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一个人(上)—寒衣(2)[高质言情]

恨一个人(上)—寒衣(2)
·平时书歌就算比较羞涩,也多少会回应一些,更不会反抗他的不规矩——既然已经定下可以做,就不必忸怩,这是书歌想法· ·【恨一个人(上)—寒衣(22)】·但是今天书歌很别扭,比往常更沉默不说,承颀的毛手上来,他竟然还躲了躲。
·承颀停下动作,他深切知道书歌绝不是会玩欲擒还纵把戏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他一想便问:“刚才朴冬跟你说什么了”同时开始动脑,想最近是否有得罪朴冬,还有最近有没有跟女生距离稍近过。
·答案当然是没有·承颀连忙说:“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那家伙……” ·“他没说什么·”书歌转过头去,说· ·其实朴冬确实没说什么,根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当初不是也知道么,自己不过是个替身,至于替的对象是人是狗,这其实没什么所谓· ·只是,早忘了这码事,早就不记得原来自己被他喜爱,原来这么多温柔和甜蜜,是因为自己的眼睛和他喜欢的什么很相似的缘故。
其实也是,像自己这样毫无特点的人,还能因为什么而被注意甚至被喜欢呢· ·这么想着,心却无法平静,面对爱人的痴缠也有些不自然起来·书歌知道这种感觉叫做生气,但是,无能为力。
·他无能为力,不代表承颀也无能为力·承颀深深知道爱人的性格,也不想逼他说什么,跑出去打电话给朴冬· ·“混蛋”承颀摔上电话,勃然大怒,“怎么会多嘴到这种程度,真是……” ·“本来是想慢慢跟他说的……这么一来可麻烦了,书歌这性子……”承颀一边慢慢走回两人卧室,一边埋怨,最后叹口气,进了房间。
·“书歌,你听我慢慢解释好不好”坐到床上书歌身边,承颀有些紧张· ·书歌看他一眼,没有说话,意思是你要说尽管说,我还能跑了不成。
·承颀松口气,看起来书歌并不是很生气:“那个……我不是要把你当作替身的,也不是故意要……要把你跟一条狗相提并论……” ·“真的很像吗”书歌问,“像到……你第一眼看到我就注意到我,甚至死缠着我的程度” ·“我……”承颀咬咬牙,“书歌,我最开始对你关注,确实是这个原因……” ·书歌侧过头去,脸色很难看。
·“但是我爱的是你,并不是群群·这一年多来,你还不了解我对你的感情么”承颀伸出手向后,轻轻握住书歌的手,“你认为我对你的感情只是一种移情,而且是对于宠物的移情” ·书歌侧头,冷冷看他。
承颀迎上他的目光,把所有感情和诚恳都往眼睛里调动:“书歌,也许我最开始注意你确实是因为喜欢你的眼睛……是喜欢,你知道么,你的眼睛很清又黑亮,但是又看得出倔强和坚强,可是当真亲近了之后,你就会把眼底的疏离变成温暖……” ·深邃的眼愈发靠近,承颀贴近书歌,让彼此的眸子在对方眼中扩大。
相处一年有余,几乎是朝夕相对,无数次肢体交缠·此刻这样靠近,彼此身体都找到了熟悉的温度· ·承颀看着书歌的眼,吻了下去·他吻得小心,也吻得仔细,唇从书歌睫毛上掠过,滑到他眼上,然后不停地轻触。
·唇沿着他眼侧滑下,像是泪水流经的痕迹,到了唇边·细细品尝熟悉以及的甜蜜,舌尖轻勾,去挑起书歌的感官冲动· ·这家伙真无耻,遇到事情就靠调情手段解决 ·书歌皱眉。
然而承颀并没有继续深入,相反的,却是退了回去,头靠在书歌肩头,轻声喘息·稍微平复了一下之后,开口说:“书歌,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其他什么人——呃,或者什么生物——过,如果说你和群群眼睛相似,也是我一直都是喜欢这样的眼。”
·“你知道,我爸一直在外忙碌,一年到头都不回家·而我妈……她身体不好在南方疗养,更是见不到·我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就算家里有保姆,可保姆只管家务·至于那些表亲堂亲,他们很多人都是为了讨好我,然后从我爸身上捞好处,我也不想跟他们相处太多·”承颀垂下头,发仍然是半长,挡住大半的脸,“我一直住在很大的地方,很大,很豪华,很空,也很寂寞。
