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忘川—末回(2)[高质言情]

有水忘川—末回(2)
·【有水忘川—末回(22)】·「……为什麽我会那麽爱著他呢爱到心都痛了·明明知道我们都是男性,却无论如何都放不开,尽管他的心不在我身上,但只要想到他还能在我身边……我就、就什麽都无所谓了……」 ·凝霜不说话,望著目光一直停留在长笑身上的白青隐,眼睛努力睁著泪水却失了控般滴落。
·她也在心痛,面对这个自己痴爱却爱著别人的男人,她又该如何是好 ·神啊,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究竟哪儿出了差错呢 ·那爱到难以自拔的感情又该何去何从 ·两天後,长笑的病痊愈了,白青隐一直悬著的心也落於了原处。
·因为生病的这两天不能沐浴的关系,长笑病一好就要求泡一下澡,因为身体都是汗,黏腻得难受· ·白青隐立刻派人给他准备了澡盆,倒上热水,再泡进一些药草,然後白青隐抱著长笑慢慢把他放入澡盆中。
·「热水合适麽」 ·「嗯·」 ·「我帮你擦背·」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那我去给你准备干净的衣裳·」 ·白青隐说完转身进屋找衣服去了,长笑把整个身体泡在水里,脸露在外面,热水里弥漫著淡淡的药草的香味,嗅到後感觉精神好了不少。
·长笑在想他生病的第二天,姐姐凝霜跟他说过的话· ·当时白青隐有事不得不暂时离开一下,凝霜趁著机会问他,此刻最想做什麽 ·他躺在床上,因为生病脑子迷迷糊糊地,当凝霜这麽问时,一个人的身影却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想见他……」 ·他哑著嗓子,无限思恋地回答· ·「长笑,你明知不可以的……」凝霜的声音顿时哽咽· ·「我知道·」他眼角有滴泪悄悄地落在枕头上,「所以,我只是想见他……我什麽都不要,只要能够守在他身边便好……」 ·「天啊,为什麽大家都这麽傻……」 ·凝霜趴在床上,不断的哭泣,他看著她纤弱的身体,泪水依然静静地滑过脸庞。
·「长笑,洗好了吗」 ·不时何时,白青隐走了回来,边唤正在沈思的人· ·长笑回过神,看著他略一点头:「嗯·」 ·白青隐把擦身的长巾摊开,示意长笑站起来後用巾子裹住他湿辘**的身体,然後抱他起来,放在一边铺著厚绒毯子的椅子上。
·把长笑的身子擦拭干净後,他立刻找来衣服为他一件件小心穿上,当把最後一件衣裳上的衣带系好後,白青隐注意到了长笑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怎麽这麽看著我」白青隐微微一笑,道。
·长笑幽深的双眼凝望他,过了良久,才幽幽问他:「为什麽你,不对我做那件事了呢」 ·已经很久了吧,自从凝霜发现他们的事後,白青隐就不再对他做那件事了,他不是期盼,只是好奇。
因为之前的白青隐喜欢抱他,说那样才能真切地感受他的存在,才能确定他真的是在自己的身边· ·白青隐仔细地看他,而後用手轻轻碰触他的脸,用很轻很轻,如同羽毛落在身上的那种音量对他说:「你不是不喜欢麽。
每一次我一强迫你,你都会哭,眼泪怎麽也停不下,把枕头都浸湿透了·每次我都特意忽略,但我的心如刀绞……」 ·「所以算了,让你如此难过,不是我想要的。
」 ·白青隐伸出双手,把长笑揽进怀中,感受他的温暖,确定他的存在· ·长笑闭上眼,叹息· ·「是啊,为什麽每个人都这麽傻呢」 ·24 ·那一日,清风徐徐,长笑坐於廊椅之上,一边喝著醉香的桂花酿,一边望著不远处已然熟悉的风景。
·当若有所思的他的视线里出现一道纤丽的身影时,他颇为惊讶地站起来,望著朝他匆匆走来的凝霜· ·「霜姐,你怎麽来了」 ·自他病好後包括凝霜在内的其他人又被白青隐派人挡在了外面,此後的近半个月里,凝霜再没有来过畅心园,现在见到她,长笑又惊又疑。
·凝霜来到他面前,深深看他一眼後,便拉他往畅心园外走去· ·「霜姐」 ·「在北面的一座城镇开设的商号好像出了点问题,你姐夫今早就赶过去了,听说过两天才能回来。
趁著这个机会,你赶紧回苏州吧·」 ·「你是说」 ·长笑惊愕地停下脚步· ·见他不再前行,凝霜回过身看他,当看到他难以置信的表情时,她道:「长笑,你不是想去见爹麽」 ·「我想,但若就这麽离开的话,那……」 ·「你姐夫的事你不用担心。
」凝霜早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她平静地对他道,「我会想办法拖住他的·」 ·「霜姐……」长笑总觉得不安· ·「长笑,你不用想太多,做你想做的就好。
事情总不能再这麽拖下去,况且,这样的安排比较好吧」凝霜的目光移到园外遥远的某处,不久,她又拉住长笑的手前行,「好了,我们赶紧离开这,必须让你尽早回苏州。
到了苏州,就算你姐夫追过去,但不管如何他一定会敬畏爹的身份不敢胡来──但是,长笑,你一定要记得,你是爹的骨肉,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啊──」 ·凝霜真之灼见的话让长笑含泪重重点头:「长笑不会忘,长笑一定会记住。
」 ·凝霜握紧他的手,拉著他走出畅心园· ·园外,被派来把守的家丁已经让人绑住锁进柴房里了,这是为免他们去向白青隐通风报信· ·这几个家丁是白青隐的亲信,除了他的话谁都不听,於是凝霜说通了总管,叫他另请几名仆役设计把他们绑住。
·言总管以为凝霜因为长笑的事在与白青隐闹别扭,加上白青隐一直锁著凝霜的弟弟长笑这件事也让言总管觉得自己的主子做得有点过了,於是便无疑地听从凝霜的吩咐,叫人绑了这几名家丁,让凝霜把人给带出来。
·不久後,长笑被凝霜推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凝霜还把更换的衣物和一些银两塞给长笑· ·马车开始行驶,长笑探出身来望著凝霜的身影不放· ·「霜姐……」 ·「长笑,你要好好保重,记得帮姐姐多多照顾爹娘,嗯」 ·「嗯。
」 ·长笑探出身体一直望著车外,沈淀了无数感情的深湛双眼倒影著凝霜孤单的身影· ·此刻别离,他们什麽时候才能再相见 ·一想到这儿,长笑忍不住大声呼喊:「霜姐──」 ·凝霜听到了,她伸出手向他挥了挥,但长笑已经看不清她的表情,只依稀记得,分别那时,她温柔的笑容。
·【有水忘川—末回(23)】·她的身影已经消失,长笑回到车中,身体跟著行驶中的马车摇晃,发红的眼眶,泪水悄然落下· ·两天後,白青隐如期回来了,听到这件事的凝霜哪儿都没去,就坐在自己房中。
·她在等,等白青隐的出现,她知道他会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掩上的房门被人重重推开,门外,站著一脸冷色的白青隐· ·「长笑呢」走进来的白青隐劈头就问。
·凝霜没有回答,把原本在缝的衣服放在一边,再拍拍落在裙上的线头· ·「我问你,长笑呢」 ·见她这样,白青隐的面色更冷,站在她面前一再追问。
·「回去了·」凝霜抬头看他· ·「回去」 ·「凝霜让他回苏州去了·」 ·「你……」白青隐一听,气得说不出话,用力地瞪了一阵凝霜後,他转身就要离开。
·「相公」 ·凝霜在他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朝他扑过去,然後抱住他的双脚,不让他离开· ·「你放开·」白青隐冷冷地低头看著她。
·「凝霜不放……」凝霜悲伤却倔强地对他摇头· ·「那就休怪我无情·」白青隐见状,也不多说,用力去扯凝霜的双臂· ·凝霜柔弱的身躯怎能敌他眼见双手被无情拉开,凝霜不禁悲泣道:「相公,你就放过长笑吧」 ·白青隐欲推开她的动作一停,深深看她一眼,遂沈声道:「若能放得开,一开始便放开了。
」 ·一句话,让凝霜悲从中来· ·是啊,若能放得开,一开始便放开了· ·不止是对一个人痴恋了上千年的长笑还是白青隐或是她…… ·为什麽一再坚持,那都是因为情不自禁。
当他的身影出现,双眼就忍不住放在他身上·想让他对自己笑,想陪在他身边,想爱他也想他爱她· ·凝霜哭出声来,被拉开的双手紧紧抓住白青隐的衣摆,她仍然不能放开他啊。
·「凝霜,放手·」 ·不想对一个深爱自己的弱女子太过於心狠,白青隐尽量好言相劝· ·凝霜哭著摇头,手抓得更紧· ·「凝霜」白青隐冷下声来。
·「相公,你跟长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凝霜求你,让他留在苏州,别再去找他了·」 ·「不,不能让他回苏州,我一定要让他回来,我不能失去他,绝不能……而且……」白青隐弯下腰,双手扶上凝霜的肩头,「凝霜,长笑不能回苏州,因为他……」 ·接下来的话白青隐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毕竟,长笑爱著自己亲生父亲的事情对其他人而言无疑是个晴天霹雳,难以置信。
·但是,尽管他没有说,凝霜也知道他要告诉自己的是什麽· ·「相公,凝霜知道长笑对爹的心意·」 ·「你知道」白青隐错愕地瞪大眼,「他告诉你的」 ·凝霜含泪点头。
·「既然知道你为什麽还要让他回去」白青隐忍不住对她大声吼· ·凝霜的泪流更急:「长笑答应过,绝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父母的事情·」 ·「不会做才怪」白青隐站起来,气急败坏地道,「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曾经对你爹……不,我不能让他留在苏州,我要去带他回来……」 ·白青隐不再好言相劝,不顾凝霜被自己绊倒在地,一把扯回衣摆後转身就要离开。
·「相公,你一直想著长笑,你难道忘了凝霜是你名媒正娶的妻了吗」 ·趴在地上悲泣的凝霜一句话让走到门口的人停下脚步· ·「相公,求你不要再错下去了,长笑有自己的人生,不管他此刻如何,总有一天他也会娶妻生子另有家业的。
相公,求求你回头看看凝霜,凝霜一直在等著你啊,相公·」·凝霜一句更比一句凄伤的话语令白青隐不忍地闭上双眼,不久之後,他缓缓转过身· ·看著哭花了脸的凝霜,有什麽梗住咽喉的白青隐过了好半晌才能开口:「凝霜,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不,这世间没什麽不可能的……相公,你只要给凝霜一个机会……凝霜会好好珍惜的……」 ·眼前痴情的凝霜如同痴情的自己,他们都爱上一个不会爱上自己的人。
是该给谁一条生路他明白凝霜为什麽要放走长笑,如果他能回头,这件事才算有了一个比较圆满的结果· ·他与长笑同为男性,能不能为世俗接受还是一回事,更遑论以後如何生活在人们的舆论之下。
如能放开长笑接受凝霜,一切都会不同…… ·只是,如果真能轻易放手,现在还会如此痛苦吗 ·白青隐的目光落在凝霜放在桌上的剪刀上,他静静走过去,在凝霜的注视下拿起剪刀,解下自己的发束,然後一刀剪下一截头发。
·在凝霜的面前,白青隐放开这束头发,任它落在凝霜的跟前· ·「对不起,凝霜,今日起你我的夫妻关系诸如此发,恩断义绝·休书,等会我叫人送来给你。
」 ·说完後,他後退一步,不顾呆住的凝霜,转身绝决地离开· ·凝霜忘了去哭,呆呆地看著落在眼前的发,过了好久,她用颤抖的手把它拿起捧在怀中,默默流泪。
·有什麽不见了…… ·当白青隐把头发剪下来,绝情地对她说恩断义绝的时候,有什麽不见了· ·是心还是魂魄 ·或许是希望。
