燕赵歌看来是个失败品的香囊。
“不行——,这不是给你的·”燕赵歌又拿出一块锦布,又看了看被缠起来的十个指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难啊……”·“都是送给长公主殿下的吗”·“是啊。”
“这么多,那哥哥给我一个也不要紧的吧”·燕赵歌抬眼看着他,挑了下眉毛,问道:“你柜子里有那么多糖,分我一些也不要紧的吧”·“不行”·燕赵歌轻哼了一声,道:“所以这个也不行。”
看燕宁越还是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个香囊,她抬手捏了捏燕宁越头上的总角,道:“每一个都是为了长公主做的,也只能送给长公主·”·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随便断言我写的情节是赘余哦。
我在家里宅着好舒服,唯一问题是好多想吃的店都不开门了,没有外卖可以吃ORZ···圆是六十的简写(想不出标题了·感谢在2020-01-27 17:00:29~2020-01-28 16:5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随随 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ndman、27968822 20瓶;煌夜 5瓶;不喝汤只吃饭 3瓶;小张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3章 圆叁·“因为是哥哥嫁出去, 所以香囊是哥哥做吗”燕宁越好奇地问道:“就像父亲用的香囊都是阿娘绣的一样。”
燕赵歌微微一笑, 道:“这只是一部分理由罢了,就算是长公主嫁给我,我也会有想要给长公主绣香囊的想法的·”·“但不会很奇怪吗”燕宁越眨着眼睛看着她, 问道:“父亲就不会绣这个。”
“如果父亲有一日给母亲绣了香囊,你会怎么想呢”·燕宁越皱着眉头想了想, 然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感觉只是很平常的事情。”
“那如果, 我要你给母亲亲手绣一个香囊呢”燕赵歌一边仔细琢磨着针脚, 一边说道:“下月就到母亲生辰了罢·”·燕宁越眼睛一亮,喊道:“我也要给母亲做”·“为什么要给母亲做呢”·“因为是母亲啊。”
“理由就是这个了·”·燕宁越不解地看着她··“就像因为是母亲, 所以你想要给母亲做香囊一样·因为是长公主,所以我想给长公主做。
和长公主嫁我或者是我嫁长公主,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只是我内心的想法罢了,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我的心意如此·”·“心意”·燕赵歌道:“是我对长公主的心意, 就好比母亲对父亲的心意,阿越对母亲的心意, 虽然并不是相同的情感,但其饱含的情谊却是同等重要的。”
“哥哥,我不太明白·”燕宁越听得懵懵懂懂的··燕赵歌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道:“听不懂也不要紧,你只要记着这份心意就好了,无论男子对女子, 还是女子对男子,心意都是同等的。
若是出现了一些非同寻常之事之人,也不可以因为世人言论便轻视人家,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能因此而自甘堕落或是过分骄傲自满·”·“……是因为哥哥嫁到皇家去,有人说了些什么吗”燕宁越看着她,他年纪还小,并不明白入赘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也知道这是一件极为不合常理的事情,因为他从来没听过谁家的男子入赘了去,又或是哪家的女子娶亲回来,都是男子娶亲女子嫁人,话本上也从来没有这种情节。
他问道:“哥哥为什么要入赘呢”·“这个理由啊……不如改日去问问母亲吧·”燕赵歌道:“我的心情,想来和母亲嫁给父亲时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
临原郡主总不会傻到告诉她儿子,她是不得已才嫁到蓟侯府的··燕宁越点点头,道:“等送走了客人们我就去问母亲”·“我记得你前些时日看了庄子的书罢,看得是哪一篇记得内容吗”·“记得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那篇”·“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燕赵歌失笑,道:“你倒是囫囵吞枣背下来了,知道是什么意思吗”·燕宁越摇摇头,道:“夫子还在讲《论语》。”
“那要记好这句话,时时刻刻记着·”燕赵歌也没有多做解释,燕宁越的年纪是不会明白什么叫做宠辱不惊的,仔细解释了他反而容易忘掉,她不解释,燕宁越就会一直惦记着,惦记很长时间,会牢牢地记在心里。
等到年长遇事就会明白了··“我可以去问夫子吗”·“当然可以,你还可以去问父亲母亲,你二哥三哥,学堂里的同窗·但是最后要总结一个你自己理解的意思给我。”
燕赵歌道:“这是我校考你的题目,等到你能回答上来,就可以骑大马了·”·“喔我要骑大马”燕宁越欢呼道,他一直对马厩里那几匹属于燕赵歌的高头大马眼馋得很,可惜身板不够骑不上去,燕赵歌又不肯骑马上朝的时候带他,这下终于有了希望,简直要高兴得跳起来。
至于燕赵歌成亲之后,这几匹马就要带走这件事,可没人和他说··嗯,燕赵歌也从来没说可以骑的是马厩里那几匹··门外,一直听着的溪南君长叹一声,道:“果真是个麒麟儿,可惜不生在天家。”
燕岚只觉得他这话别有用心,道:“我儿入赘皇家,以后便是天家人,为君效力分忧自不在话下·”·溪南君皱了皱眉头·这蓟侯似乎有些……防备心过重·“老夫是说,若是皇子……哎。”
也不知道如今皇帝宝座上的奶娃娃将来长大是个什么模样,若再长成了先帝一般的模样,国朝堪忧啊··燕岚更警惕了,道:“陛下年岁尚小,待成长起来定是圣明君主。”
溪南君:“……”·他叹道:“罢了罢了,是老夫多言·进去和大公子说几句话,老夫便走,左右只是走个场面·”·寿宁宫里,长公主正和赵太后显摆自己的香囊。
她已经在朝会上显摆好几天了,是时候在后宫里也显摆显摆了··别说是长安的朝臣勋贵,就算大晋天下的男子,都没几个亲手给自己心上人绣过香囊的·长公主在腰上配着这个,简直得意至极。
·“母后您瞧,这是只凤凰”长公主显摆完又有些羞赧地笑了笑,道:“不过不太像……”·赵太后赞同道:“像怎地不像这是我大晋最好看的凤凰”·旁边伺候着的宫人也一齐夸赞着。
伺候在赵太后身边的人多是当年她从赵国侯府嫁到天家时带过来的侍女,都是看着长公主长大的,长公主面见了还要叫一声姑姑才是,自然也有资格在这时候出声··长公主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明白燕赵歌做的其实不怎么样,旁人只是冲着她才夸上一句而已,被这么认真地夸反而心里隐隐有几分难堪。
“燕侯有心了·”赵太后叹道·“如此行径之男子,世所罕见·不枉我儿倾心·”·“母后……”·“我唯独怕的,是他只是讨好于你啊。
绍儿,你对燕家,过甚擢拔了·若是有个万一,大晋就要改朝换代了·”·长公主沉默不语··她会不知道吗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一个十九岁的九卿重臣,会在长安引起什么样的风波她会不明白吗锦衣卫指挥使和守卫未央宫的驸马都尉乃是姻亲,若是串联了会有怎样的后果,她会不清楚吗·可这都是功臣啊,她如何能做那兔死狗烹之事如何能寒了天下将士的心·她如何能辜负了燕赵歌·“母后,她不会的。”
燕赵歌绝不会有不轨之心··赵太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也只能摇摇头··“母后·”长公主呢喃着,坐到了赵太后身边,肩旁轻轻靠在了赵太后身上,“阿娘……”·自仁宗皇帝驾崩之后,长公主担起辅政的重任,就很少再流露出如此软弱的神情了。
她闭上眼睛,近乎哀求地说着:“阿娘,我不能再辜负她……”·大晋不是前朝,并非两宫制度,后宫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干政的,除非有皇帝诏书要求太后垂帘听政。
可如今先帝诏书在长公主手里,她才是奉诏摄政之人·但若是赵太后有心,不能干政却能制长公主,孝之一字大过天,连皇帝都不敢明着违逆生母,区区一位长公主又哪里敢违逆呢·如今宗室的态度还不明朗,虽说是拉拢了蜀王系,可还有秦王系游走在朝野,除此之外还有五位亲王并济南王并未表明对小皇帝的态度。
大晋天下郡国并行,若是宗室有异,长安是很难稳得住的·一旦再有变乱,后果不堪设想··可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又怎么忍心看她两难··“阿娘,我已经辜负过她一次了。”
长公主心里很清楚,若不能说服赵太后不插手,燕家境地便不能稳,尤其是燕赵歌的锦衣卫指挥使,天家家臣的位置,赵太后更是想换就换·“我不能再辜负她了……”·赵太后只以为坊间流言是真的,她的女儿与燕赵歌神交已久,互相思慕却不得。
仁宗皇帝后来是将长公主当作储君培养的,长公主年幼时也几乎微服走遍了京畿三辅,与燕赵歌相识也在意料之中,那孩子洁身自好,又有才学,倾心也正常··更何况燕赵歌已经年过十九,勋贵世家有几个年近二十还未定亲的不过是在等她的晋阳罢了,一等再等。
“我的儿啊,你如何如此命苦……” 赵太后忍不住叹息··先是长平,后是高成··她很清楚仁宗皇帝点长平侯子为驸马的理由并不单纯,仁宗皇帝早知道长平侯府里的那点子猫腻,只是借此手段除掉在北地扎根数十年的长平侯罢了。
串联蜀王意图不轨的高成侯也是如此,叶家绝嗣也未必不是仁宗皇帝的手段··这便是帝王,为了江山,为了皇位,连唯一的女儿都可以利用,都忍心利用··只是苦了她的晋阳。
赵太后到底还是心软了··“既然燕侯得我的绍儿信任,我便不管了,莫要出了乱子·”·长公主不禁松了口气·如此结果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扮可怜这种事到底有些对不起母后,为了燕赵歌却不得不为之··作者有话要说:侧重点不知道啊··你们为什么会纠结香囊……·感谢在2020-01-28 16:51:14~2020-01-29 18:1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玐柒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4章 甘愿·“公子, 溪南君到了。”
候在门外的侍女叫道, 虽然溪南君和燕岚都已经站在门外了,但还是要通传的··燕赵歌盯着手里的香囊愣了一下,也没想着藏, 直接摆到一旁了··朝廷内外都知道长公主驸马最近在家里做针线活,连街头巷尾的茶肆酒楼都在谈论这个事, 藏着掖着反而落了下乘,不如就摆到明面上。
燕宁越本来在燕赵歌眼前摆弄还不觉得什么, 一听到有外人来就有些不太好意思, 但看着燕赵歌若无其事的模样,他又不好意思藏起来, 也一齐放在一旁··“莫要藏着,女子做得的事,我等男子也做得。”
燕赵歌道··燕宁越连连点头··溪南君一进来就听到了燕赵歌的话··“燕侯此等心态,老夫自愧不如·”溪南君口称燕侯,却不是之前称呼的大公子, 便是将燕赵歌放在同等地位上了,并不单单是以长公主长辈身份来说话, 更有同辈相交的意思。
燕赵歌心知肚明,她起身行礼道:“晚辈见过溪南君·”·燕宁越学着燕赵歌的礼节,也跟着稚声稚气地道:“晚辈见过溪南君·”·燕赵歌长得好, 也确实有才华,加上又洁身自好,兄友弟恭, 母慈子孝,放到最苛刻的人嘴里都不能说一句不好。
溪南君也是越看越觉得这个驸马挑得好,之前的长平高成他不便多嘴,但这个驸马却是真真挑到他心坎里去了···若是燕家稳得住,陛下又能顺利成人,宗室就不该再有别的想法了。
大晋的制度承接前朝,同样是郡县制与分封制并行,亲王封郡,郡王封县,五等世爵亦有封国,皇权并不是绝对的力量·早在仁宗皇帝过继偏远宗室子弟而不是在近支里挑选之时,宗室就已经心生不满了,但碍于故太皇太后之威,也只能认了。
但如今陛下尚在襁褓,连走都不会走,朝堂政事皆在长公主一人之手,痴心妄想者便蠢蠢欲动起来··世祖皇帝的兄弟,蜀王系和秦王系是宗室里最有分量的两支,长公主能用分邦建国的手段安抚蜀王系,却不能用同样的手段安抚早就不问政事的秦王系,这也是长公主特意请溪南君走这一趟的原因。
一旦蜀王系和秦王系都站在了长公主那一边,剩余的宗室便不敢妄动了··溪南君心里明白长公主的打算,他也抱着亲眼来看一看能被先帝看重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的想法,甚至于不惜搭上仁宗皇帝那一道空白遗诏。
见了之后,论其风度,不愧为能镇守燕地一百余年的燕家子孙··蓟侯会教子,四个儿子都不差··燕家风骨尚存··溪南君心里打定了主意,说了一番教导的话。
无外乎忠君报国不愧先帝之类的话··小定时,男方的近支女眷长辈要说的话都有定数,溪南君说得随然不合惯例,但是于此情景却是极为符合的·结亲是两家的好事情,溪南君也不希望落下什么值得被怨怼的,因此说的很客气。
等念完了,溪南君打开随他而来的侍者手中捧着的锦盒,从里面拿出一支玉质的发簪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插到了燕赵歌已经束好的发髻上··男子二十行冠礼而束发,用发簪或者发带束起。
按理来说,插簪都是由其师长来做,燕赵歌虽然早早取了表字,也束发了,但还未行冠礼·溪南君犹豫也是因为这个,他若是动手了,就相当于自认燕赵歌师长的身份,宗室再想针对燕赵歌,他也不能再高高挂起。
锦盒里的东西是长公主准备的,之前听说长公主准备的小定礼都是将门子弟的东西,他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这锦盒里的东西也是一样的,也没有打开过,却不想是一支男子的发簪。
到头来还是被长公主算计了··但若是燕赵歌忠心为国,为其保驾护航又有何妨呢·只要其一心为国家,为大晋江山社稷··他的父亲,故秦王便是因为害怕世祖皇帝定鼎江山之后会对自己有疑心,导致兄弟反目,大晋再次陷入动荡,才交出了几十万大军的虎符,在秦国吃喝享乐致死。
若非如此,哪里轮得到蜀王势大,北伐时秦王战功当数第一,只是北伐前继位的是世祖皇帝罢了··“燕侯,长公主乃我大晋明珠,自此以后,便托付于你·你当尊先帝遗诏,辅佐、教导陛下,莫要辜负先帝苦心。”
溪南君道:“莫要令宗室再起波澜·”·“晚辈受教·”·燕赵歌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宗室无忧。
前世也是因为蜀国公在长安站稳了,逃到北地的太子又年岁太小,能不能活到亲政都难说,仁宗皇帝连续夭折三个儿子的经历还在眼前,秦王系的宗室如此才倒向了蜀国公。
礼成了,溪南君也不好再留在后院,燕岚请他去前院坐会儿·本来就没几个人的院子里又清净了下来··等客人们都散了,燕赵歌才换下身上的衣服·她这一身衣服都是内务府送来的,皆是御用之物的水准,仅仅比皇帝专用的差了一线。
以她的手艺,再绣十年怕是也绣不到如此地步··一般人家的新娘要绣自己的嫁衣,嫁到天家去却是不用的·天家子弟成婚时的衣着皆有制度,由内务府特制,用不着新娘子去绣,但凡要绣的都只是做个样子,彰显自己有贤惠的一面罢了。
