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帛gl by 南波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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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帛gl by 南波树(2)
·黑暗中没有回答,林中影影绰绰,竟不知还藏了多少人·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对方全力一跃迎头砍来,楚衡则瞬间拔刀出鞘,堪堪架住了那柄斧头··铮·金铁交击之声格外刺耳,几乎蹦出火花。
楚衡则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太重了··那是柄磨得极锋利的精钢战斧,若砍在人身,恐怕立时就能将她拦腰劈作两半··暗中的对手轻轻笑了一声。
不好·楚衡则双目猛地睁大,借着黑夜的掩护,竟又有另一柄战斧无声无息地从侧面砍来,眼看就要剐过她的胸腹·她双手架住头顶的斧头已足够勉强,根本无暇分心顾及其他。
时间放慢,几乎能听见兵刃斩破空气的呼呼声··福纨失声:“衡则”·那瞬间,呼啸狂风扯碎气流,云层快速移动,弯月挣脱黑暗的束缚,猛地照亮了天地。
与此同时,林中也乍然闪过一道雪亮的弧光··明如皓月,冷若冰霜··白蝉拔剑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17 23:56:44~2020-08-18 23:4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uicy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4章 ·一剑星昏共形影。
福纨脑中只剩下这一句诗··白蝉的剑快极了,剑锋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晃出数道弧光,铮然斩破黑夜··瞬息之间,敌人已断了一臂·砍向楚衡则的刀斧兵发出凄厉惨叫,战斧连同手臂咕噜噜滚落,鲜血如浆自那断口处汩汩流出。
福纨心跳加速,死死盯着那支断臂——斩得极精准,伤处没有一星半点的碎骨,唯有如花绽开的软骨与筋络··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难以想象究竟多少次的生死搏斗才能养成这样可怕的战斗本能。
福纨仰头看向挡在自己前面的人,这一眼几乎夺去了她的呼吸·白蝉神色平淡,月光照在她面孔上,恍若一尊佛寺供奉的玉像——无悲无喜,无欲无求,执掌生杀于掌间。
她反手一甩剑锋,泥地瞬间绽放数团血花,剑尖斜斜指向地面··无人胆敢上前··刚才那一剑实在太过骇人,敌人再不敢贸然攻击,缓缓收缩包围圈,准备下一轮强攻。
福纨努力分辨脚步声,心中微微一沉——这群人显然有备而来,除刀斧手外,还能听见更远处杂乱沉重的脚步声··枪兵或是弓兵·无论哪种,敌在暗我在明,情况确实不利。
现实不是话本子,哪怕绝顶高手也不可能孤身抵挡千军万马,倘若敌方近战远程一起配合,定会拖着他们陷入苦战·福纨眉头越皱越紧,想出声提醒,却听见了一阵异动。
当啷·刀砍在铁甲发出刺耳声响··林中蓦地挺出一排重甲兵,举着盾牌迎上前,直接震退了楚衡则·排列有序的战士推进数步,缩小了包围圈,等回过神,她们已陷入了铁桶般的围困之中。
——敌人布了阵·福纨眼皮一跳,这般阵势不像江湖流匪,反倒像……像正规军··究竟是谁指挥了这场围杀目标是她还是……她视线微微一动,忽然落在了不远处的女尸。
福纨心思如电转,莫非这尸体还藏了什么秘密·还来不及细想,短暂的对峙已被打破,几个重甲兵猛压上前来,盾牌后探出无数狰狞的长矛··谁知,白蝉不退反进。
她闲庭信步似的挽了个剑花,轻身一跃,脚尖连点,骤然将几柄矛身踩入地底··长矛猛地一弯,对方甚至来不及松手,她又借反弹之力纵身跃起,如飞鸿踏雪般接连掠过盾牌,剑锋过处如繁花盛放,残忍又精准地挑开了敌人的咽喉。
鲜血从铁甲的缝隙中淋漓淌下·庞大的盔甲晃了晃,轰然倒地··这一串动作极其流畅··重重包围中,白蝉垂头维持着最后一剑刺出的姿势,连血都未沾上半滴。
敌军终于起了慌乱的骚动··就是现在福纨抓住时机,扑上前去摸索尸体·宫女只穿了最普通的亵衣·方才已经搜过一遍,她担心楚衡则疏漏,连袖口都翻出来看了看,然而一无所获。
不,不可能,一定有哪里漏了··福纨抿唇,冷静下来细想·除了最开始放了几箭,敌人再也没有动用弓箭手,这证实了她的猜测——他们不想破坏这具尸体。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微微一凝··是的,还有一处没有搜··——尸体内部··白蝉和楚衡则以一敌多,战况激烈,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浪费了。
福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忍着恶心,两指掐开那具尸体的嘴,探手进去掏弄·喉管僵硬冰冷,她的手指戳开咽门,缓缓深入……突然,她触到了不同于皮肉的触感,似是某种粗糙的布料。
她稳住心神,从靴子里摸出匕首,攥紧在掌心··“对不住·”她低声道,比了一下大致位置,挥刀向下,剖开了那处食管··冰冷的喉咙里,她小心翼翼抽出了一张被浸得透- shi -的腥臭布料。
布料表面粗糙,隐约绣了许多复杂的图样·黑暗中看不清楚,她匆匆塞进怀中··“小心——”·身后传来惊呼,福纨猛地回头,只来得及将匕首挡在面前。
金铁交击,匕首直接飞了出去,敌人的剑刃也被撞歪,擦着她的肩膀钉进树干之中··肩膀一凉又一热,旋即泛出剧烈的疼痛来··福纨下意识抬手捂住伤处,摸到了一手- shi -润的血。
她顾不上疼,一抬眼,只见那偷袭的铁甲兵离她不过半尺距离,挥手就能扼断她的脖颈··下一秒,男人动作停顿,只见他胸口透出一柄寒冷剑尖,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抽搐倒下。
白蝉踢开他的尸体,低头想拉福纨起来··福纨一个没忍住,皱眉“嘶”了一声··白蝉敏锐地:“你……受伤了”·说话间,白蝉半跪下来,雪白的裙摆染了尘土。
她摸索着捉住了福纨死死捂住伤处的手,也顺势摸到了那浸透衣服的血,修长有力的手指竟颤了颤··福纨重重喘了两口气,强自平复呼吸道:“我没事·”·伤口除了火辣辣的疼,还有些发麻。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见白蝉流畅漂亮的下颌线绷紧了··白蝉猛地站起来,焦躁地转了一圈,也不只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福纨,低低道:“不要怕·”·福纨:“我没怕……啊”·没等说完,白蝉竟弯腰将她一把打横抱起,左手护着她的后脑,小心翼翼地按在怀中。
白蝉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会救你,莫怕·”·另一边,楚衡则也逐渐意识到此战不宜拖延,当机立断挥开一名敌人,扭头喝道:“走”·白蝉毫不恋战,果断舍下那具尸体,抱着福纨抽身即走。
她一跃而起,踩在树枝,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森林深处·她的速度实在太快,楚衡则提气追了一阵,眼睁睁看着那神秘的白衣女郎抱着他们的殿下越跑越远,直至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楚衡则:“……”这差事他娘的没法干了·福纨躺在白蝉怀里,意识愈发昏沉,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心里装了太多杂事,逼迫她分秒不停地思考。
等缓过一口气,她努力攀着白蝉的肩膀挺起身,朝后方张望,见黑衣人并未追来··——可以确认了,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那死掉的小宫女··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她略松了口气,伸手捂住怀中的破布。
起码眼下这一关,算是过去了··白蝉抱着福纨,足尖点着树梢,飞快在林中移动·福纨流了不少血,紧张感一消退,痛感便明显起来,那伤处逐渐泛出强烈而不正常的麻痹感。
她浑身都疼得厉害,唯有鼻端若隐若现的淡淡檀香,令她稍感安心··“我……”福纨说话有些大舌头,思维迟钝,一句话想了许久,最后只想起两个字,“姐姐。”
“嗯·”白蝉竟没有和她杠··福纨晕乎乎地想,自己是不是发烧了,否则怎么会觉得对方语气这样温柔··她往白蝉怀里缩,撒娇似的直哼哼:“姐姐……我不……不舒服。”
白蝉没说话,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炽热真气自双掌汩汩地涌入她的背心··她平常体温偏低,修炼的真气却发烫,恰如她清冷眼底暗藏的火星·福纨精神一振,反应过来,自己竟一直在打哆嗦。
明明不冷,甚至她还觉得热,身体却不自觉地发着抖··福纨含糊地说:“我这是……怎么……了”·“别说话。”
白蝉轻声许诺,“我会救你·”·少女时独居一剑峰勤勉修炼,成年后一人一剑浪迹江湖,她向来独来独往,从来只知取人- xing -命,却没有保护过一个人。
她第一次知道,保护一个人是这样艰难,竟比杀死一个人,还要困难百倍··看着怀中人受伤,瘦削的身子被高热烧得滚烫,她只恨不能以身代之··她垂头看着怀中人,冷淡的面孔闪过一丝困惑。
这是怎么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陌生情感,又是为什么·这人总是死皮赖脸地贴上来,缠着她姐姐姐姐地撒娇,被哄着叫了“师父”会不高兴,吹哨笛时不经意间瞥来含笑的一眼,还有初遇时叫人惊艳的好嗓子……·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浮上心头,一桩桩一件件,都叫她觉得困惑。
【为什么】·一声质问如重锤敲打她胸口,白蝉体内真气猛地一滞,险些从树上踏空··她稳住重心,微惊,闭眼内视,经脉内力运转流畅自然,并无半点异常。
是错觉吗·呼出一口炽热的真气,她盯着已经睡熟的福纨,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 一剑星昏共形影,每恐龙寒呵古铁·《出都寄二苏》 宋·毛滂·啊啊啊谢谢小天使投喂的雷和营养液呀其实我每天都有看的,炒鸡感动555,但因为存稿章节比较多(骄傲挺胸),可能感谢名单会挂在比较后面。
还有,谢谢大家的追更和评论~360度旋转笔芯· · ·第15章 ·福纨醒来时,睁眼便看见头顶昏暗的石壁。
光线灰蒙蒙,分不清是清晨或傍晚·她眨了眨眼,想撑坐起来,却觉身子沉得不行,手脚软绵绵没有半点力气··她挣扎着往下看去,才注意到胸前压了一个人。
白蝉单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似是累极,伏在石床旁睡着了·发髻散开,如瀑的黑发柔柔铺散在她身上,好像将她的心也连带着一起缠住了去··福纨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么一动弹的功夫,白蝉惊醒·她扶着额头缓缓坐直身体:“你醒了”·福纨看着她,不知是不是错觉,白蝉的面孔似乎比先前更苍白了一点,眼下还有几分青黑。
见她发愣,白蝉很自然地探手试了试她的额头,颔首:“烧退了·”·福纨:“这……是什么地方”·白蝉答道:“后半夜下了雨,我便找了一处山洞避雨。”
两人一坐一躺,白蝉并不是主动开口找话的- xing -格,福纨也没力气折腾,洞内便安静了下来·白蝉不知在想什么心思,直勾勾盯着福纨瞧,福纨被她定定的目光看得有几分不自在。
她避开她的视线,搜肠刮肚想找个话题聊聊,视线游移间,她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自己竟贴身穿着白蝉的衣裙·福纨瞠目结舌:“这……这……”·白蝉淡淡道:“你袍子- shi -了,给你换了一身。”
福纨脑筋快,一瞬间已经脑补了白蝉是怎样脱掉她- shi -透的衣服又换了自己衣服给她的场景·整张脸发热发烫,连耳根子都泛出了水红色··白蝉轻轻皱眉:“你莫不是又发烧了”·她似乎觉得手背测温不大准,犹豫片刻,靠近了些,弯腰用自己的额头来贴福纨的额头。
她身上随意披着福纨的外衣,扣子系到脖颈最高的一颗,衣服尺寸偏小,她穿了略有些紧,这一动,便显出玲珑的身材来··福纨整个人僵硬躺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光洁的额头越靠越近。
随即,前额皮肤微微一凉,两个人静静贴在了一处·白蝉头发散下来,罩住了她,秀挺的鼻梁从她脸庞上轻轻划过··很痒,很轻··她连大口喘气都不敢,就像指尖落了只蝴蝶,一抖就会振翅飞走。
片刻后,白蝉撑起身:“还有点热度,你好好歇着·”话音未落她闷闷地咳嗽了一声,脸色愈加苍白··福纨敏锐地偏头看她:“你怎么了”·白蝉不动声色道:“没事,大概是昨晚淋了雨的缘故。”
福纨抿唇——骗人,上回也是大雨天,她记得清清楚楚,雨丝沾不上白蝉的身便被至刚至纯的真气烘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淋了雨就生病·白蝉掩饰什么似的站起来:“我接点水。”
她站得太急重心不稳,险些歪了一下,没理会福纨担忧的目光,反而加快速度往山洞外冲去··福纨攀着旁边石壁吃力地坐起身,肩膀处的伤口包扎得很妥帖,略微有些疼,不再是昨夜那种令人心悸的麻痹感。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白蝉很快折返,对她道:“喏,水·”·一只芭蕉叶卷的水杯送到唇边··福纨下意识抬头,望向对方冷淡的面孔。
白蝉素来没什么表情,五官美则美矣,却很冷,冷得叫人不敢肆意亲近,如寒玉雕就的塑像,生来便该被高高供奉在佛龛上··此刻两人对视,明明是如霜似雪的眉目,却叫她读出了脉脉温情。
福纨一恍惚,忽想起商纣王题诗娲神殿的传说,人间的帝王妄图亵渎九天神女,最后惹怒神灵招致灾祸··若换做她呢换做她跪在蒲团上仰望神女的面容,心中想的,又会是什么·白蝉再度将水往前递了递。
福纨回神,低头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液体顺着喉管流入干渴的肠胃,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忽地,脑中闪过一幕模糊的场景··昨晚似乎……也是如此她依稀记得自己辗转反侧,喉头干渴,似梦非梦间,有人撬开她的唇齿,将清冽的泉水缓缓度入她口中。
福纨捧着芭蕉叶愣住了··不,这还没完·她记起来了,喂完水,那瓣柔软的唇退开片刻,随即在她压抑的痛呼中,压上了肩膀的伤口·她将她按得很紧,一口又一口,染了毒的血被吸出来吐到一旁。
福纨手一抖,错愕道:“你——”·“怎么了”白蝉立即走过来,弯腰查看,皱眉道,“还疼”·她语气温柔得让人恍惚。
福纨呆呆摇了摇头:“……白蝉”·“嗯·”·福纨不语··她好像变作了那仰望神像的纣王,憋着无数的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她垂下眼:“我……我……”·白蝉见她久久不语,道:“是不是想找你的东西我替你收好了·”她探身越过福纨,朝身侧的石壁一摸,掏出了布裹着的一小包零碎。
福纨:……不是这个啦·那布包搁在她膝盖上,白蝉在旁等着她打开看·福纨瞥了她一眼,心中忽然泄了气——还想怎么样呢白蝉重义,救她应该也只是顺手,看她这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哪里会晓得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福纨低头拉开了布包,挨个取出检视,东西一样没少——鬼画符的神秘破布,小玉佩,哨笛,还有甘泉宫捡来的画像。
拿到玉佩时,她指尖一颤,不小心将那玉佩咕噜噜滚到了床下··白蝉眼疾手快接住,递过来的瞬间,神色忽然起了些细微的波动··福纨心中一动:“怎么了”·白蝉回神,递还给她,道:“这白玉不错,可惜了。”
福纨:“为什么这么说”·“摔出了裂纹,还沁了血,怕是不好补救·”白蝉弹了弹膝上的长剑,剑身嗡鸣一声。
她随口问道:“这是你的”·“不,”福纨扫了她一眼,收起玉佩,“别人给的·”·白蝉随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道:“说起来,你为何要随身携带那女官的画像”·福纨:“……”哦豁。
白蝉见她不答,又淡淡补了一句:“我看她眉眼煞气颇重,怕不是什么好姻缘·”·福纨险些没被口水呛住:“咳咳咳……姻缘,你在说什么啊”她缓过一口气,狼狈道,“你误会了,我们真不是……况且这画的也不是衡则。”
