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劫》(出书版上部)—白起(2)[高质言情]

《惘然劫》(出书版上部)—白起(2)
·他打了个嗝,睁大着眼睛,目光散乱,对眼前的人视而不见,「我猜他是清楚的,他知道四爷对他好,很好很好·所以只要四爷说的,他都听·四爷一句话,比老爷夫人的还管用。
为什么……」为什么就没一个人对我这样站在我身前,为我挡住所有人的眼光所有的恶意,多少艰难困苦都要自己撑过来·你可知若你为我如此,我只会加倍地回报于你,为你冲锋陷阵为你攻城掠地,但你没有,这笔生意,你算盘打得不够精。
【《惘然劫》(出书版上部)—白起(22)】·头昏昏沉沉的,脚像是踩在棉花堆里,软软的没个着力处·少言东倒西歪,不得已伸手抓住了五爷的衣襟··五爷低头看看他,一丝不耐烦爬上眼角眉梢。
厌恶我吧,多厌恶几次·我就能不那么在意你了·少言自暴自弃地想,扒开了他的衣襟,将整个脸埋进去,用鼻子轻轻蹭着·不像其他的富家子弟的柔细嫩滑,五爷的肌肤很粗糙。
熟悉的男子气息,熟悉的触感,眼睛有些酸涩,这是自己无数次在夜里想着的人,想着他那宽宽的肩,结实的臂膀,想着两人交欢时,滴落在自己身上的汗水··虽然手脚似乎都不是自己的,可少言头脑里还是清楚的。
五爷向来自制,从没见他醉过,即使盛情难却,他都只允许自己三分醉··而自己现在醉得不省人事,五爷一定是厌恶的··可是那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在床头柜里,有十来块玉佩,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五爷买给他的。
每一次,他新纳了个姬妾娈童,就会买上这么一块玉佩来安抚他··可是,五爷五爷,你觉得那是安抚、那是讨好·我只觉得那是一根针,每一块都是一根针,深深地刺在心头,千疮百孔。
五爷知人善用,让他做了丁府的管事,商号的问题也不避着·他是个好帮手,可那并不代表五爷信任他把他当自己人,他只是利用可利用的一切·如果哪一天自己不能帮他赚钱、不能助他稳固在丁家的地位,五爷对他,怕是弃之如敝履啊。
你那么聪明,丁家在你手上发扬光大,你把所有人玩弄于掌心之上,丁家的少爷们对你都是又恨又羡·我不信你不懂我的心意·你懂的,你只是懒得花心思在我身上,你懒得花心思在任何人身上,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你从来就不屑一顾。
是不是应该高兴,你至少还为我买了玉佩,怕我离开怕我一怒之下投奔敌营·晚风从门外吹来,凉意入骨,少言忽然清醒了。
放开手,站直身体,用一贯的语调说着:「我有些醉了,夜里恐怕睡不安稳惊扰了五爷,五爷还是不要留宿了·」完美的丁家的管事又回来了··而五爷的反应只是皱皱眉,拢起衣襟,边向外走边说着:「明日午时我邀了九门提督游玉水湖,把你自己好好打理一下,别让人笑我们丁府没规矩。
」·少言垂头应了一声,目送着他走出去··那个杀手的问题又在心头萦绕,「我自认装扮丁寻已经天衣无缝,你是如何看穿的」确实是天衣无缝,可你只得形而不得其神,五爷何曾深夜提灯候人归·颓然坐在桌子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去,茶已经凉透了,有些苦,有些涩。
比茶更冷的,是腔子里的一颗心··合上眼之前,心里散乱无序地想:全属自找,娘,你若知道会不会怪我·玉水湖,位于京城以西·三面环山,方圆二十余里,水波潋滟朝烟夕岚,月景尤妙不可言。
湖畔多野花,山容水意,别是一种意趣··而湖上多歌妓,歌吹为风,粉汗为雨·罗纨之盛,多于堤畔之草,比之十里秦淮不遑多让··正当午时,湖上飘飘荡荡一只花舫,那大船上,管弦擅板,正传出婉转的歌声。
唱的是晏殊的《采桑子》:·春风不负东君信,遍拆群芳·燕子双双,依旧衔泥入杏梁·须知一盏花前酒,占得韶光·莫话匆忙,梦里浮生是断肠··歌声低柔妩媚荡人心魄,让岸上的人听了也是恨不得停马稍驻,将春光细细把玩。
唱罢,歌妓春娘轻拢琵琶,黛眉一扬,朱唇轻启,娇滴滴地说道:「小女子才疏学浅,污了各位大爷的耳朵·自罚一杯·」伸出纤纤素手执住了酒杯··九门提督张大人笑得眯了眼睛,捉住了春娘的手细细摩挲着,「早就听人说玉水湖上春娘的琵琶吟和是京城一绝。
今日一闻,才知道传言诚不欺我,更难得的是春娘你国色天香,让人不饮也醉啊·」·春娘嫣然一笑,艳丽不可方物,「能得张大人夸奖,真是小女子三生有幸。