·因为她现在,终於痛彻心扉的醒悟,白青隐不会接受自己· ·於是泪,就像失了控般不停地滴在衣服上· ·25 ·夜至深,烛火摇曳,僻静的书房一隅,苏州富商郑其渊仍然伏案点算账册。
·蓦然一阵强风自半掩的窗中吹过,烛火飘摇眼见就要熄灭,郑其渊赶忙拿起一本书挡住风,让火焰稳定之後,方才起身去关窗· ·然,他才把窗关上,原本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以为是风吹的,郑其渊不禁蹙眉想今夜为何有此大风,明明,春季才刚刚过去·可当他转过身要去关门时,从门外走进来的身影让他目瞪口呆· ·「爹」 ·「笑儿」 ·听见熟悉的呼唤,郑其渊才确信不是自己眼花,离开苏州近三个月的儿子郑长笑此刻便站在他面前。
·「爹,孩儿好想你哦」 ·长笑一见到他,笑著扑过来,紧紧把他抱住· ·「你这孩子──这孩子──」 ·郑其渊又怜又爱地抱住这个仿佛长不大,总是令自己伤透脑筋却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孩子。
·【有水忘川—末回(24)】·「怎麽突然就回来了,也不跟爹说一声·」郑其渊一边说,一边拉开长笑,「来,让爹好好看看·」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站在眼前的长笑之後,郑其渊有些心疼地道:「怎麽瘦了,吃不惯京城的食物」 ·「嗯,孩儿还是比较喜欢吃苏州的饭菜」长笑笑著用力点头。
·「有没有给你姐夫添乱子啊」说到这时,郑其渊充满威仪地睇视他· ·「才没有,我在京城可是很乖的」长笑不满地立刻鼓起腮帮子反驳。
·「哼哼,那怎麽一个月前京城突然传信过来要接你姐姐回去啊」郑其渊一脸不信· ·「那不过──」长笑故意拉长声音,「是因为姐夫想见姐姐,嘿嘿」说完,他还滑头地笑了几声。
·他的淘气模样让郑其渊哭笑不得· ·「怎麽这麽晚才回来,回来之前怎麽也不跟爹说一声」 ·长笑收起笑容,略为深沈地看著眼前的人。
·「那是因为长笑想见爹,想得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了·」 ·郑其渊奇怪他的认真,同时没有猜忌到什麽不对,只是认为孩子想家想爹娘了· ·「所以就连夜赶回来了吗」 ·「嗯。
」 ·听到他这麽说,郑其渊又是一阵心疼,不禁摸摸长笑瘦了不少的脸· ·「爹本来也在想是不是时候要把你接回来了·你在时总是惹我跟你娘心烦,不在时,总是觉得少了什麽……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爹……」长笑垂下眼帘,同时盖住自眼中一闪而过的什麽异样的光芒,他的手覆上父亲温暖的双手· ·「对了,你回来的事你娘知道了吗」 ·「没。
」长笑摇头,「娘睡了,长笑不想打扰她·」 ·「也是,等早上了再告诉她·对了,时候也不早了,赶了这麽多天路你一定累了,爹马上叫人给你准备准备,你先沐浴再吃一些东西後也去休息吧。
」 ·长笑拦下郑其渊,撒娇一般地道:「爹,不忙,孩儿想多多陪陪爹,孩儿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好想好想爹·」 ·长笑打小就爱黏著自己,他小时候郑其渊还任著他,待他长大之後他就严格要求让他独立,因此很多时间长笑这般孩子气的行为他都会严厉制止。
但今夜,想到长笑离开了近三个月,他就不想再苛求这个他疼爱入骨的孩子· ·「你这孩子·」语气是责怪的,但郑其渊却收回了打算走出去的脚步,回到长笑的身边,再次轻轻抱住他。
·「爹……」 ·长笑拥住他,把脸枕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阖上双眼後,眼角闪过晶莹的光芒· ·心事无人知,心痛无人晓,问君何日能缱绻,岂是三生三世。
·「还有,爹,长笑有东西要给你·」 ·「什麽」 ·「你先闭上眼睛·」 ·长笑歪著脸蛋,神秘兮兮地笑道· ·郑其渊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但仍是听话地阖上眼睛,等待著。
然而,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长笑完全没有动静· ·「笑儿……」郑其渊不免奇怪地问· ·「再等一下·」 ·不知是否是闭上双眼的缘故,长笑的声音竟不同以往,深沈的仿若是一个历练了无数光阴的长者,还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像是倾注了什麽不一样的情绪,让人压抑。
·郑其渊想睁开眼睛看看此刻长笑的表情,但他说过再等一下……於是他犹豫著,就在他迟疑的时候,长笑的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尽管他闭著眼,仍能感觉到长笑在慢慢向自己靠近。
·「笑儿」 ·郑其渊奇怪地开口,但下一刻,他的唇被什麽柔软的东西封住……他的身体僵住,待察觉压在自己唇上的是什麽时,他错愕地睁开双眼,但却说不出任何言语。
·近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双含著泪光的眼睛,眼睛之中,是让他哑言甚至是震惊的,深情· ·强烈的情感,排山倒海一般向他倾压而来,仿佛是沈积了无数的岁月,厚重与深沈,让人难以忽视难以忘记,甚至忘记了呼吸。
·长笑慢慢放开他,一直含在双眼中的泪如珍珠般一颗一颗落下,有一些还滴到了郑其渊的衣服上· ·郑其渊呆在原地,为长笑脸上那凄美的笑容,为长笑眼中那浓烈的爱意。
·长笑痴痴地凝望他,终於开口一字一字清晰沈重地对他说道:「不要忘记……不要忘……我爱你……」 ·什── ·郑其渊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好不容易稳住身体,他心有余悸地抬头看看关上的窗户,还有紧闭的大门。
·夜已深沈,烛火还在静静的摇曳,账簿摊开放在桌上,书房之中除了他之外再无其他人· ·郑其渊重重地喘息· ·方才,是梦 ·白青隐离开京城後的第十天,凝霜一直木然地坐在房中,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放著一张文书,书页的第一行写著两个黑体大字:「休书」。
·在文书的最後面,已经写上白青隐的名字并且盖了手印,但是旁边却没有凝霜的名字· ·那天,白青隐离开之前叫人送来了自己已经签好名并盖上手印的休书,他的意图非常明显,凝霜若是签下名字盖上手印,他们的夫妻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凝霜没有接下休书,更没有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只是失了魂般望向房中的某处,静静坐在一旁,手中紧紧抓著被白青隐剪下的头发· ·这天的天气阴暗湿冷,天空被厚厚的乌云笼罩,就像要把人给困住,让他们只能呆在看不到阳光与希望的地点。
·进不来也再出不去· ·凝霜一直呆坐著,门外不知何时却传来一阵嘈杂声,没过片刻,紧闭的房门被一脸铁青的言总管自外面推开· ·言总管一看到凝霜,立刻朝她奔过来。
·「夫人夫人」 ·他急切地呼唤没有让凝霜有任何回应,但言总管却没有半点心思去劝她安慰她,而是慌乱地对她道:「不得了了,夫人方才从其他地方传来消息,小舅爷的马车在行进到一段山路时遭遇山崩──」 ·「你说什麽」 ·听到这些,一直没反应的凝霜一脸苍白地抬头看著慌张的言总管。
·言总管看她,犹豫一阵,最後还是无奈悲痛地告知她:「小舅爷连马车带人一起被埋住,等到被人挖出来时……人已经、已经……」 ·凝霜没有听完他的话,阖上双眼,整个身子向後倒去。
·「夫人夫人──」 ·26 ·郑其渊的妻子季烟雅在厅堂看到了坐立不安的丈夫,她不禁抿唇微微笑,向他走去,并柔声道:「相公,一大早的你在这晃什麽啊」 ·【有水忘川—末回(25)】·郑其渊闻声看向妻子,眉头蹙得更紧,张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季烟雅笑著摇头,明了地道:「你是不是想长笑了」 ·郑其渊停下脚步,看一眼妻子後,终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头思忖一阵,他才沈声道:「夫人,咱们是不是该把孩子接回来了」 ·季烟雅一听果然如此,更是笑得无奈,她欺身向前,轻柔拍拍丈夫的肩膀。
·「你呀,儿子在的时候呢,老是想让他独立·现在儿子离开了,你却又想得茶饭不思,怕是儿子回来後看到,会笑破肚皮呢·」 ·被妻子取笑,郑其渊看她一眼,但又无以反驳,因为事实确是如此。
·「我不信夫人你就不想孩子·」 ·「我想呀·」季烟雅坐在他身边,笑道,「但我没说出来啊·」 ·意思就是,先说出来的人才是最掂记著长笑的人。
·郑其渊皱著脸想了一会儿,最终豁出去般说道:「不管了,想儿子就想儿子吧,我现在就叫人去京城把笑儿接回来·」 ·郑其渊说完站了起来,季烟雅也跟著一块站起来,并问道:「相公,前段时日看你不吭一声,还以为你不想儿子呢,今天这麽突然决定要接长笑回来了」 ·郑其渊停下脚步,顿了一会儿才转身面对妻子,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犹豫了一阵,才迟疑地说道:「昨晚……昨晚我梦见笑儿了……他说……咳,没什麽,就是梦见孩子了。
」 ·季烟雅一脸恍然:「难怪今天你决定要把长笑接回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不过,也是该把孩子接回来的时候了,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一离开就离开这麽久,还怪让人想念的。
·就在郑其渊准备走出厅外叫人的时候,郑府的管家已经急匆匆地走进厅堂中,一见到两位主子,立刻俯首道:「老爷,夫人,姑爷来了·」 ·「青隐」 ·郑其渊与季烟雅不禁面面相觑。
·「少爷是不是也跟著回来了」郑其渊很快便对管家问道·没想到管家却摇头:「没有,老爷,仅姑爷一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一直在赶路。
」 ·「哦·」 ·正说著,看起来格外疲惫的白青隐走进了厅堂中,看见站在堂里的郑其渊与季烟雅後,他却什麽都没说,默默站著· ·「青隐,你怎麽突然赶到苏州来了」 ·郑其渊奇怪,但仍是上前询问。
·白青隐的视线在厅堂里转了一圈,像在找什麽,然後才反问郑其渊:「长笑没跟你说」 ·「长笑」郑其渊再次困惑地於妻子对视,然後才蹙眉问,「长笑说什麽,他不是还在京城里吗」 ·郑其渊的话让白青隐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难不成是我赶得太快错过了也许他们还在路上──」 ·低头呢喃一阵後,白青隐突然抬头,抱拳抱歉地说声失礼後,便又打算转身离开· ·「青隐。
」 ·郑其渊眼明手快的拦住他·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告诉我」 ·白青隐侧过身直勾勾地看著郑其渊,其中的感情复杂得让人意外· ·「郑老爷……」白青隐一开口时的冷漠令在场的所有人震惊,「长笑已经离开京城,估计此刻还在回苏州的路上。