还说别人,论煞气,谁能比得上你·白蝉将信将疑:“哦,那是谁”·福纨摇摇头:“我也不知·”·白蝉重新展开画卷,细细观摩一番,又扫了眼福纨:“若遮住眼睛,这嘴唇同下巴,倒与你有几分相似。”
福纨当她玩笑,下意识回了句“怎会”··白蝉单手挡住上半张脸,掉转画像,示意她自己看··福纨瞥过,心脏猛地一跳——何止是有点像,鼻梁,下颌,唇形,连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都是相近的。
白蝉探手,轻轻在她侧颈点了一下:“而且你这里有颗小痣,她也是·”·福纨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脑中掠过一个不思议的疯狂想法··她摇头喃喃:“——这不可能。
不会的·”·可越是否认,越觉得有此可能·她从未见过生母,宫中也没有任何画像,本以为是女帝厌恶柔妃的缘故,可若换个思路看,一切似乎也说得通。
·若这画中人是柔妃……·女帝对柔妃……真的只是厌恶吗·福纨心脏跳得飞快,脑中一时千头万绪··女帝和柔妃的关系若真如她猜测的那样,宫禁内外还有多少人知晓楚衡则相貌酷似柔妃,又是丞相府的人,林相安排她入宫为官,是巧合,还是计谋若是计谋,这一场局又是从何时开始布下的楚衡则自己知道吗还有那死去的宫女,养心殿深处的秘密……·她扶着额头,感觉好像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
近几日,帝都各处的暗流正逐渐汇成一股汹涌潮流,刀锋直指东宫,还有她背后的皇座·往后每一步恐怕都是刀山火海··她孤身立于暴风眼中,无人可以信任。
“福纨”·福纨扭头,只见白蝉看着她,隐有忧虑之色·她心跳微微平复了些·是的,还有眼前这个人·这一袭白衣出尘,干净得好像清晨枝头的第一捧雪,和帝都纷争格格不入。
半晌,福纨轻声道:“算我欠你一命,会还你的·”·白蝉:“谢谢,你若以后能少添些乱,就是帮忙了·”·福纨:“……”等等,她收回前言,这人压根不是什么出尘白雪,分明就是一根木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她没什么底气地反驳道:“我哪有添乱”·白蝉:“比如半夜不睡跑来乱葬岗遛弯”·福纨:“……”·白蝉客观地评价:“若非你受了伤,昨晚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福纨:“……”她撇撇嘴:“人哪儿有十全十美的我就是干文职的,打打杀杀可不是我强项·”她掏出那张已经晾干的破布,“诺。”
那破布在尸体喉咙里塞了大半天,散发出阵阵臭味··白蝉明显有点嫌弃:“这是何物”她唇角抽了抽,“该不会又是你画的地图”·福纨叹了口气:“从那宫女身上搜出来的……我说,你都不知道原因就去挖了那具尸体”·白蝉抿唇:“我是受故人之托……”·福纨:“那她的故人可真够多的,还派了如狼似虎的一群人来同你抢。”
白蝉无法反驳··沉默了片刻,她说:“既然已经托付了我,我定要带着她的尸首去复命·”·福纨无奈:“那现在尸体丢了,你打算如何”·白蝉淡定道:“自然是抢回来。”
福纨:“……”不愧是你··白蝉有点死心眼,就比如她认定江湖规矩,有恩报恩有怨报怨·昨夜那群黑衣人当着她的面劫走了那女尸,按着规矩,必是要讨回来的。
福纨劝不动她,只得低头研究那图中的精妙··图卷只有两瓣手掌大,似乎是卷轴上撕下的残页,破烂且陈旧,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只有一点可以确认,这绝不是一张普通的图。
——绘制布面的染料,遭水浸泡了许久,竟丝毫没有褪色··福纨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这画的不像地图,倒像条四脚蛇”·白蝉:“……或许是龙”·福纨:“不会吧,你看此处,分明有一张人脸。”
她顿了顿,“该不会是暗示龙吃了人又或许这是一对人龙伴侣,正在亲热”·白蝉:“……”·白蝉瞥了一眼画,开口道:“烛九- yin -,烛龙。”
福纨:“那又是什么”·白蝉:“传说中司掌秋天的神明,人脸龙身·”·福纨睁大眼睛看她:“你竟还知道这些,厉害”·白蝉轻咳一声,别过脸:“也,也没甚了不起。”
 · ·第16章 ·这山洞位于半山腰,洞口层层叠叠生着常青树,如天然的屏障,偶尔漏进几缕细碎的光线,很适合临时落脚休息··日头渐渐升高,福纨对着阳光,将那幅神秘的烛龙图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却毫无头绪。
白蝉对烛龙的了解也十分有限·福纨想起宫中藏书库有不少志怪典籍,或许能找到些线索··她抬手在额头搭了个凉棚,眺望了一下天色:“现在出发回宫,兴许还赶得上看烟火”·白蝉皱眉:“伤成这样,你还想着玩”·福纨撒娇:“上回你亲口答应我的”·白蝉道:“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
你如今受了伤,理应——”·福纨拉长声调:“好姐姐——”·白蝉:“……”·福纨:“那,好师父”·白蝉抿唇:“休得胡闹。”
她被福纨闹得没法,只得搀着人站起来,两人相携着往山下走··天光大亮,昨夜摸尸的人已经散去,只余清风拂树梢,搅碎一地斑驳光斑··走了一阵,白蝉停下来,反手将福纨背上了身。
她大约很少背人,动作十分生疏,福纨被她姿态僵硬地背着,简直比自己两腿走路还费劲··福纨倒是不在意·她侧头窝在白蝉肩膀,小心翼翼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有点美滋滋——她的衣裳正裹着她喜欢的人。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鼻息热热地喷在颈侧,白蝉脸色泛出几分薄红,低声道:“别乱动·”·福纨听话不动了,任由她别扭地背着。
两人沉默穿行过清晨的山林,福纨偏过脸,偷偷将唇贴上了对方衣襟处,想要是这条路走不到头该多好——要是人活这一遭,什么也不用考虑,什么也不用烦恼,只要沿着微风慢慢散个步,该多好。
清风拂面,吹得她清醒了些·她呼出一口气,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抛到脑后··就在这时,白蝉的领口松了松·福纨眼尖,一眼便看到里面绑了根陈旧褪色的红绳,向下隐入前襟,应是挂了枚吊坠。
吊坠·福纨微微一震,突然有种强烈预感,半支起身努力往衣襟里看去——隐约只能看出一点水润的玉色,具体图样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了。
她伏回原地,心跳不可控制地加了速··她记起方才白蝉捡起那枚玉佩时,一瞬细微的神色变化……是自己多心了吗·日斜西山,两人总算赶到了京城。
屋檐挂满了灯笼,街边行走的都是喜气洋洋的人群·汹涌人潮中,福纨忽然伸手,紧紧攥住了白蝉的袖子··白蝉:“你这又是做什么”·福纨抬眼:“怕你跑了。
我眼下受了伤,可追不上你·”·——说来说去,还是想要她陪着一起看烟火·白蝉有些哭笑不得,想她还真是小孩心- xing -,满脑子想的都是玩儿。
楚衡则正坐立不安地等在东宫,听见推门声,猛地站起身:“殿——”·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待看清福纨身后的人,她的表情凝固了·只见那个拐走了她家殿下的罪魁祸首正好整以暇站在门口,竟还和帝姬殿下手牵着手,当真是放肆至极。
她下意识扬起声音:“你……无礼”·白蝉愣了一下··楚衡则气道:“你竟敢——你这登徒子,还不松手”·白蝉:“”·福纨“噗”地笑出了声。
她勾勾手,扭头对白禅道,“登徒子,嗯”·白蝉:“……”·明明她手还被福纨死死攥着不肯松呢,怎么看她才是被强抢的民女好吗·楚衡则走近一点,看清了两人的情形,终于反应过来,是她那殿下强迫了人家。
她尴尬地干咳一声,压低声音道:“您这样随意带人进来,被发现了可怎么是好”·白蝉正负手在殿内观光,闻言看过来:“大人请放心,只要我不想,就不会叫人瞧见。”
福纨得意地:“听见了吧白姑娘是不是很厉害”·楚衡则:“……”她觉得这俩人一唱一和,委实扎眼得很。
交谈间,白蝉已在院内转了一圈,好奇道:“此处就是你当差的东宫”·福纨随口说了声是··白蝉:“唔,难怪——”·福纨:“”·白蝉评价:“这庭院如此萧索,想必是疏于打理的缘故,若是你负责便不奇怪了。
你三天两头溜出宫去,院子成了这样,难为你们殿下还住得下去·”·福纨:“……”·白蝉疑惑:“怎么,难道不是”·福纨捏着鼻子,咬牙认了:“是,是我懒怠了。”
白蝉一脚迈进内室,有些好奇:“你们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帝姬”福纨大言不惭道,“那自然是英明神武气宇不凡一表人才……反正就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厉害人物”她一口气说完,毫不脸红。
听得她这样连珠炮似的夸人,白蝉似乎有些不快,收回视线,只冷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答··趁白蝉四处晃悠的功夫,楚衡则将福纨叫到一旁,匆匆告诉她,那溺亡宫女的案子有了眉目。
据说她偷走了宫中一件顶要紧的东西,翻遍了寝室和尸首都没见着,宋阁老正在府中大发雷霆,打发了所有亲兵去找·奇怪的是,他只发派任务,却死活不肯告诉他们到底丢的是什么东西。
“——这可不是瞎子摸象,乱来么侍卫私下抱怨了好几回,但也没法子,”楚衡则压低声音,“他们一日找不回来,就一日不敢回去复命。
宋阁老这回是动了大气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尊贵的宝贝,竟引得他这样·”·福纨点点头,心想那破布片果然是重要之物··楚衡则还有除夕的事务要忙,只待了一会儿便匆匆告辞。
殿内重新冷清了下来·福纨凭记忆往书房寻了几本讲山魈志怪的闲书,抱着书往外走时,撞见了背手立于厅中的白蝉··她好奇:“在干什么呢”放下书走近,却见白蝉是抬头望着前厅的一幅字。
——那是半阙缪氏子的《赋新月》··白蝉念道:“‘时人莫道蛾眉小,三五团圆照满天·’这字和诗一样豪迈,倒不像女子的手笔。”
福纨:“谁规定女子只能写那簪花小楷,你亦是女子,不也是以剑傍身,不让须眉”她装模做样地欣赏了一番自己写的字,挑眉道,“我们殿下向来平等待下,来日她登基,说不定还能封你个女将军当当。”
闻言,白蝉轻哼道:“宋氏的王朝,与我何干”·福纨微讶:“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莫非你竟不这么想”·白蝉淡淡瞥了她一眼,又转了开去。
福纨道:“人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这身绝世武艺空耗了岂不可惜”·白蝉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天下与我何干我所执着的,只有剑道本身罢了。”
福纨皱了皱眉,却听她又接着道:“再者,皇位上坐着的是谁,你以为百姓当真在意吗他们哪里知道什么贤明昏庸,只要吃得饱,穿得暖,哪怕国号换了,不还是一样的生活”·室内静了一瞬,冬风卷着枯叶拂过室内,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透明的屏障。
福纨抬眼:“如今陈氏治下手段严酷,引得百官战栗,在你看来,也是无伤大雅的事了”·白蝉:“若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这天下姓陈还是姓宋,又有什么相干他们若不想做官,大可告老还乡种田维生。
千千万万的读书人,难道还填不上这几个空缺么”·她的话句句在理·福纨瞅着她,却觉出几分说不出的古怪——白蝉神色与平常一样的冷淡,可这冷淡之中,又夹杂着一丝疏远,似乎很不乐意谈论这个话题。
福纨顿了顿,一一列举道:“薛长史因言见罪于女帝,阖族流放南疆;邢主簿得信于皇帝而遭女帝妒恨,逼令自杀……这般酷刑,百官惶恐,又如何能为国为百姓尽心竭力”·白蝉:“换个皇帝,就没有这样的事了吗”·福纨张了张嘴:“并不是没有,只是……”·白蝉投来一道目光,语气平静:“定远侯世代忠烈,却被宋氏皇室屠尽满门,此番作为,皇帝与女帝又有何不同”·庭中风穿枯树,簌簌作响。
·白蝉道:“你看这帝都中,哪一家高门显贵不是骑虎难下不往上爬,就要被人踩到脚底下,他们不得不去争,去抢,一代又一代的人,虚耗在这些庸碌俗事之中。”
她唇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侧眸看向福纨,“你身在局中,应当比我更清楚才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福纨震了震··她原本当白蝉是一捧不染尘世的雪,不想她竟比谁都看得透彻。
两人在房中静静对视··福纨沉吟许久,缓缓摇了摇头:“不,也不全是虚耗·明知一切都是错的,却不抗争;害怕遭到牵连,便不为受冤者说话——若如此,这世道才是真的完了。”
她双眼微眯:“权力之争,不止为了眼前的一碗饭·我向来俗气,想要什么,就一定要牢牢握在手中·须知世间不平者众,而躬行者寡;躬行者众,而怀才者寡。
倘若有识之士都只肯空谈而不践行,这世道又该有谁来改变呢”·白蝉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样子··福纨说:“‘时人莫道蛾眉小,三五团圆照满天。
’缪氏子身份低微,却怀有大志向,我亦如此·”她声音很轻,语调却坚定,“若星火可以燎原,我亦甘愿焚身以作萤火·”·说这话时,夕阳正透过窗棱- she -进屋内,照得她眼神很亮——好像那水色瞳仁里头,当真落了夏日的萤火。
白蝉望着她,忽一恍惚,又露出了那种困惑的,茫然的神色·她静静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连神态都不曾改变分毫··福纨意识到不太对,凑近想扶她:“等等,你怎么了”·谁知白蝉一把挥开,随即整个人重心一歪,撑住了桌面才没有摔倒。
她额上冷汗涔涔,咬唇道:“你……你先莫要过来·”·福纨紧张地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她想起早上醒来时,白蝉的状态似乎就不大好,当时还以为是吸出毒液时染上了毒素的缘故。
可再一想,黑衣人那毒连她都害不了,又哪里能伤到武艺高强的白蝉·而且,看白蝉的情态,面色苍白,重重喘气,也着实不像中毒,倒像是……运功岔了气·犹豫间,白蝉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她抬手按住腰间嗡鸣的剑柄,慢慢直起身,道:“……无妨·”·福纨:“……”·喂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好吗·白蝉凤眼盈了应激- xing -的泪水,眼角微红,乍一看竟有几分脆弱的美感。
福纨下意识翻起袖子,想替她擦一擦,哪想白蝉动作幅度很大地往后一缩,她这伸出的手就僵在了半空··福纨:“白……姑娘”·白蝉望向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天光都有些偏暗了,方才开了口。
她问:“你不是想知道,我修的是什么功夫”·福纨呆呆重复了一遍:“什么功夫”·白蝉淡淡笑了一笑:“至纯至烈,无情无欲,是为无情道。”
福纨还未反应过来,忽然被人用力一扯,旋即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铺天盖地的檀香味如烟如云地罩住了她··那女子微微俯身,蹭了蹭她鬓边。
福纨挣扎着偏头看去,只见那双清冷的黑眼睛不知何时,竟泛出一抹妖异的淡红··女子道:“你……是想破我的道吗”·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24 02:13:17~2020-08-24 04:4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水喵 8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7章 ·那人身上传来强烈的压迫感,逼得福纨说不出话来。
她呜咽一声,奋力挣了挣,谁知却被抱得更紧··她低低唤了声“白蝉”,婉转柔和,藏了讨饶的意思··没有回答·耳畔只剩下两人纠缠不清的呼吸声。
福纨垂眸,头一回有些慌了——她从没见过白蝉如此这般·这女子向来冷冰冰,虚飘飘的,高远如天边月,何曾露出这样富有侵略- xing -的一面·无情道呸,什么无情道福纨被她死死抱在怀中,简直要骂娘。
她焦急地扭动身体,想将手臂从对方的禁锢中解脱出来·谁知刚一动,就被用力捏住了下巴··白蝉的动作很粗暴·她捏紧下巴强迫福纨仰起脸,与她对视。
短短一瞬,两人深深望进彼此眼中·一绺黑色长发自白蝉耳后滑落,软软划过福纨的侧脸,随即垂落脖颈——像暧昧的轻纱··紧接着,白蝉俯首,在福纨极端震惊的目光中,覆上了她的唇。