所以当我第一次看到群群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它是那种看到就让人感觉很温暖很可靠的动物,好像能一直陪伴人到老·” ·“事实上它也陪伴我到它老死。
书歌,群群不是别人送我的宠物,是我从路边捡来的·我捡它,就是因为它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漂亮到让人无法忽略的程度·”承颀靠在书歌身上,几乎是压住他,仰头看他的眼,“一个人如果总是喜欢相同类型的对象,那不能说后者是前者的替身,只能说这个人爱好就是如此。
书歌……” ·唇到书歌耳边啃噬,手在他身上游移,低低声音在书歌耳畔响起:“我只爱你·” ·这招名为美男计,用来对付书歌,可谓恰到好处。
书歌脸微红,想反正今天是那个的日子,也就由着承颀来啃· ·毕竟生气啊吃醋啊这种情绪离书歌远了点,即使偶尔不快,也能自我调整·爱人虽然是一件腐蚀心志的事情,所幸书歌自认为心志尚全。
·反正和狗吃醋是很无厘头的,而就算像狗也没什么大不了,书歌眼中众生平等,并不觉得这种事是侮辱· ·只是承颀真的很孤单,以后有时间,还是多陪在他身边。
钱这种东西,赚够了就行,而且承颀拿一部分去投资,收入还比较可观· ·“以后……会有我陪你……”书歌小声说,承颀和他贴在一起,自然听得到,当即又是一阵激烈的吻。
·九 ·时间流逝一向不随人的意志为转移,越快乐的时光过得越快,反而是艰苦岁月漫漫· ·对书歌来说,大学之后的时光,甜蜜处掩盖了之前的许多年·只是过得太快了。
·明明昨天才刚入学,在路过社团招新时被承颀拉住,开始了两人的纠葛·怎么今日春暖花开,承颀就快毕业了呢· ·将近三年的时光,虽然说两人大部分共处时间都在家里,不过学校仍是经常一起的场所。
现在承颀要毕业,书歌虽然知道是难免,心中却有了怅惘· ·承颀当然不用找工作,他家公司在B市有分公司,他毕业之后至少会在B市停留一年,为了书歌·承颀的原话是:我绝对不会离开书歌身边。
·大四不找工作的话,就轻松许多·承颀志不在专业而在商,书歌有考研的意向,他不用·所以到了下学期,就只需要实习了· ·实习很忙,承颀根本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实习,而是开始着手工作。
大概确实有很多方面是完全不熟悉的,承颀忙得早出晚归,连雷打不动的定期交流感情也常常忙得没有时间· ·【恨一个人(上)—寒衣(23)】·即使如此,承颀还是抽出时间来关心书歌。
其实两人之间,书歌明显是比较强壮的那一个,而且他生活状态相对稳定,按理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操心的地方——认识承颀之前的那么多年,他不是也一个人活下来了 ·“饿得面黄肌瘦瘦到皮包骨,也算是活下来。”
承颀不屑地撇嘴,知道如果没人管书歌,他绝不会善待他自己· ·书歌笑笑,承颀对他的照顾有些太过了,有的时候倒感觉真像是养宠物一样,从吃到住,没有一处是承颀不关心的。
两年多下来,书歌感觉自己都有些被宠成废物了·虽然打工的本能还在,但生活上,渐渐习惯了被照顾被关怀,甚至连吃饭,都习惯了承颀的手艺,估计再也回不去咸菜就馒头的三餐了。
·在忙碌之余,承颀也不忘记给书歌做饭,连菜都要保姆买好送来,省得书歌自己尽买一些很便宜的不新鲜的食材·幸好大三课程也比较少,不用担心书歌为了赚钱弄到筋疲力尽睡眠不足。
·可书歌仍然睡眠不足了· ·齐阿姨打电话过来,告诉他说小颖又发病了,医生说非开刀不可,但成功率不是特别高,只是50%多一点·而手术费的数目,却是非常可观的,至少五十万。
