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猫小碧(中)(4)[高质言情]

清风—猫小碧(中)(4)
··最后雍正叹气道:“朕如今算是知道了,为君不易,要比朕当初想的,还要难上好些怪道是当初先皇传位与朕·先皇诸子,除了朕,还有谁能耐得住性子,做这些事儿”··胤祈勉强憋住笑,连忙道:“皇上的难处,底下奴才们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以才都牵挂着皇上的身子呢。
不过,别的人不说,怡亲王的心思,奴才却是能猜出来一两分的·”·【清风—猫小碧(中)(66)】··见雍正有些不悦地看过来,胤祈立即道:“皇上且想想,怡亲王前头那些年过得不易,人也小心得很,怕是总要多想些的。
皇上历来是最心疼怡亲王的,想必也能体谅·”··雍正立时恍然,脸上带了点懊恼,道:“方才撵了他出去,朕就觉得心里不安,原来是这么个道理唉,只盼着老十三别在心里窝了气。”
·然后又摇头道:“也是那么些年,把他好端端一个人都磨挫得变了心性了·你是没见识过,当年老十三的性子,风风火火的,如今却是整个变了个模样了。
只他也小心太过了,这分明是好事,御史也称赞的,怎么就能有什么闪失了”··胤祈便笑道:“那也是怡亲王的谨慎,奴才虽不觉得他这样有什么道理,却也想要赞一声,怡亲王当真是为人臣的典范,奴才们都要学着呢。”
·雍正撇嘴道:“罢了,这还是要朕赞他方才他可是说了好些气朕的话·哼,朕还就偏要把那天下第一总督的匾给发下去”··他这么一赌气,可就坏了,且这么大的牌匾,怕是更加要丢人了。
胤祈连忙道:“皇上,这事儿奴才斗胆妄议一句朝政,却是觉得,有些不妥当·”··雍正便皱起了眉,道:“还有什么不妥当的朕瞧着妥当得很你是不是也要跟允祥似的,说些什么谨慎啊,欺瞒啊之类的话”··胤祈笑道:“不是这个。
奴才是想着,那甘肃总督既是政绩不凡,难不成皇上只是褒奖一番,发个牌匾就罢了”··雍正道:“自然不是·等回来他上京述职,朕自然还有别的奖赏。
果真是个能干的,日后还要重用他·”··胤祈摇头道:“奴才不是指的这个·奴才是想着,那甘肃总督也是个能吏,皇上若是能让全天下的臣子们都如同他一般,清缴亏空的事儿,不是办得更容易些若仅仅是褒奖一番,怕是并没有好生利用起来这个人。”
·雍正顿时来了兴致,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胤祈道:“皇上,奴才的浅见是这样的·皇上先拣选个信得过,又能干好学的人,过去甘肃那边儿,跟那位总督也学学,他是怎么追查清缴亏空的。
等那人学得了手段,皇上发诏,或是用邸报也好,教导其他州府的官员,也都学着这种法子···“虽说地方不同,兴许不能有那么好的功效·不过既是那甘肃总督能在一月之内清缴了三十年的亏空,他必定要有自己的法子,且这个法子,必定要有不一般的地方的。
若只是平常追缴,皇上不也有过经验听怡亲王说过,难得很呢·”··雍正神色一肃,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这个,朕先前倒是真没有想过。
此时想想,确是如此·那甘肃总督应当是有些手段的,或可以让其他地方也学着点儿,都把亏空查处好·”··胤祈便笑道:“到时候等各州府的亏空都清查了,那甘肃总督的功劳不是更大了些儿更加能配得上皇上对他的褒奖了。
且到时候他才真正是皇上树立起来的一个典范,让天下官员都学着,也省的某些个只会钻营的小人说闲话了·”··最后一句才是打动了雍正的,他最讨厌的就是闲话。
他本人深受流言蜚语之害,自然不愿意让他看重的臣子也遭受同样的待遇·于是便想了一回,终于点头道:“没想到,你这小东西还有这么样的心思,果真不错。
现下想想,朕倒是仓促了·”··说着,脸上也带了温煦的表情,道:“这回朕记下了,日后这是你的功劳啊·”··胤祈连忙道:“奴才也是受皇上教导,这才遇事多想了一些儿,不敢说什么功劳。
就算是奴才不提,皇上不也是有着这样的想法的不然也不发那块匾了·”··雍正闻言,赞同道:“你也是没有白白听朕给你讲了那么多回书。
此时看来,当初朕忙碌成那样还挤出来时间给你讲书教导,也是值得了·”··然后却又道:“只是别老瞧着外头的事儿,倒是分心了,还是要多读书才好。
你如今年纪小,把书读好了,不比什么都要紧的”··胤祈垂手听了,雍正便摆手道:“你下去吧·就因你方才的几句话,又给朕添了好些事儿。
这会儿是没工夫和你闲话了·”··这算不算是过河拆桥,倒打一耙··胤祈暗暗腹诽,脸上却笑着应了,然后又道:“方才奴才进来前,遇着怡亲王,他看着却是很有些惶恐呢。
奴才向他请安,怡亲王就问奴才说,能不能替他在皇上面前讨个请,他是知道自己的错失了·怕是这会儿怡亲王还在外头,皇上可要宣”··雍正点了点头,道:“你出去就叫他进来吧。”
·然后又嗤笑道:“你却成了个好人了,还专程给他说好话·”···78·第七十七章沉疴 ···第七十七章沉疴··胤祈自出去,和怡亲王说道了一通,然后才请他进去。
彼此之间种种,自不必提·只是之后就听说,雍正在和怡亲王商议之害,派了他信得过的李卫去了甘肃,照胤祈的说法,就是学习经验去了···然而李卫到了甘肃,所谓经验学习,却查出来了那位甘肃总督的欺君行径。
·一月之内查清三十年亏空,当真只是个面子工程罢了·实际上甘肃的亏空,哪里就追缴了不过是账目上瞧着好看罢了···而说起来,缘何甘肃总督能那么快弄出来那么些账面上的银钱原来竟是抄了当地若干大户人家,强征硬借了那么些银子堆在库里。
甘肃境内,民声哀怨,竟是有人敢说雍正皇帝的不是,普通百姓对于当今,也多有怨愤···明面上,甘肃总督自然是打理得光鲜,只是翻阅了账目,李卫却看出来了不寻常的地方。
李卫去之前,是被怡亲王特特嘱咐过的,自然小心探看了·他在户部任职好些年,银钱上的事情是娴熟的,又怎么看不出来其中的猫腻··随即李卫又暗地里着人探查了一番,这才听闻了好些市井间关于那位被皇上亲口称赞的能吏总督,关于朝廷,关于清缴亏空,乃至于关于皇上的非议。
那些话听得李卫也是一身大汗,但凡是被上头听见一句,只怕就是杀头的大不敬之罪··【清风—猫小碧(中)(67)】··李卫总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了,连忙清查·于是一朝事发。
·而那甘肃总督当真是大胆的,竟还敢找人刺杀李卫,企图把事情掩盖住·幸得侍卫们尽忠职守,没能让那贼子得逞,甘肃总督的罪名,又多了一条···再然后的事儿,胤祈就不敢打听了。
·因为雍正明显恼了,还有谁敢再提起来甘肃这两个字的··~~~~~~~··雍正黑着脸好些日子,吏部满汉尚书户部满汉尚书怡亲王淳亲王嘉郡王廉亲王等,连带着张廷玉都轮番请罪。
因雍正并没有明说他愤怒的缘由,众人也只好说些含糊的话···胤祈也是连着几天在雍正面前告罪·他们俩是私底下说话,倒还好些,做出万分悔恨的模样,尽量地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也就是了。
·有人自己站出来说那都是他们的错处,表明着不是他自己的过错,雍正这才看着略顺了气,也能吃得下饭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幸得他并不知道——或是装作不知道——外面传言说他是讨债皇帝,不然还要更加生气的。
饶是如此,也明发了诏书,严词重新申明了清缴亏空的重要性···眼前就是腊月,要过年了,谁还那么没眼力见儿地提那位甘肃总督大家都唯唯诺诺,假装并不知道皇帝诏书的缘由,总是等过了年再说这些个糟心的事儿。
·不过显然雍正的想法和旁的人不大一样,他就是想要在过年前一总儿地把让他心烦的人事物都收拾了才好·随即就明发了旨意,斥责甘肃总督贪鄙无能,为害地方,叫李卫就在甘肃把那倒霉催的办了,他自己留在那儿代理,着人把那原甘肃总督提回京里。
··于是京城里大家伙儿都学会了踮着脚尖走路,生怕声响大了点儿,就惹来一顿排头·便是恭亲王,好似也学会了委婉,没有说什么刺伤雍正脆弱心灵的话。
皇上正在恼火的时候,什么也不说了·就算是天大的事儿,也等雍正出了气,再说···胤祈便不由得想,约莫等雍正消气了,怡亲王也把他忘到脑后了·且这回的事儿,也算是因为他一番话闹得雍正气成这样,怡亲王指不定心里要埋怨的,倒是弄得不好了。
·过了腊八,年羹尧上报捷奏,雍正终于是又有了笑脸·随即又正式册封了他后宫的皇后妃嫔,恩封了他的老丈人们大小舅子们,这也算是好事儿,大家都喜气洋洋的。
·胤祈这才敢拍拍胸口,放下了心,雍正的这一波怒火,算是过去了·当天怡亲王便找着他说话,教训道:“你也是,当初有那么些话可说,怎么就找了那样一个法子,偏偏反着来,是非要让皇上自己上个当,再察觉不对劲儿的地方这可闹得,你也不怕气着皇上了。”
·胤祈连忙告罪道:“是我思虑不周全了·只想着眼见为实,让皇上尽快看清楚那人其实是欺瞒,却没寻思着,这法子过激了·”··怡亲王便叹道:“罢了,你毕竟年纪小。
原也是我撺掇着你去劝皇上,哪里就能想到后来这些事儿了也是那甘肃总督,祸国殃民的东西这些个祸端,不都是他惹出来的”··骂了一会甘肃总督,怡亲王因又道:“这么算算,过了年你也是十二岁了,不如也学着怎么处事的好。
如今瞧着你虽说机灵,却还只是小孩子家的玩闹本事·日后皇上要用你了,你却是不堪责任,到时候再想着学,就晚了不是且也是不恭敬·”··胤祈连连点头道:“王爷说得不错。
这几日弟弟心里也正琢磨这事儿来着,只是也不好贸然求了皇上或是王爷,扰着了正事·且想着因弟弟的身份,干涉太多怕是要引来话的·”··怡亲王便道:“这个不妨,你只管放心,把精神都用到学东西上头就成。
昨儿我回了皇上了,已经说了要把你给我,好好教训了,免得日后说出来惹祸的话了·”··胤祈脸上笑着,做出高兴的模样,心里暗暗咬牙···你们兄弟俩什么都商量好了,敢情这不过是来通知我一声的,真是连象征性地征求意见的步骤都省略了。
说事儿之前,还要事先吓唬我一回,这是什么人啊···~~~~~~~··原说好了,过了年胤祈就要跟着怡亲王往户部去,学着怎么处置政务,算是见习·回去问了弘昼,他是去吏部,弘历去了工部,弘时也被雍正丢去了礼部,祸害淳亲王去了,胤祈这才放心——不仅仅是他一个人领了差事的,不然又是一只出头鸟。
·只是户部这个衙门,却让人觉着有些微妙·当年雍正还是皇子的时候,领差事不就是在户部现下他做了皇帝,把户部交给了怡亲王,这还好说,但是把让胤祈到户部做事,却是让人忍不住要多寻思些什么。
·不过好在吏部也是紧要的衙门,弘昼和弘历又都有南书房的差事,那才是真正的权利核心,也就不怎么能显得出胤祈来了·饶是这样,每每回尚书房去,众人瞧着他的眼光,都很是微妙。
胤祈的两个伴读,此时瞧着那个清和倒是比辰锡稳重,没有见任何轻狂的模样···然而,虽说领了差事,可真的等过了年,胤祈能够去户部的时候也是少的···一是因怡亲王病了,自然不能再整日守在户部,看着三库,胤祈不过是个跟班的,也不好太热切了。
·再者就是,静嫔瞧着,也不大好···还是从康熙过世的时候开始,静嫔在康熙丧仪之后大病一回,然后就一直有些病弱·不过那时候胤祈却也并不太在意。
他也知道,静嫔是真心喜欢康熙的,康熙死了,她伤心自然是难免的·病愈之后,哭得多了,再加上心里头郁结,自然就不会身体很好···然胤祈只想着,横竖静嫔年轻,不过二十多岁年纪,日后的年月还长着呢,总有想开的一天。
身子底子也好,伤心一阵子,过去了也就好了···且他时常要过去宁寿宫跟静嫔说说话,开解开解,只照着宁寿宫里其他太妃太嫔们看,有儿子在,做母亲的总要多牵挂还活着的儿子。