与初次不同,这次的吻如疾风骤雨,不得章法也没有技巧,却凶悍得吓人·白蝉单手卡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打开牙关,先是凶狠的入侵,过了片刻,又转做慢条斯理的炮制。
两人相拥着一转,福纨的后背撞上了多宝格,刚放下的几本典籍杂乱掉了一地,她回手去抓,指尖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胡乱扯住了几张黄纸··“别……白……”·漫长的一吻。
福纨呼吸也好像被她掠夺了去,肺部不断起伏,急促地想要吸入更多空气·缺氧令她整张脸憋得通红,攥住白蝉衣襟的手指几乎泛出青白,眼前一闪一闪的全是星星。
就在她快崩溃的瞬间,白蝉托住她软倒的腰身,渡了一口悠长的气给他··白蝉唇瓣偏冷,内息却炽热··福纨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自己的喉管,汇入四肢拜骸,舒坦得要命。
她平复了一会儿呼吸,觉得脸没有那么红了,才偷偷仰起脸去看那罪魁祸首··白蝉闭着眼,眉头轻蹙,汗水顺着光洁额头缓缓低落,似乎正和什么东西争斗··福纨试探着喊了声她的名字。
白蝉蓦地一震,片刻后,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清朗乌黑,先前那抹妖异的红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我方才……”白蝉看向自己怀中抱着的人,视线在她红肿的唇瓣扫过,说了一半的话噎住了。
她其实记不太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刚一对上福纨那双眼,后脑就好像被人拿重锤砸了一下,瞬间陷入了黑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再回过神,已是掐着福纨的下巴在做些不可描述的事。
·想起福纨小声求饶的模样,她脸忽然红了红,胸口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这滋味叫她十分茫然·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昨夜抱着福纨逃亡,当时她心神一荡,险些从树枝上栽了下去。
她心猿意马,想起福纨很轻,抱在怀中软软的,还很乖·她的唇也柔软,求饶时会喘着气叫她的名字……·不·白蝉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心想有这样的想法可真是太失礼了。
方才她是走火入魔才冒犯了人家,清醒时又如何能有这些绮念·更何况福纨还叫她一声师父·她这般行为,哪里还能为人师表·福纨主动挣脱出她的怀抱,低声道:“没,没关系。”
白蝉:“……抱歉·”她双手敞开着,不敢去碰福纨,犹豫了一会儿,收回背后纠结地交握在一起·她很想抱一抱眼前的小姑娘,但又怕自己和刚才一样失去理智。
气海翻腾,内息乱得厉害·白蝉愣愣地想,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福纨在旁看着,还当是她不愿碰自己,心中闪过一丝失落··她装作大度的样子,垂眸道:“上回我亲了你,这回你亲回来,便算是扯平了,大家谁也不吃亏。”
说完她忍不住唾弃了自己一句,干嘛上赶着替人找借口·谁知,白蝉顿了顿,脸上浮出一抹薄红,道:“我方才下嘴有些重,细算起来却是你吃亏。”
福纨:“……”她无语道,“那又怎样,难道还要我亲回来不成”·白蝉轻咳一声:“倒,倒也不是不行。”
福纨一愣,脸孔腾地红了,再看白蝉一本正经的表情,竟也看不出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两人相对无言·半晌,福纨小声说:“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白蝉摇摇头:“我……内力似乎有些收不住。”
她平素修的是无情道,欲望和情感全都压制到了极致,整个人冷冰冰的,和她腰间的剑也没有太大分别·刚却不知怎么了,一撞上福纨那双眼睛,就变得精神恍惚,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简直像着了魔一般。
她愧疚地瞥了一眼福纨:“适才我孟浪了,实在抱歉·”·福纨道了声“无妨”,心中却想起白蝉方才说的话·“破道”……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破了无情道有没有可能是……她对她有情·福纨扫了她一眼,又一眼,最后生生将疑问咽回肚里。
一会儿的功夫,白蝉已经打坐调息完毕,呼吸重新恢复了悠长的节奏··天色渐晚,地平线透出朦胧的红光,天街的红灯笼一路映亮了半空··零星几声隆隆的轰鸣声传来。
福纨侧耳听了听,道:“宫里在试燃烟火·”·白蝉大约是因为刚才强亲了她有些愧疚,闻言站着没动,只静静将她瞧着··福纨抬手往多宝格上摸了一把,拎起几张皱巴巴的破纸,埋怨:“都怪你,好不容易找到的书扯成这样。”
白蝉道:“书坏了……帝姬会怪你吗”·福纨点头:“那肯定啊·所以,为了补偿我,你必须陪我去看烟火。”
白蝉:“……”·福纨摸摸下巴:“最好再帮忙将这庭院拾掇一下,兴许她看着高兴,就不罚我了·”·白蝉望向一片狼藉的庭院,唇角抽了抽。
福纨半点也不客气,指点江山:“这里,这里,还有这棵歪脖子树,都给整整·”·白蝉:“你自己为何不干”·福纨理直气壮:“我肩膀受伤了,刚才又被你霸王硬上弓——”·白蝉险些呛着:“什,什么霸王……你不要乱讲。”
福纨有恃无恐,挑眉看她··白蝉无奈:“行吧,都依你·”·“好”福纨笑嘻嘻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说完她上前去抓白蝉的手,白蝉往后一避,却还是叫她抓了个正着··福纨一路将她拽去内室,从柜中翻出套素净的宫女服饰·白蝉接过,抬眼只见室内空空荡荡,连个隔断的布帘都没有挂。
她犹豫了一瞬:“这……”·福纨正坐在桌边,托着腮看她,闻言笑起来,指了指墙角那盏三开的山水刺绣屏风··屏风由丝线绣锦帛而成,半透明的布料,手指戳上去隐约能见浅肉色。
屏风后摇晃着一点烛光,白蝉走进去,便投出了三个影子··她动作利落,很快解开了外衫,往屏风上一挂·白色的衣带软软地垂下来,福纨心中一跳,忽然有些口干舌燥。
她还记得被白蝉抱在怀中的触感,这人看着很瘦,却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四肢轮廓十分漂亮··短短片刻,帘后的人已经脱了个干净·透过屏风悬空的雕花木架,能看见剑客莹白的脚踝和小腿。
很快,裙袍落下,遮住了旖旎景象··白蝉抱着换下的衣服转出来,撞见福纨定定的目光,一愣:“怎么了”·福纨心猿意马,一张脸涨得通红,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我对你……”·白蝉:“——嗯”·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庄严肃穆的撞钟声,打断了两人。
她们一齐扭头望向窗外··铛、铛、铛……·钟声绵绵,连奏十六下,庆贺帝王御极十六年来,四海升平,八方宁靖··这钟声洪亮且悠长,直到停下后四周一片寂静,依旧还能感觉到耳膜嗡嗡余震。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福纨心中一跳,宫宴开始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24 04:45:41~2020-08-27 22:2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188937、大漠孤烟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8章 ·两人听见外头热闹起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翻出宫墙,混进来来往往忙碌的宫人里。
皇宫格局不小,东宫到长乐宫,光靠走路起码要花上半炷香的功夫·福纨到底昨晚受了伤,走不出几步便有些气喘·她不想叫白蝉看出来,便强撑着跟在她身后,谁知白蝉突然顿住了脚步。
·福纨一个没稳住,险些撞在她背上··白蝉抿唇看她,眉心微蹙,半晌,硬邦邦地朝她一伸手··福纨:“干什么”·白蝉淡淡地:“走不动了”·“走得动”福纨警惕,“我才不回去。”
白蝉:“……”她无奈道:“不是要你回去,过来,我抱你·”·“啊,”福纨有点不好意思,磨磨蹭蹭地,“那怎么好意思”·白蝉:“照你的速度,怕是半夜都到不了,到时可不要哭鼻子。”
福纨哼哼唧唧说谁会哭鼻子,却还是迈开腿,将手放进白蝉手心里··白蝉照例将她打横抱在怀中·这个姿势比背着要舒服许多,福纨却不怎么满意,因为这样她就比白蝉矮了一头,白蝉一低头就能清晰看到她的表情,而她却只能老老实实躺着。
她抬手,圈住白蝉的脖子··白蝉呼吸一乱:“别乱动·”·福纨:“”·白蝉道:“再动我抱你回去了。”
福纨委委屈屈缩回手,跟猫咪似的揣进怀里··见她听话,白蝉声音软了些:“不是嫌你,是怕伤了你·”·福纨嗯了一声,道:“你究竟练的什么功你师父是想要你当和尚吗,都不能近女色的”·白蝉:“……”她垂眸扫了眼怀中人,“不是女色,而是……”·——而是你。
这下半句她没说完,而福纨在她怀里晃荡着小腿,也没注意听··两人特地挑了暗处走··路过御湖时,福纨突然听见不远处树丛中传出悉索响动,第一个反应是野猫打架,再一听,却又不大像,更像是压低的人声。
她扯扯白蝉:“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白蝉停步·四周一片死寂,声响消失了·她道:“许是听错了,要去看看吗”·福纨侧耳听了片刻,摇摇头表示不用。
长乐宫,是禁城中最华丽的一处宫苑,飞檐斗角,错落有致,正殿后方便是一片清湖,修了九曲回廊,通往湖心宴客的水阁·此刻,巨大的药发木偶便摆在九曲桥的正中心。
她俩甫一踏进宫门,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长乐宫四处烧着银炭,炭盆旁还摆了香薰,由小宫女执扇轻摇,那醉人香气合着暖气缓缓晕开,竟似春日百花盛放。
女帝每次宴客都是大排场,福纨司空见惯,并不觉得奇怪,一旁白蝉却有些发愣··她皱眉不解:“明明是深冬,这花香从何而来”·福纨:“都是去年春的鲜花汁,还有干花,混在一道儿由懂香料的宫女调制而成。
制作繁琐,用到许多名贵香料,一颗便价值千金·”·“如此奢侈·”白蝉淡淡道,“我来京途中,一路见着不少流民沿官道乞讨·今年南疆大旱,据说连树皮都剥尽了,还有人吃那观音土,直吃得肚皮滚圆如孕妇,最后倒毙而亡。”
福纨扭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对方说话的口气有些怪·白蝉评论那些人时,就好像先前与她争论朝政,语气平板,丝毫不带感情··福纨道:“宫中吃穿用度自有仪制,不可能真拿去救济难民。”
注意到白蝉投来的视线,她道,“莫怪我心狠,只是我如今能做的太有限·”·白蝉困惑:“我为何要怪你”·“你刚才说那番话,难道不是因为觉得宫中过分奢靡”·“我没有那样的意思,”白蝉皱眉,“南疆饥荒是天灾,而非暴|政,又与宫中有什么关系”·福纨顿了顿,道:“那些灾民,你不觉得很可怜吗”·“……可怜”白蝉沉吟片刻,似在细细咀嚼这个字眼,最后只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生死有命,得了同情,他们便能活下去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福纨觉得自己好像被她七拐八拐饶了进去·她以前觉得白蝉外冷内热,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人一直以来好像都……很难和别人共情·福纨:“既如此,上回在京郊,你为何要用白布给那尸体覆面”·白蝉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但还是耐心解释:“礼仪。”
福纨:“……”·她原本还想追问几句,就在这时,随着礼官一声唱词,水阁中热闹的丝竹忽然尽数停了·宫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忙碌的宫人无声地穿梭于周围。
她住了嘴,跟着往湖心望去··闲聊的贵族与朝臣纷纷放下酒杯,偏头去看御座上的女帝·福纨距离那水阁很远,遥遥只能看个大概,分辨出女帝今日穿了明黄礼服,身披黑色织金外袍,一如既往的雍容。
女帝抬了抬手,礼官会意,上前朗声念诵祝词·礼毕后,众人起身举杯,齐声恭贺国祚延绵,陛下万寿无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通常来说,宴会仪式结束便会引出下半场的表演节目。
可福纨等了又等,却没等到丝竹声,水阁之中不知出了什么事,静得吓人··她拉着白蝉偷偷往前走了一段路··只听那礼官恭声道:“……还请陛下亲自点燃火引,赐福于黎民百姓。”
女帝斜靠御座,轻轻笑了:“哦,这样好的余兴节目,怎么先前没听说朕若早些知道,也能斋戒沐浴,虔诚祈福·可惜,今日朕已饮了酒,只怕神明会要怪罪。”
礼官似想争辩·女帝视线忽然一扫,随意指了个人:“你去·”·原本垂手而立的宫女被点到名,带了几分惊讶抬头,露出一张有些木讷的面孔。
福纨定睛一看,不是楚衡则又是谁·礼官大惊:“陛下,这……”·女帝道:“衡则是朕的大侍中,自然担得起这个责任。”
礼官为难道:“陛下,这着实不合礼数啊·”·女帝神情不虞·楚衡则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帮着打个圆场··风雨欲来之际,忽然听堂下一道清朗的女声道:“陛下”·众人扭头,说话之人是丞相林朗的长女林如晖。
她穿了身低调的红白的万福绣纹礼袍,敛裾行了一礼,道:“陛下,臣女早就听闻宫中‘药发木偶’神奇无比,一心想亲自见识一番,不知今日能否获此殊荣”·女帝的目光在两人当中打了个转儿,似笑非笑地:“哦,你想试试”·“不错,”她大大方方地道,“求陛下成全臣女心愿”·女帝勾唇:“林相之女素有才名,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去吧·”·“谢陛下·”·闻言,礼官的唇角抽了抽,却也没有阻拦——比起那个来路不明的宫中女官,丞相府的嫡长女听起来总要正统得多。
林如晖看也没看楚衡则一眼,同她擦身而过·楚衡则脸上闪过一丝不知困惑还是失落的神情,垂眸退回了远处··福纨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有些惊讶。
林如晖这人向来韬光养晦低调得很,如今在这宫宴上出头,不应该啊··引燃除夕烟火勉强算是一件光荣的差事,但也仅此而已了,要说实质- xing -的好处,那是半点也捞不着。
林如晖不像是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要她出面,除非——·福纨眼神一转,落在堂下的楚衡则身上·莫非……是想庇护她·与此同时,林如晖已经走到了九曲桥的最后一道口。
引线的一端就铺在供桌上,距离烟火箱大约两尺·她轻挽袖口,在白瓷盆中净了手,接过宫女呈上的火折子··点火前,她那双狐狸眼微微一斜,准确盯上了屋檐- yin -影下的福纨。
福纨一愣,旋即意识到什么,抬手就拽住白蝉往后撤··“不好·”她心跳漏了一拍,低声道,“小心·”·同时,林如晖手中的火折子已挨上了引线。
小火苗噌地点燃,一路往精致的药发木偶烧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九曲桥的中心,林如晖收回手行了一礼,躬身后退·谁知就在错身之间,她不小心在贡桌角上磕了一下,重心似有不稳,身子一歪往冰凉湖水中栽倒,几名宫女下意识伸手去搀,却没能拉住。
下一秒,引线燃到了头··场内安静了一瞬,猛地炸响了巨大的轰鸣声·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只见那座华丽的药发木偶竟发生了连环爆炸,径直将桥面炸断,扬起烟尘滚滚。
爆炸一轮接一轮地发生,侍卫高呼着“护驾”,可他们的声音在这火药的威力下,简直小得可怜··福纨吸进了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空气,被熏得咳嗽连连。
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白蝉便将她按倒在身下,抬袖护住了她的头··即便如此,她脸上也厚厚蒙了一层灰,烟熏火燎的,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福纨努力睁眼看向湖面,水中哪里还看得到人影,宫女和林如晖全不见了,只剩下晃悠悠浮上来的血。