这一杯,我敬大人和五爷·」·少言起身走到舱外,在船头站定了,叫过五爷的长随楚辰过来··楚辰识趣,忙禀报说:「十三爷不必担心,影卫们都在,警醒着呢。
」少言问道:「水中可有人下去别让人凿沉了船,翻到湖里喂鱼·」楚辰做个手势,只见船尾黑影一闪,入水无声,连水花也没溅起半点··少言点点头,方走回舱内。
春娘已经倚在张大人怀里,低声娇笑·少言搬出一个一尺见方描金涂漆的檀木小箱推到张大人面前,五爷斟满了酒,说道:「张大人,这一年的漕运还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春娘向前打开了箱子,低呼一声,只见翠羽明珰、瑶簪宝珥,满满地铺陈了一箱,璀璨生辉,伸手抓起一把再放开,叮叮咚咚如高山流水,一阵脆响··看到张大人眼里的贪婪之色,五爷向少言相互打个眼色,脸上泛起得意的笑。
酒过三巡之后,张大人志满意得地拾起箱子携上春娘,起身告辞·少言召来楚辰,划着小船将张大人与春娘送上岸,方自转身,只见湖中变化陡起··原本停于湖中的花舫像喝醉了酒似的开始左摇右晃,掌舵的艄公一个站立不稳掉进湖里,起先还略略挣扎两下,忽然之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向下拖着,惨叫一声没入水中再无声息。
咕嘟咕嘟的气泡带着血不断翻涌,顷刻间将碧绿的湖染成猩红·半晌,船停止晃动,气泡也渐渐消失,湖面又恢复了初时的平静无波··一只断手慢慢浮上来,在血水中载浮载沉。
「水中有埋伏」少言一惊之下,抢到岸边的小舟上抄起舢板拼命向前划去··离大船尚有一箭之遥,船舱之中飞出一条黑色人影,掠到船头上方忽然急速下坠稳稳站住,一双眼剑似地盯住了水面,口中冷哼道:「纠缠不休的鼠辈」·小舟虽有两人在用力划桨,但行进得仍是十分缓慢,少言不耐久等,目测距离,双膝一弯,全身力道都聚到了足底用力一撑,向大船激射过去。
就在他起身的同时,泼剌一声响,十来名身穿青色鱼皮靠手执峨嵋刺的杀手自水中腾身而起,自四面八方落向大船··少言用尽身法,眼见距离大船两尺有余,忽然在空中与一名杀手迎面碰个正着。
少言右手虚引峨嵋刺左手一扬,寒凛凛的银针似一抹流光钉入对面之人的喉咙·那名杀手大声惨叫,双手捂喉又落回水中,水花四溅··但少言空中出手,身法便不免有所凝滞,丹田内一口真气提不上来,便直直向水中落去。
五爷早已看到,轻舒猿臂,千钧一刻之间抓住少言的手·少言便借这一提之力,向前跨了一大步,轻轻松松迈上船头,与五爷并肩而立,迎向数十名杀手··楚辰赶到花舫近前,只见一黑一白两条人影游鱼似地在众杀手之间穿梭往来,他自知身手不足,怕冲上去反会碍了两位爷的手脚,因此便留在小舟之中仰头观看。
十三爷犹自心怀慈悲,银针出手,不求杀敌只求制住对方行动,五爷就没这等心肠,一举手一投足,便有人厉声惨呼,不是被扭断了脖子就是被打得骨断筋折远远飞了出去。
片刻之间,十余名杀手已经伤亡过半··【《惘然劫》(出书版上部)—白起(23)】·残存的几名黑衣人见讨不到便宜,一声「撤」,纷纷跳向水中··一名杀手见机稍晚,纵身而起一个鱼跃,眼见双手已然触水。
五爷一声冷哼,踏前一步手臂忽然暴涨,竟抓住了那名杀手的足踝,硬生生地将他扯了回来,随手摔在船板上,「查查是哪伙人」一句未完,那黑衣人喉咙里忽然咯咯作响,少言暗道「不好」,火速伸手捏开了他的下颚,却已经来不及。
只见一丝黑色血迹从他嘴角处缓缓流下,「死了,牙齿藏毒」少言收回手·一时之间,咯咯之声四起,闻之不寒而栗,被少言制住的几名杀手见逃脱无望,竟然纷纷服毒自尽。
「看得出是哪班人马」·少言摇头说道:「应该不是东风楼,兵器不对·但从招式上也看不出到底是哪门哪派哪个组织·」说着,一双眼瞥向楚辰。
楚辰心下惊惧,脸色煞白,只是拼命摇头,示意不是自己泄露了消息·少言心念电转,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怀疑·五爷做事一向谨慎隐秘,他的计划从来都是只让有限的几个人知道,就连楚辰这等贴身仆役都被排除在外。
楚辰纵有走露消息也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像今天会九门提督于湖上,楚辰事先就绝不知情·这批人纵使是八爷所派,但消息也不会是来自楚辰··五爷冷哼一声,抬脚将身前尸体踢入水中,回舱中净了手。