·然而,静嫔却一直病怏怏的,到了雍正二年,才过了年,眼瞧着竟是有一病不起的架势了·胤祈这才慌了神,求了雍正,请了太医院医术最好的院判过来看·仔细问了,太医也只是说,心里头郁结,这是心病,才使得身子好不起来。
·胤祈听着,一时间竟是有些怨恨起来·怎么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儿子,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站在眼前头,静嫔却只想着康熙一个死了的人——且还是个死了的老头子·【清风—猫小碧(中)(68)】··她那种不知道是怎么来的爱情,真的就那么重要··看着静嫔苍白的脸,胤祈恨不得摇醒了她,问她,你是真不想活了真的想跟着康熙一块儿死了吗··闭了闭眼,走出门去,看着外面回廊外的雪,冷静了好一会儿,胤祈拼命地想着,这些年来静嫔对他的关心爱护。
·这真是急得狠了,竟是想得有些走火入魔,还要埋怨起静嫔了·幸好只是自己心里头想着的,没有旁的人知道,不然,这可真是大不孝的罪过了·胤祈扶着朱红的廊柱,心里头杂乱得很,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究竟是个什么感受。
·正闭着眼睛,深深吸气,让自己平静一些,胤祈却忽然觉得手上一暖···张开眼睛,就瞧见了弘昼···弘昼手里握着胤祈的手,正低着头呵气···胤祈这才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冻得麻了,被弘昼这么一暖,竟是隐隐刺痛起来了,里头又酸又麻,蜇蜇螯螯的,难受得很。
·用力搓了几下,瞧着胤祈的手又红润起来,弘昼才道:“你怎么就这么站在这儿了身上的衣裳这么单薄,也不拿个手炉子,身边儿的人都哪儿去了真是,他们不注意,你自己也不知道小心些儿。”
··胤祈怔了怔,笑道:“你怎么来了这宁寿宫的后院,怕是你还是第一回过来吧可就能摸着这里了,当真不容易。”
·弘昼叹道:“人人都在屋子里避风取暖呢,就你独一个儿站在这雪地里,我怎么找不着你快点也跟我进去殿里吧,瞧着你的脸,冻得嘴唇都变了颜色了。
你是想你病了,让我好好心疼却是不用了,这会儿我就已经着急上火了·”··说着,他就伸手拉胤祈·胤祈却只是不动,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雪。
·白雪反射的光让人眼睛疼,胤祈又闭上了眼睛,缓缓地道:“弘昼……记得先皇过世的时候,你劝过我,不念着皇上,不念着你,也要念着我额娘……可是你说,为什么,额娘她,却并不念着我呢她但凡念着我一些儿,也就不会是如今……”··耳边弘昼叹了口气,然后胤祈便觉得,自己被紧紧抱住了。
将头靠在弘昼的肩膀上,胤祈只听见近在耳边的呼吸声···弘昼也缓缓地道:“你和先皇是父子,静太嫔娘娘和先皇,那是夫妻·彼此间的情分是不一样的。
没了父亲,做儿子的自然更是要好好地活下去,才对得起父亲的生养之恩·可是男人是女人的脊梁骨,顶天的柱子·没了先皇,静太嫔娘娘可不是天都塌了。”
·胤祈轻轻摇头道:“可是太后……太后不是也好好的……”··弘昼叹道:“太后有皇上这么个儿子呢·又有恭亲王,时不时地要闹出来些麻烦,太后单只是为了放心不下,也不敢一门心思只想着先皇啊。”
·胤祈道:“可宜太妃……别的太妃太嫔们,也没见她们……”··弘昼立时截断道:“她们对先皇的心思,哪里有静太嫔娘娘这么纯澈你也要念着些静太嫔娘娘的难处,我是觉着,她已经不易了。
二十三叔还得多看看眼前,如今还并没有说,静太嫔娘娘就不好了·总还会是有法子的·”··胤祈只觉得,弘昼越是这么劝他,他却越是心里难受·他分毫不想听见这些开解的,推脱的话。
他只怕是,自己越是听见这样的话,心里头就越难平定···从弘昼怀里挣出来,胤祈摸了摸眼角的水痕,叹道:“罢了,你也不必说了·让我自己多想想,约莫就想开了。”
·说着,拉了拉衣裳,方才被弘昼抱着,也有些褶皱·只是低头瞧见了腰间的荷包,又忽地想到,那拉氏竟是还有心替他做些荷包手绢香囊扇袋之类的·静嫔是亲生的额娘,然而……··又闭了闭眼睛,胤祈才转身,踏着雪往回走。
·弘昼收回被甩开的手,看着胤祈的背影,在后面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79·第七十八章火耗 ···第七十八章火耗··静嫔的病,虽说瞧着是日渐沉重了,不过却好好坏坏地,撑到了春天。
春日里万物萌发,瞧着静嫔竟是有了起色·直到过了春分,瞧着静嫔能自己下地了,一直伺候着的太医这才敢跟胤祈说,只要小心养着,约莫还能拖上几年···胤祈此时已经看得开了。
静嫔自己放不下康熙,怕是终究治得了病,治不了命·他再怎么一劲儿地难过,怨恨,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小心伺候着,或可以让静嫔多活几年···几个月间,来来回回的,太医院倒成了紫禁城里胤祈最熟悉的地方了。
虽说他是跟着怡亲王学习政务,不过实际上也时常跟着嘉郡王到处跑·嘉郡王正是管着内务府,太医院也知道这位贝勒爷身份不一样,说话比起来皇上的阿哥们还管数儿的,也不敢怠慢。
胤祈趁着熟悉,把伺候殷勤的太医都一一记下了,若是真能留住静嫔,日后他自然会有回报···~~~~~~~··雍正二年闰四月,于是不等进五月,雍正就移驾圆明园。
胤祈告了罪,留在了紫禁城·因怡亲王并不是就在圆明园旁边住着,他跟着怡亲王学办差事,倒是两下方便···因天候的缘故,静嫔的身子见好,到了端午,还能亲自在门窗上挂上五彩粽,胤祈也略放了心,专心跟着怡亲王办差。
·只是这日才到了户部衙门,就听见里头吵嚷着说什么账目不对的事情·胤祈叫张振春打帘子,他走了进去,正瞧见两边的十来个官员都是脸红脖子粗的,正吵得满脸大汗。
·见胤祈进来了,官员们也不敢怠慢,这才停下了争执,都上前见礼·胤祈叫了起,倚着放了一摞账本子的桌子坐下,然后便指着问道:“这是吵什么呢”··固然他年纪小,不过因是雍正指派了过来户部视事的,平素瞧着也不是单纯过来混混日子的主儿,众人也不敢怠慢了。
·且此时他们自己吵得不可开交,又正好被胤祈撞上了,不能不好生交待了,为什么做出来这样失仪的事情·便有人站出来道:“端贝勒,今儿是因为账目不清的缘故,咱们在这儿理这些个乱账本子。
只是彼此说不清楚,这才争执起来了·”·【清风—猫小碧(中)(69)】··胤祈便伸手翻了翻最上头的账本子,从日期和他对于账目数字的熟悉程度,看得出来是今年的新账本,因便问道:“哦这不是今年的本子么怎么这才过去了几个月的事儿,你们难不成就记不清了”··那站出来的,原是四川司的郎官,名唤泰喀特,老姓是觉尔察,是正白旗下,胤祈记得他哥哥是正白旗第五参领的佐领,石怀玉一家子就在他家佐领里头。
因为是满人,又是上三旗的老姓大户,身份自然不与汉官相同,便也敢和他辩解···又是他答道:“原不是奴才们的疏忽,是那时候江南司把账目给过来的时候,就不甚清楚。
奴才们整了一遍了,却仍旧判不清·”··他这样说,把事儿都推到了江南司,江南司的众人自然不服气·江南司郎中便站出来道:“贝勒爷明断,却不是下官等的疏忽,送到四川司时,原本是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账目。
然四川司将粮储火耗与青海军备事宜混杂,这才使得账目上混乱不堪·”··胤祈听见是有粮储,又与西北粮草相关,便收起了原本的漫不经心,坐直了身子,肃然问道:“怎么回事当真是西北的事由,怎么能这样不经心”··泰喀特连忙道:“端贝勒,并不与西北用兵的事儿相干。
只是火耗银子混杂在了粮储里头,又牵扯到往青海送的粮草,这才显得要紧了·且那粮草不是往岳钟琪大将军处送的,是另一路的阿尔泰部·若是真与二月份的兵事相干,奴才们也不敢闹出来这样的事儿。”
·又说到了什么火耗银子,胤祈便不由得皱眉,道:“火耗银子火耗银子又怎么和粮储相关了这两个也是好相互掺搅的且前几日还听说,不是山西司做的就很好你们自己不会做,难不成连学都不会学不会学,总会看着样子比划吧怎么竟是闹出来事端了岂不知此时皇上最操心的,也就是这个火耗银子的事由了”··一顿训斥,众人便都有些面面相觑,最终推了方才那江南司的郎中出来,道:“贝勒爷,原是这样。
江南地方,由布政使而下,督抚长官,各州府都收了火耗银子的·过账时,却是因在调粮时,春季尚未收上来丁赋,就把火耗银子充进了往四川去的军需当中了·”··他又看了一眼泰喀特,道:“只是江南收的数目比例和四川的并不一样,到了四川司,他们却以为收的是一样的例,结果如今对不上了。
今天侍郎大人问了,他们查了账目,就说是江南司的账目不准·”··泰喀特听了,立时就急躁起来,道:“并不是这样分明是你们江南司送账目过来的时候,说是一例按着四川这边的数目走账,我们算账的时候,才敢就按着这边送上来的数算了。
是你们说的话,怎么就会是我们这边误解了”··江南司的郎中便道:“那时候分明说得清楚,是不同的·皇上当初旨意就说,各省自行裁定火耗比例,怎么就会江南和四川一例了”··泰喀特便又道:“这我怎么知道只我却记得分明,那时候你们司里送账本子过来的时候,交待笔帖士说是一样的。
我这边即刻就能叫那笔帖士过来说个清楚”··胤祈听着他们俩都说不清楚,竟是争吵起来了,只觉得烦躁,便道:“得了也别争执了,把两处的账目都拿来我瞧,然后再说谁是谁非。
虽说怡亲王这会儿还没来,堂官总是在的吧你们连进去问问都不会了那会儿谁塞了你们的嘴了也不至于这样没规矩,竟是敢这么吵起来了且我还在这儿坐着,你们当我是个死人呢”··当下两边都噤声了,胤祈这才吁了一口气,静坐等着账本送来。
他也是知道的,眼前这些人,只是瞧着他年纪小,没经验,才敢这么在他面前把事儿抖出来了·若是怡亲王亲自过来问,怕是都要隐瞒,横竖先掩盖了下去再回去好生分辨究竟是哪里的首尾。
·不过,许是这些人也并不是没存着用他把事儿带过去的心思,只要现下他接过来了这件事儿,日后说起来,就可以让这些人少些责任···真是好盘算,怪道是他坐在这里,这两边的人还敢吵起来了。
·只是就如他方才说的,真就当他是死人了总是能查清楚,究竟是那边儿的疏漏的···~~~~~~~··账本搁在了眼前,胤祈翻开来大略看了看。
江南司那边存档的,的确是和四川的火耗并不一样,可四川那边的,却是按着四川的比例在计算江南送去的银两数目···两下一对比,粗略一算,因赋税的差额,前后竟是能差了几万两。
·江南司送去的银钱多,四川司那边存档说收到的,却要少·中间这几万两去了哪里··几万两不是个小数目,所以才因此争执不下了·若真是最终这几万两银子查不出来,只怕是不单单这两司的官员要遭殃,约莫怡亲王也少不了被申饬惩处。
·胤祈登时心下一沉,仔细看起来·瞧着倒真不像是单纯疏忽了,怕是有人趁着机会,浑水摸鱼也未可知···只是这事儿最终是因为火耗的收取来的,眼瞧着雍正的又一个利民的措施,成了某些人搜刮的途径。
胤祈不由得暗暗叹息,若是被雍正知道了,怕是又要好生气一回的···这个火耗的事端,如今尚没有什么完善的制度,只让人觉得繁杂不堪·且各地数目并不相同,不管账目做得再详细,终究是乱得很。
又没有什么固定的标准,究竟哪里该收多少,哪里收得多了,真是查都不好查明白了···细想了一回,胤祈倒是觉得,这几万两银子的去处好说,横竖户部的堂官侍郎们也不是白白放着好看的,也不用麻烦到怡亲王,约莫他们为了自己头上的顶戴,也要查明白了。
·而火耗的问题,却是个更大的问题·兴许雍正也不是不知道其中弊端,只是这会儿才开始,漏洞总是多的·雍正也不是神,自然有他想不到的地方···胤祈打定了主意,要和怡亲王说说火耗的事儿。
然后便把心思搁在了眼前的几万两差额上头,一边看着账本,一边拿着算盘算着,叫张振春把要紧的数据记下来···看到了中午,才把正月之后的账目清理了一遍。