她又听见身边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官正拼命往后缩,满面惊恐地盯着不远处一只被齐肩炸断了的手,血肉和精致的宫装糅合在一起,有种诡异的艳丽。
她胃里也泛起恶心,不想再看,眼睛却无法从那坨模糊的血肉上移开··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挡住了她的视线·白蝉俯身在她耳边道:“莫怕·”·手指微凉,轻轻盖在她眼睑上,福纨胡乱嗯了一声,狂跳的心脏终于放缓了些。
耳畔是铺天盖地的爆炸声,她的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眼前那只手掌上·又是一声炸响,她缩起耳朵,像猫冬的野兽一样往白蝉怀里蹭了蹭··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27 22:27:59~2020-08-28 21:4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中野祐里 8瓶;45797531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9章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终于停了。
福纨只觉耳朵震得发麻,眼前天旋地转··湖中噗通几声,识水- xing -的宫人纷纷跳下去捞人··侍卫四处奔跑,大声喊道:“有刺客封锁宫禁,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福纨蓦地看向白蝉。
她俩是偷偷混进长乐宫的,万一被查到了,恐怕会惹大麻烦··白蝉显然也想到了这茬,趁着侍卫宫女还是群龙无首一片混乱,她一把捞起福纨,提气轻身翻上了房顶,径直往长乐宫外跑去。
她们这一动,立刻引起了侍卫的注意··御前当差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当下提刀跟了上来·白蝉轻功娴熟,只吃亏在不熟悉宫中的路,一时竟甩不掉他们。
福纨环视了一下周围,只见各条宫道上都亮起火光,宫墙附近更是明火执仗,还架上了弓箭手组成的防线··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她当机立断:“下房顶”·白蝉二话不说,直接抱着她跳了下去。
御花园中的泥土- shi -润柔软,脚踩着几乎没有声响,白蝉像猫一样轻巧,接连跃过了几从灌木,两人最后落在一处假山后面··外头已经乱作一团,御花园却还是安静的。
深黑的御湖反- she -出纸灯笼的微光,晃悠悠地映照岩壁,福纨一抬头,看到的便是头顶这粼粼的水光··白蝉靠着岩石,闭着眼睛,苍白脸色带了一丝微红··福纨疑心她又犯病了,低声道:“白姑娘”·说时迟那时快,白蝉猛地夹起一片碎石,往她身后弹去。
唰啦——铮·石片撞上了某种金属制品,滚落在地,似有人拔刀挡下了这一击··白蝉将福纨拉到身后,哑声道:“什么人”·黑暗深处没有回答。
白蝉冷道:“再不出来,我便杀了你·”·她气息冰冷,丝毫不是开玩笑的模样,对方却依旧没有回答·福纨屏息靠在她身旁,心跳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速。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虚弱的女声响起:“衡则,别·”·福纨一愣,惊讶:“林小姐”她竟没有死等等,她刚才叫的是谁,楚衡则这两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了·暗处擦亮了一道火折子。
借着火光,福纨看清了浑身透- shi -的楚衡则·她的模样狼狈极了,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侧腹与手臂零星几道伤口,下半边身子都浸透了不知是谁的血水··——刚才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实在说不出话来。
林如晖半躺半靠在她身后的地面上·她脸上划了长长一道伤痕,颇为骇人,周身还有些烧灼痕迹,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大碍·她抬眼看见福纨,虚弱地笑了一下。
福纨道:“喂,你该不会是真要死了吧”·林如晖柔柔地:“托福,总比您活得久些·”·“唔,还有力气骂人,看来的确祸害遗千年。”
福纨嘴上不客气,却撕下一条衣襟,蹲下身替她扎上了伤口··林如晖挑起眼睛,暧昧地往白蝉和福纨身上绕了一圈,道:“还没告诉她哦”·福纨打结的手用了点力,疼得她“嘶”了一声。
福纨道:“关你什么事”·林如晖:“那我该称呼您什么,殿……”·福纨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咬牙道:“你若是对她说漏嘴,我也不介意对楚衡则漏两句口风。
你打的那点算盘还瞒不过我·”·她们说话又轻又快,饶是白蝉也没能听清·林如晖眨眨眼算是认输,福纨这才松开她··楚衡则欲言又止:“那个,轻一些,她刚受了伤……”·福纨:“心疼了”·楚衡则脸上一热,木讷道:“可她,她是替我受的伤。”
林如晖含笑看她,善解人意道:“唔,不必说这些,你肯舍身跳下来救我,我也十分感激·”·福纨听得都想干呕,心说林如晖真是千年的狐狸修成精。
她若真的善解人意,大可说自己主动去点烟火纯属一时兴起,偏偏避重就轻,编出这许多肉麻话来··果然,楚衡则听完,模样更愧疚了··白蝉忽然开口:“有人往这边来了。”
她侧耳听了片刻,补充道,“不少人·”·福纨斜睨林如晖:“你偷偷从水路游出长乐宫,又躲在此地,想必也是不想叫人发觉吧”·林如晖并不买账,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福纨:“你不说也行,我们就一道儿在这等着,看侍卫是先抓到你们两个伤员,还是先来抓我·”·林如晖瞪了她一眼,轻声道:“扶我起来·”·楚衡则弯腰将她背了起来。
福纨这才发现,她伤的最重的却是背部,布料被爆炸的热浪烧得焦黑,不知皮肤是否也受了灼伤··动作间牵引到伤口,嫩红的皮肉翻出来一块,福纨看了都有些替她害疼,林如晖却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她指指假山山洞深处,示意楚衡则往那边走··福纨两人对视一眼,也抬腿跟上她们·她们沿着甬道一路往里走,只有火折子勉强照亮前方有限的距离,洞内潮- shi -,石壁上爬满了青苔,不小心一蹭就是滑腻腻的触感。
青苔上还附着层层叠叠的白色虫壳,叫人不敢细看··越往里走,福纨惊讶地抽了口气·她们七歪八拐,早已偏离了最初的甬道,深入假山的腹部·她从不知道这座假山里头暗藏了这样的玄机,林如晖又是从何得知·又撩起一片覆盖整片岩石的藤蔓,露出了后方长长的看不到头的甬道。
福纨皱眉道:“这路究竟通往何处万一绕来绕去还在御花园中,可不成了作茧自缚”·林如晖小声说:“到了。”
福纨:“”·林如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伸出苍白的手指,往墙面摸索·这处石壁与先前并无不同,覆满了青苔、尘埃还有硬壳的小虫。
只见林如晖摸了片刻,手指忽然往里一陷,似乎抓住了青苔后面藏着的什么机关·她用力一按,一拧,空荡的室内响起几声机关归位的脆响··很快,地底微微震动,传来了厚重岩石摩擦的声响。
福纨循声望去,她眼前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口,还在继续扩大,不一会儿,竟露出了一条崭新的地道··林如晖简短道:“走·”·她们能听见头顶有人来回奔跑的声响,显然是侍卫已经追到了御花园,正在四下搜索他们的痕迹。
事不宜迟,白蝉瞟了眼那漆黑洞口,果断道:“我先下去·”·福纨将她拦了一拦,扭头对着林如晖伸出手:“拿来·”·林如晖装傻:“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福纨不耐地:“我知道你腰间有防身的软剑,拿出来。”
她顿了顿,见林如晖不答,又催促,“你伤成这样,空拿着武器又有什么用哦,或者我们换换,你第一个下去·”·林如晖笑了:“别急啊,又没说不给。”
她抬手解开衣带,反手一抽,只见寒芒闪过,竟是从腰带底下抽出了一柄锋利的软剑··再一抖,那剑笔直地指向地面,她随手挽了个剑花,便削下了一小片石片。
在众人戒备目光中,林如晖掉转剑柄,递给了白蝉··“别弄坏了啊,”她一边不舍地盯着剑,一边唠唠叨叨,“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把剑·”·白蝉掂了掂分量,又抬起看了看,道:“好剑。”
这柄剑十分锋利,剑身极薄,因此柔软得能够弯曲缠在腰间··林如晖哼了一声:“那是自然·”·手中有了武器,白蝉丝毫没有犹豫,径直攀着洞沿往下一跃。
福纨担心地扒在洞口往下看,不一会儿,听见她的声音传上来:“安全”·福纨第二个跳下去,直接被她接在了怀中·白蝉双臂稳稳托着她的腰,掂了掂,疑惑道:“你是不是又轻了”·黑暗放大了触觉,福纨被她碰得有些痒,害羞地挣脱了怀抱。
幸好洞里很黑,不会暴露她涨红的脸··不一会儿,楚衡则背着林如晖慢腾腾地爬了下来··安全落地后,林如晖按住墙边一处凸起的机关,头顶的洞口缓缓封上,石壁厚重,瞬间隔断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福纨道:“然后呢,往哪儿走”·林如晖缓了片刻,简短道:“只有一条道,往前走,会有光·”·黑暗中看不清她的模样,但听声音十分虚弱,福纨皱眉:“你别真死了啊。”
林如晖轻轻笑了一声,又趴回了楚衡则肩上,很疲惫地阖目养神··他们重新点燃火折子,动身往前走去·福纨注意到,这条路有着很明显的人工修建的痕迹,两旁石壁光滑干净,缝隙间偶尔有些青苔。
甬道安静得异常,没有水滴声,没有小动物的窸窣声,只有他们的脚步,不断在空旷漫长的地道中回响着··这景象很压抑,大家便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赶着路。
然而,刚转过第二个岔口,她们眼前竟出现了隐约闪烁的光亮··这光线很黯淡,在道路尽头微弱地亮着,却像沙漠绿洲一样鼓舞了她们·福纨精神一振,加快了疲累的脚步。
——只要有光,就有希望··就在这时,林如晖忽然睁开了眼睛·她低声道:“轻一点走路,别惊动了人·”·“人”福纨不解,“这里还有人”·林如晖摇摇头:“人,或者不是人,谁说得清有光就说明快到‘它’的居所了,要小心一些。”
“‘它’”·林如晖没再回答,重新闭上了眼睛养神··洞里不会刮风,福纨却凭空打了个激灵,出了一背的白毛汗。
她下意识往白蝉身边靠了靠,白蝉微微一僵,然后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莫怕,有我·”· · ·第20章 ·初时,地道弯弯绕绕,不到十步就有一个拐角。
那点遥远而模糊的光映着墙壁,吸引他们往前,拐过不知道第几次墙角,福纨微微眯起眼睛,终于找到了光源所在··是一盏插在墙壁的鲸灯··灯座雕琢成兽首模样,她看了几眼,就认出是宫里常用的款式。
以这兽首灯为界限,道路开始变得宽阔起来,隔一段路便燃一盏灯,整洁干净,似乎常有人在此地行走··“这灯……”福纨扭头去看林如晖,“这条路究竟通往哪里”·林如晖挑起眼皮子,淡淡道:“养心殿。”
福纨心脏猛地一跳,想起那日躲藏在养心殿帷幕后的那个模糊人影·楚衡则脸色也是微变·唯有白蝉不明所以地看着几人··林如晖补充:“确切说,是养心殿地下。”
福纨看着她,觉得她应该还知道些什么,然而林如晖没什么精神地趴着,并不想多说的样子·面对追问,林如晖只道:“放心走便是·”·福纨:“撞上养心殿的宫人怎么办”·林如晖似笑非笑地:“不用担心他们。”
福纨蓦地想起那日养心殿引她进殿的哑嬷嬷,她那脖颈上有一道粉色的疤痕,显然是被除去了声带·难道养心殿服侍的宫人,个个都是哑巴这座宫殿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要这样严防死守地封锁消息·白蝉皱眉:“你的脸怎么这样白”·林如晖吃吃地笑起来:“多半是怪你。
你黑了张脸不说话,冰山似的,恁凭谁都要冻死了·衡则,你说是不是”·楚衡则左右为难:“我……这……”·白蝉有点为难。
她天生就情绪不多,平常和人相处少,一剑宗的弟子们见到她都恭恭敬敬,倒是没有人提起她的脸色不好·她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林如晖又道:“唔,别不信。
不信你就对她笑一笑,我保证她立刻脸色红润·”·福纨恨不能捏上林如晖的嘴··几人轻声斗着嘴,又拐过了一处转角·白蝉忽然停步,单手拦住了身后的人,福纨躲闪不及,险些撞在她背上。
她抬头,只见白蝉神情严肃·她单手执着软剑,将另外三人拦在后面,轻声道:“有血的味道·”·福纨跟着嗅了嗅,却只能嗅到林楚两人身上湖水混着血的腥气,根本辨认不出其他的气味。
白蝉提剑沿墙根往前走,片刻后,收剑半跪在地·福纨跟着她上前,只见前方不远处,似乎裹着一团乱糟糟的布··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白蝉回身:“别看。”
然而晚了·灯光一晃,福纨瞬间看清了那玩意儿的真面目——根本不是什么破布,而是一颗裹着凌乱发丝的脑袋·黑发浓密,凝固着血块,隐约可以看到下方苍白的皮肤。
福纨喉头滚了滚,哑声道:“是……人”·白蝉提剑一挑,脑袋翻了个身,确实是个死人·辨认不出男女,只有孤零零一颗头,从颈部被撕烂了,喉管空落落悬空着。
再看五官,皮肤缺损,两颗眼珠被完整地抠了出来,只余空洞的两个血孔·伤口处皮开肉绽,一片狼藉,不像是刀剑砍的,或是和地面摩擦所致,反而像是……福纨心中一跳,不自觉看向白蝉,不料对方也正在看她,目光认真。
明明身处危险之中,福纨还是忍不住脸色微红,轻咳一声没说话··白蝉转向林如晖:“这地宫之中,可有猛兽”·林如晖也已看见了那坨血肉。
她一向淡然的脸色变了,血色褪去,整个人有些发抖··楚衡则感觉到了她的颤抖,担心道:“林小姐”·林如晖哑声道:“是‘它’。”
她转向福纨,“还记得你问我,养心殿里的是什么玩意儿吗”她惨淡地笑了笑,“就是这个,它出来了·”·福纨:“你慢慢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她摇摇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那些名贵药材全用在了它身上,却养出了一只怪物·”·福纨心跳陡然加速:“谁养的,女帝”·“除了她还有谁”林如晖笑了,“那- ri -你误闯进来,哑嬷嬷当你是新来的‘饵料’,记得吗”·“饵料你是说,它吃的是……”福纨想起那股子冲鼻子的药气和腐臭味,捂住胸口,猛地干呕一声。
林如晖:“陛下是真的疯了·知晓此事的不止我一人·陛下这幅样子,底下人人自危·今日宫宴有人要杀她,往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想对她动手。”
福纨道:“今夜的刺杀……你早知道”·“猜的·”·女帝向来多疑,幸好林如晖已经“死”了,也算勉强摆脱了嫌疑。
福纨想起另一件事,哑声道:“那父……他呢皇上呢原本住着养心殿的皇帝换了人,竟没有人发觉”·“谁知道”林如晖耸肩,“或许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他’本人也说不准呢。”
福纨有些喘不过气·养心殿的异样,地下密道,还有死去宫人的尸体……她不得不开始怀疑,她的父皇或许已经死了,或者更惨一点,被变作了这样的怪物。
她咬了咬下唇:“她为什么——”·林如晖抬眼:“为什么你当真不知道吗”·福纨唇角嗫嚅。
她不知道吗不,其实她心中早有猜测·若女帝和柔妃有私,皇帝便是最大的阻碍,可是,一剑杀了也就罢了,为何要将人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折磨·她喉头滚了滚:“……她疯了。”
林如晖笑笑,表示认同··白蝉没什么表情地立在一旁,只在听见“皇帝”两个字时,眼睛微微一眯··就在这时,地道深处忽地响起了某种古怪的声响。
几人神色微变,屏息倾听·那声音十分刺耳,像是沉重的铁链拖曳过地面的摩擦声,正一点点,朝她们栖身之所靠近··福纨抽抽鼻子,不知何时,空气中浮动起淡淡的药味。
林如晖按在楚衡则肩膀的手指紧了紧,低声道:“走·”·“走去哪里”·——整条地道光秃秃的,两边连半个躲藏的位置都没有,往后退更是死路一条。
林如晖当机立断,指着前方:“往前走,拐过这条道就有房间可以藏人”·楚衡则:“找死吗那怪物就在前面。”
福纨眯眼听了听:“不,来得及·”她听力向来很好,能觉察到极细微的差别,不管什么曲子听一遍就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她道:“应该还隔着两个岔口,快走”·白蝉只瞥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就往前掠去。