我为了追上他快马加鞭赶至苏州,没想到却错过,因而决定再原路返回去寻找·」 ·「青隐……」郑其渊微微睁大眼,错愕地盯住他,「你刚刚叫我什麽」 ·他是他的女婿,之前他一直都叫岳父,此刻一声郑老爷,完全就像是在叫唤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叫他怎能不意外 ·白青隐低下头,再直视郑其渊时,眼底闪过无奈与抱歉。
·「郑老爷,我与凝霜已经不是夫妻了·」 ·他的一句话,让季烟雅倒抽一口气,令郑其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怎麽回事,到底是怎麽回事」郑其渊极力让自己冷静,但他的声音却越说越严厉,「是不是霜儿做错了什麽」 ·「不是。
」白青隐诚恳地摇头,「错全在我,是我配不上凝霜·」 ·「那凝霜的意思是……」 ·虽然有点自私,但是这时候郑其渊唯一想到的就是女儿对这件事的看法,她是不是也同意这件事。
如果两个人都同意,而且理由充分的话,他也许没什麽话好说,他们郑家又不是养不起人,顶多让女儿回来住·但若不是…… ·白青隐垂下眼帘,久久才沈重地道:「我已经把休书交给凝霜了,我想,她应该会在上面签字。
」 ·「应该」一直不说话的季烟雅走上来,对他质问,「也就是说凝霜并不赞同这件事」 ·白青隐低头不语,但所有人都从他的态度里知道了一切。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白青隐,你对我女儿到底有何不满居然让你写下休书」季烟雅一想到女儿居然会被人休掉,想到以後她该如何面对众人的冷言冷语,她就对眼前的男子气恨不已。
·「夫人……」 ·白青隐悲伤地看她,语气中充满自责:「凝霜无错,错的是我·凝霜太好,好到让我认为她不该为我这样的一个人辜负一生,所以我才会这麽做。
」 ·「但是我女儿爱你啊」季雅烟的眼眶红了,她记得清楚,当初凝霜回家时对白青隐的态度她一一看在眼底,深知女儿凝霜已经深爱上这名男子,她曾经还为她能获得如此良缘而欣慰,为何现在却发生这样的情况 ·「但是我却不能够爱她,青隐的心,已经给了别人。
」 ·「既然如此,那你当初为何还要娶她」 ·郑其渊立於他面前,指著白青隐声色俱厉地责问他· ·白青隐望著眼前的两位长辈,无尽哀伤地道:「我要娶的是苏州首富郑其渊的女儿,但她不是凝霜。
」 ·「我们家就只有凝霜一个女儿啊,不是她还有谁」眼眶发红的季烟雅一脸不解· ·白青隐不知如何作答地用力睁上双眼· ·「你倒是说呀当初在郑府住时,你们俩不都还是好好的麽怎麽一回到京城一切就变了呢」 ·郑其渊不语,听到妻子的话後,目光凛冽地盯住白青隐,要他一定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白青隐慢慢张开眼,沈痛道:「那都是假的,是我与凝霜装出来欺瞒两位的·其实,我从未与凝霜同床共枕过,凝霜还是处子之身……」 ·季烟雅闻言,难以置信地後退好几步,最後倒坐在椅子上。
·「啪」 ·郑其渊一掌拍在桌子上,尔後指著白青隐厉声道:「白青隐,今天你把一切给我说个明白」 ·【有水忘川—末回(26)】·白青隐看著他,无言良久後,最终还是开口悲恸地说道:「我原本要娶的人,是男扮女装,让我以为是女子然後不由自主爱上的长笑。
」 ·他的话宛如平地一声雷,任是冷静的郑其渊也惊得後退好几步,瞪大眼睛看著不远处一脸痛苦的男子· ·「天啊……」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季烟雅捂住唇,一边落泪,一边惊呼。
·「天啊……」 ·「真的很对不起,郑老爷郑夫人,我想请两位派人把凝霜接回苏州,我日後再登门道歉,现在,我要先去追长笑·」 ·白青隐说完,深感抱歉地对二人各自作揖後,转身快步离去。
·留在厅堂上的季烟雅见他离开後,不知所措地来到丈夫身边,连连问道:「相公,相公,他去追长笑做什麽啊长笑在京城都发生了什麽事难道长笑是偷偷离开京城的所以他不知道」 ·妻子的让郑其渊想到什麽,顿时让他拍案大喝。
·「不好」 ·郑其渊顾不上回答妻子,马上叫来之前离开的管家,快速对他吩咐道:「你速派人沿路去找少爷,他估计就在回府的路上,快,派越多人越好对了,还有,另外派一些人到京城去,立刻把凝霜小姐给接回府上,你立刻去做,不得有误」 ·管家得令,即刻去办事,郑其渊则立於厅外,背影看起来那麽的凄凉。
季烟雅上前,哭泣著伏在他身边· ·「相公……」 ·「夫人,先不必太难过,等孩子们都回来後,我们再好好询问原由·」 ·「嗯·」 ·季烟雅点点头,静了一会儿,又问道:「相公,白青隐做甚要追长笑」 ·郑其渊扶住妻子的腰,用力叹一口气後,方答道:「为夫猜得不错的话,长笑与白青隐之间在京城里必有一段纠葛。
因为凝霜回到京城,长笑知道对不起姐姐才会突然决定回苏州,不知情的白青隐便立刻追来·」 ·「你的意思是……」 ·季烟雅震惊地睁大眼看著丈夫。
·郑其渊再次叹息· ·「夫人,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 ·季烟雅听到,伏在丈夫肩膀上,忍不住放声哭泣· ·27 ·三生三世,原来只是梦境一场,何谓是真实,何谓是虚幻 ·当他再次来到黄泉路上,奈何桥下,忘川河边,看一眼三生石,三生三世的种种历历在目,尤如过眼云烟。
·真的经历过吗 ·再次站在望乡台上,看著眼前亘古不变在卖孟婆茶的老妇人,一时间竟无语· ·「你来了·」 ·老妇人没有情调平板却悠悠的声音响起,她像招呼熟人一般招呼他。
·老妇人不等他回答,舀起一碗无色的孟婆茶,用布满皱纹苍老的双手捧向他而来,她如深幽的忘川河般的暗沈双眼洞悉一切望向他· ·「这次,你会喝下这碗孟婆茶了吧。
」 ·明了一切的话语,让他本要接过茶碗的手停下── ·果然,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她看在眼底· ·「为什麽……」他颤著声,迷惑地问,「当初您还让没喝下茶水的我转世」 ·「这是你的劫。
」老妇人无光的眼睛直直望向他,「给你三生三世的神明说,你终究会选择这麽做·还记得你七岁那年去你家的那名巫医吗那个人,就是老妇。
」 ·他静静看著她,泪水也静静地落下· ·「您为什麽要这麽做」 ·「是因为,若你继续被前世的记忆所困,会影响到郑氏夫妇的人生,为了不让他们的宿命偏离原先的轨道,老妇才会扮成巫医,给他们解决之道。
」 ·「原来是这麽回事……」他低下头,泪水落在地上,却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卤莽与自私差点酿成大错,尽管得到及时的补救,但仍然让他愧疚万分。
·接过老妇人手中的茶碗,他看向清澈见底的茶水,忽然忆起茶的味道──不,应该说,是完全无味,喝进嘴里时也是没有任何感觉,像是喝进空气一般· ·这便是孟婆茶,形如流水,却无色无味。
·「我已经没有下一世了……」他对茶水喃喃自语,「喝下之後,我会忘了一切……包括对那个人的情感……」 ·老妇人定定看他,在他抬手准备饮下茶水时,却拦住下。
·「不急·」老妇人缓缓道,「喝茶之前,你要不要知道这一世的你死後,你家人的处境」 ·他睁大眼,既意外又震惊· ·「可以吗」他不确定地问。
·老妇人点点头,并微微一笑:「其实你此生的寿命足足有六十载,本命不该绝,之所以把你的魂魄拉进来,也是神明的安排·他见你陷入苦境,念你也曾诚心修炼,特再给你一次还魂的机会。
」 ·「真的」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老妇人,捧住茶碗的双手抖得厉害· ·「千真万确·」老妇人缓慢慎重地点点头· ·他一阵激动,但没过多少,渐渐恢复平静,然後露出悲伤的表情。
·「但若是我还活著,又该如何面对所有人凝霜对青隐痴情,郑其渊已经有了季烟雅,我,不过是个多余的人……」 ·「你此言差矣,每个人都有存在於世间的理由,一生还一世,事事相扣。
来,你先来看看这一些场面,再来决定是不是要还魂回阳·」 ·老妇人话一尽,手在煮茶的石锅上一挥,水面顿时出现一幕幕场景,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了他熟悉的地方还有熟悉的人们。
·他看到,一个郑府的仆役策马狂奔直郑府的大门前,一下马便冲进府中,很快,此人来到了郑其渊与季烟雅面前,他说了一段话之後,季烟雅双目一闭,倒在地上,郑其渊失魂落魄地坐倒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便是你死去的消息传到郑府时,你这一生的父母的反应·你的死让你娘亲郁郁寡欢,最终在两年後病死,而你父亲一夜白头,从此无心掌管家业导致家道中落,他的下辈子终日酗酒,贫困潦倒,最後在古稀年间於一个冬夜酒醉後冻死街头……」 ·听到这儿,他的身体晃了晃,差一点站不稳脚。
·「另一面,就是你姐姐凝霜,在得知你的死讯後不久便出家为尼,因为是她把你送出京城,认为是她害死了你,因而终生背负愧疚,最终也是凄惨死去·」 ·听到这些,他泪如泉涌,默默站立一阵,他终忍不住开口问道:「还有一个人呢……」 ·老妇人深深看他一眼:「你指的可是白青隐」 ·他落泪不语,只是微微点头。
·【有水忘川—末回(27)】·老妇人叹息:「说是对他无情,你终究也是放不下他啊·」 ·「前生此世,都是我愧欠於他,岂是说忘就能忘」三生三世,若有除那个人外最让他放心不下的人,便是追了他两生的那个可怜的人儿了。
·老妇人伸手再挥,水面很快出现了白青隐的身影· ·他含泪望著水面中呈现出来的那个人,静静聆听老妇人发自於心沈重沙哑的声音· ·「他是最晚知道你死讯的人。
等到为了找寻你一直在苏州京城两地跑的他知道你已死时,你的遗体已经下葬……」 ·他看到,画面中,风尘仆仆的白青隐一脸不可置信地站在他的坟前,那时夜已深,四周无人,一身青衣伫立的他宛如幽魂,凄凉而痛苦。
·尔後,他一边重复不可能三字,一边动手去扒他的坟墓…… ·他扒破了双手的手指,指头在不停的渗出血液,然而他却丝毫顾不上,疯狂一般地挖动坟上的泥土。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深埋在泥土中的棺木才显露出来,因为棺材四周已经上钉,他又费了好些力气才撬开棺盖· ·借著月夜,等到他确认躺在棺材之中的人的确就是郑长笑时,他无力地跪倒在地上,过了许久才用力把郑长笑的遗体抱出棺材外。
·他就这样,背靠在棺材边,怀中紧紧抱住郑长笑的遗体,失去了魂魄般静静坐著,不言不语,若不是眼角的泪不停从他颊上滑落,真让人以为他是不是个不会动的木偶·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白青隐哭泣,无声无息,却让他心如刀割,最後他闭上眼,不忍也害怕再看下去。
·为什麽这个人,会那麽的深爱自己呢 ·前一世,这一生,都痴情得让他不愿再看到他受到任何伤害· ·「不久之後……」老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抱著你的尸体来到河边,用绳子把你俩的身体紧紧绑在一块,然後双双沈入河中。
」 ·他张开眼,想说什麽,却因为太过於悲痛而说不出任何话· ·「知道了这些,你有决定了吗」 ·痛苦梗塞了喉咙,他只能沈重而肯定地点头。
·用力把梗塞喉咙的酸楚吞进腹中,他哭泣著问:「可是……我应该怎麽还阳,我还阳後还能改变什麽」 ·老妇人道:「你不用担心,你刚刚看到的那些不过是未曾发生过的事情,甚至连你的父母都还未知道你的死讯。