出来时看到少言还在尸体身上查找蛛丝马迹,忽然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听下人说你最近和林文伦走得很近」·「几年前我曾于林家客栈栖身,也算故人。
」少言听了这话虽不明其意,却也没有隐瞒··五爷意带戏谑,「姓林那个傻大个儿还算有点能耐,不但将客栈的生意扩大几倍,开了酒楼镖局,还把丁府的管家收拾得服服帖帖,就是不知道……他禁不禁得起我的一根小指」正巧一只不知名的小虫飞了过来,落于船舷,五爷伸指拖过,小虫被碾得粉碎,在船舷之上拖出一条似红似紫的痕迹来。
少言脚尖一挑,船板上的峨嵋刺跳起来,手指不住屈伸,那刺便在手里呼哨着打旋,楚辰一时被那银芒耀花了眼,侧头躲过,忽然忍不住一声惊呼,只见十三爷手中的峨嵋尖刺正正指在五爷脐下三分处的丹田要穴。
「别逼我杀你·」小顺是被他带累,他绝不允许出现第二个··「你真下得了手么别忘了你的命早就是我的」五爷不以为意,反而像是见了极好玩的事物般嘴角含笑。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少言也是满面微笑,「你若敢对林家、对林大哥出手,就别怪我背信弃义不顾誓言,与你一拍两散·而且,我要你从此以后食不知味寝不安枕,你知我做得到」自己任由他予取予求是一回事,牵涉到他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五爷在他眉眼前巡视几次,似乎是在衡量着他有几分真心,嘴里却转移了话题,「这里就交给你了,查出是谁下的手·」·见五爷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少言也就不为己甚,收起了峨嵋刺,答了声是。
方回到了府,就有下人递过来一封请柬,却是林文伦派人送过来的,邀他过府小住几日,注视着手中信笺,少言一阵为难,并非不晓得林大哥的心事,常常偷偷停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面热烈而又克制的不明意味叫他心惊,可是,能怎么办林大哥对于自己来说亦友亦兄,他的心思早已叫五爷占得满满的,再也分不出一丝一毫给别人。
沉吟着,有些头疼得揉揉自己额角,方进五爷的院落,就听见一阵压得极细极低的呻吟声传了过来,透过门缝,五爷正仰头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平静,只有喉结偶尔滚动。
莫离半解衣衫,正分开两腿搭在五爷身侧,嘴里发出难耐的低喘声,一上一下地吞吐着巨大的男根,显然是在用尽全身力气讨五爷的欢心··纤长的手指在衣袖下面攥得死紧,少言近于狼狈地回身便走,他要离开这个念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正在庭院里洒扫的家丁远远看着十三爷快步走来,忙放下工具,躬身立在路旁,一声「十三爷」还未出口,只见眼前衣角一飘,十三爷已经走得远了··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这十三爷平日里不温不火,最是平和雅致,今日怎么看起来也有点失魂落魄的。
正想着,只见十三爷却又快步走了回来,直奔五爷院子而去··正在纠缠的两人只听哐啷一声,梨花木的门被人一掌拍开,莫离回首看去,门口立着的人,面沉似水,不怒自威,不是十三爷又是谁。
虽然在妓院里见惯风月,脸皮比平常人要厚上那么几分,但是在别人注视下宣淫,莫离仍是一阵无措,慌乱地抓起衣物套在身上··「别忙了,整天穿一件单薄衣衫在院里迢来逛去吸引五爷注意,谁没见过,那时候怎么不知要挡」甫一脱口,少言就暗恼于自己的刻薄,什么时候也学会迁怒于人了,松下一口气,尽量温和地说:「你先出去,我有事要同五爷谈。
」·丁寻在莫离的翘臀上轻拍,示意他先出去·「什么事」丁寻皱眉··「我要你……」真的要同他摊牌·我要你散了这数不尽的姬妾娈童,我要你从此以后只看我一人,这个痴傻的念头在心里盘桓已非一日,因为明白五爷并非专情之人,便一直压着瞒着,瞒尽了天下人,瞒过了自己,谁都以为他丁十三高傲无比,不屑于同别人争宠,如今说出来,岂不是最后一点希望也要灭绝。
「你要我」丁寻鼻子里发出满意的轻哼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这么激烈的表情,到底是不习惯于争风吃醋的人,自己倒先窘迫起来了,「昨夜才在你房里留宿的。