燕赵歌心里清楚,大婚那日长公主是绝无可能穿上她亲手缝制的衣物的,只是她自己想做,而恰好,长公主也愿意穿··这是燕赵歌的执念··“大婚那日的衣服不成,里衣总能穿我做的。”
她喃喃道,先洗了脸上的妆容,再将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玉的水准极好,雕工也足够出色,虽不华丽,却精致极了·男子用的发簪和女子是不同的,这一支虽然没有那么多华丽的装饰,但只凭其做工,戴在女子头上也不是不行。
一看就是长公主特意挑的··燕赵歌左看右看,然后小心地收到了盒子里··等成亲之后,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用长公主的妆匣了,不必再遮遮掩掩··季夏从前院过来,带着聘礼册子,发觉候在外间的侍女有些眼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府里的婢女皆是从流民里捡来的,自小在侯府里养大,前些年又放出去一批自愿出府的,现在剩下的季夏年岁算是最大的,也是府里的领头人,府里的哪处归谁管理她门儿清。
也就只有临原郡主身边那一批季夏不太熟络,但就算不怎么熟络,只要在府里遇见过的,季夏也会有个大概印象··眼前这个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像是此前从未出现过一般,神情姿态也不同于一般的婢女,年岁也要比她们大上不少,很少会有哪家府里留婢女留到如此年岁还不放出去嫁人的。
季夏忍不住又瞧了几眼,对方微微一笑,道:“我是从宫里来的,叫我画水便是·”·季夏恍然大悟,原来是宫里派出来教导礼仪的,不过派一个年轻的侍女过来还挺少见的,一般都是年岁比较大的嬷嬷,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叫了一声画水姐姐,便拿着定礼册子进了内间··“公子,聘礼都在前院摆好了,过会儿点一下便要收到库房里去了·”季夏说道··这是在问燕赵歌要不要自己去前院看一眼聘礼。
燕赵歌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你去罢,再叫上季峥季钧去点,莫要累着自己·”·季夏抿唇笑了··虽是累了点,可心里高兴着呢··等季夏出了门去,画水走进来,先行了礼,然后走过来帮燕赵歌解开束起的头发。
燕赵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怔怔出神···她的样貌原本就随了母亲,靠着脂粉的装点才没有那么女- xing -化,也勉强称得上是男子那般的俊秀了·等将脸上的脂粉洗净,头发再披散下来,就全然不同了。
这分明是一张女子的脸··半点棱角也无··她靠着这张脸,靠着这个假身份,骗过了多少人,又骗过了多少年··画水帮她梳着头发,梳成平日里半散发的模样,最后用发带束好。
“公子,还要再画眉吗”她问道··“不必画了·”燕赵歌道·再画一万次,也是假的,终究成不了真。
画水点点头,看着燕赵歌镜子里的模样,她笑道:“改日您到宫里,也洗一次脂粉给殿下看看罢,殿下一定很欢喜·”·燕赵歌怔住··“殿下也一定很希望,有朝一日您能换上女儿家的衣服,哪怕只是暂时的,并不能示之与众。”
画水道:“殿下和奴婢几个都讲过,您虽然心系国家,一心为国,却也不必一生以假面示人·”·燕赵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道:“论能言善辩,我远远不及长公主。”
阿绍,我明白这是攻心计,却甘之如饴·就像我明白,你回我那封信的初心,到底是什么一样··我只是假装不知··作者有话要说:晚六点前还有一章。
感谢在2020-01-29 18:14:58~2020-01-30 12:4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薛定谔的猫小二、27968822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5章 西凉·因着天家喜事, 连带着在狱里的人犯们也沾了点光, 改善了不少伙食。
秦峰作为目前唯一被囚禁在诏狱里的人,又有伤在身,长公主命令下, 更是得到了不少好菜··等他伤好了,便是上路之日··他受伤之后, 燕赵歌找来医官给他医治,但不知是医官手艺不行, 还是燕赵歌下手实在太重, 断了的骨头虽然接上了,但却染了气疾, 呼吸稍微急促一点便咳嗽不断,更别说继续打熬筋骨习武弄枪了。
但就算没有染上气疾,重新接上的骨头也本就不如原来结实,想象之前那般,只能是奢望了··秦峰倒是看得开, 他能活下来就已经是长公主手下留情了··盘桓北地的蓟侯燕家已经被瓦解了,就只剩下西凉秦家了。
秦峰一边想着, 一边喝了口酒,许是喝得太急,刺激到了喉咙, 致使酒液呛到了气管里,他不住地咳嗽,没咽下去的酒液也喷了出来·他从床上爬起来, 一边努力压抑着咳嗽的欲望一边去找放在桌子上的手帕。
骨头接上之后,他虽然还是在诏狱里,却换了地方待着·不再是牢房的模样,更像是个正经的房间被一分为二,被铁制栏杆一分为二的另一边则是出口,由刀甲在身的锦衣卫守着门。
唯一的好处是床榻被褥是干净干燥的,还有桌椅和茶水,不算明亮的阳光也能从头顶的窗户透过来··与其说是对于投靠之人的诚意,倒不如说是给予新收服的狗的骨头。
他勉强止住咳嗽,用麻布手帕抹着嘴角的污渍,便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殿下·”·狱吏恭恭敬敬的声音响起,秦峰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秦峰站在另一边,冷眼看着狱吏搬来一张桌子,又搬来椅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桌椅之后又端上来一壶茶··“退下罢·”长公主道。
“喏·”一直守着的锦衣卫应声行礼之后退了出去··“罪臣见过长公主殿下·”秦峰极为随意地道了一声,然后坐在了床榻上。
“不知长公主所来,是谓何事”·“你比我想象的要更狂妄·”长公主道··秦峰笑了一声,道:“殿下想象的那殿下以为,罪臣是何模样哦,我已被除去功名,剥夺官职,该自称草民,草民有罪,还望殿下恕罪。”
话里话外都是讽刺之意··“秦家虽有羌人血统,西凉侯却以老持稳重而闻名,我以为,你会更肖父一些,也怪不得西凉侯不肯以你为嗣·”·不肖父,这是秦峰最大的痛楚。
秦峰胸口骨头断裂处猛地痛了一瞬,他冷汗淋淋而下,咬着牙,却不肯服输,冷哼道:“若只是来说风凉话,殿下大可不必,燕侯已经来过一回了,殿下是准备夫唱妇随吗”·“若非你冒犯,我也不会做此有失身份之事。”
“殿下这么说,是指燕侯上次试图置我于死地,乃是听从了殿下号令”·长公主明显有些不置可否,她道:“是或不是我指使的,你能怎地”·“殿下便不怕我,有朝一日,将那位燕侯拉下马”·“那也要等你翻身了才有可能。”
长公主倒不在意秦峰言语上的冒犯,事成与不成,秦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是早晚而已··秦峰禁不住冷笑一声,问道:“您果真是如此信任燕侯不会被人抓住把柄,还是只是,将燕侯当作棋子呢就如同我一般。
兔死狗烹、卸磨杀驴的手段怕是早就备好了罢·”·这个时候生气酒就落了下乘,也会被秦峰以为有机可乘,长公主还要靠着他撬开毫无缝隙的西凉,可不能让他自作聪明。
“是什么给了你,燕侯是那只驴的错觉”长公主道:“秦峰,你的命是燕赵歌保下来的,你值不值得她保你一起,全看你这次之后能不能活下来。
对于你的处置已经送到西凉去了,西凉侯态度不明,但你嫡嫡亲的弟弟秦峪,却上表愿意以十万金,西凉战马一千,赎你之罪·”·秦峰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十万金不算什么,一千西凉战马却是无价的,尤其是在北地刚打完一场大战,战马损失无数的情况下·西凉战马耐力极好,而且有负重能力,有了这一千战马,长安便能组建一支擅长长时间奔袭作战的骑兵,甚至于一支刀枪不入的重甲骑兵。
·长公主轻轻笑了笑,道:“你弟弟说,这一千战马,可以是没有阉割过的·”·西凉进献给长安的战马永远都是阉割过的公马,并且严禁未阉割过的西凉马驹和母马流出西凉。
朝廷掌握的马种皆有缺陷,不是耐力不足便是身形矮小腿短,他也清楚朝廷曾数次暗地派人入西凉偷马而不得··战马是西凉的命根子,也是目前唯一能那捏住朝廷的地方,他父亲靠着战马与朝廷换粮食,才有了如今表面上分庭抗礼之势。
若真如此,他就算侥幸能回到西凉,等着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条··秦峰瞪着眼睛,表情狰狞极了··他这个弟弟,是真的想要他死··“你若是想保命,就只有这一条路。
入锦衣卫北地千户所,明面上,我会告知西凉你被流放了·至于在去北地的路上你能不能活,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秦峰露出一个极为狰狞的笑容,道:“别妄想着我会完全顺从你们,我可不是你养的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是在讽刺燕赵歌了··“燕侯目前为锦衣卫指挥使,北地锦衣卫对其忠心耿耿,你若是想活到有资格能争西凉侯爵位那一天,最好还是谨言慎行·”长公主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该说的都说了,她可不想再听秦峰说一些对燕赵歌冒犯的话。
“北地锦衣卫对燕侯忠心耿耿,却不是对殿下忠心耿耿吗”·长公主淡淡道:“只要燕侯对我忠心,就算再多的人对燕侯忠心,我又有什么好惧怕的”·“但愿不会有,燕侯辜负殿下信任,又或者陛下无法忍耐那一天。”
“若真有那一天,本宫先杀你·”·秦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喊道:“草民敬谢长公主殿下恕罪草民恭送长公主殿下殿下金安”·燕赵歌啊燕赵歌,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吗我们不过都是狗罢了,只不过你如今境遇好些,尚为天子爪牙,而我只是一条丧家犬。
我秦峰如今侥幸有你相救,等你落难一日,我看还有谁有资本来救你··他笑着笑着,又打心底里心酸·父亲是真的放弃他了··秦峪,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西凉侯府··前些时日,长安对于秦峰的处置就已经以圣旨的形式送到了西凉,之后又有长公主口谕被甲卫快马加鞭送来··除去功名,剥夺官职,以锦衣卫护送其流放北地。
口谕内容则是秦峰虽有罪,西凉侯子嗣不丰,又劳苦功高,宫里不忍西凉侯丧嫡长子,因此准其以金赎罪,流放至北地后,准其暗地里将人接回西凉··“不愧是天家啊。”
西凉侯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契机·长公主将决定交到了他手上,要么接回来自己处死,要么任凭秦峰在北地折腾·区区流放何须劳驾锦衣卫,不过是侧敲旁击地告诉他,秦峰到北地之后就会被塞进锦衣卫里,说不得未来会如何。
他心里清楚得很,秦峰如果能活下来,将来西凉一定会被闹得天翻地覆,甚至于失去如此地位·当下应该当机立断,杀了秦峰以绝后患·可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他若是能下得去手,早在决定不以秦峰为世子之时就下手了,坠马而亡再容易不过。
那是他的儿子啊,是他的长子,他曾满心期待着秦峰的降生,第一次为人父的喜悦他还记在心里,秦峰年幼时的一些温馨时光也都历历在目··西凉侯长长叹了口气。
“峪儿,你如何看”他问自己的二子,也是他心中认定的世子··秦峪比起兄长秦峰来说,的确肖父得多,- xing -子沉稳,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无论如何,还是要将大哥接回来。”
他看着西凉侯的眼睛道:“大哥- xing -子冲动易怒,如果就此不管的话,说不定会在外又惹祸端·况且,落叶归根,不能让大哥死在外头·”·“仅此而已”·秦峪沉默了一下,道:“母亲会伤心的,儿子不想母亲伤心,也不想父亲您为难。
无论犯了什么错,他终究是我大哥,是您和母亲的儿子·”·西凉侯欣慰地笑了笑,虽然一个儿子过于轻狂放纵,但他还有另一个儿子,尤其是这个儿子类己。
若是峰儿的- xing -子稍微稳重一些,他也不会有废长立幼的想法··“为父再想一想,你母亲做了羹汤,去罢·”·“儿子告退·“秦峪行礼后退了出去,径直向内院走去,候在门外的小厮快步跟了上来。
“大哥去北地路上一定十分辛苦,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赶上去伺候·”·小厮道:“小的明白·”·大哥,你犯了死罪,便就此去罢,莫要再起事端。
我会替你侍奉母亲,孝敬父亲的··都已经被父亲放弃了,何苦再挣扎下去··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感谢在2020-01-30 12:42:08~2020-01-30 17:4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yvanillaworld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6章 引诱·自匈奴新任首领刘延死后, 匈奴便乱作一团。
匈奴虽然自称是前朝后裔, 却并不完全沿用前朝制度,同时还有匈奴自己的封爵体系,匈奴人的左贤王便相当于大晋的太子·然而问题在于, 刚刚继位的新首领就是原本的左贤王,他还未来得及确立新的左贤王, 就死在了战场上。
匈奴与大晋不同,以左为尊, 刘姓贵族里最尊贵的贵族便是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 其下还有大都尉、大当户、骨都侯,皆分左右, 即是官职又是爵位·如今缺了左贤王,新的首领又死了,其余的贵族就蠢蠢欲动了起来。
然而即便左贤王位置有人,也不妨碍他们对首领之位垂涎欲滴,因为刘延只有一子, 还在蹒跚学步的阶段,其生母又只是个奴隶, 刘延因为厌恶其身份便杀母留子,将孩子养在自己的正妻膝下,而他的正妻, 被尊称为长乐公主的汉中王之女,却又是被他强行娶来的,十分厌恶这个孩子。
·汉中王一系是匈奴刘姓贵族中血统最为尊贵的一支, 与其他贵族皆是前朝公主嫁到匈奴后的子嗣不同,第一位汉中王是前朝末帝的幼子,战乱之时逃到了匈奴,被当时的匈奴首领接纳,封为汉中王,也是他引导着匈奴汉化,匈奴才有了如今的体系,才会自诩前朝后裔,改姓氏为刘,自称刘汉皇帝。
匈奴极为崇尚血统制,他们信奉出身,官职与爵位皆是世代传承,因此也就极为尊敬汉中王一系的子孙·又恰好,曾经的汉中王手里握着三个万骑,封地牛羊无数,刘延娶汉中王之女为正妻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那时曾经,汉中王随着刘延南下,死在了大晋的边境,虽然损失的兵马并不多,但他却没有自己的儿子,汉中王的继任者陈轻是汉中王收养的义子,能征善战,且对长乐公主忠心耿耿,当初反对长乐公主嫁给刘延的便是他,只是拗不过故汉中王。