至於怎麽还阳和还阳後的情况,你回去之後就会知道了,总之,你回去之後的发展一定会比你刚刚看到的还要好·」 ·「我知道了·」他再次点头· ·老妇人在这时话锋一转,谨慎地提醒他:「不过,你要还阳就必须喝下你手中的孟婆茶。
因为你上一世欠了白青隐一生的情债,所以在结束这一世重回佛坛前时,你必须忘掉对郑其渊的感情,用此生来还他的情谊·」 ·「忘掉……忘掉这一千年的痴恋吗」他木然地低头望著手中的茶水。
·「你觉得你能做到吗如果不能,就把手中的茶水倒掉,立刻回去做你的小烛台精──」 ·「不·我还有四十五年的寿命,我要用它来偿还白青隐的情,那段我固执守望了千年的情──暂忘一次也罢。
这求来的本不该属於我的三生三世,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错误·」 ·他含泪把茶碗捧到面前,在喝下之前,一滴泪滴到茶碗之中,当仰首饮下茶水时,他竟尝到了孟婆茶的味道…… ·又涩又咸,泪水的味道。
·28 ·千年以前,曾经被那一段美好的记忆牵牵锁住,心里脑海中,全是他的音容笑貌,想著想著,泪就会流下来··是因为空虚,是因为思念,是因为太想见到他。
·痴痴盼了千年,神也被他的固执打败,叹息一声,给了他三生三世· ·然而这三生三世,终也是盼也是望也是不可求·求来的这三生,让他彻底明白,不是自己应该拥有,永不能强求。
·突然间忆起来,当初他哭著求神明,只不过是让自己再见那人一面,神允了他,然而他却在见到时开始贪心,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为了给自己一个结果倒掉孟婆茶。
第三生,那人成为他的亲生父亲,就像是神的惩罚,明白地告诉他,不该爱的终究不能爱· ·他一直守盼著永远得不到的爱情,却负了用同样的感情守望自己的人。
·为什麽选择喝下名为遗忘的孟婆茶 ·或许是因为要偿还这个人的感情,也或许是因为他们拥有共同的遭遇·自己得不到的,至少不要让他也背负如此沈重且痛苦的枷锁,至少要让他圆了一个梦。
·最後的这一生,他明白了什麽叫绝望,明白了什麽叫放弃,也明白了给别人一个希望,或许才能给自己一条退路· ·三生三世,若他真就这麽回到佛坛前,怕会留下无尽遗憾,永远也不能成仙。
最懂他的人,便是曾经渡化他为精的那个神明,於是他给自己一个机会,用余下的寿命去偿还他曾经欠下的一切· ·原先什麽都没有,是他的不安份埋下的劫难,若不让这一切结束,他如何能斩断尘缘,诚心向佛 ·最後的一生,就如同是深埋心底千年的情感之殇,并不是获得才圆满,而是领悟才算是结局。
·郑长笑醒过来後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白青隐· ·不同於白青隐的欣喜若狂,长笑眼中一团迷雾,在白青隐欲抱住他之时,困惑地问道:「你是谁」 ·「长笑」白青隐停下动作,仔细地看他。
·「你是谁」自己的名字从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口中说出,长笑更是困惑·何以他认识自己,他却全然想不起这个人 ·从长笑清澄的眼中看不到一丝伪装,白青隐的手轻轻抚上长笑略微苍白的脸,原先是沈默,最後慢慢抿起唇,露出一个伤感又带著欣慰的笑容。
·「忘了吗忘了也好啊,让我们重新吧·这一次,长笑,你认真听我说,我,叫白青隐,我爱你,爱郑长笑,只笑郑长笑·」 ·长笑瞪大一双乌黑的眼睛,忘记了说话,就这麽一直盯住他看,他的眼睛里,倒影著白青隐疲惫憔悴,下巴长满胡茬,甚至可以说是狼狈的脸。
·他应该是第一次见他,但不知为何,他就像看了他无数年一样,觉得如此的深刻· ·白青隐救了郑长笑,他在去苏州又原路返回去找寻长笑的时候,遇到了正准备去苏州郑府通知长笑死讯的他府上的人。
·等到大受打击的白青隐赶到事故地点,在当地人的带领下怀著不安的心去认尸时,才发现死者并不是长笑,而是驾车的车夫· ·这些人之所以把死者错认为是长笑,是因为他们在挖出来的马车中找到了写著长笑名字的长命锁,然後他们按照马车上刻有的京城白府的字样照地址去通知这件事,然後白府又派人去苏州通知此事,结果在遇上被他碰到。
·【有水忘川—末回(28)】·当白青隐看到死者不是长笑时,又喜又惊,惊的是马车的确是白府的,长命锁也确是长笑随身携带的,为什麽车在长命锁在,却唯独不见长笑 ·白青隐左思右想,想到一个可能,於是他又跑到事发地,观察一下地形後,找来好几个人跟他一块到山下找人。
·原来出事的地点是斜坡的中间,当山顶发生山崩後,泥土停留在了人工凿出来的道路上,马车便是被埋在这里的·但是道路的一边仍然是一个斜坡,并且深不见底。
白青隐的猜想是,当初长笑可能是在山石把马车推翻的那一刻从马车中弹出,滚落至山底了· ·这个猜测让白青隐心底发凉· ·山底深不可测,发现事故的时间距今已经超过十天,长笑若真是滚到下面,生还的可能性非常之低。
·但长笑就像是命不该绝,又像是有神仙相助,白青隐他们在离山路近百米的一段长著树木的地方找到了身子被树身卡住的长笑,就在长笑触手可及的地方,竟还长著无数个鲜嫩的果实,这十天的时间,长笑似乎就靠吃这些东西勉强维持生命。
白青隐发现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後来大夫来为他治病时,也惊叹道,若是再晚发现个两三日,长笑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死去,到时就算是大罗天仙也救不了他了· ·无数人惊叹,这一切就像是个奇迹。
·但是白青隐却不这麽认为,他觉得当初若是自己不抄近路赶去苏州,或许就会更早遇上长笑,或许就不会让他吃这麽多苦头了· ·他永远忘不了发现长笑时他瘦骨嶙峋的模样,当时他的心真的宛如被一刀一刀割著,抱著长笑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他的泪止不住的流下。
·不过,幸好,幸好还是及时发现了长笑· ·就算他清醒过来时,忘记了关於他的一切事情· ·因为长笑的身体一直很虚弱,白青隐就在附近的小镇上租了一间民宅住了进去,让长笑有个较为舒适的地方养病。
·在这儿住了将近七八天後的某日清晨,白青隐如同往常一样端著热腾腾的早膳走进长笑所住的那间屋里·可他进去後没过多久,便发现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长笑已经不见踪影。
·放下早膳急冲冲跑出来,白青隐很快便在充满绿意的後院里找到了长笑,他正兴味盎然地观察养在水缸中的几尾小金鱼· ·「长笑,你怎麽跑出来了」虽然见他玩得开心,但思及他羸弱的身体容易感染风寒,白青隐就不免蹙起眉,朝他走去,并责怪一样地说道。
·长笑闻声,抬头看到是他,嫣然一笑:「整日待在屋里闷死了,所以我就出来走走啦·」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 ·「已经够好了,再在屋里待下去我反而会闷出病来的。
」 ·不知道为什麽,在商界里堪称能言善辩的白青隐面对长笑时,总是说不过他,没两句话就被长笑顶得死死的,落个哑口无言的下场· ·「我也是担心你·」白青隐无言良久,还是不掩关心地道,「你身体才刚刚好转,我可不想再看到你病焉焉的模样了。
」 ·长笑对他一笑:「我知道·」 ·说罢,长笑又观察那几尾游得正欢的鱼儿去了,白青隐摇头走向他,然後立於他身旁,看著长笑聚精会神的脸。
·长笑除了不记得他外其他的一切都还记得,包括他从马车里弹出去滚到山崖身体被卡在树身上的事· ·醒来後的长笑问他是什麽人,他犹豫一阵终还是告诉他实情,他说自己是他的姐夫,不过他现在已经与他姐姐不再是夫妻。
·当他说到这儿时,长笑想起什麽似地一脸恍然· ·「我记起来了,我好像是去看望嫁到京城的姐姐,然後在回苏州的途中遇上山崩了不过你既然是我姐夫,为什麽我记不得你了呢」 ·听到他这麽说,白青隐顿觉讶异,遂又认为长笑是历经种种磨难之後记忆错乱导致的。
·但是,除了他以外谁都记得,这件事在他心底有如五味杂陈· ·是因为他曾经给他的伤害太大了,才会让他选择遗忘掉吗 ·不知不觉,白青隐陷入沈思中,他於一旁不言不语引起长笑的注意,抬头看到他正发呆,长笑抿唇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用手自水缸中掬起一些水泼到白青隐脸上。
·「长笑」 ·被水的凉意惊回神却看到长笑得意的笑容,白青隐发现自己没办法真正对他生气· ·这几天,长笑的身体虽然不好,但他一直不吝於展露自己的笑容,白青隐甚至觉得这几天看到的他的笑容比他们认识以来那麽长时间,出现的都要多,都还要明媚无邪。
·为什麽呢 ·白青隐一直不明白· ·现在的长笑就像放下了什麽一样,没有顾忌没有负担的纯粹地开心著· ·也因为这样,白青隐这几天来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长笑一件事,他好害怕长笑知道这件事之後,又会露出被他关在白府时,那一副哀恸寂寞的表情,就好像承受著千万年的痛苦,凄凉地守在一个不可能被人碰触到的地方,用悲伤痴情的目光默默去注视某个人。
·但是,事情并不是他不说就可以逃避的,因为很有可能再过两三天,长笑就会知道这件事了· ·要不要现在告诉他要不要一直拖到那一天 ·白青隐迟疑著,没有发现自己又陷入沈思之中,而长笑正用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困惑地看著怎麽老是在发呆的他。
·「白青隐,你怎麽又发呆了」 ·长笑不由得去推他,把他自思绪中拉回现实· ·「是不是晚上没睡饱啊那就再去睡吧。
这几天你一直照顾我,一定很累了,放心吧,我现在已经好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长笑有时候很任性,实际上却是个非常贴心懂事的孩子,他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会搞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破坏,但只要他用清澄的眼睛定定注视你,然後说一些暖心的话语时,不管你多麽的生气或是伤心难过,都会被他感染而使心情渐渐好转。
·这样的长笑白青隐只在他面对自己的亲人时见到过,或许是他曾经对他用过威胁强迫诸如此类等不好的手段,长笑面对他时,就像面对陌生人,除了冷漠还是无尽的冷漠,让他总是被他的淡漠刺伤。
·现在,面对长笑这般他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出现的关怀时,白青隐不知怎的,仍是觉得心酸· ·长笑,唯有忘记了他,才能够对他笑吗 ·呵,是他自己造成的,他又为何去责怪长笑呢 ·想到这儿,白青隐不想再做从前那个只会威胁强迫长笑的白青隐。
已经下定决心了让一切重新开始不是吗现在,不管长笑会如何对待他,他都要用真心而不是用手段去得到他· ·【有水忘川—末回(29)】·想到这些,白青隐如释重负般地对眼前的人说道:「长笑,我已经派人去苏州了,算算日子,也许再过两三天,你父母和你姐姐就会来这儿接你了。
」 ·原本不想告诉长笑这件事,就是怕长笑在想到自己的父亲时,又会恢复回从前那副冷淡的模样·但现在,不管长笑如何待,他都会用自己真心,就算花费一生的时间也要打动他。