江南司那边的账做得详细,瞧着也没有什么差池,一桩一桩的银钱来往,都清楚些·胤祈也不是第一日看账了,整个看下来,觉得也并没有虚假的地方·只是和四川司那边对不上。
【清风—猫小碧(中)(70)】··胤祈便料想,大约就应该是四川司那边的错失了·那个泰喀特,瞧着就不是个实干的,方才他要账本的时候,觉得他也有些犹豫···此时看了一遍,只觉得四川司的账目上头,有些猫腻。
虽则他不至于有胆量贪墨了那几万两银子的差额,却当真不是个清廉的·少不得也要回了怡亲王,看他如何处置···只是怎么瞧,都看不出来那总计六万六千五十余两的银子去了哪里。
从四川司的账上,一开始就是那个数,那几万两银子就是凭空没了似的···胤祈不由得咬牙,若真是被人什么人中饱私囊,怕是那人不但大胆妄为,且手脚干净,真是抓都抓不住。
要真是查办,横竖是大家都倒霉,也不单是他自己···正想着,外边传来说话的声音,胤祈连忙起身,然后就瞧见怡亲王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正是户部的几位尚书侍郎。
胤祈给怡亲王见了礼,就笑道:“我方才还寻思,怎么我来了这么一会儿了,不见几位大人,原是有公务出去了·正巧了,我还说要找王爷,并几位大人说些事儿。”
··怡亲王走到近前,伸手拿了桌上的纸张,看了看道:“怎么你自己在这儿算起来账了底下的那些个奴才们哪儿去了”··胤祈道:“王爷,原是他们自己闹不清楚,我才在这儿算计起来了。
如今瞧着,确是有些不对头的地方·王爷也瞧瞧,这两边儿的账目对不上·前后差了六万六千五十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了,得尽快查清楚了才好·”··然后便指着纸上的字,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了他自己的想法。
·怡亲王听了也皱起眉,仔细看了一遍两边列出来的数额,道:“这个又是羡耗的事由怎么又是……这也差得太多了……”··说着便叫旁边的户部尚书,道:“蒋大人,你可知道这回事儿”··户部的汉尚书蒋廷锡,胤祈上辈子就听说过这个人,是个大画家,只是还不知道,竟然是雍正倚重的臣子。
他年初时从礼部侍郎的任上升调户部尚书,顶替的是张廷玉的差事,瞧着也是个有为政之才的人·胤祈听见怡亲王问他,也跟着瞧了过去,看他怎么说···蒋廷锡也是一直听着胤祈说话的,方才就变了脸色。
此时怡亲王问话,他不由得面色阴沉,鼻尖上冒汗,沉默片刻,终究道:“这事儿,臣尚未听闻·”··怡亲王因便皱眉,道:“难不成两厢调度,你都不知道这事儿正月里青海岳钟琪用兵,那么大的事情,便是为了那边的谨慎,也该过问一声吧”··蒋廷锡立时躬身道:“王爷,臣彼时正才调任,一应事务都不熟悉,战战兢兢,只图将青海事由办得妥帖,确是没有注意到。
且这些粮储调度的事儿……记得是侍郎在管着·”··怡亲王便又看向了一边站着的户部左侍郎,文书上的签名和大印,的确都是他的手笔···左侍郎连忙上前道:“回王爷,这事儿确是有。
不过时隔数月,奴才也是记得不分明,只记得那时候,江南司恍惚是说,赋税不足,将羡耗并入·并没有提及具体细目·”··怡亲王听了就一拍桌子,道:“怎么那时候不记得问清楚羡耗是新近才摆上来的,最最要紧不过,也敢怠慢”··80·第七十九章暗藏 ···第七十九章暗藏··怡亲王做出发怒的样子,众人尽皆惶恐,都各自请罪。
然后便是一通彻查,将当时的案底都翻出来瞧···终究当日是没有什么结果,怡亲王也很是有些忧心···之后胤祈只是专心写他的奏疏,怡亲王那日听他说过了火耗的事情之后,便吩咐他写出来的拟定的章程。
那些个查账的事情,就再没有进过胤祈的耳朵···因这种回避了他的态度,胤祈便隐隐觉得,这回是要牵扯到朝中的一些个事情,一些个人·当真如此,那实在就不是方便让他知道的了。
·只是,一边写着自己的奏疏,胤祈一边琢磨着,只觉得,这回弄出来这么一出的那人,想必讨不了好了···然而,既是能钻进了户部,那又为什么会做出来这么不聪明的事儿来··要知道,户部才是雍正的老巢,完全被他掌握了的地方。
虽则康熙年间还有些摆在明面上的人,是别家王府的势力·可是打从雍正继位,户部就像是铁板一块,哪里还能被其他人染指基本上就可以说,户部的都是雍正的亲兵。
·而这些个户部官员里头,竟然有人胆敢贪墨了六万六千多两,胤祈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大约是出了事儿之后,怡亲王就把事情上报了雍正的·毕竟这不是个小事儿,就算是查清楚了,也必须让雍正知道。
·胤祈没有亲见,自然不知道雍正是什么反应·不过即便是那笔银子不知怎么又回来了,可不但是四川司相干人等,就连尚书蒋廷锡、左侍郎汪兆年、右侍郎何枃等户部高官都被降职留用,还遭了申饬,这就可以看出来,其中必定有些诡秘。
·本想着,这事儿约莫就要这么过去了,横竖不与自己相关·瞧着户部众人,便是不明所以,也因为杀鸡儆猴,都老老实实地,比以前认真好些,雍正大概也会觉得满意了。
·但是,后来胤祈才想明白,那不过是个开端罢了···后面还有着更大的波澜···不论是雍正存心酝酿的,或是……··旁人筹谋的阴谋。
·~~~~~~~··因这回又是火耗相关,写得了的折子是要紧的,胤祈骑着马亲往园子门口递了进去·只是正站在门口等着的时候,却瞧见从里头有人出来,仔细一瞧,还是认识的人。
·先前在尚书房念书,这位就是尚书房的汉文总师傅,张廷玉的弟弟张廷璐·胤祈瞧见他时,他是穿着一身孔雀补服,正从园子里头往外走·看得分明,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是高兴,又好像有些懊恼。
·胤祈连忙整整衣裳,站好了给张廷璐行礼·虽说现下张廷璐已然不在尚书房任职了,但是毕竟是曾经的师傅,雍正最是尊师重教,须得小心·且总怕失了礼数,还是要落人话柄。
【清风—猫小碧(中)(71)】··张廷璐瞧见胤祈,略一怔,才认出来这是谁·从他离开尚书房,出任河南学政,也有快一年了·这一年间,胤祈长了个子,相貌也有些变化。
特别是因身量抽长,瘦了些,下巴尖了·张廷璐看了一会儿,才犹疑道:“是端贝勒瞧着真是长成了的模样了·”··胤祈便笑道:“张师傅也是许久不见了,面容清减了些儿。
出去办差就是没有在京城里清省,张师傅是辛苦了·”··张廷璐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有些感慨·胤祈知道他这回出去,是倒了大霉了·被人误解冤枉陷害,差事也没办成,还在大牢里蹲了好几天。
·他一个文人书生,最要面子·又是那样读书读傻了似的性子,木讷得很·遭逢了这样的事情,真是受了大罪了·眼瞧着人瘦得竹竿子似的,想必是吃了好些苦的。
·胤祈略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张师傅如今是领了什么差事瞧着一身衣裳颜色,又升了官职了皇上当真是慧眼识珠。”
·张廷璐也有些高兴的模样,道:“如今正修明史,皇上点了我做翰林院学士,襄助徐大人与张大人·”··他口中说的徐大人,就是尚书房的徐元梦,那张大人是他的亲哥哥张廷玉。
胤祈听见是这么个差事,倒真心觉得方才他自己说的那句话是对了的——雍正的确是慧眼识珠,人尽其才·除了修书,胤祈还真想不到现下张廷璐这个状态,能做什么好。
·再者,好歹是跟着他自己的亲哥哥,张廷玉也要教张廷璐一些儿什么为官之道的·照胤祈瞧着,张廷璐此人是有才学的,只是不怎么适合朝堂·假以时日,有人用心调.教,他未必就不能做一个能吏贤臣。
·便由衷地道:“皇上这也是为张师傅做了极好的安排了·修书是大事儿,户部蒋大人那边儿,不也在修古今图书集成前几日我还听人说,等两边儿的书都修成了,堪称雍正朝双璧呢,约莫也就比康熙字典稍逊色些儿。
这也是流芳千古的事儿·”··张廷璐点头笑道:“当真是承端贝勒吉言了·”··又道:“如今我也算是在翰林院安置着了,端贝勒若是有什么功课要问的,不妨就去寻我。
翰林院的活儿很是清闲,虽是领差事,可端贝勒的功课也别落下了,皇上必定是惦记的·”··说完了,张廷璐面色瞧着又有些后悔似的,道:“只是……约莫不能请端贝勒到寒舍做客了……我和兄长如今还住在一起呢。”
·胤祈瞧着他脸上神情变幻,不论哪一种情绪都很真挚率直,只觉得这人也很可爱···因便笑道:“嗯,我自省得·我也是不想断了和张师傅的师生情谊,不过,若是因此连累了张大人,也是不好不是当然是要小心。”
·听他话里有安抚之意,张廷璐也安心·才要说些什么,却有一个小太监跑了来,停在胤祈身前,道:“端贝勒,里头皇上宣您呢·”··胤祈便匆忙道:“张师傅,我就先进去了。
日后寻你问功课·”··耳边听着张廷璐也说了告别的话,胤祈就连忙跟着那小太监进去园子里·让雍正等他,他还没有那么大胆量···~~~~~~~··到了九洲清晏,进去西暖阁的书房里回了几句话,对于他喜欢的亲近的人,雍正历来不吝啬夸奖的话,便指着折子道:“这是跟着怡亲王学的,几个月功夫,就像模似样的。
固然是怡亲王教导得好,你也是个聪明孩子,朕没有看错啊·”··胤祈连忙谢了雍正的赞,松了口气,也露出来欣喜的神色···约莫胤祈的折子就是雍正今日要办的最后一件事儿了,雍正也不急着让胤祈出去,而是拿起了搁在一边儿的茶杯,喝了口茶。
·然后他啧啧几声,道:“这太医院开的消暑凉茶,什么怪味儿朕瞧着,这刷锅水似的,他们自己都不会喝·偏生皇后还真信了这是好东西,日日着人送来,还叫灌到朕的肚子里”··胤祈抿嘴笑道:“约莫这是药茶,所以难喝一些。
不过人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奴才先时也知道,皇上每到夏日就因为热得难过,大家伙儿看着,都是心里难受呢·又兼时常用冰也对肺腑不好,皇后娘娘这也是为了皇上身子着想不是还是忍忍这个味儿吧。”
·雍正便撇嘴道:“这还是要你教训朕了朕这不是正喝着呢·”··说着,又喝了一口,皱起眉,吧嗒吧嗒嘴···然后雍正却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似笑非笑地道:“说起来教训,朕倒是忘记问你了。
先前朕也教训你道理,怎么如今瞧着,却没有怡亲王教训得有用算起来,从朕第一回给你讲书,到如今也有好几年了吧只先前你却仍旧是个孩子模样,冒冒失失的,什么事儿都敢做出来。
怎么怡亲王教导了你才几个月时候,你就开了窍似的是朕教得不好”··胤祈心中暗道,那是,你教得的确没有怡亲王好。
·雍正的教导,好似填鸭似的,他自己讲得兴奋,风生水起,只顾着自己高兴了,根本不管胤祈能不能听懂;怡亲王却和缓得多·这就是方法问题···且面对怡亲王,胤祈也敢跟他说,这点儿我不懂,我不明白,王爷给我再说说。
对着雍正的时候,只怕是不懂也要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如今雍正问了,自然不敢这么说·胤祈只笑道:“皇上教导是难得的,自然好·瞧着如今四阿哥五阿哥都得了各部主官的赞,他们可不是怡亲王教导的吧奴才想着,奴才能有今日,约莫也是当初皇上的教导,底子好。”
·雍正被夸得很高兴,点了点头,道:“朕也料想是如此·”··然后又投桃报李,夸奖胤祈道:“便如你今日这个折子,说得很是中肯。
朕瞧着也知道你是用心了,不错·”··他一夸奖,胤祈又谢恩,来回折腾了一遍,雍正便道:“得了,瞧着天色也不早了,你要是回城,就赶快的,免得要被关在城门外了。
不过朕倒是想留你吃饭,你干脆在园子里住下,明儿再回去,去衙门时候,你顺道给朕往怡亲王手里送个东西·”··既是雍正这么说了,胤祈自然不能说我想回去,连忙谢了赐饭。