·书歌当然没有这笔钱,齐阿姨也没有·两人所有财产加在一起都到不了十万,就算卖了齐阿姨家的房子,也还不到二十万· ·还有三十多万,又到什么地方去筹 ·书歌丝毫没有想起其实这笔钱根本不用着落在他身上,长时间的帮助使他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俩人是他的责任,尤其小颖。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任何能力去弄到这一笔数目·去偷去抢都是不可能的,倒是去借…… ·以书歌的性格,其实是宁可想其它出路也不会去借的,他是不欠人的那种人,否则也不会去帮黄纪颖。
·但是承颀不同,承颀不是外人,他和书歌几乎是一体的·书歌清楚知道,如果自己跑去卖命打工或者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最心疼的人,绝对是承颀· ·而他爱他如此,又怎会忍心见他心疼 ·“三十五万么……”承颀听到这个数字,微微皱了下眉。
·“是·我知道是比较大一笔钱,我在想办法·”书歌回答· ·“钱倒是不多,只是时间不对·”承颀说,表情有些为难,“你能等我两个月么我现在用这么一笔钱有点问题……” ·“两个月等不了。”
书歌摇头,“我自己想办法·” ·“这怎么可以·”承颀阻止他,“你无非就是做苦工拼命,或者干脆把自己便宜卖了……我要是能让你这样才怪。”
·“什么叫便宜卖了”书歌气恼,瞪他· ·“啊,你误会啦,我是说你随便找家公司签个什么卖身契之类的……当然你要到我们公司来我是很欢迎,不过我现在处于完全凭自己努力阶段,我爸真是的,说要考验我能力,连附卡都封了,里面至少有一半是我自己赚的钱……”承颀说着抱怨着,“不然这点钱有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反正钱不多,我找个人借一下好了……” ·“可以借么”书歌眼一亮,问,“几分利多长时间” ·“我朋友,利息和时间应该都好说。
其实过了这两个月我就能换上了,你不用担心·”承颀说· ·“我的意思是,你帮我介绍一下,我来借,可以么”书歌问。
·承颀笑了笑,就知道书歌会这样:“你我之间,还要分彼此么·” ·书歌也笑了· ·书歌在钱上,还是尽量和承颀分清,这种借钱的事情自然要他自己来。
·承颀朋友倒也真的不要利息不限时间,只是让书歌签了个借条·承颀笑着说等到能支配自己的钱马上就还他,到时候就轮到书歌欠自己了· ·“欠债还钱乃天经地义之事,不过如果你没有足够的钱,可以拿你自己抵债~”在家里,承颀笑嘻嘻抱住书歌,语气微挑,说。
·“你这大胆淫贼黄世仁……”书歌作势呵斥,被他乱动的手弄成笑声,忙向一边躲去,“喂,大白天的……” ·“白天又怎样,色狼又不是月亮下才变身的。”
承颀笑着说,继续抱人啃· ·钱的事情解决,书歌出了市区,到黄纪颖家里看她母女·B市好医院很多,不过这些钱不算太多,只能保证找个不错的主刀。
书歌面临期末考试,实在没办法抽身,何况齐阿姨也不需要他帮忙· ·大三的考试,几乎完全没有公众课,但是对专业考得更深·书歌一向都是一等奖学金得主,考前当然也要拼搏一下,于是忙得昏天暗地。
·忙到没有什么时间亲热· ·相对而言,这一段时间,是承颀实习结束准备毕业的时段·毕业设计完毕,只用等着答辩·他根本不在校内住,别人忙着处理东西啊打包回家啊之类的,他就什么都不用,当然就闲下来了。
·一边帮忙指导书歌的功课,一边动着歪脑筋·书歌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也不让这家伙得逞,纠缠过头就一脚踢开他让他准备毕设的答辩去· ·这样时间匆匆,答辩顺利通过,一切都搞定,眼看就是离校日。
·离校前一晚,承颀下厨做了一堆书歌喜欢的菜,还拿了一堆啤酒,说是要庆祝· ·“是你毕业,应该是我为你庆祝吧,怎么搞得好像你帮我庆祝一样”书歌失笑。
承颀现在手艺非常好,是两年多练出来的,想想当初只会炒个蛋的样子,好像很久以前的事情一般· ·明明是书歌做饭比较好,承颀却硬是要自己动手·家务也明明都是书歌擅长,可一向是少爷的承颀非要承担大部分的事情。
两年多来,竟是承颀把书歌照顾得无微不至·对一向独立的书歌而言,这样的感情和宠溺,是从未有过,也不敢幻想会拥有的· ·怎样的幸运,被这人喜欢。
z ·“要给我庆祝吗”承颀抓住书歌的话,马上接上,“那今晚……” ·他表情顿时变得色迷迷,书歌早习惯他这样,想到这段时间都没做,他肯定比较郁闷。