」他张开双臂,做了个不设防的姿势··「不错,可同时你也是莫离的,香兰的,还有那些数也数不清的情人,我要你,只是我独占的·」忐忑里有着坚决。
「你确定你的意思是要我以后专宠你一人」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丁寻的表情里带了一丝危险和不耐,床伴偶尔为他争风吃醋倒是不介意,可是如小言这般,可就失了情趣,「我以为你是最懂事的,怎么也开始效仿那些妒妇。
」·仿佛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少言踉跄后退两步,因为喜欢,所以想独占,怎地到他口里就成了不懂事不体贴罪大恶极,他到底明不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我要你是我一个人的。
」他不死心地轻声呢喃着··「不可能·」丁寻斩钉截铁地说,捞过自己的衣衫,在经过少言身旁时,他托起他的下巴,「我不会是你一个人的,以后别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话。
」·「别走·」软弱也顾不得了,骄傲也不要了,他大声对着渐行渐远的丁寻喊道:「我不会再忍受下去,如果你不答应,我不会再留在这里,我不会再帮你·」他在赌,赌在丁寻心中他到底有多少分量,赌自己为丁寻所做的一切他有没有看在眼里。
而丁寻,却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径自走了··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堪·【《惘然劫》(出书版上部)—白起(24)】·风驰电掣地出现在林家客栈的门前,少言苍白着脸,精神还未能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林大哥几次问话,不是言不及义就是答非所问,还好林文伦见他神情有异,猜想或许是在丁家受了委屈,便也没再多说,只是殷勤而周到地为他准备了房间。
梳洗过后,在林文伦的带领在,两人信步走出客栈·时值京城一年一度的花灯大赛,两人在街上转了一圈,夜幕降临时,人们将自己精心制作的花灯燃起·顿时处处灯火通明,各色花灯流光溢彩,争奇斗艳,将整个京城妆点得宛如瑶台仙境一般。
林文伦忽然喊道:「大眼睛,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游天桥」·提起这个,少言也觉一阵温馨,中夜自思,与林大哥相处的日子实是他有生以来最无忧无虑的一段。
不由得嘴角含笑,「怎么不记得到现在我还能想起天桥那些好玩的物事,吐火杂耍、说书大戏,看得我都忘了回去干活·长大以后,这些东西也看多了,却总觉得没了那种滋味。
我还记得那一天你还给我买了不少小东西,布老虎、会走动的木偶、青草编的蚱蜢,可惜走的时候都留在了你那里·」·林文伦神神秘秘地说:「那些东西我都留着呢」·「你都还留着」·「是啊,那时总想着等哪一天把你从白水村接到京城来,这些东西说不定你还玩得着。
没想到,再去时,你……」·少言心下激荡,情不自禁唤了声林大哥,央求道:「能不能再带我游一次天桥」·「那有什么问题」林文伦又开始拍胸脯了。
难得有机会离开丁家,少言便也放开了一切,只是专心地跟随着林文伦,任由他安排自己的行程·方住不到两天,林文伦却又变出新花样,说要带他出门,这个时节去岭南观荷最是合宜,又有新鲜荔枝可以吃。
少言本待不允,想着当日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对五爷出口威胁,事后想想也好笑,自己固然是个得力的手下,五爷却也不是没有他便不能成事,倒显得自己居功自傲了·最初的激越慢慢褪去,少言无奈地想,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会回去。
离不开,始终还是离不开·知道他风流,要留在他身边,就得忍着,「罢了,罢了,便陪他一起腐烂在那个地方·」·奈何林文伦整个人竟像是胶皮糖一样地黏上他,威逼利诱,软磨硬泡,终于使得少言开口应允了。
林文伦喜气洋洋地看着与他并肩双骑的少言,离京三日,或是被这湖光山色所染,伊人眉宇间那股轻愁消散不少,嘴角含笑,惹得林大掌柜时时心痒难耐,却顾虑着他的端正自恃,不敢有丝毫轻慢,便是言语也尽量小心。