·听到他的话,长笑兴奋地跳起来,并抓住他的手臂连连问道:「真的吗,真的吗爹和娘还有霜姐他们都要来了吗」 ·长笑过於雀跃的样子让白青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仍点点头,回答:「是的,我把你没死的消息派人通知他们了,我想他们应该会很快赶过来的。
」 ·「太好了,我终於可以见到他们了」 ·长笑开心地院子里乱蹦,完全没有白青隐所预料的伤感,让他总觉得此刻的长笑有什麽不同· ·「长笑」白青隐立於原处,深邃的双眸直视一阵长笑後,他终於开口喊他。
·「什麽」脸上盈满喜悦笑容的长笑回过头看他· ·「你爹要来了……」白青隐小心翼翼地说· ·「是啊,我爹他们要来了」一说到这,长笑又兴奋地蹦了一下,像个安静不下来的小兔子。
·「长笑……你爹……你难道……」 ·一缕灵光自白青隐脑中一闪而过· ·「难道什麽」 ·长笑此刻的笑,没有一丝阴霾,没有一丝伪装,没有一丝伤感,完全的纯粹的澄清的,渐渐让白青隐顿悟。
·长笑忘记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对他父亲的那段悖德的感情 ·29 ·三天后,如白青隐所预料的,郑其渊与夫人季烟雅来到了他们租住的民宅中·虽然是白青隐出门去迎接他们的,但郑其渊与夫人根本不曾理会他,见到儿子郑长笑后,他们三个便把白青隐摒除于外,关在房间里寒暄感触去了。
·白青隐知道自己与凝霜的事情令两位长辈非常不快,所以也识趣的在外屋里耐心等待,没有任何怨言· ·屋里,郑其渊与夫人见到长笑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不禁百感交集,纷纷抱住儿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听说你死了的消息时,真把爹娘给吓死了,好在白——那个姓白的小子立刻派人来通知我们你还活着的消息,要不然,我跟你娘,咳,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沉浸于喜悦中良久后,郑其渊才放开长笑,感慨地看着除了脸色苍白些,其他看起来都还不错的儿子· ·“那些难过的事就别提了,儿子还健康地活着就好。”
季烟雅当时难过得差点哭瞎了眼睛,现在看到长笑,总有失而复得的心情,深害怕长笑又不见般,一直握住长笑的手不松开· ·“好,好,不提了,不提了。
来,孩子,让爹看看,再仔细看看·” ·长笑乖乖站着让父亲端详自己,还时不时露出一个俏皮的笑,惹得父母不禁莞尔相视·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顽皮。”
·季烟雅笑着,忍不住点了点长笑的额头· ·长笑露齿一笑,随后问了一个他一直感到奇怪的问题· ·“对了,爹娘,霜姐怎么没来” ·他的话让两位长者顿时敛起笑容,再次相视一眼,最后由郑其渊无奈叹息道:“唉,你霜姐她……已经出家为尼了” ·“什么”长笑震惊地望着父母,“凝霜出家,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郑其渊又是一声叹息:“当初霜儿让你回苏州,没曾想却让你遭遇横祸,她把一切都怪在自己头上,一时想不开,便皈依佛门,剃发出家了。”
·“怎么会这样”长笑顿时手足无措,并且有点语无伦次,“这完全不怪霜姐啊,世事难料谁能断定会发生什么事呢再说、再次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吗告诉霜姐了吗可以让她回来啊” ·“说了,我们一得到消息就立刻派人去通知她,可是……”季烟雅说到这次,不禁泫然若泣,“可是她仍是不肯回来,还派人交给我们这三封书信,一封是给我们的,一封是给你的,另外一封,是给白青隐的。”
·郑其渊在妻子的话中,自衣袖之中掏出三封书信,把写着长笑名字的那封交给了长笑· ·“写给我们的,说了辜负我们的养育之恩是她的不孝,她愿意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我们……”郑其渊说到这时,妻子于一旁默默拭泪,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长笑,他接着往下说,“她说,离开尘世投入佛门之后她懂得了很多,并觉得那样的生活才真正适合自己,她让我们不必担心,她会每天虔诚为我们祈福,愿我们都幸福安康。”
·长笑一直等到父亲把话说完,才急匆匆地打开手中的书信,信里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信上写着: ·长笑,不要再拘泥于过去,姐姐希望你能放开一切去关注你身边的人。
你不用担心姐姐,现在我过得很好·我会每天为你祈求佛祖,让你能够真正的长笑· ·姐姐 凝霜留 ·长笑看完信,默默地坐到身边的椅子上· ·郑其渊及季烟雅也随之坐下,郑其渊看着儿子,先臆测一番此刻他的心境后,才问道:“孩子,你姐姐在信你跟你说了什么” ·长笑无言,只静静地把手中的书信交给父亲。
当郑其渊与季烟雅都完后信的内容后,他们再次相视,目光中有让人难以费解的神情· ·“长笑,你跟白青隐……” ·郑其渊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对长笑小心地问道。
·“我跟白大哥,怎么了”长笑迷惑地看着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母· ·“你叫他白大哥”季烟雅蹙起了柳眉。
·“是啊,他让我这么叫的,怎么了” ·郑其渊与季烟雅同时陷入沉默,最后仍是由郑其渊先开口:“长笑,你对白青隐到底抱有怎样的想法。
你老实告诉爹和娘,我们不怪你·” ·“怎么样的想法”长笑不解地偏下脑袋,“爹娘,你们怎么突然这么问” ·“咳。”
郑其渊先咳了声,谨慎地问,“那个,孩子,你回答爹,你跟白青隐在京城都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长笑先是一呆,然后老实摇头,“我不记得了。”
·【有水忘川—末回(30)】·“什么”两位长者都不由得惊呼,“你不记得了” ·“是啊。”
长笑点点头,“我醒来后,记不起来白大哥和在京城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其他的就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了,爹、娘” ·长笑睁着困惑的眼睛看着他俩,郑其渊与季烟雅相视无语。
·自长笑澄清的眼睛中他们可以一眼看出来孩子并没有说谎,但是长笑忘记的却是他们亟欲想知道的事情·凝霜已经出家,他们不方便去问,原本以为长笑会出说一切,但他却忘记了。
·“为什么会忘记呢” ·郑其渊喃喃自语,但声音不轻,长笑字字听在耳里,他回答:“白大哥说,也许是因为那些回忆太痛苦,所以我才会遗忘的。
他说忘了也好,就算什么都不记得,长笑仍然还是长笑·” ·长笑的话让郑其渊目光一沉,陷入沉思中,季烟雅看一眼丈夫,知道他仍在责怪轻易遗弃他们的女儿又说什么爱上他们儿子的话的白青隐责怪于心,便伸手轻轻拍拍不明所以的长笑的手,让他不要在意。
·季烟雅有个想法,她觉得儿子忘记了也好,如果真是痛苦的,那只会给他留下阴影,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孩子,她只希望长笑永远快乐·但如果郑其渊不顾一切也要问个明白的话,她也不会反对。
因为这样至少可以知道,在京城的时候,凝霜、长笑、白青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导致现在一个出家,一个差点出事,另一个看起来也是一身落寞· ·“算了”沉默一阵的郑其渊突然叹息出声,“忘了就忘了,有些事忘记比记得好。”
·是的,长笑看起来肯定是把在京城发生的种种给忘记了,原本就担心他会不会对白青隐抱有好感而觉得忧虑,现在他不记得了不就正合他的意吗 ·没错,忘记比记得好,至少他不必再担心儿子会不会跟负了女儿情义的男人跑了 ·“爹,到底是什么事啊”长笑见父母表情严肃,也开始觉得疑惑。
·“爹跟娘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想问的·但现在你既然都忘了,那就算了,就当它没发生过,我们也都不要再提起了·” ·“哦·” ·父亲一副话题到此结束的模样,长笑也没有再多问下去,点点头表示明白。
·话题到这里,郑其渊站了起来,对他们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离开这里吧·来这里前,爹已经派人在其他的小镇找了间客栈,今晚我们去住一宿,明天一早赶回苏州。”
·“爹,为什么不能住在这里呢” ·长笑站起来,吃惊地看着父亲· ·郑其渊冷哼一声:“爹不想跟某个负心汉住在同一屋檐下。”
·“负心汉” ·“白青隐他休了你姐姐” ·“我知道啊,他曾经跟我说过·他说之所以娶姐姐是因为一场错误,既然他不爱对方,勉强在一起也是不会幸福的。”
·“你不要为这种人说话” ·见长笑如此说,郑其渊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吓了长笑一跳,也让他的妻子连忙站起来顺顺他的背,让他消气消气。
·“你也别发这么大的火,霜儿都不怪他,而且他又救了长笑,怎么说也是我们郑家的救命恩人啊·” ·“你也为他说话”郑其渊对妻子吹胡子瞪眼。
·季烟雅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有所悟地说:“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郑其渊一听,不知道想起什么,火气渐渐消了下去· ·原来季烟雅是高官家里最受宠爱的大小姐,虽然与郑其渊相爱,但老丈人嫌郑其渊是商人,地位低,正所谓工农兵学商,商人排在最末位,纵使郑其渊再有钱,也是被当官的看不起的。
郑其渊几次求亲被拒,他的父亲也曾逼他另娶,但他死活不依说是非卿不娶·这句话不知如何传到季烟雅耳里,感知他的痴情也一样对他爱慕不已,季烟雅最终以绝食逼迫顽固的父亲不得不接受郑其渊做女婿。
·毕竟是过来人,想起这段往事,郑其渊最终也没再说什么,摇头叹息,遂先往门外走去,然后对留在原地的长笑严厉地道:“跟上来,不管怎样,今天你必须跟爹走。”
·长笑嘟起嘴,不悦地跺脚,原想抗议,但一对上母亲哀求的目光,便也无可奈何地耷拉下双肩,拖着脚步走近父亲,三人一同走出屋外· ·走过大堂时,遇上白青隐,他见到他们三人,立刻迎上来询问他们要去何处,长笑想回答,被父亲拦住然后用眼神严厉地制止。
·长笑无奈,只能扁着嘴退后· ·“夫人,你带长笑先出去等,我有话跟这小子说·”看一眼妻子,白青隐交代道· ·“相公……”闻言,季烟雅脸上闪过些许不安。
·“我又不是几岁小孩子,我有分寸·”白青隐挥挥手,让他们马上走· ·季烟雅看一眼目光一直落在长笑身上的白青隐,然后硬拉着孩子走出了屋外,只是期间长笑一直回过头看白青隐,见到父亲看不到自己,他便一直对白青隐扮鬼脸。
·原来气氛还算严肃,白青隐也做好了被严厉责罚的准备,但一眼长笑那一副鬼精灵的模样,他就忍俊不住,差一点不顾形象的笑出来· ·见长笑这样,他安心了不少,或许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