然后问道:“皇上,既是要在园子里住下·奴才想着,总也该去跟皇后娘娘请个安,再禀告一声,听从吩咐,免得错了规矩·还请皇上示下”·【清风—猫小碧(中)(72)】··雍正点头道:“朕知道你的心思。
你仍旧知道孝顺,也知道惦记着朕和皇后,这样很好·那就去吧,只是注意规矩,别一心急就跑跑跳跳的,如今也是大人了,多少人都瞧着你呢·”··胤祈琢磨了一回雍正话里头的意思,心里滋味繁杂。
面上还是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便告退出去,自去了旁边的天地一家春···~~~~~~~··本想着当晚约莫要面对着雍正,战战兢兢地吃一顿注定要消化不良的饭。
哪知道没有等胤祈过去求见,雍正自己主动地到了天地一家春那拉氏的屋子里,很仁慈地要求和那拉氏与淑华一起吃饭·按照雍正勤政的模式,约莫那拉氏也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闻言那拉氏也很欣喜,连忙吩咐饭菜,按着雍正的口味仔细交待了下去。
·好嘛,来了圆明园,是纯粹吃青菜来了·等饭菜摆上来了,胤祈看着一桌子的萝卜青菜豆腐豆角白薯南瓜之类,暗暗叹气·他还是生长期的少年,本来就容易饿。
这顿吃了,怕是不等天黑肚子里就又要叫起来了···等在桌边坐下了,雍正道:“咱们今儿是一家子几口人一道吃顿饭,规矩也别扣得那么严。
允祈也是有些日子没见淑华了吧你们俩瞧着个子都见长,都多吃些·”··胤祈便笑道:“是·方才刚看见淑华侄女的时候,奴才真就不敢认了。
嬷嬷们老说什么女大十八变,奴才原先还没觉得,今儿瞧见了淑华,可是就只想到那句话了·她如今这模样,一看就是皇上的女儿,那架势,又漂亮又尊贵的·可见皇后娘娘身边儿,真是福地。”
·雍正点头,道:“她最是会调.教人的,朕记得先时让人给你送去过两个丫头不是那两个人你用着可还顺手那就是你四嫂教出来的规矩。”
·虽雍正是说可以不必恪守规矩,可是他的规矩本来就是严的,不恪守的时候,已经是很需要注意的了·是以胤祈脸上笑着,也是时刻小心···瞧着淑华,更是一丁点儿都不含糊。
不问到她的时候,就低着头吃东西,悄无声息的,好似就没有这个人···也就是那拉氏神情自若,且透着欢喜,不时地说几句家长里短的,倒不让桌上冷场了···正吃到了一半,邢年却忽然从外面进来了。
他本来是在书房当差的,这会儿竟是没了规矩,打断了雍正吃饭·不过瞧着脸色,必然是有什么大事儿···那拉氏瞧见邢年的神色,嘴里正说的话顿了一顿,又转向胤祈,刻意放大了声音道:“对了,忽地想起来一件事儿来,还要和二十三弟说说。
来来,且随我进来里面·”···81·第八十章筹谋 ···第八十章筹谋··眼见雍正瞥了这边一眼,神情中显然很满意,那拉氏又接着道:“这几日我不操心那么些,就有了空闲,做了一个绣活。
是新学的绒线绣的屏风,想着孝敬太后,也顺道显摆显摆我这做媳妇儿的贤惠·二十三弟跟我到里头,收好了那屏风,明儿你不是要替皇上当钦差也趁着替你嫂子办一回私事儿,把东西捎带给太后。”
·胤祈便起身笑道:“那奴才可就有幸,先一饱眼福了·”··说着就起身朝雍正请罪告退,又问淑华道:“淑华也来瞧瞧你是懂得这些的,也跟我解说解说,省得我只看着东西好,却不明白好在哪里,又不敢贸然问娘娘,怕露了丑呢。”
·进了里头屋子,那拉氏便吩咐拿她方才说的屏风出来·去了绣房的宫女还没回来,那拉氏正想说什么,却听见外头雍正的声音,显然是气急了,大吼大叫的,里头都听见了。
·只隐约听雍正骂道:“拉帮结派,跟朕对着干……他们是想另立朝廷吗”··这几句话众人都听到了,一时间都静默。
过了一会儿,那拉氏才略有些不自然地笑道:“皇上这脾气……幸好咱们躲进来了,不然这会儿可不是要骇破胆了·”··然后便伸手展开宫女拿来的布帛,笑道:“允祈也瞧瞧,这绣的金佛,还能看么”··胤祈看了一回,笑道:“这瞧着跟真的似的。
我虽说不懂得这些手艺,也觉得,这是极好的了·太后看了,一定觉得欢喜·”··那拉氏便道:“你这孩子,就是嘴甜,一串一串的,会说好听话。
只偏生啊,我还就吃你哄了得了,把这个收好了,装在那檀木的匣子里头·明儿允祈给我捎带回去,进献给太后,让她老人家评判一回·”··~~~~~~~··第二日胤祈回到城里之后,去了户部衙门把雍正叫捎带给怡亲王的,瞧着好似是书画盒子似的东西给了怡亲王。
怡亲王接了,神色有些凝重,倒是让胤祈好奇起来,这里面究竟能是什么东西,还要专程让他来送···接下来连着几日,都没见到怡亲王往户部来·只有在胤祈去宁寿宫的时候,路上迎面见过他一回,几句话又快步走了,瞧着行色匆匆,且脸上表情肃穆,似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胤祈暗暗留心了,只小心戒备着·怕是眼瞧着要有什么大事儿发生,见到他的时候,怡亲王的脸上,就差写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约莫着,这种神情,也是特意搁在脸上给他瞧的。
·又过了几日,到了五月十六,竟是连蒋廷锡都不来衙门了·胤祈着人小心过去跟庄亲王和嘉郡王打听了,也都是各自繁忙,讳莫如深,且隐隐透着些凝重·得到了消息,胤祈吁出一口气,盘算了一回,便起身准备回宫里去。
·只是还没出户部衙门的院子,迎面左侍郎汪兆年匆匆走了进来,他竟是先前也并不在里头·胤祈悬心别的事儿,方才却是并不知道···汪兆年脸色发白,满脸大汗,看见了胤祈,哆嗦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行礼,然后直起身子道:“端贝勒安……下官有要紧事务,先行一步。”
·胤祈直觉他此时的举动不对劲,连忙让旁边跟着他的侍卫拦住了汪兆年·这几个侍卫是他新近几天才跟领侍卫内大臣的嘉郡王讨要来的,因总觉得心慌,也小心了些。
几个人瞧着都是人高马大的,身手也不错,往汪兆年身前一站,就拦住了人···汪兆年急得大声道:“端贝勒,下官是真的有要紧事务端贝勒这么阻拦下官,若是误了事情,谁去向皇上,向怡亲王交待”·【清风—猫小碧(中)(73)】··胤祈冷笑道:“那些事儿自然可以日后再寻思,如今是爷有事儿要问你。
这正是眼前的要紧,你就不怕你立马就不能跟爷交待”··汪兆年怒道:“端贝勒,你这是特地要为难下官么下官说句实在话,好歹下官也是从二品的朝廷命官,端贝勒不过是跟着怡亲王来户部瞧瞧的,并无挂职,还没有那个身份对下官呵三道四,支使东西的下官少陪了”··说着就要硬往前走,胤祈也不让人继续拦着他,只伸手便捞住了他腰间的一块玉配饰,手上使劲,硬是拽了下来。
搁在眼前看了一回,胤祈笑道:“汪大人,爷只要你的一句话,之后你想去哪儿,爷都不拦你·”··然后就把那块玉举起来,晃了晃,道:“汪大人,这个东西,是打哪儿来的”··那是上好的一块和田白玉,雕成的式样是个玉观音。
东西是好的,只是方才那汪兆年却是把它挂在腰间——哪里有观音是这样戴在身上的··胤祈细看了一回,怪道是那么眼熟,又不是他带过的那块。
他又想起来原先那拉氏给的项圈,怕是那玩意儿,雍正的几个儿子,也是每人都有的吧··玉观音被胤祈拿在手里,汪兆年脸色顿时一白,嘴唇哆哆嗦嗦,强自辩解道:“那是……那是下官祖传之物,难不成端贝勒要说,那是下官偷盗来的”··胤祈挑了挑嘴角,道:“正是”··看着汪兆年被他斩钉截铁的话吓得一愣,胤祈微微眯起眼,道:“这块玉……爷记得,先时见过,是弘时阿哥的东西。”
·说着,他摩挲了一下观音背上的一道浅浅划痕,道:“瞧瞧,这不是那时候福惠阿哥淘气,用年贵妃娘娘的宝石簪子划出来的么”··汪兆年顿时脸色灰败,胤祈心中暗道侥幸,果然并没有猜错。
·眼瞧着汪兆年嘴巴开开合合,却说不出来什么话,胤祈只眯着眼睛看着他神色变幻···因便笑道:“汪大人,既是被爷认出来了这是弘时阿哥的东西,你可是能跟爷说道说道,这玉,是怎么到了你身上,又怎么成了你家祖传的东西了”··话音一落,他面上神情一变,登时狠厉起来,挥手道:“给爷拿了带着走咱们也不去旁的地方丢人,直接过去顺天府衙门,问问府尹大人。
爷倒是要让他说说,官员偷盗,这么件稀罕事儿,该是个什么罪名”··~~~~~~~··头一遭摆足了贝勒爷的架势,让轿子直接到了衙门里头,胤祈着人按着汪兆年坐进了轿子里。
他自己却带着苏遥,转到户部衙门的后门,从后门出去了···他一身的打扮,因着守孝的缘故,又因为这几日的刻意小心,从上到下倒是都不打眼的素色,也没什么打眼的饰物,瞧着不过寻常人家的小少年。
·就是带着苏遥,倒是不好···乍一瞧还不觉得,仔细看了,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太监···胤祈想了想,道:“苏遥,待会儿你就跟在轿子后头,往顺天府衙门去。
京兆尹是张伯行,你把汪兆年的行径说一遍,他必然能看出来不对来·我如今就怕那些侍卫说不清楚·”··苏遥也是跟着胤祈,这些年当真是瞧见了京城里的诡谲波澜。
此时听胤祈这样吩咐,立时摇头道:“爷,现下您身边就剩下奴婢一个了,要是奴婢再离了爷身边,但凡有个万一,谁能照应着啊爷,这是万万不行的。”
·胤祈跺脚道:“你当是你跟着爷,就是个助力你不瞧瞧自己,但凡有些眼界,谁看了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这是让人瞧出来爷是里头出来的到时候有了你,更加凶险”··瞧着苏遥低下头,胤祈叹道:“还不快去待会儿怕是你就被远远地甩在后头了”··苏遥又看了胤祈一眼,这才咬咬牙,转身走了。
·那边儿苏遥走过一道街,转过去就看不见了,胤祈才收回目光···只是一时间却有些茫然,他却是要往哪儿去呢··隆科多昨儿就去了圆明园,此时也不在城里;怡亲王不见人影,不知去向;张廷玉马齐蒋廷锡,这些个汉人文官指望不上,且他们大多随驾了;嘉郡王也找不到人,且他如今的心思,还真是让人不敢琢磨……··胤祈不敢说,就是廉亲王一伙儿人要谋反,可只怕是不中亦不远矣。
·然而城里的这些事儿,难道雍正就分毫不知道··那怎么可能··可是,他却也不做什么布置··还是雍正的手段果真高超,胤祈看都看不出来··虽说胤祈相信雍正的本事,但是他仍旧不能就此放心。
·事情关乎自己的性命,关乎自己的前程,关乎他在意的人,哪能等闲视之··不做点什么,胤祈只觉得心慌···忽地心里灵光一闪,又想起另外一个人来。
胤祈转身往胡同另一头跑去···若是赶得及,若是能说动了那人,自然是就不必担心什么了···即便是雍正并没有什么布置呢,按着那人的本事,动乱之中,保住性命应当是不难的。
·~~~~~~~··到了西直门内,恭亲王的府邸就在南草厂胡同·大门紧闭着,唯有旁边侧门坐着几个看门的小厮打扮的人···因恭亲王这段时日算是赋闲在家,手中无权,倒没有几个访客,恭亲王府门前冷冷清清的,也没人敢停留。
·胤祈走上前,还没等近门,就站起来几个人,呵斥着道:“去去去一边儿去这是恭亲王的王府,不是寻常人能过来看稀罕的”··胤祈看了看自己一身细布衣裳,又因为这几日随时防备,没有按着贝勒等级装扮,腰里头也没有宗室的黄带子,而是系着康熙大丧仪上的蓝色腰带。
·这身打扮,恭亲王家看门的也瞧不起他,倒是料想到了的·胤祈便从怀里取出来他的皇子玉佩,一个祈字,足足二十三条精雕细琢的小锦鲤,这是他们兄弟们每个人都有的,想必恭亲王不敢说认不出来。
·【清风—猫小碧(中)(74)】·递给了看门的,胤祈道:“你就拿着这个给恭亲王看,让他自己说,爷能不能到他家里看看稀罕,瞧瞧热闹”··那接过了玉佩的小厮瞪大了眼睛,胤祈又道:“若是你自己贪墨了这东西,眼下爷是没辙。
不过日后咱们再如何计较,可就不是你能做主的了·”··然后便板起脸道:“还不快去”··那小厮被他一喝,连忙跑进了侧门。