明天就毕业了,自己也没什么礼物可送…… ·他要就由他·两个人在一起,不能总是一方忍让付出·y ·结果第二天一早,承颀精神抖擞,书歌迟迟不起。
男人和男人的性爱毕竟有违自然,即使在一起这么久,书歌还是有些不适应,何况昨晚承颀索求得很厉害,大概是因为有段时间没做吧,激烈得像是要不完,又像是做完这次就没有明天了似的。
·【恨一个人(上)—寒衣(24)】·迷迷糊糊中感觉承颀的手在脸侧抚来抚去,书歌皱起眉,眼还不愿睁开,嘟囔一句:“承颀,不要闹……” ·“吃完早饭再睡。”
承颀说着,扶起书歌,让他靠在被上,拿粥慢慢喂他·z ·书歌实在太困,就着他的手喝完,竟然都没睁眼·承颀小心喂他,等他喝完之后把碗拿开,在他唇边轻轻吻着,把米粒什么的吻掉。
然后把人重新放倒,细心盖好被子· ·“上午要忙毕业那点事,晚上系里有个送别晚会,票我放在桌子上了,别忘了去·”承颀把票放到桌上,站在床边看了书歌睡脸一会儿,起身离开。
·送别晚会上其实有一大半都不是毕业生,即使有毕业生,也大多不是B市本地人·毕竟只有已经办好一切手续,就等着坐火车的人才有这时间来看这东西· ·不过也还算热闹。
要离校的学生情绪本就比较激动,送别的人也有些控制不住·大家都是一个系的,平日学长学弟接触很多,有些关系好的,其友好程度也决不下于同班同寝朋友·这一要分离,都是依依。
·晚会主要由大三学弟学妹们组织主持,毕业生坐在最前面的贵宾席观看·化生系的送别晚会还是比较出名的,贵宾席的票也就珍贵起来·贵宾席里,倒有一小半不是毕业生。
·因此书歌在其中并不是很显眼,虽然身边坐着的承颀很引人注目·灯光昏暗,承颀还能伸出手去握书歌的·书歌想到他就要离校,心头怅然,也就由他· ·台上节目热闹,大部分是搞笑,一旦稍微煽情一点,下面女生就抱头哭成一片。
气氛这东西想来是可以传染的,连男生表情都开始伤感起来,整台晚会快到高潮· ·“我出去一下·”承颀对书歌笑了笑,站起身来·书歌对他点头,也笑了下。
·承颀看着他,阴暗光线中,他表情似乎有些奇怪,笑容也不太正常·z ·“至少你还留在本市,想回来还可以回来看看·”书歌只当他也临别伤感,侧头对他笑着,伸手轻轻握了下他的。
·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即使是承颀这样无所畏惧的人也会有些茫然吧,书歌可以理解·但是无论如何,两人至少一直会一起,不是么· ·周围已经太伤感,书歌不想让承颀也失去控制,于是笑得自然。
两人共处这么久,他相信承颀能明白他的意思· ·承颀握紧他的手,用了下力,然后松开:“再见·”转身,从众人中间离席出场· ·书歌微微地怔了下,觉得他有点失常。
但看看周围,又有几个“正常”的·这种时刻,本来也不是冷静的时候· ·还是看节目吧,四周气氛太压抑,看看台上,笑一笑多好· ·过去的书歌哪里是会被这种压抑影响到的人,在他看来,人和人相识交往分离本就是很自然的事情,无不散的宴席,又何必为此伤感。
四五年之后,谁还记得谁是谁· ·可是承颀是例外,如果和承颀分开……想到这种可能,心就疼起来,痛到难忍· ·就算分离,五年十年,也不会忘记的。
甚至这一辈子,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会这样的爱他·更不会有第二个人,会这样的被他所爱· ·书歌摇头,怎么忽然想这些莫名其妙的,承颀绝不会离开自己。
就他那黏的程度,就算拿刀子来锯,大概都无法从自己身上锯开呢· ·是被周围气氛感染了,竟然冒出这些无意义的想法来,真是奇怪· ·回过神来,精神集中回台上,发现晚会即将进入尾声。
主持人也被台下感染,很激动地说:“下面是一段剪辑,是摄影社的同学照下的T大各个角落,是大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这一段视频也被收录进毕业生光盘里面,希望学长学姐们离开校园之后,偶尔点开它,还能想起在T大的生活……” ·他话语一顿,走到一旁一挥手,屏幕上出现画面,声音也随之出现。