·等到确认长笑他们已经离开,郑其渊才自衣袖中掏出凝霜要交给白青隐的那封信·原本想丢掉也不给他,但一想凝霜已经出家,她留下或许是什么重要的话,郑其渊也不忍毁去女儿的期盼,把信交给了白青隐。
·“这是霜儿给你的信·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霜儿已经剃发出家了·” ·“什么,凝霜她”白青隐一惊,急忙接过书信。
·“我要说的不多,既然凝霜不怪你,而且你救了长笑,你就当你与凝霜的事从来发生过·但是,从今而后,你不准再出现在我们包括长笑面前·要不然,休怪我无情无义” ·郑其渊说完狠话,拂袖离开。
·白青隐目光阴暗地看他走远,才打开手中的快信,最先让他看到的,是他曾经派人交给凝霜的那封休书· ·休书上已经写上凝霜的名字,还按了手印·看着这份他曾经最想得到的东西,此刻却完全没有任何欣喜,有的只是心酸与愧疚。
·再看看信的内容,上面写道: ·若你真心爱着长笑,那便全心全意去守护他·但是,不要再做伤害他的事情了,毕竟,伤害他的时候最痛苦的不是你吗我曾经爱过你,是的,曾经,在你割发的那一刻你割掉了我对你的情,现在想想,不是觉得你狠心,而是觉得你做得很对。
快刀斩乱麻,你斩断了我对你的所有期盼,让我终于死心·有一次我求了一支签,签上说我注定此生与你无缘,若是强求必降横祸,长笑的事让我明白那支签说中了。
出家是我认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你不必愧疚,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对待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便行了· ·【有水忘川—末回(31)】·致此 ·凝霜 ·看完,白青隐的手在颤抖,最终他靠在墙上,不堪回首地闭上双眼。
·不论怎样,他都负了一个可敬可怜的姑娘,不论怎样,凝霜都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30 ·夜渐深沉,与父母住在一家客栈里的长笑完全没有睡意,他拿着一根竹签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去捅滴到蜡烛身上的烛泪。
·明天他就要回苏州去了,虽然跟父亲交涉过撒娇过甚至是发脾气过,他都没能让父亲同意让自己留下来· ·不管怎么样,明天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要回去总之,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跟那姓白的混小子在一起的 ·自父亲的话中可以听出来他对白青隐的愤恨,虽然知道父亲是因为白青隐休了姐姐才会如此愤怒,但自姐姐凝霜的来信中却完全可以看出来她根本不恨白青隐。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白青隐辜负他姐姐这件事时,他并没有太多的气恼,总觉得,他们不在一起或许对他们两个都比较好· ·会想要留在白青隐身边,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理清对白青隐所产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吧 ·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白青隐,明明记不得他,却对他产生非常强烈的熟悉感,所以才不会对一个本该完全陌生的人产生恐惧,甚至发觉,呆在白青隐身边,让他很安心。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留在白青隐身边时,有异样的满足感,仿佛有什么填补了他空虚了许久的身体,然后在不得不分开时,却因为总觉得少了什么而总是定不下心来。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吱呀” ·窗户被打开,趴在桌上的长笑吓一跳后猛地站起来,却看到了从外面窜进来的一个黑影。
·“谁” ·“嘘” ·长笑警戒的声音立刻引来来者的一声低嘘,长笑定睛一看,看到了身穿夜行衣的白青隐。
·“白大哥” ·长笑双眼一亮,忍不住兴奋地扑上去·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白青隐受惊若宠,稳稳接住长笑的同时,又因为想起什么事而迅速拉开长笑才刚刚贴住自己的身体。
·“白大哥” ·长笑一脸疑惑地看着白青隐,这是他第一看到白青隐如此严肃的脸· ·白青隐仔细地看着沐浴在昏黄烛光中的长笑,良久后,才用醇厚的声音低声说:“长笑,你听白大哥说一件事。”
·“嗯·”因为白青隐一脸严肃,长笑不由得听话地点头· ·“可能你忘了跟你姐姐之所以分开的原因·但是你记着,这件事中,你没有错,错的全是我,那是因为我禁不自情地爱上了你,而你姐姐知道了这件事。”
·长笑错愕地睁大眼,自白青隐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光的双眼中,他看到了渐渐出现在他眼中的柔情……·“白大哥……” ·“长笑,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震惊,但是我不想瞒你。”
长笑因为太过于震惊而处于呆滞的状态,白青隐见状,以为他会与之前那样拒绝自己,脸上闪过一缕伤痛,“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我爱你,我不能与我不爱的人在一起,即使那个人是你姐姐,但是我也不会就这么放开我所爱的人,不管你在何处,长笑,我都会想尽办法跟在你身边。”
·“长笑……” ·白青隐不由自主地捧住长笑的脸,再一次仔仔细细地把他看遍,像要把他的长相刻印在脑中一般· ·“你放心,我不会再做出伤害你的事,也不会再勉强你接受我。
我什么都不做,只留在可以看到你的地方,祝福你,保护你,继续爱着你,即使日后你娶妻生子,我也会默默地看着你·” ·白青隐眼中含着泪光,稍后,他留恋不舍般放下双手。
·“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些,我不求你回应,只求你知道我爱你·” ·只求你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如同惊涛骇浪在长笑心底翻腾,那一句看似飘渺实则痛苦浩翰的话语,就像是他曾经经历过,如此真实与刻骨铭心 ·白青隐放开长笑,一步步后退。
·“长笑,我走了,你珍重·” ·说完,白青隐转身就要从窗户跳出去,长笑惊醒之后,大叫一声不要之后,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他· ·“长笑” ·白青隐惊讶地看着紧紧环住自己腰身的双手。
·“白大哥,你不要走……” ·长笑把脸埋在白青隐的背上,发出哭泣一样的沉闷声音· ·“长笑……”听着所爱的人发自内心的哀求,铁打的心也会化为春水,白青隐胸口一涩,扯开长笑的双手翻身面对他。
·“长笑,你真的愿意让我留下吗” ·白青隐小心翼翼地捧起长笑的脸,看到了他含着泪花的双眸,不禁一阵心疼· ·长笑垂下眼帘,一滴泪悄悄从眼角溢出眼眶:“虽然我还不太懂对你的感觉……但是、我不想你就这么离开……” ·“如果你真这么想……”白青隐喟叹一声,用力把他抱住,“那我就不走了……” ·“白青隐,你休想” ·大门应声而开,不知何时站在门外听到这些话的郑其渊一脸愤怒。
·“我警告过你不准再出现在长笑面前,你既然不听,就休怪老夫不留情面了”郑其渊厉声说完后,挥着手中的一柄长剑朝白青隐而来。
·白青隐把长笑推在身后,已经做好要捱一剑的准备,但在郑其渊的剑落到身上的那一刻,长笑的身体挡在了他的前面· ·“笑儿” ·“长笑” ·白青隐与郑其渊异口同声,郑其渊更是急急收回了手中的剑,才没伤害到长笑。
·长笑凛然无畏地看着父亲,展开双臂护在白青隐面前· ·“郑长笑,你这是做什么” ·郑其渊伸出手指,因为怒极攻心手在颤抖,他严厉地质问长笑。
·“爹” ·长笑的眼睛迅速凝聚泪水,他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并对他说:“如果你要伤害白大哥,那你就先杀了我吧” ·郑其渊一听,身体更是用力地抖了几下,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有水忘川—末回(32)】·“你在说什么……”郑其渊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爹,我已经十五岁了,你说过十五岁已经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决定事情了不是吗” ·郑其渊看着长笑,再转目死死盯住仿佛与自己不共戴天的白青隐,最后咬牙发狠地道:“白青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立马给我消失,下次你再出现,我直接斩断你的脑袋” ·“郑——” ·望着曾经视他为己出的郑其渊因为凝霜与长笑的事情如此仇视自己,白青隐的心里也不好受,原本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郑其渊生生打断。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快给我走,并且从此以后都不能再出现在长笑的面前——” ·“爹” ·“对不起,我做不到。”
·长笑急切的呼唤与白青隐的坚定话语同时响起,郑其渊没有理会儿子,只是怒极地把手中剑指向白青隐· ·“你说什么” ·“对不起,郑老爷,我不能离开长笑身边。
除非长笑让我走,否则就算死,我也不会离开·郑老爷,我当着长笑的面郑重的再告诉你一次,我爱长笑·” ·“白青隐” ·郑其渊闻言,再沉不住气,再度挥起手中剑誓要把这个负了他女儿又说爱他的儿子的男人杀了。
·白青隐不躲不逃,,长笑哭着挡在他面前· ·“爹” ·“你让开” ·“不,爹,孩儿不让……爹,你放过白大哥吧” ·长笑制住父亲挥剑的手后,哭泣着跪了下来。
·“长笑” ·白青隐错愕地看着为自己下跪的长笑· ·他没想到长笑居然肯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郑其渊连连后退好几步,他也没想到,没想到长笑会为白青隐下跪求情,尽管长笑在他眼里还不过是个孩子,但此刻,长笑脸上却带着让他完全陌生的感情…… ·郑其渊慢慢放下手中的剑,垂着头的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他低沉着声音对白青隐说:“你走……在我杀了你之前,快走。”
·白青隐没有走,甚至没挪开过脚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长笑,也慢慢地跪了下来· ·他道:“郑老爷,我知道你恨我,我到为此目前仍然没找到弥补你们的办法。
我不敢乞求你的原谅,但是我仍想说,这一次我是真心待长笑,不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他·” ·“白大哥” ·长笑抬头,惊讶地看着表情坚毅的白青隐。