这一日刚踏入青州地界,眼见天色向晚,便寻了路边一间野店,吩咐少言先进去,嘴角将座驾牵到马棚安顿好,回到客栈,刚一入内,就见一个行脚打扮的中年人正恭身立于少言一侧,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少言便将手一摆,让那人退下了。
「是谁」林文伦看着那人离去,瘦长身材,一举一动透出股彪悍的气息,分明身怀武功··少言却不答话,只是将茶水送到嘴边,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用过饭,少言便不见了踪影,林文伦四处寻找,刚找到后院,便听头顶有人说道:「林大哥,上来·」·「好啊,难怪找不到你,原来是躲到这里乘凉了·」林文伦轻功只算二流,落于屋顶之上时踩碎好大一片瓦,身子一晃便要栽下,多亏少言身手拉住了。
与少言在屋顶并肩坐下,林文伦道:「这里是客栈最高处,与在下面看得的又自不同·」侧过头看着少言,只见眉毛下两泓清泉似的眼睛,鼻梁直挺,上唇微微翘起,带些倔强,林文伦心中一动,情不自禁伸出手去,什么都是诱惑——令人晕眩的瞳孔,抿起的嘴角,在夜风中轻轻浮动的衣角,如烟的月光……·少言忽然转头问道:「林大哥」·林文伦讪讪一笑,收回手在自己后脑勺搔了两下。
清辉之下,高高矮矮的屋顶连绵不绝地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尽头,万籁俱寂,只偶尔有一两声狗吠远远传过来··夜风刺骨,少言蜷起腿,双手抱膝望向远方,神色迷茫,幽幽地叫了声:「林大哥」·「嗯」林文伦侧过身,为他挡住寒风。
「林大哥,还记得七年前么」·「怎么忘」林文伦仍沉醉那一双比天上星子还要亮的双眸中,答得有些漫不经心··「你带我游天桥、千方百计哄我开心、与我一同去丁家求药,我为你临帖、帮你做功课,我也没有忘,忘不了。
可是,」他突然转过头来直视着林文伦,有一抹痛苦之色在脸上掠过,「林大哥你为什么要骗我」·林文伦目光闪动,反而如释重负地松口气,「你知道了。
」·「嗯,」少言点点头,目光又投向远方,「今天传过来的消息,八爷终于发难了,猝不及防,连五爷都着了道·」他将下巴支在胳膊上,淡淡的思索语气,「八爷长久以来心怀歹意,我和五爷也一直刻意地压制他,几个月前,八爷帐上短了五十万两白银,我遍寻不着。
刚才坐在这里,我把手上的消息翻来覆去地打乱再组合,翻来覆去地想,终于叫我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够了,」林文伦霍地站起,挺立在屋顶,魁梧的身躯在夜色中更显高大,「不必猜,有什么疑问尽可以直接问我。
」·少言却听而不闻,也不看他,只是一径说着:「可笑的是,前些天五爷拿你来开玩笑,说你抵不过他一根指头,我怕他伤你,便安排了几个人随时注意,哪知道还来不及保护,倒叫我发现了你和八爷暗中会面,东风楼是八爷的生意,对不对」·「不错」林文伦轻描淡写地说道,「只不过,一直是我在替他训练手下,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丁老八的野心可大得很。
」·少言幽幽地叹口气,「所以你执意要带我出京林大哥,我是该感谢你让我远离风暴的中心,还是该埋怨你害得我不能在五爷身边这可真是说不清。
」·林文伦也一时无言,高大的身形站立于房顶之上,任夜风彻动着袍角··「你还没说八爷在京里做什么,你又是何时开始着手」·「很远了,在街上遇到你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林文伦望向京城方向,平日里时时含笑的眸子忽然变得阴暗而深邃,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悠然说道:「做什么当然是伺机杀了丁寻,至不济,也要把他从丁家主事这个位子上拉下来。
」·少言怔怔地看了半晌,忽然身影展动,从屋顶上跳了下去,几乎是在同时,马蹄声响起··看着一匹白马在黑夜里向城门方向飞驰,迅疾无比,林文伦却没有追上去,反而躺倒在屋顶,头枕双臂看着天上繁星,「大眼睛,丁寻就有这么好让你心甘情愿地在那个地方埋葬你的风骨你的才情。
你若是不肯离开,那我苦心经营客栈镖局又有何用」·第十二章·穿青州过幽州,取道京城,千里江陵,目不交睫,昼夜奔驰,短短四日京城的大门便已在望。