·“嗯……不要……”屏幕上画面比较昏暗,声音先传进大家耳朵·大多数人就是一愣,有些人想:难道大学生活总结,竟然是从a片开始 ·不过那也不对啊,明明是男人的呻吟声。
·画面渐渐清楚起来,果然是一个男人,全身光裸躺在床上,一双手在他身上游走,但是那人显然避开了摄像头,看不到他的脸· ·“啊”台下女生们大喊起来,有些捂住脸向外跑去,有些继续看着。
·屏幕里那男人双腿被分开,然后…… ·“快关上谁放的快把它关上”主持人先反应过来,这种镜头怎么能公开放映,这里是学校又不是黄片电影院。
他第一个反应是负责播放的那位点错了,点成他笔记本里面的某个片子——不过一般男生电脑里面也不会有这种片子吧 ·在前面摆弄电脑负责播放的仁兄根本没反应过来,主持人跑过去飞快按下强制关机的时候他还在嚷嚷:“你怎么这样我的本啊……” ·屏幕上还在继续,男人表情似苦似喜,虽然尽力不大声呻吟,却还有细微而勾人心魄的声音出来,让台下的人听得面红心跳。
·忽然有一人喊:“啊是叶书歌”他喊后,台下静默了片刻,随即竟然是大家齐声“嗯”了一句,还有人转头问:“叶书歌是谁” ·书歌虽然经常出没学生会,但他为人低调,通常是捧本书到一边坐着。
尤其在场的很多还是大一大二学生,不认识他的不少· ·认识他的,很多人就往他这边看过来·在呻吟声中指指点点,告诉不认识他的那些人,他就是屏幕上那个人。
·屏幕忽然一片漆黑,是主持人跑到控制室去,终于把它停掉·为了控制方便,这场晚会是用笔记本控制,总控制室只负责灯光·但是不知道什么人把总控制那里的放映打开,结果笔记本起不了作用。
·场内已经炸开锅,一片沸腾·全场人经过指点都知道书歌是谁,所有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书歌却没有感觉到· ·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屏幕上的人是他,第一声声音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是在他和承颀的家,在承颀挑选的床上,是承颀买的床单· ·视频里,是他和承颀· ·他心头一阵空茫,连眼前都是白雾一片。
手死死地紧握,指甲把手心都抠得出血· ·刚才这只手还握住承颀的,他用力捏了他一下,然后起身走开· ·承颀呢 ·手里是空的,一无所有。
·承颀呢 ·心里空荡荡的,除了承颀,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人呢 ·起身,身体是僵硬的·手脚都木住了,却还能走路。
·书歌从人群之中走了过去,经行之处,大多数人都飞快地退开,尤其是男生· ·【恨一个人(上)—寒衣(25)】·他很容易就从密密麻麻的学生中走了出去,到多功能厅外。
·天已经黑了,教学楼内灯火通明,照得眼前一片鬼影重重· ·四下看去,都是黑白一片·黑白的楼,黑白的墙,黑白的桌椅,黑白的人· ·而惟一彩色的存在,不在。
·他找不到承颀· ·教学楼的走廊,人来人往· ·可是,他找不到承颀· ·那天之后,承颀就失踪了· ·也算不上失踪,只能说,从书歌的世界里消失了。
·不再回家,书歌去找过,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在,但是证件什么的都没有了·打手机,手机是接听状态,但是永远没人接·去承颀原来住的地方找,发现那房子已经没人住了。
连潭萌朴冬,他都找不到· ·他知道承颀父亲公司的名字,跑过去问,得到的答案是没有这个人·而学校那边,承颀已经毕业,去向原则上是保密的·何况书歌怕连累到承颀,并不想自己去问。
·他现在在T大,已经是人尽皆知·每一次在校园里出现,都有路人指着他不知说些什么·所幸T大学生至少还有斯文人的皮,不至于冲上来骂一声无耻· ·但那眼光已经够了。
现在的书歌已经不如以往坚韧,那样冷水浸过一样的鄙夷眼光几乎让他受不住·每次见到,都只能落荒而逃·但是,又能逃到哪里去· ·还好这一段时间是考前复习阶段,他完全可以缩到屋里不去学校,但是以后怎么办每当他出现在班级里,班上男生都远远坐开,像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一样。