剩下来几个看门的人,面面相觑,当真不知道面前这个小少年是什么身份···过了一会儿,那拿了胤祈的玉佩进去的小厮就又跑了出来,没等他说话,里头又出来好几个人,胤祈瞧着有恭亲王身边伺候的太监,也有穿着打扮似是府内总管的人。
·打头的一个是个四十上下蓄着胡须的男子,第二个就是恭亲王身边的大太监洪福·一见到当真是胤祈,洪福连忙道:“哎哟,端贝勒爷,您怎么来了也不知应奴婢们一声儿。
可是在门上这儿受委屈了待会儿就让人打他们”··胤祈摆手笑道:“我贸贸然来了,你们家门上的人不认识我,也不是他们的过错。
怨我没事先让人告诉一声·我这也是心血来潮,就跑来了,没见我连个人都没带他们认不出来也不是什么大错·得了,前头带路,我急着见王爷呢。”
·说着,从袖里拿出一个嵌宝石的指环,丢了过去,笑道:“劳你跑这一趟,喏,这是给你的,算是我辛苦你了·”··洪福接住了胤祈丢过来的指环,笑道:“哎,知道了贝勒爷当真大方。
快这边请·”··一路上过了正厅,又过了侧厅,一直到了临水的花厅,洪福才停下来,笑道:“端贝勒,我们王爷就在这厅里听戏呢·您先在这门口稍后,奴婢进去跟王爷回一声。”
·还没等他踏上台阶,花厅的门就打开了,里头走出来一个中年太监,见了几个人,就笑道:“哎,王爷正说让奴婢去催催呢·王爷也是想念端贝勒,前儿还说多日不见贝勒爷了。”
·然后就扬声道:“端贝勒来啦,给贝勒爷请安”··胤祈走进花厅,里头正咿咿呀呀唱着·胤祈不喜欢戏,听着单知道这是昆曲,却听不出来唱的是什么。
·82·第八十一章援兵 ···第八十一章援兵··花厅临水的一面是伸出来了一个台子,底下就是盈盈的水面,景致倒好·恭亲王坐在花厅里的躺椅上,嘴里跟着胡琴的声响哼哼着,见胤祈走到跟前,抬了抬手,让乐师停了,然后便伸手按着胤祈的头,不让他行礼,直接按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恭亲王斜着眼睛道:“怎么你今儿倒是有空来看我来了还是说,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儿找我,才过来显勤儿”··胤祈笑道:“原是就想着过来给王爷请安的,正巧又有些事儿……”··恭亲王便嗤笑道:“说得好听还是有事儿不是”··然后就直起腰,道:“来来,你先来给爷看看,这几个孩子,你瞧着如何”··说着招手道:“那边儿那个,唱貂蝉的,给爷过来。
叫爷的兄弟也瞧瞧你的模样儿·”··那边站着的一个粉红衣裳的旦角儿便缓缓地走了过来,垂着头站在两人面前,胤祈因是坐着,看得清楚他的相貌,浓重油彩底下眉目姣好。
·且他这么装扮着,怎么看,怎么像一个人……··胤祈寻思了一回,登时皱起眉来···恭亲王便挑眉道:“怎么,你瞧着不中意这个孩子已经是爷找了许多班子,挑出来最出色的了。
你年纪不大,眼界倒是高·”··说着他便瞟向了那个旦角儿···胤祈眼瞧着那人浑身都轻微地哆嗦起来,显然是怕的·若是恭亲王因此不喜欢他了,或是撵他出去,估计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便连忙道:“不是他不好,只是弟弟方才瞧着,忽然有个不恭敬的想法儿,顿时只觉得自己真是没规矩了,因而皱眉·”··恭亲王便笑道:“此间只有咱们兄弟,你也随意些儿。
心里想想,又能怎么了不过……你且说说,有什么想法也让爷听个新鲜的·”··胤祈看了看恭亲王,缓缓地道:“弟弟乍一见这小旦,只觉得,他这么装扮起来,恍惚要有几分太后的品格,顿时心中惶恐起来。
后来一想,约莫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王爷才把他养在府里,这也是对太后的恭敬·弟弟历来随便,不懂得规矩,这么说了,王爷可别生气·”··恭亲王闻言,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点点精光,真可以看出来他的眼神是冰冷的···胤祈却也不畏惧,只是微笑着看着恭亲王···过了一会儿,恭亲王才道:“得了,废话也说了一车了,你今儿来有什么事儿或是想叫我帮你做什么,都说说看。”
·胤祈便道:“如今夏日日长,皇上不在京城里,王爷又是许久不进宫,太后怕是要想儿子的,王爷不如和我一道入宫,给太后请安·”··恭亲王挑眉道:“单只是如此,还用得着你来传话”··胤祈笑道:“这里头自然有弟弟的私心。
弟弟还想着,等王爷从宁寿宫出来了,能不能拨冗给弟弟还有阿哥们指点指点骑射回来跟人说起来,弟弟也是经大将军王指点过的,旁人听了自然艳羡,弟弟脸上不也有光彩”··恭亲王便笑道:“少来给我灌迷汤你当爷听你几句好话就得了说正经的。
你究竟来干什么来了”··胤祈看着恭亲王,恭亲王也看着胤祈,两个人四目相对,盯着彼此看了许久·胤祈终究先移开了眼睛,吁出一口气,道:“王爷果真是皇上嫡亲的弟弟,慧眼如炬。”
·然后便收起了脸上的笑,低声道:“这事儿,还望王爷能私下里听弟弟说·”··恭亲王便点了点头,一扬手,花厅里唱戏的拉曲的都连忙退避出去。
就连方才跟进来的王府总管也出去了,只剩下恭亲王的贴身太监洪福和另外一个胤祈叫不上名字的大太监··【清风—猫小碧(中)(75)】··人都出去了,恭亲王便道:“你有什么话,这会儿也没人了,还不快说。”
·胤祈仍旧压低了声音,道:“王爷应当也瞧出来了,这几日京城里不太平·”··恭亲王嗤笑道:“随他·不太平就不太平吧,横竖皇上不在京城,总也不会有暗箭射.到他身上。
我自己保住自己的命,还要有这个本事·旁的人,我管他死活呢”··胤祈看着恭亲王的神情,知道他这话不是虚言·怕是恭亲王口中的“旁的人”,也就是怡亲王嘉郡王几个了,兴许还要包括了胤祈自己。
·他说完,又靠回了躺椅上,口中道:“你要是没有别的什么事儿,爷就叫那几个戏子进来接着唱·你是不知道,方才那个貂蝉,嗓音好听得很·”··胤祈等他说完,便道:“王爷尽可以不顾惜其他人。
但是太后呢宫中太后的安危,却是没有人能保证了·弟弟不妨跟王爷透个底,怡亲王约莫是遇见了什么不测了,从今儿一早弟弟就没见他人影。
这样时候,怡亲王踪影全无,他是领侍卫内大臣,难不成,太后和阿哥们的安危,王爷想着要靠嘉郡王了嘉郡王是怎么样,王爷应当也心知肚明·”··恭亲王立时又坐直了身子,抓住胤祈的两条胳膊,眯起眼睛道:“你说真的”··胤祈点头,道:“这几日怡亲王就没到户部衙门,不过因弟弟时常要找人问他事儿,所以前几日都还让身边跟着的奴才去寻,多半也是能找到人的。”
·停了一停,又道:“只是今儿不寻常,一早的就不见怡亲王的踪影·令平素的侍卫去寻他,连去了的侍卫也不见人影了,要么就是没找着人,白跑一趟。”
·然后胤祈咬住嘴唇,低声道:“且还有件事儿……嘉郡王也不见人了·弟弟身边儿的侍卫是他的人,并没有他的行踪·且……不瞒王爷,弟弟在他身边儿,也搁的有人,然却不知道十六哥此时……王爷也寻思寻思。”
·事关在宫里的太后的安危,恭亲王哪还能说随她去且他自己想必也寻思了什么的,胤祈话音刚落,他立时便从躺椅上跳了起来,道:“成今儿爷就跟你进宫瞧瞧。”
·一边往外走,一边又回头看了胤祈一眼,道:“不过,若是你敢诓爷,哪怕一句话,就叫你知道爷的厉害”··~~~~~~~··到了宫里,往宁寿宫去的路上,胤祈跟在恭亲王身后,前面迎面就遇见了弘昼和弘历。
他们俩行了礼就连忙站起来,弘昼也不顾规矩不规矩,直接就问道:“两位叔叔看见三阿哥了没有侄儿们找三哥有要紧事儿·”··恭亲王不耐烦道:“没看见爷这会儿事儿忙,有什么闲话过会儿再说”··胤祈却拉住了恭亲王,转脸向弘昼弘历道:“你们俩怎么回来了难不成是专程回来寻三阿哥的倒是有什么事儿”··弘历弘昼两人对视一眼,瞧着胤祈身边站着的恭亲王,神情都有些犹豫。
·终究是弘历道:“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皇上那边差遣我们俩往城里来问三哥一桩事儿,这才回来了·没能早早就跟十四叔并二十三叔请安,是侄儿们失礼了。”
·恭亲王冷笑一声,道:“说这话是特地要显着你们的恭敬却是不必了这些脸面上的话,有什么好说的若真是当我还是你们十四叔,那倒是说说,你们寻三阿哥,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别拿皇上的话说事儿,传个话,询问消息,用得着你们两个皇阿哥”··说着他一双眼睛就来回在两兄弟脸上转悠,眼神凌厉,好似是恨不得把他俩的脸皮都看出一个大洞来,好细瞧里面的底细深浅。
·弘历因这眼神便瑟缩了一下,弘昼也有些回避···只是他俩已然做出了害怕的神情,恭亲王也并不收回自己的眼光,弘昼便只得侧过脸道:“王爷这可真是冤枉了我们了,当真是只传个口信罢了。
至于说王爷说的……今儿从城外回来的时候,我和四哥还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传个信也要我们两个一起跑这么一回呢”··本就是事情紧急,恭亲王不过是稍有疑心,这会儿却是没工夫好生盘问了,便指了指两人,道:“走罢,跟我往宁寿宫去。
回宫一趟,好歹也得知道给太后请个安不然可成了什么样了·对了,既是从园子里回来,你们也跟太后说说皇上如今的情形,免得太后挂心。”
·他既这么说了,弘昼弘历也不敢就说,自己已经拜见了太后了,只得跟在后面·胤祈回头瞧了瞧两兄弟,笑了笑···此时确是让这哥儿俩跟在身边最为妥当。
不论是他俩不知情也好,各有想法也罢,总是搁在身边才放心···若是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但凡出了点儿什么事情,任谁都是担待不住的···~~~~~~~··到了宁寿宫,太后正坐在炕上,靠着引枕和人说话,炕边圈椅上坐着一个素服宫装打扮的中年女子,胤祈小心抬眼瞧了,正是康熙过世前颇为得宠的密嫔。
·再看密嫔身边站着的那个,也是一身蓝色旗装,不是和妃还能是哪个只是却怪了,怎么密嫔一个太嫔的份位,能在太后面前有个坐的地方,和妃是太妃,却是站在旁边的。
·难不成是女人的妒忌心作怪胤祈心中不由得感叹,康熙还真是魅力无穷·老了死了,还能引得一群女人为了他争风吃醋···这么一想,一时又想起静嫔来,顿时心中一窒。
胤祈握了握拳,心下有些黯然,又不敢让人瞧出来,吸了口气,暗暗闭了闭眼···一边有些分神,一边随着恭亲王一道给太后请安·原本如此难免有些失当,只是瞧见了恭亲王,太后就顾不得旁人了,哪还瞧谁的礼节不恭敬便也这么蒙混过去了。
·太后只看着恭亲王,一连声地叫起,又让宫女给恭亲王看座···不过这时候恭亲王若坐下了,难免就要给和妃也赐座,不然当真就是乱了规矩了···瞧着太后有些不情愿的模样,恭亲王忙道:“不必搬来搬去的,让几位老姐姐也劳动,回来额娘不还是要埋怨我累着了跟着几十年的老人我就挨着额娘的炕边坐着就好。
也是好些天没有和额娘亲近过了,今遭也跟额娘撒个娇儿·”·【清风—猫小碧(中)(76)】··太后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恭亲王果然就挨着她坐下来,她便伸手揽着恭亲王,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脑门,顺着辫子。
·亲近了好一会儿,太后才语带埋怨地道:“还说亲近我瞧着你是把你的亲娘都忘了多少日也没见你进宫一回现在装乖巧模样,难不成我就要饶过你了”··恭亲王忙道:“儿子知道错了,先前只是觉得进宫里还要层层通报,麻烦得紧。
可这么几天没见额娘,想得慌啊·这么一遭,便是进宫麻烦些儿,日后也定然天天都来”··太后却故意撇嘴道:“你乐意天天来,我还不乐意给你这猴子天天闹得心烦得了,我也知道你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当真让你天天入宫,你还不在心里恼死了我这个老太婆”··恭亲王笑道:“果真是老太婆,儿子自然是厌烦的,只是咱们大清的太后娘娘怎么就会是老太婆额娘也让密太嫔娘娘说说,您如今瞧着也就是四十岁的模样,年轻着呢。”