愈是驰近,少言心中愈是紧缩·现下形势如何自进了府那一天,他便已经知道八爷所谋,只是几年来,五爷与自己一直是小心翼翼防备,没半点疏露。
八爷才找不到适当时机发作,这次谋定而后动,攻势必定凌厉无匹,不知五爷可应付得来··【《惘然劫》(出书版上部)—白起(25)】·时至仲夏,天气炎热无比,树上的知了的叫声又尖又高,锥子似地钻进耳朵,让人心浮气躁。
树叶上落上一层薄薄的尘土,垂头丧气地低着头··离城门只有里许远近,少言突然勒缰停马··宽敞的官道之上,八人一字排开将路堵了个严严实实,黑衣黑裤,连头面也隐于黑巾之后,煞气重重,骇得路上行人纷纷走避,口里小声议论着躲藏于远处观望。
「滚开」少言面带寒霜,无意与他们多做纠缠··两军对阵一刻千金,他须尽快赶回丁府··那八人不为所动,只一双双冷酷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眼见终难善了,少言干脆下马,动手除去白马的鞍辔,在它臀上轻轻拍了一掌·白马嘶叫几声踱开了,「要取我的命,有本事尽管来·」话音刚落,动如脱兔,电光火石间已欺到一人身前,右手成爪抓向对手面门,再不容情。
那人不料少言说打便打,见他两指尖尖,转瞬已到眼前,不敢怠慢,脚尖一点飘身后退避开,但觉颜面生凉,竟是面巾已经被指风扯裂一角··其他人见势不妙,不约而同奔向少言,七柄剑交织成一张光网将他罩住。
少言错步拧腰,竟硬生生从七柄剑微小的缝隙间挤了出去·再一回身,银针出手,泛起一溜寒光直奔当先一人··那人见机得快,伸剑在地上一拍,斜翻了出去。
少言抢步跟上,逼得那人不断后退,他退一尺少言便也跟进一尺,如影随形·两人一前一后,片刻间已将其余几人抛开一丈之外·其余黑衣人见同伙陷入如此窘境,急冲而上,却哪里及得上两人脚力,距离只有越来越远。
黑衣人用尽身法,见少言始终在他身前,步步进逼·双手连挥,小巧阴狠,剜眼割耳挖舌,招招不离他面门·若是不小心中了他一掌半指,免不了从此便要做个残废之人了,暗自惊惧。
一咬牙,打定主意即便是受伤,也要在敌人身上开两个口子··刚下了两败俱伤的决心,少言却陡然间撇开他,身形拔起,在空中急速盘旋,连转四个圈子,愈转愈高,又是一个转折,轻轻巧巧的落在数丈之外。
在场众人只瞧得神眩目驰,若非今日亲眼目睹,决难相信世间竟有这般轻功··少言落下地来,看也不看众人一眼,放足向城内奔去,众人唯有望着背影长叹而已,心知肚明己方无一人能有如此轻功,若想追上无异于痴人说梦。
进得城内,人头涌动摩肩接踵,偶尔有几个骑马的行人都被困于这龙门阵内,只能随着人群一点一点向前移动·少言却于放白马之时已料到这情景,更不停留,一闪身上了屋顶,认准了丁府所在方位,于重重屋脊之上飞身去得远了。
一路飞檐走壁进了丁府,少言悄无声息落于书房之外,侧耳倾听半刻,寂静无声,书房前后半个佣人也不见·倒是前院隐隐传来鼓乐之声··左手护胸推开了门,不禁一怔,只见室内处处是动武过后的痕迹,桌倾凳翻,书籍笔砚散得满地,几张条幅也被扯开来。
仔细察看,却见北面墙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血手印,连掌纹也是纤毫毕现··少言屏息静气,看来丁府这几日确实是发生了巨大变故,否则书房重地,怎会任由它如此。
转身奔进五爷的院子,也是一片狼藉·半扇纸窗要掉不掉地悬挂在窗框上,风一吹过吱呀作响,一棵腕口粗的小松树倾斜着搭在墙上,根部尽露··急着找个人询问,少言出了院子便向人声传来处奔去。
接近前厅,只见丁府上下共二百来号仆人聚集在门口,一色的素衣素帽,围着具紫黑色棺木痛哭,鼓乐手吹吹打打,棺木上方,一个大大的「奠」字照得眼也痛了··少言脑中「嗡」的一声,如陷冰窟,想要开口,嘴唇却只是上下翕动着,嗓子只觉干涩,恍若梦魇。
很多年以后,当少言偶尔回想起当日情景时,却是异常讶异地发现自己所能记住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明晃晃的日头,尺来长的鼓槌起起落落,半点声息也听不到,下人中有一个衣带松了,他一边假哭一边伸手取整理自己的衣服·呆立半晌,这才定一定神,撞开身前的仆人大踏步来到棺木前,右掌击出。
那棺木轰然倒向一侧,从里面滚出个人来,一身华服,口含美玉面色惨白,正是五爷丁寻··犹不肯相信,少言心中怦怦乱跳,要上前仔细辨认·那具尸体却忽然动了,自地上一跃而起,执着一把明晃晃的利剑当胸刺来。
少言正自心神激荡反应迟缓,又是这样的近距离,千钧一发间只能侧身,避开了开膛破肚之厄,但剑锋仍是自胸前擦过,带出尺来长的伤口,一串血珠在空中飞散,映着满天满地的素白,分外扎眼。