·那些人的行动并不是很明显,如果是以前的书歌,多半不会发现·但和承颀在一起之后,书歌敏锐程度大增·即使他宁可什么都不知道· ·连导员都找他一次,说考完试之后和他谈谈。
其实有什么可谈的,那样的镜头暴露在众人面前,别人看不到他对承颀的爱,看不到他因为爱而交出自己的甘心,看不到他爱得虔诚爱得深切爱得丝毫不作伪· ·他们只能看到淫荡的声音和表情,只能看到赤裸的身体和不雅的姿势,只能看到肮脏的交合。
·出了这种事,也许学校不能待下去了吧虽然校规没有说同性恋不得就读,但是在几百人眼前出演GV,学校也不能不管· ·可是只剩最后一年,付出的时间金钱怎么办,没有文凭怎么找工作承颀应该在大公司吧,难道自己要去做体力活,被他养着 ·书歌摇头,牙齿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
·承颀已经消失了,自己还在想什么呢一天比一天绝望,最开始还能自欺欺人,到现在,想骗自己都不行了· ·那视频,是承颀拍下,到送别晚会上放的。
没有人可以在家里装摄像头,那视频里面没有承颀的脸,连身体都做过处理· ·只有他,赤裸着敞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前一刻还是被捧在手心的珍宝,后一刻人迹杳杳留下这东西。
为什么会这样 ·相识三年,在一起两年多,承颀可以说对书歌好到极点·即使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书歌都不想去相信这是承颀所为· ·自己稍微不快,承颀就紧张得什么似的。
那样的他又怎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或者,是他父亲前阵子承颀连卡都被他父亲封了,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和承颀的事情 ·这么想着,感觉好多了。
书歌躺在床上,两眼盯着手机,心乱作一团,不知多少念头滑过· ·此刻的他憔悴得吓人,本身就吃不下东西,又没有承颀在身边,他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睡觉更是不行,身边少了个人,彻夜都只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明天就开始考试了,可现在他哪里还有心思复习,满脑子都是承颀· ·床震动起来,书歌一惊,才听到手机在响·铃声很熟悉很熟悉,他马上捞起手机,声音有些颤抖:“承颀” ·“明天早上9点,碧海公园里,沧浪湖心回廊。”
承颀声音冷冷响起,说· ·“明天明天有考试啊”书歌一怔,“承颀你在什么地方,你还好吧你——” ·“随你来不来,惟一一次机会,如果你想见我的话。”
承颀说,声音完全没有感情,一点也不像是那个纠缠书歌耳边不停念着我爱你的他· ·“啪”一声,电话挂断,温柔女声提示音响起· ·书歌木住,手机缓缓从手中滑落,心也落下,直坠入最冷的地底。
·十 ·七月初的B市热得能把人烤干,水边也就成了人们喜爱的去处·碧海公园内有一小小的湖,足可以用来划船游泳· ·湖心通陆地,也就在湖心建了亭子和回廊,供游客歇脚驻足。
·书歌小心翼翼地走在回廊上,视线略偏就见一池碧水,让他脸色发白· ·承颀明明知道他怕水,如果是海或者江还好,这种死水聚成的湖,是他最怕的·过去两年多,承颀从不和他划船游泳,连班上活动都不许他参加。
·可现在,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 ·三餐乱七八糟,睡眠不足,又见水·书歌走到承颀坐着的地方时,已经是脸色苍白,头都是晕的· ·承颀看起来很好,依然俊美潇洒。
手里拿着一个pda在点着什么·看到书歌到来,身体让开一块地方:“你坐这里·” ·书歌坐下,侧头看承颀,完全看不出他的表情· ·好遥远,虽然就坐在身边,却远得如同在天彼端。
以往爱恋交缠似乎不曾存在,两人坐在一起,像是偶遇的陌生人,谁也不认识对方的脸· ·心里冰凉,绝望和不甘心同时涌上来·如果换上其他人,书歌可能马上起身就走,就当作没认识过这人。