·说着又叹气道:“可惜了四哥是皇上,不然儿子哪还能愿意让额娘住在宫里早就接回自己府里了·就是儿子争不过四哥,只好让他多尽点孝心了。”
··言语中无奈至极,太后被他挤眉弄眼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伸手在他脑门子上拍了一下,道:“你就是嫌弃我这老太婆,还把胤禛拉出来当借口了该打回来等胤禛从圆明园回城了,我就跟他说,叫打你板子看你还敢说这些轻狂话”··恭亲王少不得又是好一阵子说好听话,给太后逗趣。
太后原本也就不是恼了的意思,恭亲王进宫来,她高兴还来不及,这会儿也不过和儿子说几句玩话···说笑得够了,恭亲王便道:“额娘怕是也不想和儿子说这些闲话了,既是密太嫔娘娘与和太妃娘娘在,必定也要有些话儿说的。
儿子就带着这几个小的走了,也不讨额娘的嫌·”····83·第八十二章叛乱 ···第八十二章叛乱··太后便埋怨道:“这可是显出来了果真就是避我也来不及”··说着又笑了,道:“你且去吧,男人家还是公事要紧,我们老娘儿们自己说说话解闷儿也就是了,不至于为了这个耽误了你们的正事。”
·话音未落,似是要让恭亲王瞧瞧,她身边确是有人陪,足以让儿子放心,太后转脸就对密嫔道:“妹妹方才说到了哪里对了,是说老十五家的媳妇孝敬了你一个极好的花绣团扇面儿正是该用扇子的时候了好孝顺的媳妇”··密嫔用帕子掩着口笑道:“娘娘可是别装着说酸话了,当是奴才不知道呢先前没几日,皇后娘娘不是才孝敬了一幅金佛的绣屏那团扇面儿哪能跟绣屏比这会儿娘娘又来说这样的话,奴才可真是羞得脸都臊红了”··这话自然教太后听得极是高兴,笑呵呵地道:“这么一说,倒是我更有些福气”··又转脸对和妃道:“不过这儿女也是负累,没有儿女的,反倒是一身轻,叫人看了就眼红就说我,每日跟老四老十四两个缠磨,就只觉得头疼”··说着又指了指密嫔,续道:“王妹妹也是,老十五老十六两个,从小儿起也没少给她添麻烦,小子们整天地惹是生非”··最后叹道:“妹妹这么独个儿一人,鼓捣好了自己的事儿,便什么烦恼也没有了,这不也是福气先皇过世前,最宠的也就是妹妹了,兴许也是为了这个。”
·太后一边说,一边微微笑着看着和妃,只是那眼神里,说不出的不善·胤祈小心瞥了一眼,总觉得此时的太后与雍正十分相似·尤其那一双冷冷的眼睛,在那带笑的脸上,让人看了就不由心中战栗。
·和妃顿时脸色苍白,密嫔仍旧用帕子掩着口笑···恭亲王似笑非笑地瞧了和妃又看密嫔,然后便朝着太后一礼,道:“额娘忙着和旁人说话,也不理会儿子,儿子这还是走了吧。”
·太后笑道:“你早就很应该走了”··~~~~~~~··从宁寿宫出来,宫门外站着内班的侍卫统领,胤祈认得这是雍正上位之后才提上来的人,是镶白旗下海老家的,名叫哈喇保。
此人已经年过不惑,是个真正稳重的人,历来很得雍正重用,只是不知怎么这会儿竟是敢擅离职守,到了宁寿宫这儿···见恭亲王当先出来,哈喇保便上前见礼·挨着依次给弘历弘昼并胤祈请安之后,哈喇保才又转向恭亲王道:“方才内右门上截下了一个传信,说是王爷召见侍卫营外班统领纳录施,不知王爷有什么吩咐的内外不好私自交通,还是奴才替王爷办差……”··恭亲王立时脸色一变,骂道:“狗奴才你可知道你耽误了爷多少事你有几条命能赔给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内外不得交通你当是你在和谁说话”··哈喇保不料恭亲王会这么勃然大怒,膝盖一弯,便趴伏在地上,只是还敢抬头问道:“敢问王爷,是什么要紧事”··恭亲王哼了一声道:“你是哪个名牌儿上的东西也能问爷”··说着就要拂袖而去,然尚未迈步便被哈喇保拽住了衣裳下摆。
·恭亲王低头,见哈喇保正紧紧拉住他衣裳,口中叫道:“王爷留步·”··横竖是走不成的,恭亲王便转过身,瞧着地上的人道:“你还叫爷留步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敢跟爷说的”··哈喇保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口中道:“奴才确是有些要紧事禀告王爷……”··他声音渐低,恭亲王不由便凑得近了些。
·只却见一道亮光,胤祈只觉得面前刮过一道冷风,还未看清楚是出了什么事,就瞧见恭亲王与哈喇保纠缠成一团,正在打斗·朝侧旁看了看,地上掉落着一把匕首,瞧着刀刃上寒光闪烁,显然极是锋利。
·整个人都被人抱住了,胤祈才察觉自己已经是浑身冷汗,手脚绵软·若不是身后那人把自己向后拖了几步,怕是动也动弹不得了···【清风—猫小碧(中)(77)】·好容易缓过了气,胤祈这才回头,对弘昼道:“没事了……”··箍着自己的臂膀抱得死紧,且能察觉到,弘昼身子也是微微颤抖,他也并不是就不怕的,胤祈也伸手拍拍他的手臂,道:“也不是没见过生死的,只是要自己小心些儿。”
·方才那柄匕首就是擦着他的脸飞了出去,这才惊出了一身冷汗·再看旁边,跟着恭亲王的两个太监已经是身首两处,弘昼弘历的小太监也被砍翻在地···不过眼瞧着恭亲王已经将哈喇保的单刀夺在手里,分筋错骨手将他两只胳膊都卸了下来,更是打断了他一条腿。
旁边围上来的侍卫瞧见哈喇保的惨状,个个面露怯色,又向后退去···胤祈这才略放心了些,又因为身边两个少年,更是安心···不说有大将军王这样神勇的巴图鲁在,单是他自己,这么多年习武,寻常对阵,一时间也难以落败。
·方才只顾着看弘昼,这才又想起弘历,胤祈连忙瞧过去·只见他脸色也有些发白,不过瞧着也是稳稳当当地摆好了架势·见胤祈看他,弘历便略笑了笑,神情又转为凝重。
·单这么几个人,也并不怕什么·内班侍卫因大多是勋贵子弟,功夫大多稀松平常,这几个即便是拔尖的,总也不会越过哈喇保去·恭亲王的功夫是远胜于哈喇保之流的,便是他独个儿对付这些人,也不在话下。
··只是担忧,若是不止这么几个人,又该如何··若是整个内廷都已然落入叛乱之手,怕是只有束手就擒一条路···既是能拦下了恭亲王调令,又能堵在了宁寿宫门前,怕是就要凶多吉少。
·胤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焦虑·不知道此时后殿如何,静嫔她……··且也不知道雍正此时安危如何,他才是,如今大清朝最最要紧的人啊……··顺着被弘昼抱住的姿势,将他掩藏在自己身后。
再后面就是同样戒备着的弘历,三个人站在一起,隐隐依仗着恭亲王的屏障···耳边听着弘昼小声说要小心,一定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恭亲王朗声大笑着,指着对面几个神情狼狈的侍卫说着轻蔑的语言;弘历脸颊上擦过了一道伤口,闷哼一声……··胤祈只觉得自己好似纯粹在以身体本身的本能闪躲着,他心里分毫没有去想,这次会不会被打伤,会不会被叛党捉住,会不会死。
·脑中只有两个人···静嫔现在怎样,她是否知道就在宁寿宫外,就是生死攸关的打斗,且不止是事关几个人的生死,或许还会让整个大清改天换地···还有雍正,四哥……··好像是在这个时候,胤祈才终于能承认,那不只是一个年号为雍正的封建帝王,那是他的哥哥,流着相同的血的,亲生的哥哥。
·如此难以抑制的担忧,就是为了那个人···不知道他的行踪,不知道他身边还有谁,不知道他如今是否平安···比起仅仅隔着宁寿宫前殿,尚且可以知道她现下无事的静嫔,远在圆明园的四哥胤禛,才是更加让人担心的。
·就连哈喇保都能够被收买,谁又能说,他身边的人,就一定能让人放心··虽说很明白,作为雍正皇帝的手段谋略,可是……··总还是会为了他……··仰头闪过迎面而来的一刀,胤祈猛地回神。
现下哪里还能分心自己小命不保,就更加用不着操心雍正此时的安危了···因年纪小,功夫本来就算不得如何出色·且胤祈是马上的功夫,此时空手过招,他的身手就打了个折扣。
几次都是因弘昼和弘历援手,这才能保全自己,胤祈这时回神,才算是认真小心应对起来···身旁弘昼便松了口气,抽空笑道:“二十三叔,说了几遍了小心些儿你才听到了么”··胤祈也有些想要笑,只是被一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紧紧逼住,分毫不能放松。
那边恭亲王似是嘲笑一般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刀一扬,厉喝一声,整个人旋风一般冲了过来,一刀就将那侍卫斫倒,然后哈哈一笑,又一个箭步,冲向另一边···果真便是冲锋陷阵,东征西讨,杀敌无数的大将军王。
胤祈心中暗叹一声,尚未叹毕,就又听恭亲王大笑道:“儿郎们只在一旁看人冲杀,不是真男子”··他话音远远传出去,回荡传响。
近身之人,诸如胤祈等,都只觉得耳中轰鸣···又听得远处一片回应之声,似是呼号着什么·胤祈仔细听了,却是在唱着一曲军歌···眼见着剩下的侍卫尽皆胆寒,恭亲王将手中的刀向下一掷,那刀便稳稳当当地插.入了地砖的缝隙中。
恭亲王两手叉在腰间,豪笑道:“兄弟们如今是该咱们说了算的时候了”··~~~~~~~··内廷侍卫毕竟是有定数,且并不是人人都乐意谋反。
恭亲王的亲兵原是他带去西北大营的,虽说也不过数百人,却是个个英勇善战,不多时紫禁城中便又换了一番景象···说是护卫,约莫更多是监控·胤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粗豪男子,方才便是他为首,才甫露面,两刀便将两个人横断成四截。
·从袖中拿出干净的白色布帕,撕成两半,一半给弘历擦干净脸上的血痕,胤祈瞧了瞧那不浅的伤口,便向身边那人道:“这位统领,你身上可备着金疮药”··那人从怀中拿出一个鹿皮袋子,递给胤祈,笑道:“贝勒爷,不若奴才帮四阿哥裹伤瞧着这伤势不轻啊,贝勒爷手下一抖,阿哥脸上怕是就要落疤了。”
·胤祈想了想,点了点头,又将那鹿皮袋子递换,那一半帕子也交给了那人,道:“如此,就烦劳统领大人了·”··那汉子接过袋子,打开来拿出一根骨质小棒,一边往弘历脸上涂抹膏药,一边笑道:“贝勒爷这可是折杀奴才了。
且奴才不过是寻常旗丁,贝勒爷只管直呼奴才名字·奴才正白旗舒穆勒氏锦甘和,日后还望贝勒爷提携·”··胤祈低头笑道:“锦甘和,好名字。
日后你,理当是前途甚好·”··【清风—猫小碧(中)(78)】·锦甘和只笑了笑,便不再与胤祈说话,小心给弘历在脸上裹上了白帕子,又用布带包裹起来·一应都妥当了,他才又笑道:“如此,便承贝勒爷吉言了。”
·又转脸对弘历道:“阿哥这几日可要小心,但凡磕着碰着,脸上就难免破相了·”··弘历疼得呲牙咧嘴,根本顾不上答话·倒是弘昼在一旁仔细看着,笑道:“你这裹伤的手法,倒是干脆利落,怕是原先也没少受伤。”
·锦甘和道:“五阿哥也该知道,汉人有久病成良医这么一说·搁在这儿,也约莫能说得通·伤得多了,自然知道该怎么裹伤·若不是如此,怕是早就要死在战场上了。”
·随即他又一笑,道:“只是,既是没被敌人砍死,自己就不能让自己死了·”··胤祈在一旁听着,只觉得他这句话中深意甚多·不由得便看向一旁正安排布置什么的恭亲王,却见他也正瞧过来,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在那其中的野心勃勃,简直能看得清清楚楚···胤祈不由得想要苦笑···他今天做的这些事情……难不成是引虎驱狼··恭亲王扬声朝着锦甘和道:“你还在那边做什么几个半大小子,叫人好生看护不就成了快过来商议要事”··锦甘和应了一声,便起身要往恭亲王身边去。