楚衡则咬了咬牙,也跟在后面··转过路口,铁链的声音瞬间放大了,福纨一眼便看到通道尽头墙面上晃动的黑影··这三条甬道呈一个凹字形,他们正处在“凹”正中的那一横,怪物只差几步就会拐进他们这条道,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拉得老长,在拐角处左右摇晃,伴随着刺耳摩擦声,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来不及多看,便听林如晖轻喝:“这边”·楚衡则“哗啦”拉开一道木移门,几人鱼贯而入,就在他们关上拉门的瞬间,铁链摩擦声一拐,踏进了他们所在的地道。
福纨双手捂着嘴,四下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几人激烈的心跳声··噗通·噗通··拖沓而沉重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墙边鲸灯一晃,庞大的黑影缓缓爬上她们背后的纸移门,还在不断靠近。
福纨手心一片冰冷,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若只是怪物也就罢了,可她偏无法避免地想起外面的或许正是她的父皇·她自出生就没了母亲,对父亲印象亦寥寥无几,只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没有这样坏,偶尔会来看她。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她闭上眼,只觉心中也是一片冰凉··忽然,旁边伸来一只手,轻轻挡上了她的眼睛··清淡的檀香气息盖过熏人药腥,白蝉将她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松开剑,搂住了她的肩膀。
福纨抖了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她很少有暴露脆弱的时候,这宫中风诡云谲,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豺狼吞噬殆尽·但在这个人面前,她不想也不必再躲藏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短短片刻,怪物已挪动到了走廊中段,距离她们只有一门之隔··似是闻到了血腥味,它忽然停住脚,疑惑地四下嗅了嗅·黑影覆盖着几人,近得几乎能听见它口中滴落下涎水。
几人一动也不敢动,屏息等待··幸好,它被另一条道中的血肉吸引了注意力,继续缓缓往前走去·直到那铁索与脚步声消失在尽头,福纨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觉后心满是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日更啦抱抱吓到的小可爱,怪物真没啥可怕的嗷,小白一拳一个(bushi· · ·第21章 ·几人重新爬起身,林如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
福纨这才注意到,这房内的布置有几分眼熟:低垂的幔帐,光滑大理石地砖,雕花的桌和柜,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棂,竟和养心殿一模一样··等等,封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她脑中灵光一闪。
若她上次进的根本不是养心殿,而是这座地宫呢门窗锁死根本不是怕人瞧见,而是因为地宫本就没有出口··只是,相似归相似,这间房她上次并未来过,看楚衡则的表情,似乎也并不熟悉。
林如晖提议,“有那玩意儿在地道里晃悠,从房里面走更安全些·”·“你认识路”·林如晖耸耸肩:“不大熟,走走看呗。”
福纨:“……”·林如晖投来一个暧昧的眼神:“怕什么,反正太子妃那么厉害,带我们几个还不是绰绰有余·”·白蝉扭头:“什么太子妃”·福纨:“……”她瞪了一眼林如晖,轻咳道,“你,你听错了。”
林如晖犹不满足:“那谁的相好,我连保命的剑都送你了,你可得争气啊·”·白蝉蹙眉:“什么相好你这人说话好生古怪。
你们既是我徒儿的朋友,我自然保你们平安·”·林如晖- yin -阳怪气地拖长调子:“徒儿哦”·福纨:“……闭嘴吧你。”
此地的房间似乎全都是联通的,一间接着一间,隔门连着隔门,像地道一样左拐右绕·房内布置十分相像,她们走出一段路,总疑心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起点。
正怀疑着,她们又撩开了一重门帘,福纨跟在白蝉后面进去,看见眼前的场景,不由一愣··只见这是一处简陋的静室,两旁墙上高悬着许多副题字,正中供着神龛。
它四面是实心的墙壁,并不像之前的房间一样有许多出口可选,是一处死胡同··林如晖摸摸下巴:“走错了”·她们刚打算退出去时,福纨视线扫过神龛供桌,忽然一顿:“那盒子——”·供桌上摆着一只黑檀木盒,她说了声“稍等”,上前挑开了盒盖,只见盒子里躺着一卷布。
她只瞥了一眼,心跳猛地加快了··林如晖挪到她身后探头探脑地:“什么东西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福纨瞥了她一眼,将那卷轴展开,只见正面绘着一块复杂的图纹,其余部分空空如也。
这材质和当时她从宫女尸体里得到的另一面布料十分相似,不同的是,当初那半片只是残卷,而这一卷足有三尺长··不知为何,她望着那图纹,隐隐觉得有几分眼熟。
林如晖细细打量了,微讶道:“相柳”·福纨想起古籍上记的,相柳似乎和烛龙一样,都是上古凶□□字·传说相柳有着蛇的身子和九个脑袋,为冬天之潜龙,带来洪水灾祸。
·林如晖执起那张布料翻看一番,没瞧出什么端倪··福纨皱眉:“你不觉得,这图案,似乎在哪里见过”·林如晖闻言又仔细看了看,疑惑道:“有吗”·“福纨。”
一声压抑的轻唤传来··福纨扭头,却见白蝉神色有异,正死死盯着那张画布,眉心紧皱·她眸中似有红色流光一转,哑声道:“能……给我看一下吗”·那一瞬,福纨蓦地回想起来,自己究竟是在何处看过这图纹。
她伸手入袖,缓缓捏紧了那枚白玉佩,玉佩上刻的花纹硌得她掌心发疼··福纨喃喃:“……定远侯家纹·”·白蝉立住脚步,隔了一张桌子看向她,一头及腰黑发无风自动,眼中无悲无喜,只剩一片空茫。
福纨还记得上一次白蝉失控,也是想这样,莫名出现了激烈的情绪变动·此刻,白蝉正盯着她手中那卷轴上的花纹,神情变幻不定,似乎想到了什么痛苦之事,又似极力抵抗。
林如晖视线在两人间扫了一圈,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她这是怎么了”·福纨合上那张破布:“无事·”其实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想叫林如晖瞧出来。
“你也想看吗”福纨走向白蝉,摊手,平静地,“给你·”·白蝉垂眸看向她指尖,却没有立刻接过·福纨静静仰头望着她,就在这时,白蝉忽然一抬眼,两人对视了。
供桌上的红烛一晃,福纨这才注意到,白蝉眼底竟盈满了妖异的红光,不是红烛的反光,而是从她眼底渗出的骇人血色··林如晖攥着楚衡则退了一步··福纨没有退。
她迎向她的目光,语气随意得好像在闲聊:“不是说想看吗,还你·”·白蝉安静地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体内不断溢出炽热真气,剑锋处的空气竟有几分扭曲,黑发轻轻晃动着,眼底是不详的血红。
林如晖脸色一变,喝道:“离开她”·福纨像是没有听见,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低声唤她:“白蝉”·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听见她的声音,白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勾了勾,露出挣扎的神色。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伴随着木门倒塌,灰尘阻挡了几人视线,烟尘深处传出了低沉的咆哮··福纨面色微变,是那怪物它竟循着血腥味追到了此处偏这房间只有一处出口,她们竟是被堵在了死胡同中。
房门到她站着地方不过短短几步,很快,烟雾里探出了一只手,不,那甚至不能被称之为手,而是一只枯槁的爪子,五指微蜷,锋利的指甲上挂着淋淋血肉··那手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福纨面门抓去。
楚衡则再顾不得其他,失声道:“殿下——”她合身扑去,想挡住这一击··然而,比她更快的,是一条白色的影子··白蝉足尖轻点,越过供桌,反手拔剑轻巧一上挑,刺穿了怪物手掌。
金属摩擦过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怪物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五指收拢,直接抓住了剑锋·它骨骼比起寻常人类坚固许多,这一剑竟没能彻底斩断指骨。
白蝉面色不变,改挑为刺,轻喝一声,腰腹处瞬间爆发出极大力量,剑锋如流星般穿过指骨的间隙,直指怪物面门··——竟是想连手掌一起钉死··福纨偏头,白蝉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时间仿佛放得很慢,她能看清,白蝉一双眸子仍泛着红光,并未恢复神智,竟是凭着本能挡在了她身前··白蝉这一剑迅如雷霆,整个人连着剑往前直冲,死死将怪物抵在了墙边。
出口处终于清理了出来,林如晖一把拉起楚衡则,果断道:“走·”她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淋淋漓漓往下淌,她咬牙忍住,又去拉福纨:“快走”·没拉动。
就在这瞬间,只听当啷一声脆响,竟是软剑碎了··这柄剑本就是女儿家防身之物,极薄极软,能撑上这些时间已经很不错··怪物晃晃脑袋,从废墟中爬起身,与空着手的白蝉对峙。
林如晖面色一变,吼道:“殿下,走啊——”·福纨却没有回头,只吩咐道:“衡则,她受了伤,你先背她走·”·楚衡则似有犹豫。
福纨猛地斜来一眼,厉声道:“她为救你而伤,你是想叫她死在此处吗”·楚衡则喉头滚动了一下,俯身背起骂骂咧咧的林如晖,无声地冲出了烟尘弥漫的内室。
室内只剩下两人一怪··白蝉没了武器,神情却无多少波动·她俯身利落地撕开了宫装下摆,直开叉到腿根,抬眼看向不远处愤怒咆哮的怪物··福纨这时注意到,怪物身上披着一身明黄衣袍,却并不像皇帝该有的礼制,反倒……有几分像皇后它整张脸都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直没入脖颈,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与药味。
下一刻,怪物动了,直冲向赤手空拳的两人·白蝉眼睛一眯,一抬手格挡住它的手指,反手握紧,随即借力跃起,凌空在墙上踏了几步,一把将它带着往后仰去,狠狠摔进了尘土之中。
正常来说,这样后脑着地的冲击力足以使一个成年男子失去意识,可怪物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它摇晃着,又重新站了起来··这样干耗下去不是办法··福纨抿唇,心念电转,视线扫过供桌时一顿。
她想起了什么,立刻回身往那桌下摸索,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柄硬物··她再无犹豫,直接将它抽了出来,竟是一柄桃木剑··软剑虽锋利,却又薄又软,对付这种没有致命弱点的怪物,还是钝器更好用些。
她扭头,抛向白蝉的方向:“给”·白蝉回手接剑刺出一气呵成·一剑劈下,怪物面上的绷带断裂落地,露出一张青紫可怖的人脸,五官看不分明。
它痛呼一声,踉跄后退,略带惊惧地望向白蝉手中的木剑··福纨紧张地注视着战况,未曾想那怪物竟偏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它扭头逃跑,带着伤消失在了- yin -影之中。
短短一瞬,福纨注意到它绷带下的脖子·青筋毕露,皮肤苍白,隐约能看到耳下有一颗浅色的痣··痣她的心往下一沉··她低着头思索,太专注于思绪,以至于没有发现,白蝉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后。
·“纨儿·”那人低声唤道,清冷的呼吸就吐在她耳边··福纨慌张回身,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眸,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白蝉眸色妖异闪动,提剑而立,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下一秒,她举剑朝福纨喉间刺来··眼睁睁望着那冷意逼近皮肤,福纨心跳漏了一拍,剑在她喉头前三寸停住,随即向下,轻挑地挑开了她的衣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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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忘个一干二净,谁知第二天,饶燃直接空降成了她室友··看着面无表情命令保镖搬行李的饶大小姐,许时安双腿发软: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吗·————·饶燃:安安,过来。
许时安:……我不··饶燃:哦··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过了两秒,许时安的床帘被掀开,饶燃抱着大狗抱枕抬头看她:“往里去点。”
【温柔可爱小哭包受 x 表达障碍傲娇大小姐攻】·“她一哭我就心软,天生的对头,没办的·”·↑点击专栏收藏作者,还有更多脑洞期待你的临幸鸭~· · ·第22章 喜欢【入v三合一】·室内光线昏暗,充盈着轻柔的檀香气息。
福纨轻呼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捂住散落的前襟·下一秒,喉间传来压力,她被木剑勾着下巴,半强迫地扬起脸来··冰冷剑锋抵在柔软皮肤,她无从躲避,只得直直望进对方眼中。
白蝉单手挑着剑,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靠近,她双眸充斥妖异红光,看起来似乎彻底失去了理智·福纨被她的气息逼得无法呼吸,乌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睫毛一颤,流露出平素从不示人的无辜与脆弱。
“白……唔”·眼前一黑,白蝉不耐烦地盖住她的眼睛,俯身吻住了她··福纨恍惚间,在她掌心眨了眨眼·一声木剑落地的轻响,白蝉空着的手摸索过来握住她的手掌,两人十指相扣了。
白蝉的手很冰,手指修长有力,指尖有习武练出的茧子,触感粗糙,仿佛缓缓摩挲过她柔软心脏,印出千万个无法抹去的指纹··她动作很急躁,也很粗暴,除了占有欲,还夹杂了急切宣泄的愤怒。
福纨几乎要喘不过气,整个人软倒在白蝉怀中·间隙时,白蝉还一遍遍低声唤她:“纨儿,纨儿·”·所谓无情道·无欲无求,无爱无恨,方可堪破化境。
她本一心只向剑道,如今道心失守,多年来压抑的恨与爱,几百倍地强烈反扑而来,几乎夺去她所有神志··一面是泼满鲜血的侯府正厅,母亲软倒的尸首,瞪着眼睛朝向她,似乎催促她快跑;另一面是福纨对她微笑,黑夜中做贼似的偷吻,谈起理想时,她眼中闪耀的灼灼萤火。
激烈的情感如海啸般排山倒海而来,即便如此,却还是狠不下心去伤害怀中这个人··矛盾和挫败逼得她发疯,发泄似的,白蝉偏头,一口咬上对方的脖颈··福纨一声痛呼仰起头,却没有躲避,反而颤抖着抬起手,慢慢揽住了她的脖子。
白蝉身子一震,维持着姿势没有再动··福纨低声道:“对不起·”·许久,白蝉苦笑了一声:“不,你何曾……对不起我”她踉跄爬起身,捂住脸,眸中红光明明灭灭,露出痛苦挣扎之色。
她衣襟松开了,福纨轻易瞧见了她颈间悬着的褪色红绳与玉佩——玉佩上亦刻着九头相柳图纹··哪怕早有预感,但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声。
不仅如此,白蝉敞开的衣襟下,隐约还能窥见庞大刺青的一角··那是和玉佩相同的花纹——无比张扬的蛇身图腾,凶悍且庄严,如烙印般钉在她莹白的脊背之上,从脊椎一路蔓延至胸膛。
福纨只瞥见一小片,已觉心跳加速··“相柳”,定远侯府世代供奉的驱邪之灵,刺于肩背,能庇佑孩儿上战场不受邪道侵害·可是,谁又能想得到,定远侯全族并非战死沙场,而是死在了他们一心庇护的宋氏皇族手中。