·白青隐对他淡淡一笑:“我不会离开的,长笑·既使死在你父亲的剑下,但能死在你面前,我死而无憾·” ·“白大哥……”长笑的泪扑簌扑簌地落下,然后情不自禁地把头抬在他的肩上。
·“你们……”见睹他们相偎在一起的情景,郑其渊的眼睛中闪过怒火,他冲上去一把拉开俩人· ·“笑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既使我能原谅白青隐这小子负了霜儿的情,但我也不能接受我的儿子爱上一个男人” ·郑其渊面对白青隐,再度挥起头中的剑。
·“爹——” ·在长笑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郑其渊手中的剑快而狠地落下,但最后,却刺入白青隐身侧的一块木板上· ·长笑惊魂未定地落泪,郑其渊死死地盯住白青隐,而险些命丧的白青隐眼里仍然无惧无畏。
·“你为什么不逃” ·良久,郑其渊低声质问· ·“我说过的,不会离开长笑·”白青隐直视进他的眼睛深处。
·郑其渊用力拨出深深刺入木板中的剑,害怕他真的会伤害白青隐的长笑的身子猛地扑上来拦在白青隐面前,郑其渊的眼睛里,倒影着他被泪水浸湿透的一张脸· ·郑其渊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好久,才无奈般叹息一声:“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看到曾经不管做什么事都会腻在自己身边的儿子此刻如此护着另外一个人,郑其渊的心情其实非常复杂,虽然对白青隐夹带一丝伤害过女儿凝霜的恨意,但更多的是看到长笑如此坦护他时,内心仿佛失落了什么一样的难受。
·但是,不管如何,面对不顾一切都要留在长笑身边的白青隐,和为了白青隐而不惜惹怒自己的长笑,他明白,总归要妥协的是他自己· ·即使他可以杀了白青隐,但他却不能伤害儿子一根毫发,这就是父亲对儿子的偏心与溺爱。
·见到郑其渊的态度有些许的软化,郑长笑看了身边的白青隐一眼后,说道:“爹,我想跟白大哥在一起……” ·“绝对不行” ·郑其渊想也不想,直接坚决反对。
·“爹……”长笑的泪水以又刷刷地落下,他紧紧拉住白青隐的手,威胁般说道,“就算你不准,我也会自己想办法呆在白大哥身边,就算跟他一起死也无所谓。”
·“你不怕我不认你这个儿子”听到他的话,郑其渊的心狠狠抽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居然要面对他所溺爱的儿子为了别人威胁自己的一天。
·郑其渊的话让长笑沉默好久,最终,他用力擦拭越流越凶的泪水,狠心地道:“爹,孩儿希望能够一辈子做爹的孩子,但如果爹不愿认孩儿这个不孝子,孩儿也无话可说” ·“你、你……” ·郑其渊的身体在发抖,他几乎站不稳脚,看着长笑义无所顾的脸,再转头去看白青隐望着长笑时眼底无尽的怜惜,他手中的剑哐咣一声掉在地上。
·气氛在这时僵凝,没有人再说话,甚至呼吸再稍大些就能惊忧什么,他们都在等待,也都在坚持,然,最先打破这一刻的沉寂的,仍然是郑其渊·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他对眼前跪着的这两人沉声说道:“五年……我给你们五年时间……五年里,你们不准见面,也不能有任何联系,五年后,如果你们都还想与对方在一起——我无话可说。
但是五年的期限里,若有一方变心或是别娶他人,你们就永远也不能在见面·你们,能做到并遵守吗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让步,否则,既使是废了笑儿的双脚,我也不会让他跟你走” ·【有水忘川—末回(33)】·郑其渊的退步让白青隐与长笑相视。
·白青隐也是商人,他明白郑其渊所做出的牺牲,如果他想不有所牺牲就得到最想拥有也最宝贵的物品是完全不可能的,现在,就有一个机会,他应该把握,也应该有所准备。
·白青隐先站了起来,然后慢慢拉起长笑· ·“我明白了·” ·白青隐对郑其渊说完后,才对长笑说:“长笑,五年,你愿意等我吗” ·长笑望着白青隐,在父亲想要伤害他时,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对他抱有的是什么样的感情,既使还不完全明白那是什么,也知道,他已经不想与白青隐分开,想一直、一直在一起。
·长笑忍住泪,点点头,说:“白大哥,我等·” ·得到长笑的保证,白青隐才放心地看向盯住自己的郑其渊,对他说道:“郑老爷,我愿意遵守约定,现在就此别过,五年后我会来见长笑。”
·郑其渊不发一言,只定定地盯住他· ·知道他仍然未能得到他原谅,白青隐扯开唇苦涩地笑笑,没再说什么· ·虽然空口无凭,他不能保证最后郑其渊会不会真的同意他与长笑在一起,但是,他现在为了不再让长笑为难的在父亲与自己间做个选择,他宁愿选择相信。
·不是吗原本根本不敢奢望得到长笑的爱,现在他如此坦护自己并说愿意一直等他,他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原本就做好了一辈子只默默守护他的打算了不是吗就算最后不能与长笑在一起,也只能说他们有缘无份,如果他赌成功了最后能与长笑双宿双飞,也正是让他得偿所愿…… ·“长笑……” ·白青隐紧紧拉住长笑的双手,再一次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想到一别就是五年,他想吻他,但碍于郑其渊就在身边,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最后他松开长笑的手,在长笑含泪不舍的目光中,毅然离开· ·他怕自己再不走,会就再也不舍得离开了。
·当白青隐的身影消失于眼前,长笑一边流泪,一边无力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郑其渊看他,无言一阵,才走到他面前用衣袖拭去他的泪· ·“孩子,不要怪爹,爹完全是为了你好。”
·“孩儿知道·”长笑木然地点点头· ·“五年的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对白青隐的感情,如果真的爱他,你不会在乎这五年,如果你只是一时迷惘,爹相信这五年的时间会让你想明白的。”
·长笑听完,抱住双膝把脸埋进胸前,伤心的哭泣着· ·并不仅仅是因为跟白青隐分开,而是心中那股让他至今迷惑的情感,为什么会这么的在乎一个人难道在失忆之前,他就已经深深爱上白青隐了吗 ·郑其渊也不劝他,任他哭着,最后才用手摸摸他的发顶,叹息一声后说声:“夜深了,你不要睡太晚,明天还要赶路。”
·说罢,郑其渊转身欲离开,但又想起什么而停下脚步· ·“孩子……”郑其渊开口,想说什么,但看到只顾埋头哭泣的长笑后,最后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算了,那不过是场梦罢了·他也不要想太多了,长笑是他的孩子,怎么会对他说……那种话呢· ·当自己是做梦想太多,郑其渊自嘲一笑,再怜惜地看一眼儿子的身影,才拿起掉在地上的剑悄然离去。
·虽然说这只是个梦不要在意,但是这场梦却让郑其渊一辈子都不能遗忘· ·于梦中,有一个悲伤的人儿哭着对他说,我爱你…… ·结局章 ·五年後 秋 ·熙熙攘攘的街市,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辆,喧嚣起伏的叫卖声,今日的苏州与以往热闹繁华的苏州一样,每日都在迎接著不同的人群和相同的景致。
·人群里,一个个子娇小脸蛋粉圆看起来十分讨喜的男孩正满头大汗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当他好不容易挤过人群却发现一直跟随的身影即将要消失於人海中时,顿时慌乱地大声呼喊:「少爷少爷等等小六啊, 少爷」 ·一道在人群里显得格外醒眼的白色身影听闻他的呼喊後,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当他转过身来时,顿时让人眼前一亮,不由惊呼,好一个粉妆玉琢、灵动脱俗的公子哥儿。
·远站著,像一株不染尘埃的雪白玉树, 临风轻拂似乎能够随之飘起;近望,天庭洁净饱满, 眉毛微微上扬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一双如星子般的双眼眼神婉转如秋波微漾,看得人心都醉了,挺而直的鼻梁下,是张丰润盈兮、不柔不豔的俏唇。
·男子的回首,似乎让周遭原本嘈杂的气氛停止了,人们惊叹他的美好,也惊叹他非同一般脱俗气质· ·尽管他微蹙眉一脸不耐,也不损一丝他的容貌与清华· ·「小六, 你快点好不好你要再这样慢吞吞的,我就不等你了。
」 ·如同他美好的外貌,男子的声音竟也是这般的悦耳动听,有著男人特有的温醇却又不失灵气· ·个子娇小正努力向他跑过去的人一听到他的话,立刻哭丧著脸加快脚步:「不要啊, 少爷,要是我一个人回去又会被老爷骂了」 ·「那你就快点」 ·「呜……是,少爷……」跑得腿都快断了的小六好不容易终於来到了男子的身边,看著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的他, 小六不由满腹牢骚, 「少爷, 老爷不是千交代万嘱咐你一定要准时回府吗你看,这天儿都快黑了,你要再不回去,老爷估计又要罚你跪佛堂了……」 ·「我才不要回去。
」男子不悦地哼了一声,并瞥了身边的小六一眼,「反正回去也不过是被爹和娘逼著去见哪家的小姐罢了·这几年爹老是给我安排相亲,今天见这家小姐明天看那家小姐, 他们不烦我都烦了」 ·「老爷也是为你好啊,你看哦,跟你同期去私塾的那些同窗哪个没有一两个妻子了而且有人还都当爹了。
你呢,都二十岁了却完全不想成亲,跟人家小姐见面又挑剔个没完,说人家庸脂俗粉、附庸风雅,把她们一个个气得老半天说不了一句话,别说老爷生气了,我在旁边看了都觉得你做得很过份。
我知道你很气老爷逼你去相亲, 但男儿传宗接代是人生大事,少爷你愿不愿意都得娶妻生子──」 ·小六於一旁唠叨,男子听得厌烦脚步也越来越快, 企图摆脱掉他,但正当把小六落下几步之遥时,他蓦地停下脚步,令一边说个没完一边快步追上他的小六一头撞上他的背。
·「少爷,你怎麽突然停下来了,小六的鼻子都被你撞痛了……」小六摸著鼻子不停抱怨,当他看到男子眼中熊熊冒出来的火焰时, 心脏不由咯跳了一下,他往前头一看,看到一个摆摊的老爷爷正被几个收保护费的痞子欺凌时,暗叫不好,下意识地去拉身边的人却晚了一步。
·【有水忘川—末回(34)】·「少爷,不要啊」 ·小六欲哭无泪地看著已经大步流星跑过去的白色身影·哀叹他家少爷明明只有三脚猫功夫却老是强逞英雄,哪次不是被追得满街落跑狼狈不堪,但他偏偏吸取不了教训, 不管被老爷责罚几次,他都改不掉好管闲事的毛病。
·不过, 就算知道结果是被追个满街跑,小六还是朝那个白色的人儿追去──没办法, 谁叫他是他主子呢·就算拼了命他也保护这个任性、贪玩,从来都只把他当兄弟的主子。
·保护了摆摊的老爷爷,虽然结果是很难看的落荒而逃· ·为了分散那帮地头蛇的注意力,长笑与小六分开跑, 那帮人也分开追·虽然长笑生长在苏州城里, 但被人追急了自己也就不自不觉跑进了死胡同里。