总得来说,刘延死了之后,首领直属的万骑虽然四分五裂,但大义却在长乐公主之手,又有新任汉中王作为后盾,如果想要成为新的首领,就需要长乐公主的支持··而对匈奴来说,得到一个女人的支持,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娶了她。
不巧的是,新任汉中王也想娶长乐公主··于是匈奴闹翻了天,在谁都不想大动干戈的情况下,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让前首领刘延的儿子继位,长乐公主摄政,汉中王以长乐公主弟弟的身份守卫王城。
如此一来,匈奴与大晋上层的状况竟然极为相似··……·“锦衣卫不愧是锦衣卫·”燕赵歌看过北地锦衣卫呈上来的报告之后,感叹道:“在北地不过两个月便摸透了匈奴状况。
看来平定北地指日可待·”·“胡言乱语些什么呢·”长公主站在门口,从侍女手里接过刚沏好的热茶,让侍女退出去,自己端了进来·“这些事在匈奴人尽皆知,连奴隶都知道匈奴贵族争着想娶那位长乐公主。”
她将茶壶摆在桌子上,被吃净的茶杯放到一边,又拿出两个干净的杯子,倒上新茶··燕赵歌拄着下巴看她动作,笑着道:“我们大晋的百姓也知道,贵族们都争着想娶我们的晋阳公主殿下,结果却被我这个女子娶回了家。”
长公主白了她一眼,道:“你那是娶吗你明明是嫁,是入赘·”·“那又有什么干系·”燕赵歌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不由得道:“不愧是天家的东西,味道就是好,外面的东西可比不得。”
长公主:“……”·她蹙眉看着眼前这个人未施粉黛的脸,白白净净的,抿着嘴唇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的模样显得人畜无害·但时不时转一下的眼眸看起来又格外狡黠,好似在告诉别人,这个人并不是表面上那么无辜。
“不要在那里意有所指·”长公主用指节敲了敲桌子,道:“况且前些时日放聘礼的时候,我不是送去一抬茶酒了吗”·燕赵歌又抿了一口茶,眯着眼睛笑道:“那个毕竟是聘礼,之后还要原封不动抬回来,拆开了多麻烦。
再说了,自己在府里喝多没劲,哪有在宫里和你一起喝舒服”·长公主猝不及防,被她噎了一下··虽然这也是她所承认的事实,但这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不要脸·果然论嘴上功夫,自己还是远远不如这个家伙。
想到上次自己主动出击时燕赵歌的反应,长公主心下又有了别的想法··“咏月·”长公主放下手里的茶,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嗯”燕赵歌应了一声,看到对方慢慢凑过来,有些不明所以,但盯着那刚喝过热茶而显得饱满红润的嘴唇,她的心跳不自觉快了几分。
长公主竭尽全力压着耳后灼烧起来的异样感,慢慢向着一动不动的燕赵歌靠近,最后在呼吸可闻的距离停下··燕赵歌僵着身体,甚至下意识摒住了呼吸··长公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到燕赵歌连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她又若无其事地退了回去,道:“你刚才看起来好像演武场的假人。”
燕赵歌:“……”·她还以为要被亲了呢,结果是假的··“演武场的假人可不会动,而且那个不叫假人,叫木桩。
不要因为上面插了几根木头就觉得那是个人啊·”燕赵歌没好气地道,她刚才紧张得差点昏死过去了,结果长公主只是在玩··好气啊··“不是看起来和田野间的草人差不多吗”长公主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主要是在看她泛红的脸颊。
燕赵歌也意识到了长公主的目光所在,倒不如说这目光如此炽烈,她意识不到才奇怪·下意识想伸手摸一摸,又在身体动起来之前就抑制住了··草人和木桩差得也太多了……她有心想辩论几句,但又不敢对上长公主的目光。
只能将视线移到一边,道:“话题偏得太过了,刚刚不是在说正事吗”·长公主虽然预料到了,但心里还是难免有一些失望,可燕赵歌- xing -子如此,也不必强求,时间毕竟还多得很,不急于一时。
“刚刚说到哪里了”·燕赵歌想了想,道:“狄夷之人不懂礼数,匈奴如今状况,不是长久之计,长则三五年,短则一两年,一定会有变,如果秦峰能活到那个时候,那就是他的机会了,等到那个时候,战马应当也不会太吃紧了,可惜西凉马不能为我们所用。”
北地大捷让户部吃得满嘴流油,国库久违地又充盈了起来,唯一的问题就是战马不足,俘获的大多都是伤马甚至于驽马,不然慢慢布局怎么比得上乘胜追击·“说到西凉马,果然和先前预料的一样。
西凉侯动手了,锦衣卫快马回报,截住了三波行凶者,皆是西凉口音·”·燕赵歌愣了愣,问道:“西凉侯不是他儿子”·长公主奇道:“你怎地如此了解”··“因为西凉侯虽然老持稳重,却过于优柔寡断了,他下不去那个手。
想要杀秦峰的,只可能是秦峪·”燕赵歌道:“全都用西凉人刺杀,虽然能给秦峰一种其实是西凉侯下的命令的错觉,但秦峰活了这么多年,不至于连他爹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秦峪这是明着告诉秦峰,他想要他的命。”
“已经不打算再伪装了啊·”长公主摇了摇头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他以为秦峰这是必死的局面,想让秦峰死得明白。
但有一个问题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人手未必都是忠于秦峪的,或者说,未必只忠于秦峪,况且又有我们插手,一旦有风声传回西凉,西凉侯就要再思量了,能截杀嫡亲的哥哥,焉知不能再弑父弑母”·“但只要秦峰死了,西凉侯就算再怎么思量,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那就要看西凉侯心有没有那么硬了·”燕赵歌说道,然后又是一笑:“西凉侯肯定不会心硬的,所以秦峪才敢肆无忌惮地截杀秦峰,只要秦峰死了就万事大吉,不然让秦峰活着回到西凉,西凉就要走上前世的路了。”
前世因为西凉侯迟迟没有立世子,导致秦峰与秦峪争斗不休,他死之前朝廷已经偏安北地,他虽然得以舒心地立秦峪为世子,却避免不了兄弟反目,又是一母同胞,西凉侯夫人支持哪个都不是。
秦峰既嫡又长,秦峪又有西凉侯的喜爱,两者各有优势,难分上下·秦峰虽然狂妄,但心思并不难猜,底下人也不会心惊胆战·反而秦峪却过分- yin -沉了,毕竟虎毒尚且不食子。
一直等到燕赵歌死之前,西凉都没有稳下来,不然西凉出兵的话,胜负难料··“最后西凉向朝廷俯首称臣了·”长公主道··自重生之后,长公主与燕赵歌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及前世燕赵歌死后的事。
思虑种种,难以宣之于口··一时间,殿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有话说··感谢在2020-01-30 17:41:18~2020-01-31 17:3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tg猫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帆帆帆帆帆x1000 50瓶;樗 15瓶;太乙天枢 10瓶;27968822 6瓶;20284137、玐柒、A超体健身~李湘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7章 罪孽·“最后赢的是秦峪, 对不对”·“猜对了。”
长公主道··“不出所料·秦峰虽然- xing -子更好猜一些, 但太过于狂妄了,如果是他胜了,十之九八会在长安光复之后出兵的, 想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秦峪就不会了,秦峪只会想办法先填补西凉的损失, 再做打算·于他而言,再向朝廷俯首称臣一次也并非不可, 毕竟他肖父·”·长公主笑了笑, 道:“你说的没错,直到我死, 秦峪都没有反。”
燕赵歌看着她,怔怔出神··燕赵歌并非是不想知道前世的事,她想又不想·如果她前世就与长公主心意相通的话,她死之后长公主又有多痛苦呢为了复仇,她不可能不会对蜀国公子孙下手, 这又会导致蜀国公的复仇,要她死。
她如果不愿赴死, 就一定会有流言·百姓是世上最容易煽动的,他们会被哄骗着,以为只要她死, 长安城们就会打开,蜀国公就会拱手投降·有脑子的都知道这不可能,可在情绪的催动下,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又有多少人能保持理智呢·她不得不死,她必须死,于情于理都躲不过。
况且私心里,她也不想再和长公主互相试探下去了,从最开始这一切就都是错的··从那五封《蒹葭》开始··她再蠢,再不懂得儿女情长,也不会蠢到以为这样算是表达心意。
她只是在试探长公主而已,也不怪长公主之后会回她《氓》,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是她自作聪明,不愿失了先手,又不肯藏于心底··如果一开始她能更坦诚一些,能更有胆量一些,是不是结局就会远远不同,是不是就不必将长公主一个人留在兴平十四年。
是不是……是不是司鉴宏就不敢反……宁康就不会死呢……·这一切她都不知道,也永远都得不到答案··燕赵歌定了定神,对上长公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情意绵绵,还有掩饰不住的忐忑不安。
“阿绍,和我讲一讲,我死之后的事吧·”·长公主低低地应了一声··“兴平十四年四月,燕王于长安城外单骑冲阵,殁于乱箭中·以燕王族弟为燕王。”
·“兴平十四年十月底,长安城守将杀蜀国公,献城投降·长安城收复·”·“兴平十四年十一月初一,帝于未央宫登基。
三日后禅让于鲁王·初九,长公主被囚禁·”·“兴平十五年一月,鲁王以兴平皇帝子侄身份登基,改元晋安,是为晋安元年·”·“兴平十五年二月,晋安帝下诏削藩,削燕国四郡三十九城。”
“兴平十五年四月,燕王反·”·长公主语气平稳极了,就像是记录在一本史书上的墨字一般平静·这本就是她经历过的,该流的泪也早就流尽了。
——不是的··原本一开始,就是她单相思啊··长公主为了支离破碎的江山筋疲力尽,她拼了命地去拯救摇摇欲坠的大晋江山,举步维艰,哪里有闲暇去顾及儿女情长。
是她一厢情愿,是她想要表达情意,却又遮遮掩掩,是她妄图和长公主厮守一生,却又不肯放下家恨,是她强求长公主的心悦,却不肯罢休,是她心甘情愿而死,却不肯放过长公主。
赴死前的一字一句,都是在故意戳长公主的心···她即爱又恨,心甘情愿地献出一切,却也恨得发狂·说什么‘若是有了心上人,再上一炷香’,都是骗鬼的话,她恨不得长公主这辈子再忘不了她,她恨不得长公主这一辈子不嫁,只为她一个人守着,她恨到当着她的面辞别,就是因为知道,如此一来长公主绝不可能将她抛之脑后。
可这局势并非不能扭转··她如果愿意保全蜀国公子嗣,蜀国公未必不会在走投无路之际投降,她亲手将蜀国公子嗣千刀万剐,理所当然的,自己也不得好死··千般万般,都是她的错。
是她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又不肯悔改··“兴平十五年,战事再起,烽火燃遍了北地河山·”·“兴平十六年六月,燕王兵败自杀·”·燕赵歌紧紧地攥住了拳头,虽然早有预料,后来的事情未必如她所想那般顺利,不然长公主如何会重活一世她和蜀国公都不是好死,想来长公主也十之九八并非含笑而终。
只是她千算万算,算不到司鉴宏会反··太子年幼时曾经生过一场大病,朝堂也争论过是否要由宗室继位,最终商定的人选是还是平山君的司鉴宏,却被他拒绝了,那时太子几乎处在弥留之际,眼看着救回来的可能- xing -渺茫,他还是拒绝了,不肯继位。
之后太子奇迹般地病好了,也再没有人提及此事··燕赵歌因此才觉得司鉴宏是个极为忠心的人选,后来封其为鲁王是她也出了不少力气··但怎么可能呢·司鉴宏居然会反·她看错了人吗·她满心以为,她死之后会是一个太平盛世,结果却又是一个乱世吗·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她一个也没有做到。
已经有温热的液体在她眼底聚集,她鼻子发酸,硬生生将泪咽了回去··“兴平十七年三月,匈奴来使,求娶公主·”·“兴平十七年四月初一,晋阳公主横剑自刎。”
四月初一,怎么会是四月初一怎么能是四月初一·燕赵歌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就有一滴眼泪落了下来··“不是的……”·“不是的……”·她颤抖着身体,眼睛里全是泪,一滴接一滴。
“不是的……阿绍……”·“我没有想要这样……”·她泪流满面地看着长公主,不住地摇头,眼神里全是仓皇。
“阿绍……为什么……”·“我弟弟……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我死之后会这样啊·明明我是为了你们,为了家国天下而死的,为什么我最后变成了罪人啊·长公主眼里的泪也流了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燕赵歌不住颤抖的手。
“咏月,这不怪你……”·“这怎么能不怪我啊”·“我不死的话司鉴宏怎么敢反我不死的话谁有胆子削藩兴平十四年燕国总共五郡四十一城,削了四郡三十九城,燕宁康如何不反那是我留给他的东西他如何不反司鉴宏圈禁了你他如何不反啊你告诉我”·“都是我的错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像是在问长公主,又更像是在问自己。
她眼睛通红地盯着长公主,喃喃道:“是不是我一开始就错了是不是我一开始就不该肖想你,是不是我一开始就不该自以为是的,以为我能得到你……从那时候我就错了对不对……对……我不该的……如果我不自作聪明,平山君就不会是鲁王,他没有机会反,宁康不会死……司曜更不敢逼着你嫁去匈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长公主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燕赵歌瞪大了眼睛··“……阿绍”·“不是的,不都是你的错·”长公主紧紧地拥着她,几乎用尽全力一般拥着她,像是要将这个人勒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在自以为是这一点上,我们同罪·”·我当初明明看透你的心思,却没有点明,接纳了你对我的好,却没有回报一丝一毫··你对我的恨,你对我的报复,都是我应得的。
我也同样算计了你,回信也好,互相试探也好,还是所谓的勾心斗角,都是我计划好的·唯一不在计划里的,就是我到底还是将自己的心意搭了进去,没有人能预料到将来会中意什么样的人,包括我自己。
幸好我最终还是看明白了自己,看明白这不是愧疚,不是怜惜,不是歉意··不然我简直罪无可赦··只是太晚了,那时候你已经决心赴死,我却阻拦不得。