·只是才抬步,就被人抬手拦下了···那拦在身前的臂膀,细细瘦瘦,不及胸前·锦甘和停步,低头瞧着面前瘦小的少年,挑了挑嘴角,道:“贝勒爷还有事吩咐不若稍等片刻,恭亲王正召……”··“不是有事吩咐你。”
胤祈打断他道···转过脸,朝着恭亲王,胤祈缓缓地一步一步走过去···“恭亲王爷,十四哥·”胤祈一字一字地唤道,“做弟弟的,还有一桩事情,想要与哥哥商量商量。”
··84·第八十三章此话 ···第八十三章此话··恭亲王听了,挑了挑嘴角,面上似笑非笑,道:“但凡是要紧的时候,你总是有些话好说的,这可真是你每每都会赶巧。
不过今儿爷就不给你这个话头,看你还能说什么·”··说着便转脸,提脚就要走开···胤祈顿时心中一急·要是这会儿恭亲王没能被他拦下,怕是这天底下便又要一场大乱。
·他没去恭亲王府上之前,原是琢磨过了的·打从康熙过世的这两年间,他也是时常瞧着,只觉得恭亲王心里头,对雍正也很是有情义的·他们兄弟之间,因一些个缘故,并不像是史书中流言里所传的那般水火不容,多数时候恭亲王也愿意退让。
·便是因为这个,胤祈虽说心中惴惴,却也以为但凡遇上了什么事,好歹恭亲王是要有些许顾虑的·是以他这才敢去寻了恭亲王,让他入宫来,承担这种近似于勤王护驾的事儿。
·然若是之前的想法全然是错的,恭亲王对雍正,并没有胤祈所揣测的那么有情有意,怕是现下真的就是引狼入室了···不过……胤祈咬了咬牙,之前的情形,若是没有恭亲王,弘昼弘历,加上自己,三个人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现下便是知道方才所为是饮鸩止渴,可是却也不能后悔···只是越是这样想着,越是担忧害怕·当真使得恭亲王和雍正相争,不论是哪一边都落不得好,总是要两败俱伤。
·恭亲王这人,胤祈是不在意他如何,便是这会儿他死了,胤祈约莫还要松口气,只是要担忧紫禁城中众人的安危···可若是雍正有了什么损伤,那可就是极其糟糕。
胤祈可不能不在乎这个···当下思量一遍,胤祈也顾不得恭亲王听不听,只扬声叫道:“十四哥今儿弟弟说的这几句话,你若是执意不听,怕是日后要后悔你便是主意历来拿得正,也总有想不到的地方。
到得那时候,可别埋怨弟弟没有跟你提前知应过这一声”··恭亲王正背对着胤祈,闻言停了一停,并不回头·只听见他声音传过来,隐约带着些笑意,却是冷笑。
·只听他道:“我却是不知道了,我却是为什么要后悔事到如今,我还能有什么要后悔的不成罢了,你也不必多说,你历来是巧言令色,我也不是不知道的。
当初先帝爷那么宠你,太后也瞧着你跟宝贝似的,我那四嫂,更是把你搁在手心里捧着,不就是为了你那一张嘴现下我先说了,你说什么,我都是不信的。”
·胤祈心中跳得像是揣了几十只耗子一齐蹦跶,脸上却仍旧做出微笑模样,道:“十四哥,你现下自然能说这些话儿,那不过是因为你有好些事情都还不知道呐弟弟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且想想两年前,约莫也是这个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形你也不是没吃过亏的”··恭亲王身形一僵,终究缓缓回过头来。
两只眼睛瞪视着胤祈,眼神中透着狠厉·他身侧站着的亲兵们,也都个个神色不善···两年前的这个时候,还不就是因为他自以为自己是康熙选定的太子了,这才掉以轻心,被康熙派遣去往西北。
康熙过世时他人不在京城,自然就彻底丧失了争位的资本···这事儿京城中但凡有些见识的,都心知肚明,然则从没有人敢就这么说出来·现下胤祈竟是直接挑明了,以恭亲王的性子,被人说到了脸上,他能不恼了才奇怪。
·只是这么一来,也好似当头棒喝,恭亲王脸上神色冷了,人却走了回来···他大步走到了胤祈身前,站得极近,胤祈只觉得眼前似是站着一座山似的·恭亲王居高临下瞧着胤祈,冷声道:“倒是要让你说出个一二三来,还有什么是爷不知道的”··胤祈抿了抿唇,握紧了拳头,脸上笑着说道:“十四哥,你可曾想过,弟弟与十四哥平素也不是如何亲善,只是今儿约莫出事,为什么弟弟这就登了你家的门,请你往宫里来”··恭亲王瞪着胤祈,过了好一会儿才厉声喝问道:“你是说,是……有人让你去寻我的”··胤祈向后退了一步,瞧了瞧弘历弘昼,笑道:“这京城里难得有比十四哥更加明白的了,弟弟也就不明说一些个忌讳的话。
十四哥也该知道,弟弟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真正逢着了事儿,仍旧不顶用的·不怕十四哥笑话,今儿我险些就吓得丢了咱们皇家的人了·”·【清风—猫小碧(中)(79)】··他自己失笑了一下,做出掩住口的模样,笑道:“虽说跟着怡亲王历练了好些日子了,可仍旧不出息啊。
十四哥也且想想,现下京城里这么大的事情,哪里就是我这样的眼睛脑袋就能算计得清楚的了”··伸手又指一指弘昼和弘历,笑道:“十四哥也可问问这两个,便是他们,半大小子,皇上亲自教着,也是各自有人指点,不然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里疯玩疯闹呢。”
·恭亲王听了,略一想,两只眼便瞪向弘历·弘历正疼得厉害,自己抽着气,侧着脸没有理会·恭亲王便哼了一声,瞧脸色已经是信了三分·又看向弘昼,弘昼是一脸惴惴,犹豫片刻才道:“王爷,这……王爷还是奉旨得好……”··弘昼话音刚落,胤祈便立即接话,朗声道:“是了,恭亲王和皇上是一母同胞,天底下哪还有比这更亲厚的了皇上爱重恭亲王,王爷可也别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才好。
记得先前皇上还曾言说,众位兄弟,他老人家最最信得过的,便是王爷了……”··这一声拖得老长,声音又大,让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恭亲王面色微变,胤祈却不等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便接着又道:“如今京城骚动,皇上虽不在京,却明视千里,洞察先机,离京前已然令怡亲王好生将户部事情安排妥当,而宫中事令嘉郡王检点。
其余权从事宜,一应皆着恭亲王从处·实则,一来恭亲王最是信得过的,二来也是不远将此事交由他人——这也是存着为恭亲王思量的心思啊·”··说完笑着看了看恭亲王,道:“皇上也真是为王爷费尽心思了。
就好似方才还在王爷府上时,弟弟说的,太后的安危,也就只有王爷自己个儿在宁寿宫这外面守着才能放心不是”··又凑得近了,压低了声音道:“这一回不说别的,也是王爷建功立业的好时机皇上不在京,王爷能让京城安安稳稳的,等皇上回京来,这可不是一件极大的功劳”··恭亲王初时只板着一张脸,听到最后一句,却是脸色一沉,道:“再大的功绩,爷还能高升不成竟是说出来了这样的话,你倒是好大的胆子”··胤祈也不惧他,只笑着低声道:“此中玄机,王爷理应比我做弟弟的更清楚才是么。
这高升一说,也并不是不能够·只这说的,却是王爷在皇上心里的份量了·王爷也想想怡亲王·”··既是提到了怡亲王,恭亲王哪里还有想不明白的。
脸上神情变了几变,终究哼了一声,抬手就在胤祈头上使劲儿打了一巴掌···之后却忽地笑道:“你先前说的什么话怎么着,你们一个个瞧着爷,难不成就是那等乱臣贼子了爷带着的,就不能是勤王的兵这回着急了不假,可爷不过是瞧着老十六总不见人,这又不比先前安稳的时候,硬凭是皇上的事儿,也好拖一拖。
现下这节骨眼儿上,哪里还等得及了你当是爷就乐意操这个心偏你还在这儿拦着,你说你不是碍事又是什么”··胤祈笑道:“是是,碍着了王爷的正事儿,这真是弟弟的罪过了。
这也怨弟弟,毕竟是年纪少些,说话做事儿,总是不周全·幸得今儿是王爷,这样直爽的一个人,有什么话也都教训了弟弟了·搁着旁的什么人,怕是要记恨弟弟,叫我好生吃些暗亏呢。”
·恭亲王被胤祈拿话堵住了,便是日后他想要记仇,有了今儿的这话,也难走明路·眼瞧着他神色越发有些难看了,胤祈也不敢很招惹他,免得他当真恼了,忙道:“弟弟就是个会添麻烦的,也帮不上什么,就不耽误王爷的事儿了,王爷好生辛苦。”
·他这么说了,恭亲王却忽地一笑,那一张脸怎么瞧,都好似有些谋算·只听他道:“哪里就添麻烦了爷也是听说了,你是个再伶俐不过的,怡亲王身边儿有了你,瞧着脸色都比往日好上好些。
怎么今儿是爷办差,你就懒了骨头了你就有这么不待见爷”··胤祈心中点头,嘴上却忙道:“王爷说这话,可是要让弟弟惶恐之极了。
我哪里是懒了骨头,不过是怕帮忙不成,反倒是给王爷添乱了·到时候纵使是王爷不说什么,弟弟我也心中羞愧难安·且说若是平素,弟弟也就厚着脸皮让王爷教导了,现下这时候……”··说着他便一脸为难的模样。
恭亲王本也就是那么一说罢了,他也不是就有时间和胤祈做这样嘴皮子上的撕扯·哼了一声,恭亲王便又转身···胤祈才想要放下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却见恭亲王旋风一般,猛地转过身来,一只手在身侧锦甘和腰间一拽,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就拿在了手中。
·~~~~~~~··不等眨眼的功夫,胤祈只觉得头上一阵冷风,那柄剑就擦着他的头过去了·他眼中只瞧见恭亲王满眼的杀气,一时间有些腿软···心中急转,忽地有了一个念头,胤祈向旁边一挪,掩藏到了屋檐下,然后便顺势矮下了身,蹲坐在地上。
·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胤祈干笑道:“王爷当真威武,这样一股子英气迎面而来,弟弟竟是一时间没站住了·”··他这么半真半假的狼狈模样,已然让恭亲王看得哈哈大笑起来。
后面弘昼连忙跑过来扶起胤祈,弘历也虚捂着伤着了的脸凑过来·三个人在一处相互呵问了几句,恭亲王才嘲笑道:“你们也就这么点点大的胆子也敢说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儿孙没有上过战场的娃子,骑射弓马便是再好,终究不还是纸上谈兵”··说着又指了指旁边掉落的箭支,已经被他方才的一剑断做了两半,恭亲王哼声道:“爷是救你的命呢不识好歹的东西”··胤祈忙做出才瞧见了那两截箭的模样,赔笑道:“弟弟的眼力,哪里就能及得上王爷了当真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王爷是巴图鲁,是草原上的雄鹰,是野马群里的头马,弟弟我不过是半大的孩子,自然只有仰慕的份儿了·”··一通话说得恭亲王极是得意,也不顾仍旧四处飞来的乱箭,哈哈大笑道:“今日就叫你们见识我的本事”··说着便挥舞起手中的长剑,但凡是到了他周身丈余的羽箭全都被斩断在地。
这一手当真是让胤祈三人心中惊叹,只是更加让墙头上向内射箭的人心惊胆战··【清风—猫小碧(中)(80)】··单只他一人就牵引了好些弓箭手,恭亲王的那些个亲兵们便绕了出去,外面传来一阵喊打喊杀、金铁交鸣的声响。
·这一拨人约莫是想要奇袭,人并不多,不多时锦甘和回还,道:“王爷,共计是百一十三人,擒住了一个头目·”··恭亲王此时收了长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道:“这事儿历来都是你办,既是抓着了人,你自己做主也就是了。”
·然后便转脸遥遥对胤祈道:“现下你可别再耽误爷的事儿了,你们仨没本事保命,就乖乖在这儿待着省得等皇上回来问起了,爷不好跟他交待。”
·~~~~~~~··恭亲王大步走了,留了一队他的亲兵在宁寿宫外面守卫,胤祈三人便夹在这些人中间,也算是被护卫着···总在宁寿门前面也不算是一回事儿,这里空旷,总是不安全。