许久,福纨起身走向白蝉·白蝉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福纨追上一步,温柔却固执地握紧她的手,直到对方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白蝉背靠着墙,缓缓坐倒在废墟中。
福纨也半跪下来,扬起脸认认真真地端详她:“白蝉·”·白蝉低低笑了一声··福纨道:“师父·”她跪着,翻出干净的袖口去擦对方的面孔,“不哭了。”
妖异的红光渐渐散去··福纨膝行几步,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以一种全盘献祭的姿态,抬头迎上了她的唇·白蝉微微一颤,却没有拒绝··黑暗中两人鼻尖与鼻尖相贴,互换了一个清浅的吻。
福纨尝到了一点轻微的咸涩,她没说话,只是温柔地舔了舔对方的眼睑··白蝉别过脸,疲惫道:“……你姓宋·”·福纨注视了她片刻,轻声说:“是,你知道了。
既如此——”忽然,她一把扯过她的手,按在了自己心脏处:“白姑娘,我平生最珍视的,就只有这一条命,如今我把它交到你手里·你若恨我,此刻便杀了我罢。”
白蝉手指缩了缩,却被她握得更紧··扑通·扑通··年轻鲜活的心脏在她掌中轻轻跳动,柔软得好像一只扑翅的雏鸟,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扼杀。
白蝉心中百般滋味,却无言·黑暗中,两人心跳的节奏仿佛渐渐重合··半晌,她哑声:“为什么你为何要这样逼我”·福纨温柔地看向她,目光缱绻:“那你的答案呢”·白蝉:“……”·福纨笑了:“怎么,舍不得了”·“可是,比起以后刀刃相向,我宁可你现在就杀了我,趁我……”她眼皮子一挑,轻声道,“趁我还只有一点点喜欢你。”
福纨凑过去蹭了蹭她的鬓角:“往后便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我若爱一个人,决计不肯孤零零去死,哪怕斗个你死我活,折断一身傲骨,也要和她拜过天地,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哪怕要烂,也是烂在她的怀抱里。
白蝉,你怕不怕”·白蝉喉头滚了滚,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仔细端详··“福纨,不,”她勾了勾唇角,像觉得很讽刺似的,“殿下你自有你的荣华富贵,何苦与我这等罪臣之女扯上关系”·福纨反问:“那你又是为何下不了手杀我,宋氏皇朝从此绝后;杀我,你便大仇得报;只要杀了我——”·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白蝉抿唇不答。
福纨轻轻挥开她的手,淡道:“我自出生便没有母妃,父皇病得厉害,无暇来看顾我,皇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身旁有过很多很多人,有的想害我,也有的保护我。
可我知道,哪怕他们保护的也不是我——是,我从来都不是我,不过是象征着‘东宫’的物件罢了·”·“我这一生,只在你这儿当过‘福纨’,在你这儿当过人。”
福纨替她将一绺发丝夹到耳后,“很小的时候,我想过一走了之,什么帝位什么责任统统抛开,这天下负我至斯,我又为何要守着这天下”·“可现在,我又不这么想了。
世间暗如长夜,我偏要斩破这天来看一看日光·我想要四海升平,律法清明·”她抬眸直视白蝉,目光清朗,“白蝉,我想同你一起看到这盛世。”
“——这世道负你良多,也负我良多·如今我要打碎这藩篱,白蝉,你可愿与我重结君臣之义”·白蝉指尖颤了颤,抬眸望向她,视线扫过她的额头,眉眼,唇角,扫过那些她曾热烈亲吻的位置,最后划落到她伸出的手掌,定住了。
半晌,白蝉缓缓开口:“十六年前,定远侯不曾谋逆·”·福纨没有多说什么,只微一点头:“交给我·”·逆着光,她的轮廓看不分明,嗓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白蝉注视她,片刻,倾身握住了她伸来的手掌·- yin -暗潮- shi -的地宫中,两人双手交握··福纨垂眸,郑重许诺:“皇天在上,我必不负你·”·***·两人摸索着走出迷宫一样的养心殿。
宫中的侍卫集中力量正在搜查御花园到长乐宫一路上的几座宫殿,暂时还没顾得上冷冷清清的养心殿,她们很轻易就脱了身··白蝉神色如常·她在东宫门口将福纨放下,并未多言便抽身离去,只说是打算继续调查那具被劫走的尸首。
她虽未说,福纨却能看得出,白蝉心中颇有几分犹豫·之后几日,她并不像往常一样常来宫中找她,反而像刻意避着她似的,隐藏起自己的行踪··只有在半夜里,福纨辗转难眠之时,偶尔会听见遥遥的竹哨声——好像有什么人坐在房顶上吹曲儿。
若她安分躺着,那哨声能断断续续响个大半夜;若她披衣推门而出,哨声便立时停了,像一只夜鸟被惊飞,只余满地微凉月光··福纨忍了几日,本想寻着机会同白蝉详谈一次,谁知正月里突然忙了起来。
先是萧太傅递来帖子,请帝姬过府一趟,她满腹疑问地去了,瞧见那个躺在廊下颐指气使的女子,险些一口气没缓过来··——传说中被□□粉身碎骨连尸首都没找见的林如晖林小姐正躺在榻上边饮酒边吃点心,她挑剔得要死,手边那几碟精致小菜一看都是差人从京城各处的酒楼搜罗来的。
就这,她一边吃喝,还要一边嫌弃,差遣下人们忙得团团转··在太傅府养病这些时日,林如晖这般做派,府中的管家小厮难免有点怨气·可每到这时,她就蹙眉露出黯然之色,叫人想起她身负重伤,明明有家却不能回。
她本就是美人坯子,神态又柔媚,这样的委屈模样做出来,不叫人觉得扭捏,反而怜惜之心油然而生··阖府上下的抱怨声骤然一转··“人都伤成这样了,想吃口点心咋了”·“对啊,人家可是相府嫡小姐,娇气多正常啊。”
“林小姐,想要什么尽管提,小的替您跑一趟”·这会儿见着福纨,这妖孽立刻不装病了,拍拍手坐起身,容光焕发地招呼人过去坐。
福纨不吃这一套,嫌弃地说:“天天躺着,不知道还以为你腿废了·”·林如晖笑道:“臣女就是有人疼,殿下嫉妒了”·福纨懒得理她:“楚侍中呢”·“我说想吃城东的烧鹅,差她去买了。”
林如晖眼波一转,“怎么,这都同生共死了,那位白姑娘还没开窍不成”·不提还好,提起这事,福纨就生闷气,要不是被这俩人一口一个殿下地叫破了身份,她何至于如此被动·福纨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心中盘算着楚衡则最近闲得过分,也该想法子给她换个忙一点的位置,最好忙得连出宫的时间都没有,让林如晖再嘚瑟。
林如晖不知道她正想着- yin -招,眉飞色舞叽叽喳喳,瞧着脸色倒比未受伤时还红润几分··福纨懒得听这黑心莲显摆她是怎么借愧疚之心将楚衡则骗得团团转的,张口打断她,问这趟叫她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谈起正事,林如晖总算正经了些·她拄着拐,进房取了一叠书来··定睛一看,全是些记载民间传说的杂集··“我近来查阅了许多典籍,”她翻开一本,“殿下,您可听说过‘龙脉’”·福纨愣了愣,龙脉的传说历朝历代都有,比如说某某乱世称帝是因为祖坟埋进了龙脉云云。
可传说终归是传说,打天下靠的是硬碰硬的实力,哪儿能真指望这些歪门邪道··林如晖却道:“此龙脉非彼龙脉·本朝的开国四大家——皇室宋氏,定远侯御氏,大司马陈氏,还有南疆的一支神秘大族,传言中,他们平天下靠的是四张龙脉图。”
“据说这龙脉图各有精妙,涉及了当世罕见的技术知识,由四家分别保管·只是,如今天下太平,很少有人再提起这些故事·而四大家中,御氏已经灭族,南疆那一支也已隐退,许多族人并不把此事当真。”
·“殿下还记得吗我们从地宫得到的那卷绘着相柳的图卷·我托人查阅了当年定远侯府抄家的入库记录,里头并没有提到它,想来应是有人秘密将它盗走,不知怎么又辗转藏进了养心殿的地宫。”
福纨沉吟片刻··她并未对林提起过,其实,除了相柳图,她还得了另一张烛龙图的残页·那残图原本藏在宫中,谁知被宫女盗走,引发了一场乱葬岗血案。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白蝉是大司马陈行玉请来的援手,铁甲兵是宋阁老的人·可见宋陈两家都在争那残图,为什么·林如晖道:“野史中,这四卷图被吹得非常玄乎,据说记载了生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也有说是天下无双的精妙武学,此外还有兵法、星象、祭祀、巫蛊……什么说法都有,只一点非常统一,得龙脉图者得天下。”
福纨觉得有点荒谬:“就凭几张图”·林如晖:“殿下不信,但架不住有别人相信啊·这龙脉图传得神乎其神,什么长生之术扭转生死,呵,有几个帝王能挡得住诱惑”·当年定远侯府败落,他们一族所保存的图卷流入宫中……·“殿下可听过,‘白壁无罪,怀璧其罪’”林如晖淡淡道,“拥有龙脉图的四大家中,南疆那一支神秘得很,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人,宋氏稳坐皇位,陈氏手握重权……其中最好对付的,可不就是定远侯么”·福纨皱眉:“你是说,有人为宝图而诬陷了定远侯一族”·她思忖片刻,又道:“当年谋反一案,确实疑点颇多,但时隔多年,要想翻案,除非将整个大理寺翻过来,兴许还能找着些蛛丝马迹。”
林如晖笑了:“您要闹大理寺,如今机会可不就撞上门了”·机会……福纨肚子里一转,蓦地明白过来,眯眼看向她。
林如晖得意道:“您该谢我‘死’得正赶巧·”·福纨凉凉地:“若你真死了,兴许我还能开心两天·”·话虽如此,除夕刺杀案和林如晖的“死”,或许真能成为他们叩开大理寺的敲门砖。
福纨斜睨着林如晖,心想这人确实聪慧得有些过了分··大概因为相像,她俩从小就互相算计着,兜兜转转这些年,虽如今暂时站了同一边,还是谁也不服谁··正说着话,楚衡则提着烧鹅风尘仆仆赶进屋。
一推门看见福纨,她还愣了一下,旋即面孔猛地涨红了:“殿,殿下……我……”·林如晖贱兮兮地撩她:“脸红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楚衡则本就嘴笨,这一紧张,更是结结巴巴啥也解释不清楚——明摆着就是被欺负的命··福纨不忍再看,起身告辞··***·隔几日,前朝出了个事。
事情要从丞相林朗开始说起·他年前吃了挂落,一直称病在家,除夕夜又痛失爱女,人人都以为他定会继续告假一段时间·谁知这人竟是披着素缟满脸悲痛强撑着上了朝。
众朝臣心中满是问号,想林相要不就是在家待太久待傻了,这副模样跑到御前来卖惨,也不知是卖给谁看女帝最近本就气不顺,再撞见你这穿丧服的不嫌晦气·林相倒是不管同僚如何编排,一见女帝直接扑通跪下,指天画地地乱吹一通父女情深,随即,自请去大理寺协助查案。
京中大案向来是由大理寺直接负责,无论丞相或是大司马,都无权插手过问··谁都想不到,林丞相竟能把老脸也豁出去,整了这一出卖惨骚- cao -作·他抹着泪,情真意切、无比惭愧地反思了自己,说自己年过五旬竟没能保护住掌上明珠,无颜面对早逝的发妻,还说宁可辞去丞相官位也要抓出凶手给女儿报仇。
饶是女帝向来没什么良心,也不由噎了一下··说到底,人家好好地把女儿送进宫来,结果一场夜宴结束尸骨无存·细究下去,林如晖还是替她挡的灾·女帝难得心虚了一回,安抚了丞相两句,下旨意追封林如晖为郡主,赏了不少东西以示抚慰,又将林相暂调去大理寺,命他协理查案。
论官职,大理寺卿低了丞相一头,林朗这样空降过去,说是协理,其实和直接将大理寺交给他也没差了··林相也不客气,当天下午就风风火火走马上任,刚一进门就指名点了一大堆卷宗,说要从头梳理案情。
大理寺卿都懵了,想你这又叫什么查案按着规程,大理寺已经扣押了当日的礼官,制作药发木偶的匠人一族,以及伺候的宫人,只要挨个细细审过去,定能有所斩获。
结果你放着重要证人不提审,转眼去翻旧账·他抹着冷汗陪在一旁,想林大人莫不是伤心坏了脑子要不是知道林相痛失爱女,他几乎都要以为对方是借着查案名头混进来找茬的。
一边是大理寺卿心中忐忑,另一边,林相的人已将堆成山的旧卷宗清理出一部分,福纨和林如晖两人接到便开始埋头查阅··几年前,京中出过一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案子。
除夕夜宣礼的那位礼官姓周名恬,他家中有一房疼爱的小妾,小妾的娘家兄弟仗着妹妹得宠,在京郊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结果有一回失手闹出了人命,那农妇的丈夫也是个犟的,直接跑进京城击鼓鸣冤。
这事儿闹得挺大,不料最后不了了之,七拐八拐托关系赔了点钱抹平了··这桩案子,福纨顺藤摸瓜,竟查到了司天监监正刘训头上——他有一位同族兄弟在衙门当差,当日摆平此事的便是刘训,也叫周恬欠了刘家一个大恩情。
又是司天监……福纨拎着那个熟悉的人名,眉毛挑了挑··再说大理寺刑讯处,他们的人连着审了礼官好几日,费劲口舌却一无所获·这周恬仗着没有证据死活犟嘴不肯认,只说一切都是循礼制来- cao -办的。
他身上还挂着官职,没拿到明确证据之前,大理寺也不好随随便便给人上刑,简直一摊烂账··福纨听闻此事,借着慰问林相的名头走了趟大理寺,闲谈间“顺带”提起了那一桩旧案。
大理寺受掣肘颇多,人却不傻,转头就提了司天监的人来问话··见他们押着哭丧脸的刘监正过来,福纨还在门口拦了一拦··大理寺诸人对帝姬没有太大意见,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可后头刘监正已经按捺不住叫唤起来,怒斥她是灾星祸水,结果挨了狱卒狠狠一脚。
·福纨笑眯眯听完,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将负责押送的寺正叫到一旁吩咐几句··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寺正眼前一亮,立刻点头照办,命人先押着刘训特地绕到礼官的监室门口晃了一圈,叫两人打了个照面,再押到另一层关好。
周恬正闭目养神,乍一看刘监正从眼前走过,还以为是自己看岔了·擦擦眼睛再一看,不得了,刘监正确确实实是被押着入了狱··他一个激灵,瞌睡全吓醒了,心中惊涛骇浪,却不好表现出来,整个人憋得心脏狂跳。
他想自己明面上并不常和司天监来往,与刘监正的那层关系理应十分隐秘才对·他试图安慰自己,兴许刘训是为了什么别的事被提审的,可却又止不住地心慌··福纨走到他监室门口,随意敲了敲:“喂”·周恬看见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帝,帝姬殿下……”·“免了,”福纨盘腿坐下,“知道孤为何而来么”·他意识到不妙,硬着头皮说了声不知。
福纨道:“孤来不为别的,是为了救你这条- xing -命·”·周恬一听就噗通跪下来,嚎道:“殿下,臣确实是冤枉——”·“呵,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福纨道,“是要让大理寺的人将你家中姬妾挨个提审才肯说实话吗你身上是有官职,她们可没有。”
她像是想起什么,冷笑道,“这大理寺的刑罚孤也见识过,怕你府中小妾挨不过一刻钟呢·”·周恬面色煞白:“臣,臣没有过错,凭什么提审臣府中的人”·“大人啊,这可是谋逆案,若查不出个结果,便是大理寺办事不利,轻则丢了乌纱帽,重则渎职下狱。
而办案不合规矩呢,顶多罚俸三个月·若你是大理寺卿,会如何选”·他嘴唇颤抖,不说话了··福纨淡淡:“孤也并非不讲道理之人,还是觉得该给你个机会。
孤信你对刺杀案并不知情,只是受了歹人蒙蔽·你若肯将那人供出来,兴许还能保你一命,若还是执迷不悟,闹到了女帝跟前,她的手腕你是知道的·”·周恬闭了闭眼,哑声道:“臣确实冤枉。
臣完全不知那药发木偶竟……竟……”·见他还在犹豫,福纨作势要走:“不说也无妨,孤这便去找监正大人,想必他为了保命,也会供出些人来。
你猜猜,他会推到谁身上”·“殿下殿下等等”周恬急道·他咬紧牙关,恨声道:“那老贼他同我说,木已成舟,咬死不认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必死无疑……殿下,您给臣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谋反呐,一切都怪他,臣是受了他诓骗”·撕破了口子,接下来便容易多了。
周恬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个干净,说刘监正挟恩图报,一面利诱,一面又威胁他要告发当年之事,他被逼得没法,才答应了帮忙传话·可他也是真的没想到,刘监正竟有胆子在药发木偶里动手脚,意图刺杀女帝。
出事那会儿周恬整个人都傻了,瘫软在地上,还是两个御前侍卫一左一右架着他丢进了大理寺··周恬膝行到福纨脚边,拼命伸手想抓住她的衣摆,求饶道:“臣无知,受了女干人蒙骗,还求殿下为臣讨回清白啊”·福纨踢开他的手,很好笑似的:“清白你若清清白白,刘监正又如何胁迫得到你”·周恬傻了:“可,可您方才分明说——”·“孤只说保你一命,至于别的……”福纨抬了抬手,屏退众人。
迎着周恬满含希冀的目光,她慢条斯理道:“其实,孤还有一件私事问你·”·他忙道:“您问您尽管问”·福纨唇角勾了勾:“十六年前,定远侯府。”