错的其实是我··我明明来得及挽救的,我可以阻拦司鉴宏篡位,我也可以给燕宁康去一封信,我更可以起兵清君侧,忠于你我的远远多于忠于司鉴宏的·只是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我真的太累了··我连你都失去了,还有什么再值得珍惜的呢··“是我放纵了司鉴宏,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罪孽·”长公主道:“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们两个人都有罪,或许这也是我们能重活一世的原因。
是上天让我们来赎罪的,要认罪,也是我们两个一起认罪·”·燕赵歌毫无章法地挣扎了几下,最后在长公主怀里嚎啕大哭·她一直哭到角落里的熏香都燃尽了大半,才吸了吸鼻子,像只猫儿一样蜷缩着。
·这下才算是终于解开了心结··“阿绍·”·“嗯”·“好丢脸·”·“知道丢脸就好,快让我看看你哭成什么模样了。”
“我不要·”·燕赵歌涨红了脸,窝在她怀里不肯露面,长公主也不强求,塞给她一条手帕让她擦脸··“……阿绍。”
“嗯”·“你闭一下眼睛·”·“成亲之前不可以·”·“阿绍——”·是不是不应该开解她,这样好歹还矜持一些。
长公主闭上眼睛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眼前陷入黑暗的下一秒,触感柔软而温热的东西在她唇上一触即逝·她再睁开眼,燕赵歌靠在她胸前,抿着嘴唇直笑,笑得脸颊红润润的。
长公主耳根悄然红了,她指尖点在刚刚轻薄过她的地方,道:“不知礼法·”·作者有话要说:你们都没有猜对啦·长公主的四劫是:皇帝驾崩、长安动荡、燕赵歌赴死和她自刎·燕赵歌的三劫是:燕岚身死、燕宁越死、- yin -差阳错失了长公主·为什么都在说弟弟失踪啊,失踪的是燕宁盛,对燕赵歌来说更重要的是燕宁越啊orz·感谢在2020-01-31 17:38:32~2020-02-01 18:2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守绫、随随、41955271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番茄还是西红柿、一哇 20瓶;寺 13瓶;开心、很累的糊涂蛋 5瓶;玐柒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8章 欢喜·“阿绍, 我好欢喜。”
“嗯·”·“我真的好欢喜·”燕赵歌仰望着她, 还- shi -润着的睫毛又沾上了点点晶莹··长公主神情温柔地看着她,用指尖抚平她的眉眼,道:“我都知道的。”
燕赵歌喉咙里哽咽了一下, 眼泪差点又顺着眼角流了出来,还好她反应快, 愣是吸了吸鼻子给憋回去了··“我真的……真的好欢喜……”·我还能再见到你。
我们还有机会重来··还有……你肯和我同担··长公主几乎是抑制不住地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角··“我也很欢喜, 我们是一样的。”
所以, 不要怕··前世长公主直到在北地稳定下来之前,她都不知道燕赵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她年幼时见过燕赵歌, 对那双眼睛格外有印象,如果不是献太子早夭,她不得不被先帝隐隐推到储君的层次,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更有规矩更森严,兴许在长安动荡之前她们就会相识, 结为知己也说不定。
可惜没有如果··逃到北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见过了太多人的死亡, 燕赵歌都是麻木的,神情呆滞得像是雕像,拒绝接触一切东西, 包括燕宁越,要季夏提起才想得起来用饭喝水,想得起来自己是个人。
只有在看见太子的时候, 她会没有那么木然,大约是意识到了这是北地朝廷的希望·但她是北地的主事人,北地军民比起皇室与朝廷,更信任仅剩的燕王子嗣,燕赵歌必须担起大任。
长公主不得已,用复仇这个词来开导燕赵歌,成效显著·只是对燕赵歌不够了解的她,远远没想到她会那么偏执··还没来得及复仇,燕宁越被骗走了,一起的还有几十个好不容易才逃到北地的孩子。
从各处分散而来的小股兵马还在不断进城,到处都是混乱的,燕赵歌忙得满眼都是血丝,来不及照看燕宁越,孩子就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燕宁越死了,结果他和另外一些失踪的孩子出现在了城外的流民群里,娇生惯养的孩子在一群脏乱的流民里格外显眼。
混乱可以将人心里的恶放大无数倍,易子而食、生啖人肉在乱世不叫惨状,叫常态··燕赵歌被迫站在城墙上,城内是她必须要担负起来的北地军民,城外是已经算不上人的无数流民。
和几口大锅··他们要求进城,要求分粮食分衣服分住处·但秋收时节未止,突兀的动荡又毁了不少庄稼,北地今年注定要比往年歉收·更何况为了夺回长安,又要练兵,哪里有多余的粮供养这几万流民。
燕赵歌一口回绝··长公主不意外燕赵歌的拒绝,却料不到她会像石头一样立在城墙上,咬着牙,听着城外的哭喊声,眼睁睁看着什么叫两脚羊··这点东西是不够几万人分的,眼看着流民有了冲击城门的迹象,守城的将领果断下令放箭。
“——殿下·”她嘴角带着血迹,神情- yin -冷,眉眼间全是戾气,“我又死了一个弟弟·”·长公主那时自以为能理解燕赵歌,她的兄弟们也都死了,最后一个弟弟在她眼前痛苦地死去,只剩下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奶娃娃。
她有心想说些什么帮燕赵歌拉拢人心的话,统治者太过于冷血并不是什么好事,就算是为了家国天下,也会被非议··“您当初答应我的,血债血偿,对吧”她看着长公主笑了起来,齿间尽是过于用力而从牙龈里渗出的血,连带着嘴唇都猩红一片。
长公主愣住了,心中有莫名地后悔,但已经出口的话是收不回来的·她说:“是·”·后来她亲眼见着,燕赵歌亲手将蜀国公的儿子千刀万剐,只剩下沾着碎肉的森森白骨,又将那东西与一包碎肉派人给蜀国公送了过去。
她才意识到,燕赵歌的路走歪了,是被她亲手带偏的,那人眼里的疯狂与执拗,令人心惊胆战··她开始想办法把燕赵歌从悬崖边上拽回来··幸好燕赵歌还有一个弟弟,虽然他们关系一般,却是燕赵歌仅剩的血亲了。
长公主也试着以自己的方式对燕赵歌嘘寒问暖,她怎么照顾司传综,就怎么照顾燕赵歌·她清楚燕赵歌的实际身份,所以自觉无需避嫌,却成了燕赵歌心悦她的诱因。
··她明明是希望燕赵歌明白,世界上还有其他的东西,而不仅仅是报仇·结果燕赵歌放下了仇恨,却盯上了她,那份偏执一点没少··长公主不敢刺激她,为了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也不能拒绝,只能任凭燕赵歌一步一步陷落下去,被她心悦的人冷眼旁观,她却不知。
燕赵歌是真心对她好的,甚至不惜将北地权柄拱手相让,长公主能在她死之后那么顺利的接掌北地,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这个··石头没有办法被捂热,但是可以被火烤的滚烫滚烫的。
燕赵歌的固执是那把火,长公主没办法不心动··可这不符合常理··长公主被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人在她心里因为燕赵歌而欢喜忧伤,另一个像是最古板的老学究一般狠狠地抽她鞭子。
她不断地挣扎,和燕赵歌的试探也你来我往,让对方眼里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有时散发着光彩,有时候又黯淡不已··火山也不是时时都能喷发的,随着前线的捷报一封接着一封,他们离长安也越来越近,长公主心里也越来越忐忑不安,直接表现就是她不再用之前那种暧昧的态度回应燕赵歌了,她开始回避,她躲着燕赵歌,对对方期待的长安生活避而不谈。
燕赵歌眼里的火熄灭了··义无反顾地为她,为大晋去死··燕赵歌死了之后,她才明白燕赵歌于她而言有多重要··那是她这十年来,仅有的温暖。
不求回报,也毫无保留··燕赵歌将她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当成活下去的理由,长公主又何曾不是这江山于她而言真有那么重要吗一帮男人守不住的东西,凭什么要我一介女流之辈拼了一切去守·就因为父皇的遗诏吗就因为我是长公主吗·难道我生在天家,就该如此吗·所以当司鉴宏篡位的消息传来,长公主第一反应竟然是冷笑。
关我什么事,我既不是储君,又不是天子··一定程度上来讲,燕赵歌和长公主的- xing -子是有些许相似的,皆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长公主是被礼教,燕赵歌是被燕歌的身份,她们都被迫向前走,又有些逆来顺受。
燕赵歌从有记忆开始,就被固定好了人生路线,她才华横溢也好,玩笑人生也罢,都只有一条路可走·如果不是后来的动荡,她根本没有机会出现在朝廷的视野中。
燕岚给予她的身份,既是让她免于被联姻的保护,也是束缚她的枷锁·她被皇帝、被父亲、被死去的弟弟压着,从来都没有反抗过,也无力去反抗,她任凭自己被推着向前走,一步一步到了北地,到了必死的关头,就选择去死。
事实上真的是必死的关头吗未必的,这只是她以为的必死,她认定她需要死在这个时候,就义无反顾地去死了··以长公主的手段,未必不能怂恿民意,让她被北地百姓拥戴。
可她太偏执了··偏执得可怕··但细细深究,却又不同··长公主的逆来顺受是因为责任,她出身天家,享受的同时,也要担负起责任,所有压在她身上的她都不能拒绝。
但燕赵歌的逆来顺受,却是因为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任凭一个人被父亲教导说,你这辈子在家吃喝玩乐就可以了,什么都不要做·都会茫然无措的。
那我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呢·没有任何意义··燕赵歌前二十年的生活都像一潭死水,她按部就班地习武读书,不问世事·燕岚要她如何,她就如何,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她是喜欢这样顶着弟弟的身份生活,还是更喜欢做一个普通的女子,有相夫教子的未来。
燕岚甚至不知道她喜欢刺绣,每当看着侍女绣东西的时候,她的眼里都有光··长公主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派锦衣卫探查蓟侯府··寅时起床练拳,用过早饭后练枪,下午骑马,旁晚回来读书,亥时之前会熄灯。
不出门,不与任何人交往,对两个弟弟都是淡淡的,对燕宁越的态度会好一点,但也仅限一点,对临原郡主恭敬但不亲近··朝廷重臣都说蓟侯虎父无犬子,蓟侯世子洁身自好,孝顺懂礼,将来必成大器。
天知道长公主听说的时候,到底掉了多少眼泪下来··她根本就不是为她自己活着啊·是名为燕歌的人在她的躯壳里活着·后来的那些年,那个会哭会笑的才是燕咏月,她会因为过分亲近她而局促不安,她会因为想向侍女讨教如何绣香囊而涨红脸,会把太子扛在肩上满皇宫里乱跑,会特意换成晋阳纸来写信……·长公主的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当时一时冲动,让皇帝许你出身真是太好了··哪怕你不是我的燕清月,我也不想你顶着一副空壳子孤独地活着··我要你站在阳光下,有血有肉的活着。
“我也真的……真的好欢喜……”·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干嘛总觉得人家燕侯受啊233333·有些卡文,就晚了,本来这部分想放在番外写,但总觉得太虐了,我昨天就被虐的死去活来,还是算了。
燕侯和长公主是互相成全哒·感谢在2020-02-01 18:26:48~2020-02-02 22:2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杜若 9瓶;27968822 5瓶;Lxlxxxx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9章 夜宿·理所当然的, 晚饭是在宫里用的。
聘礼都放了, 还做什么欲盖弥彰的事··长公主亲自下厨,连先帝都没有的待遇,乐得燕赵歌眼睛都看不见了·晋阳殿里有小厨房, 长公主只管掌厨,切菜烧火这些活自然有下人去做, 燕赵歌本来自告奋勇要烧火,被柴火呛了一嗓子的烟, 长公主哭笑不得地把她赶出去了。
燕赵歌扒着门板悄悄地盯着长公主看, 目光灼灼··假装路过的侍女们见状,禁不住地笑···事实并不是燕赵歌一直以为的, 长公主不心悦她却为了家国江山将她玩弄于掌心,而是后来心悦她,却苦于礼教森严,进退两难。
至于燕宁康的死,也不是长公主的错, 明面上看起来像是见死不救,可燕赵歌这个亲哥哥都没管的弟弟, 做什么要寡嫂来管,况且当时燕宁康贵为燕王,底下十几万军民仰仗他生存, 兵败被杀那是燕宁康自己的果。
如果他固守北地的话,当时的朝廷是没有能力攻打北地的,不提早已筋疲力尽的兵马, 这十年征战早就耗尽了国库的粮草,田野荒芜百姓流离,当下最需要的是修生养息,反而北地却因为没有战事,兵强马壮粮饷充足。
只能说燕宁康不懂得审时度势,白白丢了北地··至于更深的,燕赵歌不想思考,也没有深究的必要··心结去了大半,再没有什么阻碍她的了。
寿宁宫里,赵太后忧心仲仲·她没有故太皇太后看得那么开,尽管燕赵歌也是她的子侄辈,可这么有才华的一个人能沉寂十九年,一朝得道便一飞冲天,心思得多沉啊,她的晋阳真的不会被算计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为篡时。
赵太后担心得不得了··派去晋阳殿探查的内侍宫女一波接着一波,连先帝的皇后,如今的陈太后都惊动了··“母后……”·“我担心啊。”
赵太后握着陈太后的手,唉声叹气··“您别担心,先帝和晋阳都觉得是好的,连皇祖母也对燕侯信任有加,皇祖母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人骗得过她的眼睛的。”
陈太后安抚着她··“我总是觉得我的晋阳……唉……”·陈太后心知赵太后如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安抚她是听不进去的,只能燕赵歌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他是另一个周公,而非王莽。
有陈太后一起聊聊,赵太后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正说着,派去晋阳殿的宫人回来了··宫人道:“回禀太皇太后,长公主在下厨·”·赵太后:“”晋阳在下厨·陈太后:“”晋阳会下厨·本来只做了几个小菜和鸡汤,赵太后听到长公主下厨的风声,雷霆大怒,派人把鸡汤和一盘小菜讨走了。
陈太后紧随其后,讨走了一盘小菜··长公主和燕赵歌看着仅剩的两盘菜,面面相觑,接着相视一笑··“那便,如此吃罢·”·长公主还命人拿了一坛酒上来,和燕赵歌生辰同年的女儿红,其中含义不言而喻,燕赵歌未喝先醉,面色嫣红。