不是五爷少言对胸口的疼痛浑然不觉,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大大地松口气·飘身后退,捂住了伤口,大口大口喘气,心里似悲又喜,说不上的复杂滋味,问道:「八爷呢他在哪里,可是做了缩头乌龟不敢见我」他向来并非口齿轻薄之人,只是此刻观其形势,丁府显然是已经落于八爷之手,对五爷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想到五爷生死未卜,心中急躁,口气带了几分尖刻··八爷肥胖的身子出现在厅口,「十三,认识你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听你口出恶言·」细长的眼睛眯眯笑着,慈眉善目,看上去颇有几分大肚弥勒的风采。
没人比他更了解八爷凶残的性子,少言冷哼一声,「可是嫌被骂得不过瘾若是如此,尽可以让你见识见识·」·八爷嘴里啧啧有声,大是佩服地说道:「五哥可真本事,能将个玉一样的人儿调教成泼妇。
」·「少废话,五爷在哪里」·「想知道么」八爷得意得像个捉到老鼠的猫儿,逗弄似地说,「只要你服了这颗药,我便带你去见他。
他可想你得紧,这两天一直茶饭不思地等你回来·」说着,手掌上翻,露出一颗通红的药丸,「放心,也不是什么毒药,只不过让你几个时辰之内筋骨酸软不得内息而已。
」·「好·」少言答得爽快,上前伸手便要取药··「等等,」八爷却把手缩了回去,退后两步,「别过来,知道你心眼多,谁都怕几分,我可不敢让你近我的身。
」·没想到八爷竟看穿了他的计划,少言笑道:「从此以后八爷便是丁家主事,怎能随随便便就向人示弱·五爷还在你手中,我能作怪么不怕你找五爷出气」·「倒也是你若伤了我,我自然会十倍还报在五哥身上,兄弟一场,我也不忍心太欺负他,大不了斩去一两根手指即可。
」八爷一笑,不再拒绝·少言立于他两尺之外,伸出两指向药丸探去·就在手指堪堪接触之时,手臂一扬,锁向八爷咽喉·指端已经摸到了八爷肥腻的颈项,只要抓住了八爷以性命相要挟,不怕他不吐露五爷情况如何。
正自心中暗喜,忽然两柄利剑自八爷左右伸出,双剑相交,利剪似地铰向他手臂··少言凌空后翻,落在一丈外,见两个出剑之人也都是素衣素帽,竟是混杂于仆人中的杀手。
笑道:「原来你始终是不相信,安排了两个人做保镖·」相信什么都好,他就是难以相信五爷会窝囊到落于八爷手里·若事实真是如此,他也就不是五爷了。
纵使他再忧心,也不会失去这点判断力·退一万步说,纵然五爷真如八爷所说落在了他手里,那自己更加不能服下药丸任人宰割,留着这具有用之身,事情总还有个回旋的余地。
【《惘然劫》(出书版上部)—白起(26)】·「彼此彼此」八爷本来也没指望十三会轻易就上当,那他也就做不上丁府的管事了·将药丸收回去,八爷笑道:「你若服了这药丸,我尚能留你一命。
我好言好语,你却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唉,你与五哥都是我的兄弟,今日却要兵刃相见,这可真让人为难·」·「我从来也不知八爷也是有情面可讲的,」少言打个哈哈,「那些被你虐待致死的仆人丫环听到你的话,定会吓得活过来。
」两人面色不见一丝异常·旁观众人却是佩服中夹杂着心寒,生死当前,还能谈笑风生·若非听到了对话,任谁也会以为二人必定是交情极好,正自亲亲热热地聊着天。
听少言如此说,八爷面色一沉,不肯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上,向左右使个眼色·那两个持剑之人会意,越过八爷向前逼进·几声铿锵响,又有十几名仆人伸手掏出了藏于衣物下的兵器,成合拢之势将少言转在中间。
那些真正的丁府家仆见双方已经动力刀剑,一哄而出,唯恐落后便遭了池鱼之殃,片刻间跑得无影无踪·宽广的前厅之内,只有少言一人与那十几个杀手对峙··「东风楼的杀手这次怕是倾巢而出了吧,八爷,你本钱下得真大」少言一边闲扯,一边寻找退路。
八爷狠狠地说道:「本钱大才能得利,十三你也是商人,不会连这个都不明白·」·「只是小心你这次要血本无归了·」随着话音,少言忽然抬起地下的棺盖,向门外冲去。
那十几名杀手被他的怪异举动弄得微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声呼哨,剑光连天,刺向少言··少言内息流转,将棺盖托于手中,运转如意·那十几名杀手也算武功高强,围着他各施手脚,剑剑狠辣,招招沉猛。