留了人在外面守卫,剩下的人便到了宁寿门内,在庑房里坐了···伸手拿了热茶,胤祈也不顾烫,喝了一口,这才觉得缓过气来···总归是,把这个坎儿过去了。
尽人事听天命,接下来的,就要看运道了····85·第八十四章相持 ···第八十四章相持··今日还算好,自己出了个丑,让恭亲王把面子找了回来,不然留到日后,怕是更加要增添怨恨了。
只是胤祈想着,却只想叹气·心中疲惫得很,几想要把这京城,把这般般诸事拳头抛在脑后,一走了之···然则念头尚未在心中转上一转,自己也只觉得可笑。
不说男人的雄心,便说每日里饮水吃饭,便离不了这紫禁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若是在十年前,兴许他还能自力更生,现下却已然成了实实在在的纨绔一个了。
·不由得便有些自厌,胤祈又低头喝茶,却忽觉得手背上一暖,先前冒出来的汗水尘泥都被人细细擦去了·抬眼一瞧,弘昼半蹲着身子,正拿着帕子擦他没拿杯子的左手。
·见胤祈看他,弘昼便笑道:“这是在茶壶外边儿暖热的,二十三叔一头一脸的汗,也是快快擦了的好·你如今瞧着外边好,内里却是虚的·先前听说过,还是先帝爷在的时候,冻着了落下的虚症不是这可是得好生注意着了。”
·胤祈笑道:“你倒真是仔细得很·”··说着便要接过帕子自己擦拭,弘昼却避过了他的手,干脆又执起胤祈的右手擦了一遍·然后将帕子翻转过来,给胤祈擦了脸,才道:“二十三叔累了不是我不过是抬抬手,也就是尽尽孝心罢。
现下好容易有了这么一回,二十三叔可不用拦着我·”··胤祈不由得笑,又低声道:“你的孝心哪里就是我能享用的了你是要好生孝顺皇上,那才是正经呢”··脸上手上都擦干净了,便觉得前心后背上湿着难受。
手探进袖筒里去拿帕子,这才想起来因帕子是好细布的料子,方才拿去给弘历裹伤了·胤祈心中叹了一声,想着忍忍也罢,正要让弘昼也擦擦手脸,好生歇歇,却见弘历也站了起来。
·弘历是伤在脸上,那处皮肉极嫩,最是怕疼,又兼因伤,似乎是有些发热,方才他一直都有些昏昏沉沉的·这时候却不知怎么,从对面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不等胤祈问他话,弘历便攥着一块粉绿色的帕子递到胤祈脸前头,道:“二十三叔不如用我的这块·虽说瞧着难看,用着不也是一样”··胤祈接在手里,确是挺丑的。
上面绣的花儿都歪歪扭扭的,也不知是弘历身边儿谁的针线,这样难看却还能被弘历搁在身上···口中谢过了弘历,胤祈却也不敢就这么粗糙地用了这块帕子·谁知道这绣花儿的是谁呢,弘历此时给了这块帕子,日后要后悔了,可是难再赔他这么一块。
·因便只将帕子拿在手里,胤祈忙道:“四阿哥还不快好生歇着你是伤着了,等闲别动弹,流了好多的血,可是伤身呢·”··弘历应了一声,点点头,瞧着胤祈却不用他的帕子,顿时急了,伸手拿过去,就要掀胤祈的衣裳,给他擦身上的汗水。
·胤祈一惊,连忙避过,抓住了弘历的手,口中笑道:“四阿哥这是做什么”··这一抓他的手腕子,烫得吓人,胤祈立时松手,旋即又抓住了,连忙道:“四阿哥你身上烫得很现下你可觉得怎样了”··弘历含糊应了一声,瞧着脸上已经发红了。
他猛摇了摇头,这才又清明起来,道:“不妨事的,这点小伤,侄儿还撑得住·只是二十三叔不是嫌身上有汗水,难受得紧赶快擦了,免得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他自己发热,还有心思说胤祈要风寒,胤祈一时间又是好笑,又是担心···站起身伸手扶住了弘历,胤祈忙道:“我是不要紧,你呢四阿哥,不若宣太医过来瞧瞧,你这么发热,我瞧着担心得很呢。”
·弘历顺着胤祈扶持他的手,就坐在了胤祈旁边,将头靠在了胤祈肩膀上,叹道:“二十三叔也别太忧心,侄儿身子骨好着呢·现下这情形,若是宣太医,不就将人引到了这里了怕是于……有碍,若是让太后娘娘涉险,那就是侄儿的大罪过了。”
·虽是他这么说,胤祈却不能够就此放心,仍旧握着他的手道:“这也是能硬撑着的若说是引人注目,怕是这会儿这里早就被盯上了。
你倒是也多心疼心疼你自己……”··话没说完,弘历便笑着截断道:“有二十三叔心疼侄儿,我还求什么呢自己个儿泼皮一些儿,也不妨事的。”
·一旁弘昼插话,压低了声音道:“四哥,你也别仗着自己身子骨儿好就说这样的硬话·前几日还听熹嫔娘娘和我额娘说闲话,打从你收了那什么……萤湘还是叫什么别的名儿的那个丫头,瞧着身上就有些妨碍了。
怪道是人都说女人最坏事·”··两句话说得弘历脸上阴晴不定,胤祈瞧得好笑,心中便也有了些计较·那帕子若不是弘历那通房绣的,便是他其他的相好。
只是这熹嫔怎么也不管束着弘历,这么小年纪就知人事,也真不怕伤了肾水,有碍日后··【清风—猫小碧(中)(81)】··他便也跟着笑道:“四阿哥也真是心急,你那丫头,是前一年就跟着你了那时候也就刚出孝我倒是想见识见识,那是个如何的绝色,能引得四阿哥这样的君子也动了心。”
·弘历听了,本就有些着急,此时脑袋里又昏昏沉沉地辩解不清,更是抓耳挠腮,只急道:“二十三叔可是把侄儿看得太低了”··本就是为了说笑,只是这会儿弘历竟是急了,便少不得正色安抚了他。
胤祈正想说话,外面却是一阵吵嚷,胤祈听着,那大声说话的好似是方才就在恭亲王身边的一个人···另外一边却是听不出究竟是谁,没等胤祈起身,弘昼便凑到门前,探出头去瞧,回过头之后说道:“穿的是外班侍卫的衣裳,瞧着还有个有些眼熟的,只不知道是哪家的。”
·内班侍卫尚能叛变,外班的就更加靠不住了·胤祈道:“横竖小心戒备着吧·不过眼瞧着恭亲王的人在外头,还能让那些个人到这宁寿宫门前来”··~~~~~~~··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那大声说话的人更加嘶吼起来,只听他大声叫道:“四阿哥五阿哥端贝勒爷赶紧从后面出去来的非友是敌”··胤祈忙跳起来,一只手扶住弘历,旁边又走上来恭亲王的亲兵,围住几个人,就要从后面出去。
却又听见外边另一人喊道:“误会是这位统领误会了咱家是嘉郡王的人这边儿带着的,都是怡亲王给拨的兵”··外面那恭亲王的亲兵统领又道:“什么嘉郡王怡亲王少在这里蒙骗咱们若是两位王爷的人,怎么一照面明知道这里是恭亲王的人马,却还要朝咱们动手”··那人答道:“原是不知道罢了这位统领,好歹让咱家见见阿哥们和贝勒爷,他们几位和咱家最是熟稔”··胤祈在里面细听着,那声音果然就似是嘉郡王身边的赵顺儿。
不敢就让弘历和弘昼露面,胤祈自己朝门外瞧了一回,那躲在一个拿长枪的侍卫身后,探头探脑的,不是赵顺儿还能是哪个·因忙叫道:“可是赵顺儿么”··赵顺儿听叫了他的名字,便忙转出来,朝着门口这边躬一躬身子,叫道:“请贝勒爷安我们爷正惦记着贝勒爷呢这几日贝勒爷可安好”··胤祈笑道:“一应都好你还不快过来这边儿四阿哥五阿哥都在呢”··等赵顺儿颠颠地跑了过来,点头哈腰,胤祈又道:“对了,这儿还有桩事儿。
你叫人去寻个好太医过来,别要平素诊平安脉的那些个大方科的,找个金疮肿科治外伤治得好的·另外也叫人拿好的清内热的药过来·”··赵顺儿应了,吩咐下去,又转过头问胤祈道:“怎么可是贝勒爷或是阿哥们伤着了这可是了不得这些个奴才们怎么伺候的”··说着瞪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恭亲王的亲兵,只可惜了那些人都背对着他,并未瞧见。
他便又探着头看,似是寻什么的模样·胤祈便笑道:“你找苏遥这就不用了·他另有差事,我把他遣去做旁的事儿了·”··赵顺儿这才罢了,笑道:“贝勒爷还是慧眼如炬,奴婢的心思,您怎么就看得这么透呢”··又道:“不知阿哥们如今安好奴婢也给阿哥们请安。”
·胤祈便道:“你先瞧着嘉郡王的人手安置好了,别有什么疏忽的,也别叫两边儿自己人争斗起来了·这领头的是谁呢怎么瞧着从没见过的”··赵顺儿道:“那原是我们爷分府时跟过去的,先前也是御前一等侍卫出身,只是不如其他的大人们那样得先帝爷的重用,没能有福气入了贝勒爷的眼。”
·胤祈这才点了点头,自己进去了·临进门时又对赵顺儿道:“你安置了外边,也进来给四阿哥和五阿哥请安·”··回到屋内,就瞧见弘历斜靠在圈椅里头,瞧着脸上更红了。
胤祈也不敢去扰着他,让他难受,便对弘昼轻声道:“外边儿真是嘉郡王的人·这下就不怕什么了·”··弘昼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这两方人马,不论是恭亲王或是嘉郡王,都是难让人放心的。
恭亲王的野望自不必说,嘉郡王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是逢到了一块儿,有对方的人眼睁睁地瞧着,便总不至于做出什么事情来·这会儿两相制衡,倒是能让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松口气。
·不过先下想想,方才也还真是惊险·赵顺儿说得好听,嘉郡王那边显然人多势众,也并不是就没有起了心思,想要就此灭了恭亲王的人马···后来是因为他及时出现,这才让那边的人马改了口的。
·这么想着,稍稍晚上一会儿,怕是他和弘昼弘历几个人就要成了恭亲王手里的人质了···正想着,又听弘昼道:“只是二十三叔方才也是性急怎么就敢这样出去了外边儿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呢你但凡出了什么事儿,可叫我……”··胤祈笑道:“不是我出去,难不成要让你出门瞧我做叔叔的还要躲在你后面,这可还要不要面子了罢了,你也不必再说了,知道你的心意,只是啊,今儿不能由着你来。
咱们身份毕竟是不一样的,有的事儿,搁我身上是不妨的,可你探出了头,怕是却要紧了”··弘昼哪里就能不知道轻重,只得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便是这会儿功夫,赵顺儿进来请安,等弘昼叫起了,他又笑嘻嘻地道:“五阿哥,贝勒爷,如今是安生了,可让三位爷受惊了”··又转头对胤祈道:“贝勒爷要的太医,过得一会儿就来了。”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外面人说道:“求见端贝勒爷·”··赵顺儿便笑道:“这可不是了正说着就来了·”··便去掀帘子,然进来的人却不是太医打扮。
那人形容有些狼狈,瞧着身上也有些灰土,胤祈仔细一看,却是嘉郡王先前派到他身边儿的那几个侍卫之中的一个···怎么这会儿他却在这里了胤祈忙问道:“你是怎么入宫了不是叫你们去寻京兆尹的如今其他人呢”·【清风—猫小碧(中)(82)】··那侍卫忙回道:“贝勒爷,属下就是京兆尹张大人派来瞧内城情形的。
贝勒爷吩咐的差事属下等已然办妥了,回清了事情之后,张大人便命属下等三人往内城来,听候贝勒爷调遣·方才早就在宫门口,只是不得进来;后来才随着嘉郡王的人一道过来了。”
·胤祈点头道:“既是如此也好·那你可见着苏遥了他如今在哪里呢”··那侍卫道:“苏公公原也是想随属下等回宫,只是张大人命他去寻庄亲王了。
张大人是说,他外官不好与庄亲王相交,请苏公公带话的·”··带话胤祈听了便皱起眉来···还有什么话,是要苏遥带给庄亲王的··或者说,庄亲王与嘉郡王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不成··这个张伯行,他必定是雍正布下的一招。
而雍正,他究竟是在做什么打算···【清风—猫小碧(中)(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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