杯盏碰撞··许是酒有些烈,燕赵歌很快就醉了,迷蒙着双眼赖在长公主肩上,喃喃道:“阿绍,为什么是四月初一……你怎么舍得……”·长公主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酒杯,又缓缓松开,道:“你之后,再没人给我过生辰了,空留着这一天有何用处”·前世燕赵歌死在兴平十四年的四月初二,蜀国公要她四月初一,也就是长公主生辰那一天赴死,既要她的命,又要诛长公主的心。
燕赵歌将信截下来,除了死忠亲信之外谁都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她给长公主过了最后一个生辰之后,才选择去死··燕赵歌再恨长公主,都舍不得在那一天去死··“我用忌日占了这一天,再没人能在这一天庆祝,除非改朝换代。”
长公主道··以长公主之功绩,有很大可能会在死后以天子之礼下葬,最次也是太子之礼,她的忌日合该全天下的大晋子民为其戴孝,宛如历代皇帝驾崩一般。
既然世间再无燕赵歌,那也再无晋阳··“可我舍不得啊……”燕赵歌摸着她的脸颊,感觉眼皮沉重极了,强撑着道:“你怎么舍得,连我的那份一起,怎么那么狠心……”·燕赵歌睡着了。
长公主心知她太疲倦了,需要好好睡一觉来梳理今天所知道的一切,完全不同于她认知的事实她未必能立刻全盘接受,燕赵歌只是不愿意长公主误会,所以强撑着罢了··所以她在燕赵歌的杯子里下了东西,杯沿一圈都沾了蒙汗药。
她在燕赵歌额上落下一吻··能死在四月初一,也多亏了司鉴宏的成全,无论他为了什么篡位,都给了她一个去死的理由··“来人,扶燕侯去我床上。”
候着的侍女们顿时花容失色··长公主无语至极·她只是借此机会,收拾一些人罢了,又不是今夜就要睡人家,为什么都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蒙汗药的分量足够燕赵歌睡到明日早朝前,等燕赵歌醒来,流言早就散步全城了。
长公主在心里打定主意,吩咐人打水,她亲自给燕赵歌净面,又换了寝衣,一番事情之后也到了入寝的时间··燕赵歌在床上睡得规规矩矩,这时候再看才隐约有了幼时的影子,长公主拄着下巴看了她会儿,道:“我今日睡榻上。”
但凡大户人家,床都不单单是床,而是小型的房间,床在最中间,旁边有窗户有帷帐,还有可以放杂物小几,紧贴着床但稍矮一点的地方则是榻,夜里用作守夜的下人休息的地方。
长公主这么尊贵,怎么可以睡榻上·侍女们心急如焚,但看长公主的神色,大有你们敢劝说我就敢睡到床上去的架势,只得闭嘴。
至于禀告赵太后是不可能的,晋阳殿里的所有消息,长公主点了头才能传出去,哪个敢私传,不仅仅是父母兄弟,连一起值守的都要遭殃··长公主逗了侍女们一会儿,眼看着自己在她们端庄的形象要崩坏得一塌糊涂,才住了口。
“我睡侧间,这样总行啦”·内侍宫女都松了口气··寿宁宫的赵太后听闻燕侯夜宿晋阳殿,失手打翻了一盏茶··“给我把晋阳叫过来”··长公主迤迤然而来,恭敬道:“不知母后唤儿臣何事。”
赵太后本来一肚子气,见她态度更是火大,恨恨道:“你如何敢留燕侯夜宿宫中即便夜宿,也不能留你晋阳殿”·“母后,在您眼中,儿臣是何样的人”·“我儿端庄守礼,有林下风气。”
赵太后不假思索地道··长公主丝毫不意外赵太后的答案,沉默了一下,道:“那您以为,倘若这样的儿臣犯了错,朝臣会以为如何”·赵太后意识到长公主要说什么了。
“就如同君子挑水的故事一般,如果儿臣不做任何改变,儿臣便是那个君子·”长公主道:“朝廷需要儿臣,江山需要儿臣,所以儿臣做那个君子,可儿臣不能一辈子做那个君子。”
赵太后明白她的意思,道:“可也不该用你的名声去做这件事·”·“这是儿臣唯一的筹码·”长公主挺直脊背,然后跪了下去,道:“皇帝尚在襁褓,但总有一天会长大。
他年幼时会犯错,会喜好吃喝玩乐,甚至会和长辈撒娇,可他永远是君王,他惦记着江山天下,迟早有一天,他会因为曾经有一个品- xing -过于高洁的长辈摄政,而心生不安。”
·赵太后长长叹了口气·能在幼帝成年后保全自身的辅政大臣,少之又少·她的晋阳想自保,提前预备好手段并不在她的意料之外,但还是令人心痛。
“母后,综儿只有一个,儿臣不能奢望皇帝长大了也如综儿一般信任儿臣,为防将来,儿臣仅有此计可用·”·赵太后问道:“这也是你一开始便打算好的吗连燕侯都用上,而不仅仅是一个蓟侯。”
长公主微微一怔,她起身看着赵太后··这原本是她预备给先帝的手段,自污羽毛以自保,用几个莫须有的面首流言而保自己平安,两世却都没有机会用上。
先帝如此信来她,她也不需要这种手段了,如今却为了小皇帝而用上了··“是父皇告诫儿臣的·”·赵太后恍然,这的确是仁宗皇帝用得出来的手段,尽管外边传他仁厚爱民,下手的时候却比谁都狠,甚至能借儿子的手杀人,借自己父亲的名义覆灭一国。
太上皇那几年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驾崩了,哪里还有精力给锦衣卫传话,当年的两位镇抚使一举一动皆是奉了仁宗皇帝命令··“莫要学你父皇·”赵太后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仁宗皇帝做得亏心事太多,才会夭折了三个儿子,继子又英年早逝,而先帝至死也不曾和长公主起过纷争,所以三个儿子都健健康康的。
“儿臣不会·”长公主道:“儿臣选燕赵歌,不是为了利用她·”·作者有话要说:敲黑板敲黑板,是很重要的剧情··四月初一是长公主的生辰,在第.四章第九段开头,晋江默认字体字号第二页。
你们这些忘记的统统吃我一拳·以及,燕侯只是自小不近女色,又有心结,她这样很正常啦,请诸位姬佬多多理解·不要忘记之前长公主对她的评价。
感谢在2020-02-02 22:20:59~2020-02-03 17:4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海哥的朴恐龙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铁马冰河 50瓶;随随、muyu1987 10瓶;yurine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0章 七十·燕赵歌醒来的时候头痛得不得了, 她一边思考自己的酒量应该没有这么差, 一边回想昨日有些模糊的记忆。
晚饭喝酒,然后又哭了……还是趴在长公主肩上哭的……再然后……嗯……不记得了··不记得了·燕赵歌腾地坐了起来,长公主给她喝的是毒酒吗·——才怪。
她按着自己的太阳- xue -, 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是长公主的床·认得出来是因为被子上有凤凰的图案, 宫里有资格用凤凰的目前不过是赵太后、陈太后和长公主而已,总不能是两位太后的床, 那可真堪称是睡出来的灭门惨案了。
“放宽心, 长公主的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迟早都得睡……”燕赵歌一边嘀咕着一边将里衣的系带系上·十有九八是长公主给脱的衣服,这人小心眼极了,不可能让别人来动手的。
燕赵歌掀开帷帐,发现榻上跪着两个小宫女··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说不出口··“咳咳……”燕赵歌假意咳了咳, 道:“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早朝了”·“回禀燕侯,刚至寅时。”
小宫女回道:“殿下说您醉酒疲倦, 请您朝前沐浴·”·燕赵歌点头应是,一身酒气是该沐浴,又问道:“殿下呢”·“殿下刚起。
“小宫女一板一眼回道··燕赵歌总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她其实是想问长公主昨夜睡在哪儿的,又不太好意思问··沐浴之后换了一身朝服,之前穿的衣服连带着她的束胸都被长公主的亲信捧走了。
先束胸, 穿上里衣中衣,之后一层又一层··朝服比一般的服饰繁琐得多,虽然燕赵歌不太习惯被伺候,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习惯了,因为等她凭自己穿上朝服,可能天都大亮了,也就只有束胸和里衣是她自己穿的。
用了一碗青菜粥先垫垫肚子,燕赵歌被内侍引着前往未央宫宣室殿·她本来以为会绕路到宫门外再进宣室殿,内侍却直接把她引到宣室殿后殿去了·要知道可没人看见她一早入宫,这样一来,所有朝臣都知道她昨夜留宿在宫里了。
内心有点忐忑不安,但长公主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燕赵歌穿过帷帐,站到龙椅右边的陛下站好,这一向是锦衣卫指挥使和内府令的位置···时辰已至,百官入朝。
内府令见她先是惊讶了一下,低声问道:“燕侯何时入宫的”·“……昨日·”·内府令顿时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道:“老夫明白,老夫理解。”
燕赵歌:“……”·原来如此个屁啦,你个老东西懂甚么了·也有其他见到燕赵歌的朝臣开始窃窃私语,说的什么燕赵歌听不见,但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原本百官入朝之后皇帝即刻便会驾临,但不知为何,今日入朝已过了半炷香时间,长公主才带着小皇帝姗姗来迟··“臣等恭问陛下圣安,恭问长公主殿下金安。”
“众卿免礼·”长公主道:“诸卿有何要事,一一道来·”·右宗正立刻向前一步,道:“长公主,臣有奏·”·大宗正前些时日病已经好了,只是身体虚弱在家养病,由右宗正代为上朝。
惯例来说这种情况大宗正应该请辞的,右宗正身强体壮正是合适的继任者,但一来秦王系宗室态度未定,二来右宗正又和蜀王系有不小交情,为了防止宗正府搞事,长公主还是硬压着没让大宗正乞骸骨,毕竟他再喜欢倚老卖老,屁股是坐在长公主这一边的。
长公主道:“准·”·右宗正从袖子里掏出卷成一卷的锦布写的疏奏,交给黄门呈上去··宗正府所属的大臣一般是不会在朝廷上出言的,需要他们上奏的情况只有定庙谥、定诸王封号以及立太子等事宜,目前没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却突然上奏,令人好奇不已。
内府令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燕赵歌··燕赵歌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此事··疏奏不长,没有繁琐的引经据典,长公主很快就看完了,沉声道:“此事并非只是天家之事,该叫诸卿公议。”
右宗正拱手道:“是·”他挺直脊背,道:“代宗皇帝之康越公主,尚临原毅侯,逝去已有十八载,仅有一女,封临原,元兴十四年嫁与蓟侯。
康越公主逝去前,临原毅侯纳妾,生三子两女,皆为林姓·公主驸马乃是宗亲,此为世祖皇帝之规定,但若是公主无子,驸马再娶,子嗣为外姓,是否也为宗亲无先例故事可依,臣等不敢妄为,请长公主断定。”
长公主点点头,看向其他朝臣,问道:“诸卿以为如何”·很多朝臣第一反应是先看燕侯脸色,现在的临原侯可是燕侯继母的异母弟,难不成宫里要对燕侯下手了可燕侯昨夜才宿在宫里,就算翻脸也不能翻这么快啊。
看了半天,燕侯从先帝驾崩之后上朝永远板着脸,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想法··没有人答话··长公主便道:“兵部尚书以为如何”·燕岚上前一步,沉着脸道:“临原侯府为内子娘家,臣不便议。”
——那就是有不满不能说··长公主又道:“锦衣卫指挥使以为如何”·燕赵歌心道临原侯府全家都死绝了才好呢,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的模样,道:“临原侯府为微臣外家,臣不敢非议。”
——那就是有不满不敢说··朝臣们大概摸透了燕家和长公主的态度了··关于朝政大事,都是先送进宫里,让宫里看过之后才会放到朝廷上百官商议,一时防止有朝臣犯傻,当朝说些不该说的,二是给宫里留几分颜面,万一弹劾到皇帝宠妃身上,皇帝又不想责罚,就会把疏奏扣下,上疏的朝臣也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右宗正能当朝说出来,证明长公主确是对临原侯不满,而且极其不满··不用担心屁股坐歪,朝臣自然就敢发言了··倒不是说长公主过于威严导致朝臣不敢说话,只是临原侯这事儿可大可小,要是换做一个诸侯王,早就有言官疯狂弹劾来刷政绩刷名望了,区区一个宗亲侯爵而已,放在宗室里也就是个封君,宗正府里有几百个封君呢,再则,废一个临原侯而已,也就是长公主严谨,要拿到朝上来说,换做任何一个皇帝估计都是下个旨意就结了,犯不着因为这种小事得罪皇帝。
右相道:“长公主,微臣以为,此事当与京兆尹共议,若临原侯府有罪,按律论出,若无罪,除宗室便是·”·另一朝臣道:“臣附议·”·“臣等附议。”
长公主道:“可·”她又看向京兆尹,道:“京兆尹可有意见”·京兆尹一脸苦笑,道:“长公主,臣正要弹劾临原侯。”
长公主横眉道:“因何弹劾”·“临原侯世子前些时日,强抢人妇,将其夫逼死,又将妇人迫害而死·”·长公主皱眉,宗室人太多,若不是想要废了临原侯这一支,她根本就不会关注临原侯府是不是犯了罪,这合该是京兆尹与宗正府自行处理,道:“缘何不报”·“那日是放聘之日,臣便压下了此事。
臣有罪,请长公主责罚·”·燕赵歌脸色顿时变得一片铁青·这是前脚从蓟侯府走后脚就去抢妇人去了,帽子几乎要扣到她头上去了··逼人致死还有什么好说的,大晋律法里虽然允许出钱赎罪,但这仅限于犯的罪不涉及百姓,若是死了百姓,只要捅到皇帝眼前,犯罪者无论是公侯还是宗室,统统要死。
长公主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再议了·宗正·”·右宗正上前道:“臣在·”·“丞相·”·右相与左相上前道:“臣等在。”
“锦衣卫指挥使·”·燕侯上前道:“臣在·”·长公主道:“你等共办此事,按律治罪·锦衣卫指挥使即刻派人封锁临原侯府。”
·“臣等领命·”·“京兆尹,你可知罪”·“臣知罪·”·“京兆尹知法犯法,包庇临原侯世子,罚俸一年,贬为长安令丞,暂代京兆尹。”
京兆尹跪下道:“罪臣领命,谢长公主恩典·”·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内侍行色匆匆地进入殿中,在长公主耳边低语几句,长公主的面色即刻大变,瞬间变得极为苍白。
“殿下发生了何事”燕赵歌急声问道··长公主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河东暴雨,大河几近决堤了。”
群臣顿时哗然··燕赵歌也是目瞪口呆,兴平三年夏的确有一场持续的暴雨,河东几郡受了水灾,但她从来没听说过因着这场暴雨,大河可能决堤的事,看长公主脸色,也不像是先前就知道了的,若是提前知晓,定然会早做准备。
到底怎么回事·工部尚书大惊失色,道:“殿下,五年前才重修过大河堤坝,臣当时奉旨前往河东壶口督建,怎么可能因为一场暴雨便决堤了”·“决堤之处,就在壶口。
堤坝尚在,但已成水灾,周边上党、河南、渭南皆已受灾·”长公主道,她神情少见的有些恍惚··作者有话要说:玩了剧本杀,好好玩,就是时间流逝太快了(……·大河就是黄河。