·此刻,长笑背对著高高的围墙看著朝他步步逼近,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流氓地痞· ·一个一边脸颊鼓起的地痞发狠地对长笑说:「妈的,这小子刚刚揍了我一拳,我待会不把他的脸打得鼻青脸肿我咽不下这口气」 ·尽管敌众我寡,长笑脸上却没有半点惧意,反而挑衅地看著他们:「哼,才揍了你一拳已经是便宜你了。
等会儿,我要让你们一个个全趴在地上起不来」 ·长笑的话引来这帮地痞一阵嘲笑:「哈哈, 小子,你话说反了吧,凭你这具弱不禁风的身子骨也想打趴我们,做梦吧你」 ·「哼哼」长笑不怒反笑,并道, 「我没说是我打的啊。
哈哈哈, 你们以为我为什麽要故意跑到这麽偏僻的地方来,当然是因为……哼哼……」 ·长笑故意笑得阴险、笑得狡诈,笑得他面前的一帮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毛骨悚然, 就在他们开始怀疑猜测的时候,长笑突然对著他们的身後高呼一声:「把他们全打趴下」 ·顿时,除了长笑外的所有人全惊讶地转过身,却发现他们身後连一个鬼影都没有,等到他们狐疑地回过身时,发现长笑正努力且狼狈地往墙上爬,准备潜逃。
·他们明白了一切· ·「妈的,这小子使诈耍我们」 ·怒火中烧的地痞们顿时围上来,长笑不用他们扯, 手一滑落到了地面上,以为这次在劫难逃正准备挨打时,自围上来的地痞的身後, 长笑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长笑吓呆了一样地瞪圆了眼睛,完全呆住,以为他又在唬他们的地痞们却不再理会他, 当离长笑最近的人挥舞著捏紧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在长笑身上时,他却尖嚎一声整个人噗地撞上一边的墙面,然後倒地昏迷不醒。
·地痞们吓傻了, 但连让他们回过神来的时间都没有,立於他们身後的人快速变幻了几个动作,轻而易举地把他们一个个全打趴在地上· ·确定趴在地上的这几个人短时间内不会站起来後,来者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後含笑深情地看向仍然发愣的长笑。
·看著熟悉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长笑的眼睛渐渐湿润· ·「长笑·」 ·站在不远处的人轻轻的,却不失柔情地唤了声他的名,让他以为已经沈寂的心如清风吹过湖面,一点一点荡漾涟漪。
然,他仍不言不语,只是定定地看著, 望著· ·「长笑……」 ·他又唤,眼里带著一丝心疼,还有一丝无奈·因为长笑脸上的怀疑与悲伤·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长笑发出带著哭腔的平静声音。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五年,我们约好了五年不是吗」 ·「说了五年就一定是五年吗」他流下眼泪,冲他大声嚷。
·男人虽不舍,却仍坚定地点头:「说五年就是五年·如同说爱你,就会永远都爱你·」 ·长笑再也忍不住, 扑上去抱住这个他以为会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的人。
·他被父亲逼著去忘记他,是的,五年的时间他渐渐开始淡忘他,只是会在偶尔想起时默默哭泣罢了·以为时间再长点就会忘记,没想到再次见面,思念才如排山倒海,倾泄而来。
·「要是我跟别人成亲了怎麽办」他尽情地在他的怀里哭· ·「我说过,既使你跟别人成了亲,也会一直爱你守护你, 无怨无悔·」他轻轻环抱住他,任他哭湿自己的衣服。
·「我不要不要,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长笑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把他抱住· ·「长笑……」 ·他的话语让男人心头一紧,望著他的眼睛中的深情刹那全部流溢, 不想也不愿再隐藏。
·他怀中的这个人儿啊,他曾经以为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人啊· ·他轻轻抬起他的脸,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 ·长笑含泪凝视他温柔的脸庞,张开口静静地道:「五年的时间, 让我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 白大哥,我要跟你在一起·」 ·「长笑……」 ·白青隐激动地捧起他的脸,以为是梦,手在颤抖,只好一遍一遍确认这是真实的· ·「白大哥,我会跟你在一起,即使是天涯海角, 我也要跟你去。
」 ·这不是自己的幻听,清晰传进耳朵里的, 是长笑句句深刻的话语· ·白青隐不再言语,但他却回答了长笑,用自己最深情最真挚的行动· ·一个吻,吻上了长笑沾上泪水的唇。
·带著点咸味的吻,似乎浸进了灵魂的深处· ·什麽是被遗忘的,什麽是被打开的,什麽又是真实的,什麽才是最渴望的 ·也许,什麽都不用想了。
·因为眼前, 最清晰的画面是,落日余晖下,两个相拥在一起温柔亲吻的人,还有他们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天际一声震耳的响雷,如同把一切都惊醒, 倾泄而下的暴雨,狠狠冲刷著屋顶与地面,树木在风雨中摇曳,脆弱的树枝已经脱离树干掉落在地上, 孤伶伶地躺著。
·这是夏季的第一场暴雨,从黄昏下到深夜,气温持续走低,以往在夜晚才会出现的闹市此刻也是寥无人寂,为了躲避这场暴雨, 每一个人都宁愿躲在屋中躺在床上,享受与屋外的截然不同的宁静温馨。
·长笑便是被这声响雷惊醒的,响来後便静静躺著,肌肤相贴,他能感受到自相拥的人的身上传来的心跳与人的温暖· ·也许他也是被惊醒的, 或者是一直都未曾睡下,总之, 长笑很快便发现了,於漆黑的夜中,自己一直被凝视。
·「看什麽啊」长笑自温暖的被窝中伸出手推了一下贴近自己的脸,声音虽然带著嗔责却又不掩羞意· ·「看你·」本就醇厚的声音在黑夜里更是低沈,带著特有的磁性,似有电流窜过身体。
·【有水忘川—末回(35)】·「乌漆抹黑的, 你看得见麽」 ·「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他炙热的气息近在耳边,灼烧长笑的脸颊· ·「笨蛋。
」他低声骂了句· ·「长笑,你还累麽」他柔柔地问了句· ·「还好·」长笑听不出他话里的狡黠,笨笨地老实回答· ·「我也还好。
夜还很长,我们不如找点事情消遣消遣吧·」他在他耳边亲吻,有著火热温度的大手顺著长笑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 ·「喂……」明了他想要做什麽,长笑连耳根子都热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已经做了不下数次,但他仍然会觉得羞耻与不自在· ·虽然那个地方还有点痛, 虽然心跳得很快, 虽然整个身体热得仿佛烧了起来……但是自己的双腿被分开并夹住他结实的腰身时, 长笑还是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的肩膀,与他交换深情的热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数度发泄後的他们疲惫得几乎动弹不得,长笑躺在床上,白青隐则趴在长笑身上,已经软了不少的分身却还深深地埋在长笑炙热的体内,不舍得抽出· ·休息一阵後, 体力恢复不少的白青隐在长笑的脸上落下一个个甜蜜的细吻。
·长笑任他吻著,他想了一阵後,说:「白大哥,我们都离开苏州快两年了,我想回去看看爹和娘·」 ·「好啊·」白青隐不假思索地答应著· ·长笑顿了一阵,才道:「这次我想让你也跟我一块去见我爹和我娘。
」 ·白青隐不由停下动作:「我怕还没进你家门就被你爹给赶出来了──我可是那个拐跑郑家少爷的坏人呐·」 ·长笑一听, 不由嘟起了嘴:「那是爹不对,明明说好了五年後让我们在一起,没想到他出尔反尔最後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 ·白青隐揉著他的发, 柔声道:「你爹是为你好,两个男人相爱不被世俗接受,若是在一起一定会受到外人的冷嘲热讽, 这样的日子会过得很艰苦·」 ·「我知道爹是为我们好,但是他出尔反尔就不对」 ·白青隐微微一笑,他抬起上身把分身自长笑的身体里抽出後躺在一旁,随後把长笑的身子揽进自己怀中。
·「我努力去做吧,长笑,我会努力争取你父母的赞同, 长笑,只要你还愿意与我在一起,我就会不断的努力·」 ·「白大哥……」虽然在一起已经长达两年之久,长笑却不明白白青隐偶尔的不自信是从何而来,仿佛他会弃他於不顾一样,时不时露出让人心酸的落寞神情, 不过,就像他坚定的守护他一样,他也会坚守的留在他身边, 让他不再胡思乱想。
·「白大哥,放心吧,我会在你身边的,即使死了也会在你身边……白大哥, 你要相信我……」 ·长笑抱著自己不断的诉说,不被感动是假的,但是长笑某天会突然恢复记忆重新爱上他的父亲且会狠心离开自己的猜测总让他不安,得不到时不敢奢望,然而在好不容易终於获得时,要让他放弃却是连想都觉得恐惧。
但是,长笑,即使某一天不得不放开你,即使那个时候心会痛得不能自已, 但若你真要离开,他一定会放手,一定…… ·白青隐紧紧抱住长笑· ·此刻,他感谢黑夜,让长笑看不到他悲痛欲绝的表情。
·并不是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之後, 就能够高枕无忧,而是因为产生了会再失去的心态时,沈浸在另一种痛苦中· ·什麽才是真正的拥有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清风吹拂,漆黑的夜空中,独自出现的启明星是否就是答案 ·在遥远的,一个凡人不能到达的地方,在一座已经空寂了数百年的佛台前,一对莲花形状的烛台又回到了佛台上, 烛火像是未曾熄灭过,仍在静静燃烧。
·佛前烛台生来本是一对, 另一座化为人形时另一座还在孕育,另一座错爱上人类化为磐石之时,另一座已成人形静静守望,另一座投身入轮回时,另一座跪泣在神前· ·姻生缘,姻起天地初开时,缘定三生三世轮回中。
·有水忘川, 饮而忘却前生种种· ·最後一个轮回,忘却的不是那深种的情意,而是迷惘的追逐,再等回到佛台前,曾经被遗忘的那段姻缘重回心中· ·再过千年,这对烛台同化为精, 他们的模样是他们於尘世时最後一个轮回的长相,仍是白青隐仍是郑长笑,情却已是坚不可摧。
·神笑:三生三世, 可得到什麽 ·答曰:三生三世,可享人间爱恨情仇,可知姻缘天定不可强求,可了凡尘俗世皆有轮回· ·无错,姻缘天定,本不是凡人的他们得不到世俗中的爱情,即使轮回也无法获得不属於自己的情爱。
·幸而有神相助,才不令他们最终因为迷失而走上不归路, 且能够看清一切正视彼此· ·因为曾经经历才如此深刻明白、珍惜· ·在那苍茫天际, 在那没有烟火的圣地,那对迷惘过的烛台精携手相伴过每一处,笑看人间,飨享时时刻刻。
·─完─ · ··【有水忘川—末回(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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