周恬神色一僵,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定远侯谋逆抄家问斩,您问这个做什么……”·福纨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她那双眼很黑,很幽深,好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周恬慌乱间瞥了一眼,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爬上后背,整个人都有些发软··他咽了唾沫,不自觉地开了口:“其实我,我知道的也不多……”·走出牢房,福纨眉头一直紧皱着。
她回想起周恬交代的那些话,定远侯灭门那日是八月十五,宫中设中秋宴,请了定远侯府的世子与夫人入宫赴宴··谁知,夜宴进行到一半,殿外埋伏的刺客突然发难,宫中一时大乱,等禁军冲进去时,室内已经血流成河,定远侯世子正持刀与陛下对峙,他身中数箭,皇帝亦中了一刀。
面对禁军,世子自知大势已去,束手就擒·定远侯谋逆证据确凿,当夜禁军便围了侯府,将府中诸人尽数捉拿··一夜之间,京城就变了天··他所说的情况倒与资料记载没有太大出入,只是整件事发展得太快,从谋逆事败到定罪问斩,简直顺利得有些夸张。
十六年前,周恬还只是个跑腿的小吏,而当年侍奉在殿内的另一个人,此刻恰巧也关在大理寺内··***·大理寺地牢··这是一间三尺见方完全封闭的石室,火盆明明灭灭,却添了更多- yin -森,刑具在墙壁映出无数憧憧黑影。
一中年男子被悬吊在正中,看模样已经捱了好几顿刑罚,正在中场休息··福纨走近两步,抬眸看向他奄奄一息的模样,突然笑了:“怎么,监正大人还是块硬骨头”·刘监正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下一秒,旁的拷问官就抡圆了胳膊一鞭子甩过去,将他佝偻的身躯抽得往后一仰··福纨接过大理寺寺正递来的帕子,慢悠悠擦去手指溅了的血沫,面上还是和善笑着的:“人证物证皆在,监正大人还要抵赖吗哦,孤忘记了,如今整个司天监遭废黜,您也不是什么监正大人了。
突然要孤改口,还真是不习惯·”·“你……你……你就不怕……”他几乎将牙根咬碎,凶神恶煞瞪着福纨。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福纨冷冷道:“怕什么你当初矫造星象之说构陷他人,就该想到会有今日·”·“老子x你这贱——啊”·唰啦又是一鞭。
这牛皮散鞭浸透了盐水,柔韧且有光泽,一鞭下去便带起一片红痕··福纨神色冷淡,见他好不容易抽抽着缓过一口气,攥着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刘监正痛得眼冒金星,猝不及防和面前的女子对视了,那双眼睛黑黝黝的,深邃又幽暗,叫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这女人的心肠狠极了,不,不行,再这样下去,恐怕他烂在这地牢也不会有人知晓··刘监正抖了抖,努力扯出讨好的笑:“你……不,殿,殿下,您行行好……一切都是那礼官诬陷于我——”·福纨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思索回忆道:“当日殿前对峙,孤的一条- xing -命捏在你手中,你撒起谎来也是这般毫不犹豫,嗯”·刘监正畏缩摇头:“不,不……”·“真是恶心。”
她唇角勾了勾,“罢了,孤懒得同你计较·这样吧,你老老实实答一个问题,孤考虑饶了你的狗命,如何”·刘监正忙露出谄笑,一个劲地点头。
福纨使了个眼色,示意寺正和其他一众人等出去等着·自从见识过福纨的手段,大理寺诸人对她多有钦佩,此时也乐得卖她个方便·很快,室内便只剩下福纨与刘监正两人。
房门吱呀关上··福纨凑近到刘监正耳畔,低声说了个名字··刘监正身子猛地一颤,旋即慢慢发起抖来··福纨道:“看模样,你知道些什么”·刘监正不断摇头,额头流下豆大的汗珠,脸上的横肉都哆嗦着,看起来怕到了极致。
福纨皱眉:“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你慌什么孤保证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你说出来,孤保你平安·”·刘监正粗重喘着气,半晌,脸色灰败下来。
他露出一个惨败的笑,摇摇头:“您还是杀了我吧……”·福纨不想他竟说出这种话,抿唇道:“这么说,中秋宫宴你确实在场”·刘监正垂头不答。
“此次的事,孤也知道,你并非真正的幕后主使,”福纨围着他绕了一圈,“以防你脑子不清醒,孤再提醒一次,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如此,你还要包庇他人吗”·刘监正身子颤了颤。
她柔声道:“无论十六年前,还是今天,你都是替同一个人办事,是不是”·刘监正静静听着,没有否认··福纨靠近他:“孤只要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而已。
你给了,孤立刻救你出去·”·刘监正抬眼看她,憔悴面孔闪过一丝动摇,嘴唇微微张了张··“什么”福纨没听清。
她凑近他,过了片刻,忽然感觉脸侧落了一滴温热液体,抬手一摸,竟然是血·这血呈现不详的乌黑,福纨神色微变,猛地仰头去看刘监正··那人浑身都软了,只靠镣铐吊着才没滑落,垂着眼睛,唇角不断溢出黑血。
这是……毒福纨厉声道:“来人——”·她逼近看他,只见这人眼球不断震颤,浑身抽搐,还未死透·她急问道:“那人要杀你,你还要替他隐瞒吗”·刘监正缓缓瞥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没了说话力气。
他唇角嗫嚅,福纨将耳朵紧贴在他唇边,半边脸都浸透了血,也只能听见他喉头喘不过气的“嘶嘶”声··同一时间,寺正已率人冲进门来,见她身上的血,大骇道:“殿下——”·福纨维持着姿势没有动,片刻后,疲惫地摆摆手,退开半步:“孤无事。”
寺正这才顾得上去看她身后的人·刘监正垂头挂在房中,一动也不动,已然死透了··“这……这……”·福纨抿唇:“去查查出他究竟中的什么毒。
还有,自他入狱以来,所有吃过用过的东西,全都给孤验一遍·”·话虽如此,她却并不抱多大希望·对方既然敢在大理寺动手,必然笃定了不会留把柄,哪怕要查,也很难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寺正本还没缓过来,这时回过神,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毒……毒那,那他……这案子……”·福纨瞥了他一眼,缓缓道:“刘训意图篡位,谋害今上,畏罪自尽。”
寺正小心翼翼地:“这刘训区区不过一个四品官,臣以为,他身后或许还藏着别人,殿下,要不要……”·“他什么也没说,线索断了,”福纨冷淡道,“要结案就结吧,要么,你自己去查。”
寺正忙赔了个笑:“臣哪儿那么大本事自然是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了·”·看着他讨好的笑容,福纨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厌烦。
她没再理会他,拨开忙着解尸体验毒乱成一团的狱卒,逆着人流朝大理寺外走去··算算时间,从刘训入狱到她去审问,统共不过两刻钟的功夫,能在这么短这么精确的时间段里给姓刘的下了毒,凶手只可能是大理寺内部之人。
外头新鲜的冷风一吹,她脸上的血迹干涸了,黏糊糊粘着一绺绺黑发·她连擦脸也懒得,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边乱走,一边想着心事··路边的平民惊疑不定地打量她,纷纷避开。
拐过一个巷口,她忽然被挡住了去路··拦她那人一袭白衣,干干净净,气质出尘,手中执一柄旧剑··“殿下,”那人声音清冷,“怎得这般落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闻言,福纨眼神微微一晃,终于有了几分活气儿。
她别过脸:“你不是躲着我么,这又来做什么”·白蝉道:“左右无事,过来看看·”·她语气沉静,乍一听还是旧时模样,仿佛地宫那夜什么也不曾发生,只除了她客客气气称呼“殿下”——不是徒儿,也不是纨儿。
福纨垂眸不肯看她,生怕一眼就要忍不住·她压抑道:“既已经看过,可以走了吧”·白蝉没说话,也没让开,直直挡在她面前,高出半个头的- yin -影罩下来,竟让她觉得无处可逃。
福纨皱眉:“你——”她抬眸看去,这一眼却叫她愣了片刻,只见面前的女子微微蹙眉,冷厉凤眼中显出一抹困惑神色··福纨定了定神,下意识想绕开她,谁知错身时却被拽住了手腕。
·白蝉一手攥着她的腕子,定定看向她,轻而慢地说:“殿下,你为何……总入我梦中”· · ·第23章 醉娘【一更】·福纨想象过她会来找自己兴师问罪,也想象过她会彻底无视自己,甚至想象过她直接提剑捅人,却万万想不到白蝉竟会当街拦人,只为了质问她为什么入她的梦。
——是你自己乱做梦,难道还要怪别人不成福纨忍了忍,道:“做梦是寻常事,白姑娘莫要多想了·”·白蝉却不依,认真地说:“你说的不对,我以前从不做梦。”
福纨心说好哇你这是摆明了要赖上我·她道:“那你说说看,都梦到了些什么”·不问还好,这一问,白蝉的面孔可疑地泛出酡红。
她视线躲闪:“问,问这做甚”·福纨坦然:“先说好,若是我没做过的事,那一定是你自己虚构的,可不能赖我·”·白蝉困惑:“没做过的事还能有什么亲也亲了,还拉过手……”·这回轮到福纨脸红了。
她一边脸红一边腹诽,心想你不懂的花样还多了去了·福纨轻咳一声,绕开这个话题,道:“那,你既然总梦到我,为何却不肯早点来见我”·白蝉沉默下来。
时近傍晚,盏盏灯笼亮起,巷口处投来昏暗的微光,将她们的影子斜映在曲曲折折的石墙上·光看影子,俩人好似亲密无间地紧贴着··福纨又等了一会儿,道:“时辰不早,我得回宫去了。”
白蝉终于开了口,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干的话·她问:“殿下,那卷相柳图……等查完了,可否物归原主”·福纨愣了一下,又听她补充道:“倒也不是想要那画,只是,那日我看到它,好像模糊想起了一些旧事。”
福纨道:“旧事”·白蝉顿了顿,方道:“其实我……不大记得五岁上山之前的事情·但那天在地宫,我脑中突然多了些零散画面,不算太清晰,但……”她皱眉,“我隐约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
“忘记”·她摇摇头,道:“兴许多看看那画,就能记起来了·”·福纨还是心软,见不得她为难,便答应了下来,约定三日后到太傅府上见面。
***·头顶悬着军令状的大理寺办事效率很高,一夜之间便写好了文书呈到女帝跟前··司天监监正刘训的尸体已经验过,他中的乃是一种即时发作的烈- xing -鸩毒,与此同时,仵作在他后牙槽中找到了一枚破损的毒丸,经裁定他们一致认为是刘训本人畏罪,于刑讯过程中咬碎毒丸自尽。
然而,福纨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真心赴死的人,绝不会在死前最后一刻露出那样怨毒又不甘的眼神·她曾试着给尸体敛目,无论如何也闭合不上——刘训死不瞑目,因为有人暗害了他。
女帝漫不经心道:“帝姬,你说呢”·福纨保持沉默,半晌,道:“儿臣并无异议·”·事发当时只有她和刘训单独待在那监室中,若是他杀,第一个该怀疑的便是她。
女帝收回视线,她并不关心这蝼蚁一样的小男人到底是怎么死的,随口下了判决——监正刘氏一族意图谋反,处极刑,监副监管不力,抄家流放,其余诸人革职查办,整个司天监自此彻底废免不得再立。
此事不咸不淡地揭过,众臣转头开始商议南疆大旱之事,比起一个无足轻重的刘训,还是迫在眉睫的赈灾事项更重要些··听闻南疆已经乱了起来,饿疯了的百姓根本顾不上什么律法,连上头运送的赈灾粮都敢一拥哄抢。
当地已经隐隐有些暴|动的苗头,地方官眼看着压制不住,一天三封信向京中加急求援·对此,众朝臣各持己见,有人认为应当委派钦差大臣带着赈灾粮款南下好生安抚,也有些激进派,譬如大司马的人,觉得应当加派军队驻扎南疆,否则给再多的钱粮也是便宜了哄抢的刁民。
几人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下朝时,福纨本打算往大理寺转一圈,谁知中途被宋阁老拦了下来··这位阁老大人算起来是皇帝的堂叔,历经两朝,在朝中很有些威望,他一张褶子脸皮笑肉不笑,客客气气问帝姬殿下近来可好。
福纨瞥了他一眼,道:“孤好得很,有劳大人挂心了·”·宋阁老笑容更甚:“那就好,那就好·那日之事,老臣还未找着机会向殿下赔罪,实在惭愧。”
福纨奇了:“大人何出此言”·“这刘训狼子野心,竟敢谋害陛下·那日他在朝上胡言乱语诬陷您,都怪老臣眼拙,没能瞧出他的险恶用心,还险些冤了殿下,实在是……”·福纨瞧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模样直想笑。
她哼了一声:“冤了孤哪里有冤,孤腹中确实怀了孩儿,阁老大人莫不是弄错了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宋阁老被怼得一愣,赔笑道:“是,殿下既如此说,此事又交由胡太医看过,自然错不了。”
说这话时,他眼中精光闪动·福纨便知他并不老实,估计已经找了胡太医了解过前因后果,知道她是假孕··宋阁老以为福纨定会心虚,谁料她只是笑了笑。
“大人是在威胁孤了”福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若有本事,尽管告到陛下面前去,你我各执一词,孤倒要看看,她是愿意信孤,还是信你再或者,赌她肯不肯冒这风险,剖开孤的肚子来看个究竟。”
宋阁老的表情险些没端住:“你——”他脸上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殿下倒也不必激老臣,只是万望殿下珍重自身,别一个不当心吃错了东西,伤着‘孩子’不说,还祸及母身。”
“东宫的吃穿用度都由女帝亲自过问,大人觉得陛下会害孤”·宋阁老眼中闪动着恶意的光:“老臣不敢,只是怕底下人做事不当心,疏忽了。
殿下,您瞧大理寺不也如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不还是叫那姓刘的服毒自尽了”·福纨微微眯起了眼睛,没答话··宋阁老目的达到,便也不多纠缠。
他拱了拱手,另起了一个话头:“贤亲王的几位世子都是青年才俊,殿下若有闲心,可去他府上坐坐·”·福纨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宋阁老道:“与其等将来,贤亲王世子过继中宫得了储位,殿下要同京中无数贵女相争,倒不如您趁早讨了世子欢心,都是一族的手足,老臣定不会叫殿下吃亏。”
福纨冷笑:“孤虽病着,却还没有糊涂·阁老大人,您这般岁数的人,竟也会白日做梦”·宋阁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直骂她不识好歹,脸上却还得赔出笑,承认是自己糊涂,殿下不愿也就算了云云。
谁料福纨连多个眼色都没施舍给他,径自擦肩而过,往外去了··周遭众人各自围了小圈聊天,都或多或少注意到这里,见宋阁老平白吃了那么大一个瘪,平素与他不对付的人都幸灾乐祸地暗爽起来。
宋阁老脸色愈发发青,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帝姬而已,眼下是女帝昏了头才信她的鬼话,往后他倒要看看,这人还能得意到几时·***·大理寺殿宇森严,房屋构造深邃,且有不少地下建筑,越往里走,就越是- yin -森恐怖,给人以一种强烈的心理上的压迫感。
这地界血腥味颇重,走道与拐角处供奉着小神龛,都是些可镇百鬼的凶神猛将,有画像也有雕塑,幽幽烛光映着青面獠牙的神像,更添了几分恐怖之感··福纨便走在这样一条走廊上。
她本就不喜这样的肃杀之感,今日又是一人独行——寺正有事告了假,她只得一路匆匆疾行,谁知刚过拐角,却撞上了一个人··“唉哟”那人向后跌坐在地上,手中卷宗散了满地,眼泪汪汪捂着被撞红的额头。
福纨稳了稳,低头看去,忍不住“咦”了一声·只见那人穿着不合身的大理寺官服,身量纤纤,声音清朗,再看胸到腰臀的弧度,分明是个少女··福纨愣了愣,她可从未听说大理寺还招过女捕快。
这姑娘抬起头来,鼻头红红的,眼睛像小狗一样乌黑圆润,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颇有几分可怜··福纨心软了一点:“你没事吧”·姑娘呆呆望着她,猛地回过神惊跳起来,一边说“抱歉”,一边跪在地上收拾四散的文卷。
她手笨,收了半天还是一团乱,又抬起头对福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福纨看不过去,蹲下来,三两下收拾好卷宗交还给她··她吸吸鼻子:“多,多谢。”