感谢在2020-02-03 17:41:40~2020-02-04 18:2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曜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木 10瓶;不明 5瓶;汤不圆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1章 安排·河东水灾的情况是瞒不住的, 一旦大河决堤, 灾民涌进周边郡县,甚至入京,第一个掉的就是河东太守的脑袋。
河东太守也还算聪明, 快马加鞭地把消息送到京城了,就是不知道其赈灾手段如何··早朝因此事匆匆结束了··长公主皱着眉头, 将左相、右相、工部尚书等几位重臣召进了御书房。
燕赵歌也理所当然地跟进去了··“长公主,壶口堤坝乃是臣五年前奉仁宗皇帝旨意督建的, 怎会因为一场暴雨便有决堤的迹象呢”工部尚书急急忙忙道, 一脸难以置信。
·仁宗皇帝时只有元兴初的几年有战事,仁宗皇帝又不好广建宫殿大兴土木, 国库因此累积了不少钱,为了修壶口堤坝用了大半,他当时任工部侍郎,奉仁宗皇帝旨意前往河东督建堤坝,他虽然不是特别精通水利, 但每一样的账目都是亲眼过目了的,就算底下有中饱私囊的, 那么多的钱砸出去建成的东西,也不至于被一场暴雨冲垮。
长公主明白他的意思,工部尚书的父祖辈都是清廉的官员, 名望养得极好,他妻子又是曾经江南富商的嫡女,陪嫁了好大一笔嫁妆, 不至于为了从捞这么一点小钱搭上几代人养出的名声,能到工部尚书这个位置,也不是那种容不得眼睛里沙子的人,懂得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不然底下的人捞不到点好处早就闹起来了。
是意外吗还是别的·“长公主,到底是堤坝出了差池,还是今年的雨水太大,我们在京里都不好说,要派人过去才能知道。”
右相道:“况且就算堤坝稳固,如今河东已成了水患,赈灾也得提上日程,还要防止疫情·”·燕赵歌拧着眉头,没有说话··目前没她说话的份儿。
“那便如此吧,诸位以为派遣何人合适”·工部尚书立即道:“长公主,治水一事臣愿前往”·他是因为有督建壶口堤坝的功绩才顺利地被提拔到工部尚书的,不然还要再熬上几年。
眼看着堤坝可能出了问题,他的官帽也跟着不稳了,官位还是小事,若是有流言说他中饱私囊不顾百姓,世世代代的名望可就砸他手里了··“尚书若前往,工部事宜恐怕不太妥当。”
“殿下”工部尚书急得额头冒汗,道:“工部事宜两位侍郎皆能自断,皇陵与长公主府的修建已经安排妥当了·河东水患或许为臣之过错,请殿下允臣前往”·长公主沉吟了一下,道:“那便由卿前去。”
“谢长公主恩准”工部尚书得了差事就请辞出宫,事态紧急刻不容缓,他也只能治水,赈灾和疫情都不是他能做的事儿,留下来听也毫无意义,不如回衙门把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疫情只能由太医府派人去,得由太医令挑几个身子骨不错的太医跟着去就是了··至于赈灾人选倒是令人犯难·单河东一郡就有二十四县,近一百万的人口,赈灾难度不小,得找一个做起事来举轻若重的。
但只要灾情不严重的话,赈灾也不算是太难的事,河东有根仓、- shi -仓,负责供给大半个关中地区的粮食,只要及时开仓放粮,料想不会有太多的流民··“长公主,臣以为,当遣一宗亲大臣,持节镇抚河东。”
左相道:“如果河东太守赈灾得当,便是去安抚百姓的,如果不得当,甚至有灾祸之象,便当当机立断,惩治河东官吏,安抚受灾百姓·”·右相道:“臣以为左相所言甚是,臣愚以为,燕侯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仅燕赵歌没想到,连长公主也怔了一下··左相也十分诧异··右相继续道:“古来每逢天灾人祸,粮价必涨,受灾百姓为了活命,贱卖田产者比比皆是,由此门阀世家兼并田产,收人为奴,放任其做大,国将不国。
如今壶口决堤一事尚未明确,河东一地有根仓、- shi -仓,为关中中心,领县二十四,百姓二十三万户,若河东有乱,关中不稳,事关重大,当早做准备·倘若河东局势糜烂,当以雷霆手段震慑之,燕候如今为宗室贵胄,又领锦衣卫指挥使,率天子亲兵走此一遭再合适不过。”
·左相脸皮子禁不住抽了抽··燕赵歌险些笑出来,这位右相前世可是敢在诸位朝臣皆脱帽跪地恭请蜀国公登基的情况下怒骂蜀国公的,当着门阀世家出身的左相说这种话可一点不叫人意外。
长公主皱着眉看向燕赵歌,道:“燕候以为如何”·燕赵歌稍微考虑了一下,无论赈灾还是杀人,她都还挺有经验的,于是道:“长公主,臣愿往。”
长公主没有立刻答话,她在权衡利弊··遣宗室大臣是最明确的想法,甚至应该遣一位皇子去的,但当今皇帝和其兄弟都在襁褓里,就不用考虑了·河东如今局势,为了以防万一,的确需要一位能以雷霆手段控制河东的大臣,宗室里有领兵经历的只有蜀王系和秦王系,蜀王系都封出去镇守了,秦王系屁股还没坐到长安这边,不考虑。
外戚里陈太后娘家都是废物,合适的人选就只剩下赵国侯和燕赵歌了··派赵国侯去也不是不行,私信里长公主更希望派赵国侯去,前世河东这个时节的确有暴雨,她却从未接到过河东壶口有决堤之患的消息,这极有可能是人祸而非天灾。
河东周边几郡都没有几个封国,决堤若是人为,一定是冲着长安冲着她来的··是蜀国公留在外面的后手·宗室里痴心妄想的在搞事情·还是长平侯府的余孽·长公主想不通,但无论是哪个,燕赵歌前去都很危险。
天子尚在襁褓,长公主摄政,有太多的人骑墙观望了··她不想让燕赵歌去··“殿下·”燕赵歌先前是没有想到,但仔细琢磨就会发现,这个差事对她来说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第一,她不需要名声,哪怕河东士人将她骂成狗屎,她也不在乎··第二,锦衣卫是把刀,只要天子需要,一声令下就能将糜烂的河东官吏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第三,她敢杀人,她敢为了长公主肃清河东官场,而不用担心自己落得前朝郅都义纵等人的下场··“臣愿往河东赈灾,请殿下允许”·长公主沉默了良久,才道:“准。”
决定好了人选,长公主立刻就下了逐客令,明显是不高兴了,燕赵歌哭笑不得,但左相与右相在场,她也不好上前去拉拉扯扯的,只能跟着一起告退··出宫的路上,燕赵歌找了个借口,和左相右相告别,又绕了回去。
右相拽住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左相··“你作甚”·左相横眉竖眼地道:“你说我作甚,你听不出那燕候的借口就是糊弄我等的吗”·右相不客气道:“就是糊弄你的又怎地燕候与长公主两情相悦,轮得到你这个老东西在这里叽叽歪歪些不该说的”·“再两情相悦他不守礼我如何能忍陛下尚在襁褓,宫里尽是女流之辈,他如何能留宿宫中你也是一朝重臣,长安昨日便又有新的流言,长公主名声如此一来便如那白纸上的墨渍,你如何不心痛”左相恨恨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早自有打算,毁了长公主名声,你便能理所当然总览朝政,我告诉你,没门”·说话间情绪激动处,左相口中吐沫四处飞溅,右相皱着眉头躲了几次,发现躲不过之后甚至退了一步。
这行为让左相更加火大,立即喋喋不休地喷了起来··领路的两个内侍一个低头看着脚底的地砖花纹,一个斟酌这搭建起围墙的石砖为何如此漂亮,皆是假装自己不存在。
个右相一个左相一,哪个也得罪不起,万一劝架劝得不对自己还要遭殃,还是闭嘴为好··真羡慕给燕候领路的啊··左相越骂越起劲,右相只觉得空气中都是他的口水味儿,恶心得慌,眼看着有一滴口水飞到了他穿着的官服上,右相立刻勃然大怒。
这官服穿了有些年月,磨损得厉害了,前几日女儿刚给他补过,却被左相口水污染了,他如何不怒·本来还想再忍一忍的想法也烟消云散,厉声道:“竖子不足与谋”·说完甩着袖子就走了。
左相懵了··一个内侍手疾眼快地给左相行了个礼,赔了个笑脸,然后快步跟了上去·另一个内侍慢了一步,只得满心哀怨地留下来跟着左相··“什么叫竖子不足以谋老匹夫你给我讲清楚”左相反应过来右相在骂他,更是怒不可遏,提起袍子飞快地追了上去,堪称健步。
“你这种连长公主心思都看不透的老东西,还是早早入土为好·”右相讥讽道··左相气了个仰倒,从来只有他骂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这么被人骂过。
“你一定比我死的更早”·“若是长公主得偿所愿,大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我便是立刻死了又何妨”右相冷冷道:“倒是你,我听说你的几个儿子娶了不少小妾啊,希望不要闹到京兆衙门去。”
合着好话赖话都被你说了·左相简直要被气死了·”·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嗯,可以考虑,如果我什么时候可以一天码两章,我就加更(嘻嘻)·感谢在2020-02-04 18:22:06~2020-02-05 18:2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aron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随随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umiere 10瓶;27968822、樗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2章 表兄·燕赵歌折回去发现长公主还在御书房里, 一个人沉着脸坐着, 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她对着想要出声的内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内侍见状便退了出去··燕赵歌知她为何不高兴··前世蜀国公能成功篡位,绝不仅仅是靠他自己的势力, 哪怕算上蜀王系宗室也是不够的,那几个校尉部在京营八校、羽林卫和锦衣卫的十几万军士面前根本不够看, 更何况统治国家有军队是不够的,还要有能治理国家的臣子。
与蜀国公串联的并不仅仅是京营八校, 朝中有几位朝臣, 江南的几个世家大族,还有闲置的几位将军·只不过这些人先后都被长公主找由头贬谪了, 世家世家大族一时半会儿不好动手,得从长计议。
·蜀国公虽然被□□在宫里,但是外面说不定还有其同党,河东水患兴许也是这些人搞的鬼,这样一来河东一行肯定是危机重重, 如此状况下燕赵歌去河东赈灾风险太大,若是有不轨之徒隐藏在乱民之中趁机行凶, 后果不堪设想。
前世燕赵歌为了大晋落得死无全尸的境地,长公主如何还忍心让她冒着风险去河东··——凭心而乱,她也不想让她去··哪怕显得自私一点, 只要能护得燕赵歌平安,就算被朝臣非议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燕赵歌太执拗了。
想到这儿,长公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燕赵歌悄悄地走过去, 从她背后揽住她的肩膀,长公主的身体因为她的触碰反- she -- xing -地瑟缩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下来。
“你不是出宫了吗”·“我和右相左相编了个理由,就又回来了·”·“哼·”长公主哼了一声,道:“左相在礼部待了大半生,可是难缠得很。”
燕赵歌梳理着她的头发,在她后脑轻轻落下一吻,道:“有右相替我拦着他,不碍事的·”·长公主眉头一皱,语气也凉了几分,道:“那谁替你拦着我”·燕赵歌被噎了一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长公主- xing -子温柔,偶尔会对她耍一点无赖,大多数时候都格外的通情达理,上次使小- xing -子的时候还是因为茂国公的奶娘对她暗送秋波,却也不需要她安抚,只斜了她一眼事情就过了。
如今突然使小- xing -子,让燕赵歌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所措归不知所措,长公主通情达理归通情达理,很多时候意见的分歧并不需要纷争相对,而是要好好解释自己的想法,让对方信服,安抚其不安的心。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燕赵歌绕到她身前,在长公主愠怒的眼神中蹲了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抬头凝视着她·“阿绍·”她轻声道。
对上燕赵歌的视线,长公主不知怎么地就有些心虚了起来,燕赵歌为了大晋安宁不惜以身犯险,她却满心惦记的都是私事·一想到这个,更是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
燕赵歌握着她的手,改蹲姿为单膝跪地,道:“阿绍,我知你是担心我,但除我之外,没有更好的人选了·赵家舅舅前些年伤了腿之后就没养回来,骑不得马,你也不希望他晚年还要拖着病体奔波。”
长公主抿了抿唇,道:“赵国侯世子身体尚可·”·“可他没有从军经历,下边未必服他,一旦局势过于糜烂,未必能第一时间控制住河东局势。”
“你如今也没有·”·燕赵歌看着她道:“可他不敢杀人,我敢,且我知你信我·”·长公主沉默不语··“阿绍。”
燕赵歌又叫了她一声,望着她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黑色的瞳仁明明是沉着的,却浮了一层光··长公主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与身形高大的她比起来,自私的自己显得格外丑陋。
她在心里暗叹了口气,道:“真是欠了你的·”·燕赵歌笑着看她··“去罢去罢,记得平安回来·”长公主道·燕赵歌低下头,用鼻子在她手背上亲昵地蹭了蹭,除了甜甜的胭脂香气,还隐约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她前世在战场上撕杀了无数次,对血腥味格外敏感,先是一愣,以为长公主受了伤,但看着对方似是无碍的神情,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葵水而已,幸好没有张嘴就问,不然这脸又要烧起来。
燕赵歌暗道,脸上还有隐隐发烫·她还从来没接触过旁人的葵水··“我带着锦衣卫和天子剑去,倘若河东局势无法挽回,我便统统杀了,接管河东政务军事,统筹赈灾事宜。”
长公主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不妥·河东世家倾轧,彼此之间联姻不断,关系盘根错节,锦衣卫沉寂二十年,河东的锦衣卫户所十有九八已成了一滩烂泥,长安的锦衣卫也未必当得大用,不说兵械,- cao -练方面肯定压不住河东世家的乡勇,带去也不过是添乱而已。
我先前还觉得整治锦衣卫不在一时,结果现在就被难住了·”·燕赵歌按住心里的那点心猿意马,道:“整治不在一时,锦衣卫被打压了二十年,哪怕如今我为指挥使,下边也习惯了卑躬屈膝,正好趁此机会一振锦衣卫旗号,也好震慑一下宵小。”
长公主横了她一眼,道:“你说得容易·”·燕赵歌想了想道:“那从京营八校中挑一部给我只要河东不发生叛乱,七百骑士绰绰有余了。”
“你倒是不客气,一张嘴就是京营·”长公主道,但如今状况,她和燕赵歌之间也不必细分你我,讲什么君臣尊卑,那都是虚的·“不过京营八校不太妥当,校尉将军未必听你的,况且以赈灾知名调京营八校过去不太妥当。”