奈何少言手中棺盖实在太大,只须稍加转侧,不但尽数挡住了砍劈过来的招数,一个不小心,还要可能被棺盖扫到·更有甚者,有几名杀手将剑砍于棺盖之上,都被木头紧紧咬住了,不得已放手。
少言见此计奏效,一边挥舞着棺盖一边向厅口移去·厅中杀手无人不知他意欲如何,但知道是一回事,想要阻止他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对方占了古怪兵器的好处,几个杀手也曾抢近身前,却都被逼了回来,一时间众人踌躇无计,值得维持着合围之势,随着他慢慢向外移去。
八爷在旁怒吼连连,却也想不出个办法··一脚踏在厅门之外,少言双臂一振,将手中的兵器向厅中抛去,呼呼有风·棺盖巨大,攻击范围便也十足十,十几个杀手有的高高跃起,有的伏地而卧,方躲过了。
再看少言,早已经趁此机会,一声长笑,脱开金锁走蛟龙,扬长而去·厅中众人又有谁有如此好轻功,追得上他··出得丁家,少言却没有就此远逸,而是沿着围墙绕了半个圈,避开街上来来往往的暗桩,来到丁府西侧。
估量地形,墙后应是厨房所在··提起飘身,又跃进了丁府,借着假山花木隐藏形迹,少言又潜回到书房之中,仍如离去时的遍地杂乱··少言轻轻推开书架,现出条仅容一人的暗道来,刚闪身进入,就听见书房外脚步杂乱。
「来了」少言心中暗自庆幸,前面一人脚步沉重,呼呼的气喘之声就连身处暗门之中也清晰可闻,再熟悉不过的,正是八爷··八爷一进书房,站立半晌,似是四处打量。
忽然一声怒吼,哗啦啦不知砸烂了什么东西,「废物,全是一群废物,十几二十几个人抓他一个都让他跑了,亏那姓林的还好意思说他们全是一等一的高手,有了他们我就能安枕无忧」这便是八爷,人前总是一副笑眯眯好脾气的样子,背地里却暴躁易怒。
八爷气喘了两声,「给我传令下去,再遇见丁十三,杀无赦·还有,告诉京城里他那些朋友,谁敢收留他就是跟丁家作对,若是让我知道……」似乎觉得不必跟下人发狠,八爷只是哼了两声没有再说下去。
「八爷」一个细细的嗓音传来,嗓音认得是八爷身旁的易管事,「印鉴还没找到,现在就下手杀十三爷会不会早了一点」·八爷一沉吟,「无妨,我看他也未必知道印鉴藏在哪里。
而且,更有可能印鉴是带在五哥身上的·加派人手找五哥,多多注意药铺医馆,五哥中了毒,他总得配制解药·」·易管事答应一声就往外走,八爷又吼道:「把这书房再给我翻一遍,一丝一毫也不能漏。
」几个小厮答应了··立身于暗门之后,少言听着他们在书房内翻天覆地地折腾,敲开地板察看下面是否有暗格,爬上房梁仔细寻找,也有人到书架察看暗道,但这机关做得十分隐秘,几个小厮又怎么可能想得到。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小厮终于停止了搜索,怯怯地告诉八爷没找到,接着就是一声响亮的耳光声,想来是八爷心中烦闷,不知把气撒在了谁的头上··待所有人都离开了书房,少言从暗门后走出来,知道一时三刻八爷是不会回来,他便也不急着离去。
挑了个干净地方坐下,将刚听到的消息在头脑中整理一遍··首先是五爷中毒,看来五爷虽然暗自防备,仍然着了八爷的道·但毒性应该不烈或是发作极慢,因为八爷需要留着五爷告诉他印鉴的下落,所以五爷才把握住了机会逃脱,临去前,将印鉴也带走了。
丁家产业遍布天下,但不是每一位商号掌柜都见过主事知道主事的面貌,印鉴,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信物,类似于玉玺虎符,持有印鉴,方能调动各商号的资金··第二是府中现在似乎只有八爷与仆人,丁老爷、几位夫人、还有少爷小姐都不见踪影,也不出来干涉,或许是被八爷软禁,失去了行动的自由。
少言长身而起,看来这次兵行险着潜回书房果然正确·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五爷,一来解他身上之毒,二来可以拟定计划反攻··像来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少言又循旧路没惊动任何人悄悄地离开了。
·【《惘然劫》(出书版上部)—白起(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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