福纨端详了她一会儿,忽觉出几分眼熟:“你叫什么”·“啊”她受惊地抬头又很快低下,小声说,“醉,醉娘。”
“你在大理寺当差”·醉娘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细白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紧张··福纨也不好逼问她,扶她站稳,道:“这没事了,你去忙吧。”
醉娘抱着卷宗,怯生生瞥了她一眼·福纨当她还有话要说,干站着等了一会儿,却见醉娘低头站着,恨不能整个人都缩到她抱着的卷宗背后去,只露出通红的一双耳朵。
两人默默无语,福纨扫过她抱着的那几页纸,视线突然一凝··她一步上前,翻过第一张纸细细看了,果然,是一份验尸报告··“你是大理寺的仵作”·“唉……唉”醉娘紧张兮兮地轻扯了她衣袖,为难道,“这个,这个不能给外人看的。”
福纨淡定:“不是外人就能看了”她毫不心虚地翻出林相为方便出入而交给她的大理寺腰牌,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是来协助你家大人查刘训案的,不信你且去问。”
醉娘将信将疑打量她手中的腰牌·听见少卿的名号,她睫毛忽地一颤,垂眸道:“知,知道了,那……大人请随妾身来·”·她看着柔弱,脚程却快,七弯八绕便将福纨带到了一处偏远的地下走廊。
这处比先前审问刘训的刑房更深入地下,甬道上下左右全是青石板壁,透出阵阵- yin -寒·即使福纨穿了冬衣,也不由觉得有些发冷··她问还有多久,却见醉娘停住脚步,旋开一处石门:“到了。”
福纨原以为走廊已经够冷,谁知门一打开,竟像是开了一座冰窟,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还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像是腐臭,又像是蜡燃烧融化散发而出的刺鼻味道。
室内燃着幽蓝的烛火,福纨眯眼看去,待看清里头景象,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绕是她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那是一处宽敞的石窖,冬日还摆着冰盆,最惹眼的是房间正中的石台,并排躺着六七具尸体。
尸体以白布覆面,胸腹被整个剖开,血淋淋的心肝脾胃整整齐齐排在一旁··醉娘似是习以为常,道:“您找刘训他是东南角的那一位。”
 · ·第24章 问罪【二更】·室内寒冷,气味也好像被冻住了·可福纨瞅着眼前这一溜开肠破肚的尸体,老觉得一股尸臭在往鼻子里钻··背后之人突然轻拍了一下她肩膀。
“白——”她下意识回头··没有白蝉,只有醉娘睁着眼睛望向她:“大人不进去吗”·福纨回过神,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想起那个人。
明明早就习惯一个人了,怎么又凭空生出这等依赖心来·这么想着,她鼓起勇气,抬步往停尸间内踏了一步··醉娘跟在她身后挤进门,熟练地往一旁矮柜上放下堆成小山的卷宗,又拎起一只小木盒,快步走向石台东南角。
尸体惨白,剖开的胸腹空空如也,看得出放过血,阻碍视线的脂肪也早已被割走,只剩下皮肤连着筋络·两瓣夹子从头顶吊下,拎着他的皮肤,像肚子上展开了一双血淋淋的翅膀。
福纨忍住恶心看了一眼,险些没认出这面目全非的尸体就是当日志满得意的刘监正··她戴上醉娘递来的羊肠指套,轻轻推开男人闭合的嘴,在后槽牙处看见了一颗碎了一半的牙齿,里头黑糊糊的,应就是嵌了那毒丸。
福纨皱眉:“他是中毒而死”·醉娘:“是·”·“什么毒”·醉娘道:“……鸩毒。”
她短暂的犹豫并未逃过福纨的视线·她直起身,目光落在醉娘身上:“你瞒了什么”·“我……我没……”醉娘慌张垂下眼,“看症状确是鸩毒无误,只,只是还有些疑点。”
“什么疑点”·醉娘细声细气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许是妾身多心了,我向来如此,大人不必在妾这样的人身上浪费功夫。”
福纨干脆伸腿勾过椅子坐下了:“我不怕浪费功夫,你且说说看·”·醉娘深深看了她一眼,旋身取来那匣子五脏六腑,挨个摆出来,慢吞吞讲起自己的怀疑。
她解释说,通常情况,人死后血液循环自动停止,若是毒从口入,那么积蓄毒素最多的应当是在脏器··可刘训却不同··这具尸体肠胃中的毒素微乎其微,反倒是四肢之中残留了不少毒物。
她放下肠子,抬起他一只手给福纨看,只见五个指甲盖底下都呈现出一种青紫颜色,十分可怖··福纨虽听不太懂那些理论,却也知道这颜色意味着什么,当下脸色就有些变化,道:“该不会……”·“妾以为,或许有人用别的法子给他下了毒,口中那枚毒丸,只是障眼法罢了,”醉娘说完,又畏缩起来,“啊,那个,我,我也是胡乱猜测的,大人……”·福纨安抚地对她笑了笑:“无妨,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醉娘咬了下唇,讷讷道:“嗯,可大理寺已经准备结案了·”·福纨道:“大理寺要结案那是大理寺的事,你慢慢讲,无论有什么线索都可以告诉我。”
醉娘犹豫片刻,方说她怀疑毒物是通过血液从外部进入体内的·可是,她细查了刘训身上的鞭痕,伤口干干净净,并没有哪处毒素骤然增加的迹象,可见鸩毒不是通过鞭打染上的。
另还有一事,这鸩毒通过血液发作要比饮下毒液缓慢许多,此人上午进的大理寺,傍晚时分毒发而亡,很可能在他被押解进寺之前,就已经遭了暗算··福纨回想起那日押解刘训的几人,除带头的寺正之外还有一队捕快,想找到人应该不难。
她思忖片刻:“他从头到脚你都搜过了,还是没找到下毒的位置”·醉娘点点头··福纨起身绕着那尸体走了一圈·她初见尸体还有些害怕,此刻忙着苦苦思索,便自动忽略了那极其可怖的死相。
她看得仔细,没注意到旁边醉娘正注视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狂热的光亮··半晌,福纨起身道:“将他头发剃了·”·醉娘愣了一下,听福纨又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匆匆翻出了一把剃刀。
她手脚很快,可见并非第一次摆弄尸体·刘训死了几日,皮肤表面开始发皱变软,刀片又锋利,一个不小心就会割破皮肤·可福纨在旁看着,只见她动作利落,三两下就剃光了头发,连半道伤口都未留下。
剃刀推过,粗糙的黑发缓缓飘落,显露出枕骨下方的一处红痕来··定睛一看,红痕中央竟是一点小小的针孔··福纨抿紧了唇·醉娘见状也是一惊,待仔细验过了毒,她对福纨点了点头。
这伤口四周残留着大量毒素,可见应是有人通过针尖对刘训下了毒··福纨皱眉:“若结案,这尸体要如何”·“一般都是拉去城外埋了。”
福纨心念电转,转瞬间拿定了主意,叮嘱道:“这些证据你且记下交我保管,万万不要惊动了旁人,否则恐怕我也保不住你·”·醉娘一惊,为难道:“可是……万一少卿大人问起,妾……”·福纨道:“尸体按照规程来处理,其余的事情,你就一概当不知情。”
见对方还在犹豫,福纨从袖中掏出一张小小纸笺递与她,道,“若有什么万一,你持这印笺去找一位姓楚的殿前女官,她会带你来见我·”·醉娘捏着那纸笺,愣了愣:“大人,您……您究竟是什么人”·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福纨停顿片刻,说了实话:“孤乃东宫帝姬,你若遇到危险,可来宫中寻求庇护。”
闻言,醉娘那双黑润的眼睛微微瞪大了,腮帮子鼓鼓的,有种茫然的可爱··一瞬间,福纨又觉出了那种熟悉感,却无论如何想不清楚这少女到底是像了谁。
***·另一边,白蝉正蹲在大司马府的一颗歪脖子樟树上,百无聊赖地打量陈行玉跟他那群姬妾在院中打情骂俏··几个小妾个个貌美如花,撒起娇一个赛一个的软糯,白蝉听着她们声声娇笑,却打不起劲儿,思绪飘向了另一个晚上。
她想起那人有一把动听的好嗓子,比底下几个都要好听,却总压着抑着不肯叫出声来,哪怕欺负狠了,也只是带着哭腔“唔”一声·可偏偏就是这短促的一声,像猫爪子挠在了她的心窝上,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一念及此,白蝉感觉熟悉的燥热从丹田升起·她猛地回神,皱眉将乱窜的内息压回体内··师父从小教她修无情道,无论爱或恨都被压抑到了极致·可是那个夜晚,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从此便再难收心。
福纨·纨儿··她没什么表情,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缱绻的,温柔的,淘气的,撒娇的,全都是那人的模样在眼前晃··……殿下。
白蝉蓦地睁眼,只觉得烦躁极了··她再不耐烦等待,直接从树上一跃而下,吓得陈行玉的姬妾花容失色·陈行玉刚被爱妾嘴对嘴喂了酒水,见状险些一口喷出来,怒道:“你做什么”·白蝉淡淡:“你托我的东西,我带来了。”
直到这时,吓呆了的女人们才注意到她脚边堆了个粗麻布袋,不知里面放了什么,竟隐隐渗出暗红的血色··陈行玉眉头紧皱,挥手将脸色煞白的美人们统统赶了出去,方道:“你……你这也太不谨慎万一叫人瞧出来了又怎么说”·白蝉不答。
陈行玉打量她一番,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说实话,当他听说女帝斥重金从剑宗请来高手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会是个这样漂亮的女子··平心而论,他最初对她也不是没有那种心思,但很快,随着白蝉一掌震歪了他家的百年古树,那点想法就跟树上的叶子一样烟消云散了。
陈行玉无奈地抬抬手,示意她将东西拿来看看·白蝉面不改色,直接解开麻布袋口,反手往外一抖··伴随一股冲鼻子的恶臭,一具不成人形的烂肉白骨从里头滚了出来。
陈行玉从小出身高门,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险些当场呕吐出来·他捂着鼻子往后退:“这,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啊”·白蝉:“你的故人。”
陈行玉:“……”他连退七八步,直到闻不到味道了,才一边干呕一边道:“我真是……你他娘的连烂了的尸体都不放过”·白蝉淡淡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必客气。”
见此情此景,她已经隐隐意识到,福纨当时说的不错,大司马说那宫女是他“故人”要送回故乡安葬云云,多半是在诓骗她··她心中有些不满,却没有直接表露出来。
陈行玉险些气吐血,从指缝里扫了一眼那尸体,大着胆子道:“你,你给我把她衣服扒下来”·白蝉愣了一下,不赞同地皱起眉头,似乎在想,堂堂大司马怎么还有这种癖好。
陈行玉一愣,接着跳脚:“想什么呢我是让你把她随身的东西扒下来,尸体随便找个角落扔了”·白蝉站着没动,蹙眉道:“你当初可没说要她的随身之物。”
陈行玉抹了把脸:“所以,东西呢”·白蝉面不改色:“争抢之时扯落了·”·“……”陈行玉忍着恶心仔仔细细看了眼那面目全非的女尸,这才发现,确实只有一堆血肉,衣物什么压根就没了。
白蝉随手甩开那麻袋:“既然故人已经带到,在下这便告辞·”·“等——”还没等他喊出一个音节,白衣剑客已翩然腾空而起,瞬间翻过围墙,消失在了大司马府外。
大司马执掌兵权,府中更养了无数亲兵,竟是没有一人发觉,任凭此人随意出入··陈行玉追了两步未果,转头看见那一地没法收拾的烂肉,险些气歪了鼻子·· · ·第25章 轻薄【一更】·隔几日福纨去太傅府时,怀中揣着那份详细的验尸报告,醉娘写得仔细,尾末还盖了大理寺仵作印。
刚进门,便听得身后一阵风声·福纨吓了一跳,回头只见那白衣女子轻巧落了地,好像一早就在墙上等她似的··她慌乱间低低“唔”了一声。
谁知这声刚出来,她就看见白蝉如玉似的一张面孔爬上了微红··福纨:“你……白姑娘”·白蝉轻咳一声,示意她先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太傅府中走去,不多时,福纨忽听她道:“你肩上是什么东西”·“什么”·福纨觉得脖子微微一凉,却是白蝉的手指,轻轻拉开衣领,碰上了她肩膀靠近侧颈的位置。
白蝉:“你这儿,怎么了”·福纨自己看不见,只得问她到底是什么东西·白蝉眯眼看了一会儿,手指上下轻抚,福纨觉得有些痒,强忍着没有哼哼出声,嘴硬道:“白姑娘,你再这样弄,我可要喊了啊”·“喊什么”白蝉停了手,露出几分困惑。
福纨捂住脖子:“你先前避着我,也不肯说喜欢我,现在又要动手动脚轻薄我,这可不行”·白蝉无奈,自知说不过她,只得横了她一眼。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逆袭·她眼睛生得美,这一眼横过来便像是秋水横波,叫人心里一荡··福纨也是一阵迷迷瞪瞪,好不容易稳住了,才道:“你看,我虽喜欢你,却不是没有原则的人。
你若也喜欢我,自然想怎么弄都不过分,可谁让你不肯说呢”·“什么轻薄,我不过是——”白蝉抿唇,“不过是看你肩上有古怪。”
福纨挑眉:“那上回地宫中,你强按着我亲,也是因为我唇上有古怪么”·白蝉噎住了·这还是那日之后两人初次谈起这个问题。
她有些心虚,转开眼:“我,我也并非不喜……”·话说一半,却听得院中一声轻响·两人回头,只见萧太傅瞠目结舌,正呆呆将她俩望着。
福纨干咳一声:“嘶,萧太傅·认识一下,这位白姑娘是孤的——”·萧太傅打了个激灵,摇头道:“不,不必多言,殿下您开心就好。”
白蝉:“……”·林如晖正闲闲躺在廊下看书,见到几人进来,敏锐地觉察到气氛有些古怪,只看萧太傅好像丢了魂似的领着人进来,跟着福纨一副满不在乎的腔调,而她身后,那位武艺高强的白姑娘却是满脸纠结。
林如晖喊住打算往外走的萧冉:“大人是怎么了”·萧太傅抖了抖:“……无事·”·林如晖狐狸眼一眯:“唔,你知道了”·萧太傅猛地抬眼去看她,就在这时,福纨出声解了围:“知道什么你知道别老想着套话。”
可怜的太傅大人如释重负,慌里慌张退了出去··福纨倒不在意,掏出醉娘写的那卷验尸报告丢给林如晖,又道:“相柳图呢”·林如晖警惕地:“你又要做甚”·“本就不是你的东西,那么紧张干嘛”福纨说着从一旁堆成山的案几上抽出那卷图,塞进白蝉手里,“白姑娘你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林如晖简直叹为观止,看着自家殿下就这么随手把京城各派抢得头破血流的宝图拿去讨小情儿的欢心。
白蝉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她定定盯着那卷印着相柳的卷轴,手指轻轻拂过布面,眉心微蹙··室内一时安静下来,福纨在她身旁坐下,翻看起整理好的旧卷宗。
林如晖打量了两人一会儿,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验尸报告之上··几人各自钻研·半晌,忽听林如晖开口道:“鸩毒”·福纨放下手中的案卷:“怎么了”·林如晖嘶了一声,说不知是不是巧合,接着便翻出一份陈旧的报告给她看。
福纨扫了一眼,上头记载十六年前那场中秋夜宴,宴客的酒水中也验出了鸩毒··林如晖:“鸩毒并不易得,寻常下毒大多使用‘信石’,也就是□□。
鸩酒……是宫中惯用的伎俩·”·“宫中……女帝”福纨摇了摇头,“倒也不一定。
皇亲国戚,权臣外戚,皆有办法取得此物·”·林如晖觉得有理,思忖片刻,又道了声可惜,她说,若是能同时取得这两种鸩毒,交由熟识毒理的医师分辨,兴许能鉴别出些联系。
然而时隔多年,哪里去寻当日宫宴上的毒酒·福纨蓦地想起一事:“这鸩毒,可有法解”·林如晖说从未听过有人饮了鸩酒还能被救活的例子。
福纨眼前一亮:“这便是了·”她追问,“你查到那日赴宴之人中,可有中毒者”·“似乎并没有,”林如晖犹豫道,“会不会是宫宴还没开始,便被刺客打断了”·“不,”福纨合上卷轴,抬眸道,“确实有一人死了。”
“谁”·“定远侯世子妃·”·林如晖愣了一下,也跟着反应过来,那日宫宴乱作一团,侍卫禁军暂且不提,赴宴的贵客中死去的只有定远侯世子妃一人。
卷宗上记载她是为流箭所伤,但真相究竟是不是这样,还未可知··福纨细想了一遍礼官对她坦白的话,脑海中的诸多信息如珠渐连成串··定远侯府世代尚武,且执掌兵权,若他们真想谋反,大可光明正大率兵逼宫,何至于派人扮作刺客,于宫宴之上发难。
退一万步说,若定远侯世子当真安排了刺客,他独自进宫赴宴也罢,何至于还带着世子妃一道··林如晖皱眉:“有人想毒杀定远侯世子兴许世子妃替他挡了灾。”
福纨道:“不,还有另一种可能·或许这鸩酒本就是为世子妃准备的·定远侯世子夫妇大婚不过两年,十分恩爱,他若眼见爱妻毒发身亡,又会如何”·“你是说——”·定远侯战功赫赫,特许殿前佩刀。
而那一日,这刀却成了他的催命符,只要他盛怒之下拔了刀,便是行凶谋逆··两人想通这一关节,都觉一股寒意自背后凛凛而起,不论是谁的主意,未免都太狠毒了些。
这时,久久不语的白蝉忽然开口:“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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