“羽林卫羽林乃皇家私兵,我如今为外戚,临时统领羽林卫也说得过去·”·长公主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这倒是可以。
那还是打锦衣卫的名头,功劳分到羽林卫头上便是·”·“我和羽林中郎将也还算有一点交情,正妥当·”燕赵歌道:“但若河东局势真的糜烂至一定程度,河东太守郡尉下头县令县丞一定官官相护,我需要河东虎符,保河东郡兵不失。”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燕赵歌能如此理直气壮地索要虎符,长公主还是稍稍吃了一惊··纵观古今,如此胆大妄为者唯燕赵歌一个,如此信任亦臣亦妻者唯长公主一人。
长公主取了存放虎符的匣子过来,里面皆是铜质虎符··统兵虎符皆是铜质,银质金质的都是赏赐的荣誉,只有铜质的才能用来统兵,其上刻有所属的郡国或是军队名称,一半在领兵的将官手中,一半在皇帝手里,如果遇事,皇帝就会以虎符为信物,派遣侍者前去处理。
·但除此之外,又有玉质虎符,凭此可以调动多个郡国的兵马甚至统领全国兵马··虎符制度是由前朝传下来的,乃是前朝太尉的信物,大晋的太尉不常设,多是由卸甲归田的老将军担任,不再统兵,虎符就回到了皇帝手里,皇帝亲自统领天下兵马。
长公主拿出刻着“河东”二字的半块虎符,上边的字也各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在河东郡尉手中·长公主沉吟了一下,又放了回去,重新取了玉质虎符出来,交到燕赵歌手里。
“河东如果乱了,周边几个郡国未必不会被裹挟·以防不测,拿着这个更稳妥一些·”·燕赵歌接过来,感觉心情十分奇妙··虎符这么事关重大的东西,她作为一个臣子敢要,而长公主作为君王却也敢给,给的还是天下兵马虎符。
“不过锦衣卫作为天家亲兵,统领郡国兵马不太妥当,恐怕惹人口实,我得再遣一人随你去,让我想想遣谁比较好·”·长公主陷入沉思,燕赵歌就保持这个姿势看着她。
长公主沉思了良久,发现没什么合适的人选,挑得这个人得是个武官,品阶不能低又不能高,低了不够格拿虎符,高了未必服气燕赵歌压他一头,资历太深的恐怕又会倚老卖老,这人不过就是给燕赵歌当个幌子,若是不听话发而麻烦了。
“让赵家表兄随我去河东,岂不是正合适·”·“那便这么定了·”长公主道:“待明日上朝,我拿符节给表兄,加一重保险。”
两人叫同一个人为表兄,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滋味,禁不住愣了一下,然后相视一笑··有点奇怪,但并不会令人不适··“我去河东赈灾还有个好处,是我刚刚才想到的。
我熟知兵事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在外人看来我履历苍白得很,只有白拣来的北地军工,河东官场或许会以为我是得了你的欢心,才被准许去捡一份功劳,而对我抱有轻视之心,说不定能占个便宜。”
燕赵歌笑道··长公主禁不住抿唇一笑··虽然这个时候这么开心不应该,但是燕赵歌说出来“外人”二字,听起来格外令人舒心··“就你鬼主意多。”
长公主弯下腰,指头轻轻点在她鼻子上··燕赵歌盯着她的脸颊,鬼使神差地,张嘴咬住了对方的指头··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晚上晋江网页一直在崩溃·我都要崩溃了·改天,改天加更,和我一起码字的朋友周更,你们看我多勤劳·感谢在2020-02-05 18:25:34~2020-02-06 22:4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aron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玄墨兰斯洛特、Aaron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verageJoe、小木 10瓶;林夕 5瓶;玐柒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3章 不同·长公主也是练过武的。
世祖皇帝重新定鼎江山之后, 深觉无论天家还是宗室都是不堪大用的废物居多, 不仅书没读过几本,连扛点东西都抬不起手来,于是定下了从此之后小辈必须练武的规矩, 不说能达到上战场的地步,至少要上马能拉弓, 下马能持枪。
她幼年的时候也下过一番苦功夫来练武,后来仁宗皇帝将她当成储君培养, 练武的时间越来越少, 到如今就只能挑着空闲的时间动一动身体了··既然懂得练武,手指自然也不会太过于细嫩, 她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说软不软,说硬不硬,和指甲一起被燕赵歌的牙齿轻轻咬住。
这是在做什么长公主想··我在做什么燕赵歌想·她转了一下眼睛,看着长公主白皙的手背, 又看了看对方的脸颊,没有半点厌恶, 反而隐隐带着笑意,于是试探- xing -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指腹上的茧。
长公主含笑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她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燕赵歌猝不及防之下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涨红了脸。
怎么说,气氛有些尴尬, 但并不叫人难堪·难得的亲近给两人之间添了几分亲昵,因为不够熟悉这种亲昵,又有些不好意思··“咳咳·”燕赵歌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假意咳了咳,道:“时候尚早,不如先用一下早饭”·被这么一提醒,长公主才惊觉已经过了平日用早饭的时间了,她胃里也的确是有些饥饿。
在御书房用饭不合适,自然是回了晋阳殿··长公主的肠胃不是特别好,吃不得太油腻的菜,尤其是早晨·厨房里变着花样给她做清单的小菜,连酱菜都做的炉火纯青。
燕赵歌格外好口腹之欲,她倒是不调,人间美味吃着自然欢喜,又腥又硬的军粮也能吃个肚饱·但平素里能吃到好吃的谁还愿意去吃不好吃的呢··燕赵歌一边咬着馒头就着酱菜一边想长公主是不是故意的,就冲厨子的手艺,她的心就先软了八分。
长公主吃得不多,用了半碗粥又吃了几口菜,就放下筷子,笑吟吟地看着燕赵歌风卷残云·她吃得快,但吃相不难看,还算文雅,一口馒头一口菜,再喝一口粥·长公主看着看着,又想拿起筷子再吃几口,但已经放了筷子,再拿起来不怎么符合礼仪,便作罢了。
燕赵歌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往长公主那里瞄了一眼,长公主还没想明白她在看什么,只见她手一抬一伸,一个碗就落到她手里了··长公主愣愣地看燕赵歌又开始喝粥,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她喝剩下的半碗粥。
“百姓重粮辛苦着呢,不好剩下·”燕赵歌理直气壮地道,好像捡人剩饭来吃的不是她一般··长公主又羞又恼··唤来人讲碗碟收拾下去之后,燕赵歌替板着脸的长公主屏退左右,凑过去哄她。
·长公主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自己吃剩的东西被燕赵歌吃了,脸上实在是烧得慌,燕赵歌捡着好听的话去哄她,她自然半推半就地下了台阶,完了还要红着脸数落燕赵歌胡言乱语。
相处多年,燕赵歌自然知她脸皮薄,那点子厚脸皮全用在朝政上和朝臣你来我往地算计了,到她这儿薄得像张纸,又苦于多年礼教束缚,就算前世走一遭如今已经明白不应当事事遵循礼教,可习惯成自然,一时半会儿难以放松下来。
燕赵歌喜欢极了她想放肆又羞于放肆的模样,扯着她的衣角,凑过去在对方耳侧偷了个香·于燕赵歌而言,她心结已结,婚事也定了,聘礼都送到她家里了,再没什么能阻挡她喜欢长公主的了,蠢蠢欲动的心自然再也压抑不住,趁着机会占点便宜是理所应当。
耳朵比起嘴唇自然光明正大得很,但如果放在情爱里,却好像多了几分缠绵一般··长公主嗔怒地看了她一眼··之后谈了几句河东局势,又找来河东地图和当年壶口堤坝的设计图一一对应,过去赈灾的有效策略也都一一列出,连午饭都是匆匆用了的,最后定好了可能用得上的几条计策,虽然是尽可能准备万全,可长公主还是觉得心上沉甸甸的。
“世祖皇帝时河东蝗灾,其赈灾策略想来也用得上·”长公主翻着特意取来的原本,道:“水患和蝗灾虽然不同,但赈灾不外乎安抚百姓、发放粮食、抽调青壮修建房屋,再注意疫情和防止有小人作乱,这本里都一一提到了对应的策略,最大的难题不过是粮食。
但河东去年丰收,除去供给关中的漕粮和存到敖仓的军粮,根仓、- shi -仓里应当还有两百万才是·”·“集先贤之智慧,想来河东赈灾应当十拿九稳了,剩下的问题只是看河东官场如何了,粮价若是涨得太过,还是要杀一批人才是。”
燕赵歌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个想法,但转瞬即逝,她没能抓住,也没有太在意,道:“只要河东不乱,我简直就像是去捡功绩的,让旁人看了怕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长公主斜了她一眼,这说的是什么话··离宫禁还早着,燕赵歌不想这么早回府,便提议来下棋打发时间·如今已经到了八月,燕赵歌前去河东赈灾不知多久,虽然河东距离长安不远,但一来一回也要个四五天,中秋肯定是要在河东过了的。
棋盘摆上,长公主欣然让燕赵歌先落子··燕赵歌捏着玉石做的白子,毫不犹豫地落子,“啪”地一声,听得出是十分果决了··前世燕赵歌稳下心来便开始算计朝臣,北地朝廷里并不是所有臣子都想着收回长安,甘愿苟安北地的也有,燕赵歌算计这个斗那个,那个斗这个,又挑动匈奴打鲜卑,暗地里却让北地将士假扮鲜卑去抢匈奴的粮草,连燕宁康和长公主都是她手中的棋子,更别说远在长安的蜀国公了,偏偏自己像个局外人一般,还能若无其事地和被她算计了的朝臣打探消息。
长公主那时候以为燕赵歌如此计谋,应当也十分善于下棋,都说善棋者必定善谋,善谋者棋艺无双,却没想到对方就是个臭棋篓子··长公主含笑跟着她落子··这棋还真是打发时间的。
顷刻间棋盘上人仰马翻,燕赵歌犹犹豫豫,左思右想才下了一子,长公主紧接着再落一子,又杀了一片,眼看着就将燕赵歌逼到了死角··燕赵歌紧紧皱着眉头,目光在长公主的脸上和棋盘上游移不定。
“我要悔棋·”燕赵歌道,再不悔棋就输了··长公主捏着棋子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揉搓,那冰凉的棋子都被她掌心焐热了,慢里斯条地道:“我不准。”
燕赵歌憋着气,喉咙里哼哼着,随便下了个位置··左右都输了··果不其然,长公主眉开眼笑地落子下去,又吃了不少白子,棋盘上白子零零散散的落着,不懂下棋的人看了都知道是白子输了。
燕赵歌冷哼一声··长公主扑哧一声笑了,道:“明知道自己不善下棋,还要和我下·”·前世燕赵歌和长公主下棋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燕赵歌从来都没赢过。
燕赵歌道:“这是乐趣·”·长公主用指头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道:“这里都鼓鼓的,还是乐趣”·燕赵歌看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也不解释,慢悠悠地收起棋盘上的棋子。
惯来是只下一盘的,长公主惊诧于燕赵歌如此执着于与她下棋这件事,又奇怪为什么从来都只下一盘,后来才发现是个极好的打发时间的法子··燕赵歌那时候还不是后来甘愿将一切都拱手相让的模样,长安去北地路途遥远,又风餐露宿,有许多勋贵死在路上,也有不愿意折腾自己干脆就在长安家中上吊了的,也因此在北地的勋贵大多都是年轻人,在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勋贵里,燕赵歌是最出彩的一个,无论什么事上她都能侃侃而谈,手上有真本事,领兵作战和统领朝政也是一把好手。
·如果不是她姓燕不姓司,这北地朝廷的皇帝之位早就换人了,小皇帝哪还等得到收复长安之后再被拘禁,更是没有司鉴宏的事儿了··能在一种方便压燕赵歌一头,她也高兴,便没有深究燕赵歌执着下棋的原因。
也没道理去深究··人都在眼前了,还管那些旁的做什么··长公主看着她,眼神愈发柔软··燕赵歌踩着宫禁的时间才出宫,天已经黑得透了,不便骑马,她就牵着缰绳走在街上,后头远远坠着一队锦衣卫兵丁,以防不测。
四下无人,燕赵歌盯着自己的指头,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又浮了上来,忍不住搓着指头,搓着搓着就搓到了嘴里,还咬了咬··这滋味怎么就不一样呢·同一时间,长公主洗了脸上的胭脂,照着铜镜凑近了看,冷不丁地,手指摸了上自己的唇。
燕赵歌的唇比她想象的还要柔软的多,要是抹点胭脂上去一定很好看··说不定也很好吃··作者有话要说:醒醒醒醒,你们都魔怔了,什么叫葵水味儿的手指啊··吃女朋友剩饭这种事儿看个人啊,不要起纷争。
反正我没吃过,毕竟我没有女朋友·感谢在2020-02-06 22:46:16~2020-02-07 17:2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aron 5个;兽兽哼 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一场 6瓶;myvanillaworld 2瓶;长安太南了、因果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4章 羽林·燕赵歌回了府, 让门房把马牵下去, 自己从角门进了前院。
原本从宫里出来时就很晚了,她牵着马再是健步如飞也走不快,这时候府里已经熄了灯, 只在游廊檐下点了些灯笼··昨晚睡得沉,但是因为药物脑袋不大舒服, 她醒来之后意识到自己醉得太快有些反常,也就明白过来长公主做了什么, 脑袋沉沉的, 心里反倒飘飘欲仙。
季夏迎了上来,燕赵歌脱下身上的披风交给她, 提了一句最迟后日就要离京,让季夏通知季钧季挣收拾一下东西·季夏心里有数,点头应声··燕赵歌本想直接回房睡觉,发觉前院书房的灯还点着,迈出去的步子又拐了个弯。
兵部尚书空缺已久, 一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担任,资历够的将军们要么顶着太尉的头衔告老在家, 要么在战场上缺胳膊少腿儿地回来了,朝廷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出任兵部尚书;二是兵部的事儿着实不多,六部里分工明确, 吏部掌科举和官员升迁考核,户部掌户籍和国库,礼部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 兵部掌各地军籍、兵械粮饷及武举,刑部律令、刑法、徒隶等,工部掌土木、水利、工匠等。
表面上看兵部权利与另外五部相仿,其实不然,武举每科至多只有三十六人,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填满这个数字,武官的升迁由皇帝直接管理,远远达不到吏部的高度·更何况几个方向都有将军府,除了东面,南有镇南将军府,北有镇北将军府,西有征西将军府,为了减少火耗,三处大军的粮饷一贯都是从当年税收里截留,不走兵部的手,兵部也就只能提供一下兵械。
夏日里北地和匈奴那一场仗更是一点没有劳烦兵部的人··燕岚任着镇北将军的时候不觉得这个制度有什么问题,等他开始梳理兵部的文书,才发现问题大了去了··粮饷竟然不过朝廷·仅仅是凭一张文书便可以从各地粮仓调走数目颇大的粮饷,三处大军每年所需的粮饷不是个小数目,一处粮仓是绝对供给不够的,按照规矩各地粮仓还要留存至少满仓一半的粮食以备后患,这说明各处至少要调两三个粮仓的粮才够用。
如果消息通知不够及时,某一处大军同时拿着印信去几个粮仓取粮,而粮曹互不知情,那被取走的很有可能不仅仅是这个数目的粮食,多出来的粮食如果落到心怀不轨之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各地目前没有不轨的想法,可粮饷能自给自足了还要朝廷做什么,还能对长安的天子有敬畏之心吗·燕岚对此心知肚明··他对大晋没有多忠心,只不过是燕国没了,他没有更好的去处罢了。
他若是敢去匈奴鲜卑,燕家的列祖列宗都要从土里爬出来骂他,也只能投奔大晋,哪怕大晋可能在燕国覆灭一事做过手脚,可这是唯一的后路,又能怎么办呢·当然要他背弃大晋皇帝他是不会去做的,燕家百年忠义的招牌不能毁在他手里,他的妻儿也都要靠当今生存,更别提唯一的女儿嫁了长公主。
想到燕赵歌,燕岚已经有了不少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但不论怎样,至少燕岚过去没有在粮饷上动过手脚,他连空饷都没吃过,不然燕赵歌也不至于在看过府里库房之后感叹余财不多。
镇南将军那边才请走了蜀王系的宗室们,他动作再快也来不及·那就只剩下了本就问题重重的征西将军府了··征西将军府,西凉侯··异族从来都是养不熟的狼,只看本朝就有西北戎人背弃了世祖皇帝,蜀地蛮人也反咬过代宗皇帝一口,再往前,前朝国柞六百余年,后来国势微弱,藩臣做大,不得不与匈奴互为兄弟之邦,联姻数代,甚至赋予了刘汉国姓,而最后天下大乱的时候第一个兵峰直指前朝国都的便是匈奴人。
可西凉侯已经尾大不掉了,解决此患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得找个时间与咏月商议一下才是,探探长公主的口风··燕岚正想着,听见有人扣门··“父亲。”
是燕赵歌的声音··燕岚起身给燕赵歌开门,看她进来又关好门,笑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也留宿宫中了·”·“儿子在长公主那儿领了河东赈灾的差事,明日早朝后,最迟后日一早就得出发。”
燕岚面上露出几分诧异··燕赵歌又道:“赵家表兄随我一同前去,若有不测也好镇压河东郡兵·”·“你任着锦衣卫指挥使,不好插手地方,这么做事周全得很。”
燕岚点头道:“让允说去的确是个好人选·”·赵国侯世子名允说,年轻的时候蒙荫做了郎官,又在京营八校打熬了一些年,如今孙子都有了,只任着中郎将的官职在家赋闲,虽然没机会上战场,但见识是有的。
赵国侯世子- xing -子很沉稳,不会因为意见不合就和燕赵歌对着来,冲着二人之间的关系对方也不会让燕赵歌下不来台··这个人选正合适··燕岚又沉吟了一下,道:“长公主虽给你派了羽林卫,但我还是不太放心,除了季钧季铮府里亲兵挑二十个腿脚便利的随你去河东,若是有个万一也有可靠的人回来传信。”
·燕赵歌自然应下··燕岚回过头来又说了他刚才的想法和粮饷方面的一些隐忧,道:“你这次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探一探根仓和- shi -仓的虚实,若是无忧便等这次结束之后再商议改一改这粮饷之策,若是有问题你也莫要声张,河东地主豪强数不胜数,又有不少世祖皇帝封下的公侯之家,不可轻举妄动。
明日早朝后我去寻长公主,提一提这粮饷的事·”·燕赵歌也一一应下···她两世为人却没去过河东,也不是很清楚河东状况,纸上写得终归是虚的,真正如何还要到时候再看。
至于父亲说的不可轻举妄动,她没打算随意处置,但该杀人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如今大晋兵强马壮,就算暗处有些许小人,也不足为虑·京营八校里拉到北地打仗的可只有三部,剩下五部眼红得很,就等着一场大战让自己加官进爵呢。
至于河东官场可能会有的反弹,以贵治贵··翌日一早,长公主宣布了前往河东的一行朝臣,工部尚书去治水,长公主驸马领着羽林卫去赈灾,太医府几位御医带着一帮学徒随行。
长公主特意强调了长公主驸马这个身份,示意朝臣燕赵歌这次是以外戚之身前往赈灾··朝臣之间眉来眼去,传递着消息··早朝之后,燕赵歌先去寻了羽林中郎将,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羽林中郎将大吃一惊,道:“你要挑世家勋贵子弟前往”·不怪他吃惊,但凡有出身的世家子弟都傲气得很,能自愿进羽林卫里的也都是想着做一番大事的,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 cao -练的时候打得人家鬼哭狼嚎的也是常有的事。
他平日里有时候都镇不住这一帮出身不凡的,更愿意带那些孤儿营出身或是父兄战死沙场蒙荫进来的应差,听话还有本事的人谁不喜欢·是不是因为燕候自己平日里脾气不错,所以觉得别的勋贵子弟也好说话·羽林中郎将委婉地道:“这一帮着实飞扬跋扈得厉害,燕候不如……”·燕赵歌笑道:“要的就是他们飞扬跋扈,若是一个个胆小怕事,我还不要了。”
羽林中郎将傻眼了·但长公主已经嘱咐过,随行羽林卫由燕候自己挑选,他也不能违抗长公主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至于之后如何,燕候就自求多福吧。
羽林卫人数至多不过三千人,除掉还不能征战的羽林孤儿,有一千骑士可供燕赵歌挑选··一千羽林骑士们刚练过早- cao -,一身衣服像是在泥水里打过滚一般,饿得饥肠辘辘,连眼睛里都泛着绿光,恨不得能吃人,却还要在自己直属长官的催促之下站到空地上。
大家都憋着一股气,想看看到底是谁来了··哪怕是长公主亲临,也不能让他们不吃饭··燕赵歌站在高台之上,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扩音设备,先对着羽林骑士们笑了笑,然后道:“诸位我乃故燕王嫡长孙,前镇北将军、如今的兵部尚书之嫡长子,先帝特封燕候,侍中领锦衣卫指挥使,燕赵歌”·众多骑士心中一凛。
于将门子弟而言,过去的燕国宗室,如今的长安燕家,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大山·从穆宗皇帝至今,一百余年,接近两个甲子的时光,奉命镇守北地,御敌于关外,未曾有失,燕国破灭之后仅剩祖孙三人,送走了年迈的父亲,又上了战场。
哪怕自己饿着肚子,哪怕冲着燕家这两个字,他们都要听听,这个人要说些什么··“第一,蒙长公主看重,点我为河东赈灾使臣,带三百羽林骑前去河东赈灾”·“第二,河东世家豪族倾轧,盘根错节,虽有灾情,但河东不容有失”·“第三,你们羽林,二十年没有上过战场如果说京营八校是废物,你们羽林更是废物中的废物”·羽林骑士的脸蹦得紧紧的,连羽林中郎将都觉得面上无光。
因为燕赵歌说的是事实··羽林卫和京营八校二十年没上过战场,怠慢- cao -练,镇守雁门关的句注军更是嘲笑前两者为废物·可如今废物之一的京营八校已经上了北地战场,他们借着北地大捷为自己正名。
羽林卫却没有这个机会··作者有话要说:元宵节快乐,我才发现前面燕候亲舅舅的名字和她表哥一个字辈了……你们也不提醒我一下(怨念)·我查了一下史书,发现两汉的读书人和后面的是真的不一样啊,要不是后来儒家歪了,唉。
六点之前还有一章··感谢在2020-02-07 17:25:29~2020-02-08 14:3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aron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鉴、长安太南了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5章 长修·“你们羽林是废物中的废物, 我燕赵歌同样也是废物中的废物, 因为大晋有一支兵马,比你们羽林更废物他叫锦衣卫而我燕赵歌,是锦衣卫指挥使”燕赵歌说完自己先笑了, 她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羽林中郎将,继续道:“于是我向长公主请求, 带羽林卫前去河东。”
“锦衣卫已经废了锦衣卫废了二十年我指望不上河东锦衣卫我选了你们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长公主失望, 不要让你们的父母兄长、不要让祖宗失望身上有爵位者, 更要对得起你们祖上传来下的爵位”燕赵歌喝道。
这是赤裸裸的激将法,是明谋, 可没有一个人能冷静下来,谁敢让长公主叹息着说是我看错了你谁敢让父母兄长蒙羞谁敢让祖宗牌位蒙羞·没有人。
一个个士兵怒目圆睁,狼一般的眼神瞪着燕赵歌,恨不得吃了羞辱他们的这个人··气势有了··燕赵歌心下大定,高举长公主给的羽林虎符, 道:“此乃长公主所赐羽林虎符,羽林卫听令”·“末将皆在”空地上的羽林骑几乎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 连羽林中郎将也单膝跪下。
“父兄乃世爵者上前一步”·“有爵位在身者上前一步”·“宗室外戚出身者上前一步”·燕赵歌道一句,就有一批人起身上前,她数着大概的数目, 差不多有三百人,才继续道:“从前朝始,河东便是世家倾轧之地, 豪族频出,世祖皇帝封开国功臣二十三家于河东,一公三侯六伯五男八子,皆是世爵。
河东如今河东有难,世族豪门不肯放粮,粮价飞涨,百姓何苦”··“古来皆传士人有天命在身,于是大晋士人辅佐高祖皇帝定鼎天下,辅佐世祖皇帝北伐异族,还都长安,西征戎人,南灭蛮族。”
“你们自以为有天命吗”·“你们甘愿为河东之流吗”·“你们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而钟鸣鼎食之家载歌载舞,酒肉不断吗”·“我大晋士人,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你们要做那趴在百姓上吸血的虫子吗你们要做蛀食大晋根基的硕鼠吗你们,要这天下有朝一日如前朝末年的乱世,如穆宗皇帝南狩后的悲凉,如江南以北尽失后的累累惨状吗”·“我等不愿”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之后高喊声此起彼伏,最终汇聚成一个整齐划一地声音:“我等不愿”·“既然不愿,随我赴河东赈灾,肃清宵小”·“随燕候赈灾,肃清宵小”·“随燕候赈灾,肃清宵小”·被热血冲昏头脑的骑士还在高深呼喊,有聪明些的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燕赵歌要利用他们做些什么。
燕赵歌露出一丝微笑,她先前看了羽林骑中的出身于籍贯,其中不乏出身世爵公侯之家的,尽管只是庶出的子嗣,但这也是一股力量·为了家族传承稳定,越是豪族,就越是不会轻易动摇世子之位,这些庶子反而更得他们嫡出兄长的看重。
只要驱使得当,肃清河东却是足够了··无论河东情况到底如何,河东二十三家勋贵通通都要死,不然她怎么捏住河东粮食,为将来除掉西凉侯做准备·勋贵里有一个算一个,但凡世家大族就没有屁股干净的,燕赵歌都不能保证十几二十年之后燕家会不会也如这些硕鼠一般,拼了命的蓄奴吞田。
她最多只能在那个时候,保下较为干净的一支,不至于香火断绝罢了··前世的一切都为了司鉴宏做了嫁衣,这一世,她要长公主受万万人敬仰,芳名流传百世··她要哪怕小皇帝掌权,都动不得长公主。
待羽林卫用了早饭,全副武装之后,燕赵歌在未央宫从长公主手中接过作为印信的符节,率着队伍踏出了长安城门·从长安去河东要沿着渭河南下,路途上有不少好风景,穿过渭南平原就到了秦岭脚下的华- yin -县,华- yin -县与潼关对应,再往前数百里就是函谷关,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函谷关并非秦关,而是前朝武帝时重建的新安关。
函谷关把持着入关咽喉,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大河,从战国时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长安去河东有两条路,一是走函谷关,过弘农,渡汾河,另一则是从华- yin -县北绕道至大河渡口,但如今河东周边水患严重,渡河显然不够妥当不够。
过弘农虽然也要渡河,但汾河可要平缓多了··一路急行再渡河,夜班时分正好踏入大河边上的县··这已经是到了河东境内了··燕赵歌下令在此休整。
连续几百里奔波,再精通骑术的人也受不了,赵国侯世子已经有四十岁了,路途又颠簸,他脸色苍白到几乎要吐出来,随行的季夏早在华- yin -县就掉了队,燕赵歌让季钧带着四个亲兵护着她慢慢赶上来。
驿站的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就着热水凑合着吃了干粮,各自安排房间睡了··最好的房间让赵国侯世子住了,燕赵歌随便找了个有床的房间睡下,季峥拖着铺盖在门口守着,她抹了把脸,季夏不在她连衣服都不敢脱,将脏了的外袍脱下来简单搓了搓就晾起来,干不干净就那么回事儿,左右是军里的衣服。
“咏月·”·门外是赵国侯世子的声音··燕赵歌一愣,对着季峥点点头,季峥动作飞快地卷起铺盖摆到一边,然后打开了门··“表哥。”
赵国侯世子表情有些沉重,道:“河东的状况怕是不好·”·季钧关上门退了出去,房里只留下燕赵歌和赵国侯世子··“我刚刚出门去转了一圈,田里都被水淹了,河东水患可能比长安想象得更严重。”
燕赵歌心里一凛,她虽然打算尽可能都宰了河东勋贵豪强,但并不希望在水患的情况下真的有人做什么··“季峥·”·“君侯。”
季峥进来单膝下跪··“明日一早派人去外头打听一下粮价多少,田地多少一亩,河东有多少富户在施粥,太守又有没有开仓放粮·”·“是。”
季铮应声后退了出去··赵国侯世子看着燕赵歌有条不紊的模样,感觉十分欣慰·燕赵两家守望相助一百余年,他若是能有如此子嗣,死了也甘愿,燕镇北真是让人羡慕。
他这一次就是来给燕赵歌当幌子的,燕赵歌若是做了什么锦衣卫不能做的事儿,都由他来担着,这也是长公主授意的··先前父亲说燕赵两家未来怕是要靠着燕赵歌撑起门楣,他那时候还觉得父亲夸大其词,如今见了才知道什么叫少年不凡,二弟的爵位官职都是从燕世叔手里来的,燕世叔那等人物,虎父焉能有犬子本来是想着提点她一些,见她如此这般,反而觉得提点多余了些。
“咏月心里有数便好·”赵国侯世子笑着道:“既然咏月心里早有打算,我就不多做打扰了·不过有一点,莫要坠了我燕赵两家的门楣·”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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