·可是他是承颀·几日前还腻在一起说笑的承颀,用尽力气去爱的承颀· ·“我以为你会晚到,今天公车倒开得挺快·”承颀见他半天不说话,起了个头。
·“我是打车过来的·”书歌轻声说· ·“哦真难得·”承颀一笑,竟是嘲讽· ·“承颀……”书歌心痛难忍,终于直接发问,“那晚那段视频,是你拍的” ·心悬在空中。
·眼不敢看他,落在湖水上·连波澜都没有的绿色上漂着垃圾,偶尔有船划过,形成大大小小的漩涡,好像要把人吞没· ·“当然是我·”承颀说,宣判了死刑。
·“为什么”书歌已经木然,本能地问· ·“为什么”承颀笑起来,好像这问题很好笑,“我恨你,这理由够么” ·书歌颤抖了下:“你恨我” ·“那是当然。”
承颀点头· ·“为什么”还是同一句· ·“你不知道”承颀眼光一闪,飞快掠过的竟然是一丝杀意。
书歌人虽然傻了,却看得清楚他的表情,当下只觉得手脚冰凉,傻傻摇头· ·【恨一个人(上)—寒衣(26)】·“原来你完全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根本不放在心上”承颀冷冷地笑,“一个家因为你毁掉,而你居然连记都不记得。”
·“我听不懂·”书歌呆呆地说· ·“你不需要懂,你知道我恨你,就够了·”承颀说,唇边还是那抹冷笑· ·“你恨我可是过去两年多,你一直对我那么好……”书歌说,忽然眼里多了些神光,“承颀,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难道你生病了,还是你父亲……” ·“我像是那么蠢的人么你平时不太看电视,怎么会冒出这么愚蠢的猜想来”承颀否决了他的猜测,“别乱想了,没用的。”
·“你对我好都是假的将近三年时光,你都是带着憎恨的心情在我身边的”书歌问· ·“是。”
承颀回答· ·“怎么可能,没有人会那么对待所恨的人……你对我、我……”书歌不是强辩的性子,尤其这种几近于强求的话语,更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他是怎样的人,十岁的时候,面对齐阿姨撒泼,他就能正面对着她说:你家的钱我来还·他有多傲气有多倔强,又有多坚强·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剩,除了爱情。
而爱情,在眼前这人手心里成了灰· ·承颀对他的好,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两人之间相处的默契和快乐……这些怎能做得了假书歌虽然不说,但心里已经把这段时光当作人生最幸福的日子之一,也做好了为维护这幸福而与世界为敌的准备。
·但是……他竟然说,这些都是假的·书歌打乱了人生规划,打乱了内心平静,将其视为至宝的感情,是假的 ·“我对你好,当然是为了今日。”
承颀说,半长的发垂在脸侧,看不清他表情,只能见到他眼光,得意而寒冽,“你本来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在乎,不是么” ·书歌脸色变得惨白:“你……你是为了报复我,才……” ·一瞬间,万念俱灰。
·承颀不答,只是唇角轻轻勾起·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不可能是为了开学我说你不男不女……”勉强问,就算是死刑犯,也要有个罪名吧。
·“你记得我提起过的群群么”承颀一笑,问· ·书歌点头,当然记得· ·“我把它从街头捡来的时候,它就和我初见你的时候一样,戒备重,倔强,不好接近。”
承颀表情有些古怪,“然后我养了它好几年,它还不是亲近我跟什么似的……” ·书歌猛然打了个寒颤· ·承颀笑了:“没错,它就是被我杀死的,你知道么,直到它咽气那一瞬,它都不相信是我推它的……”他起身,书歌也跟着他傻傻起来,两人向前走了几步,承颀猛然抬手,把书歌推到回廊的廊柱边上。
·那里是一个死角,周围的人都看不到· ·书歌望着他,漆黑的眼直接和承颀的相对,承颀的手扣住他肩头,笑着说:“你问过我你是不是它的替身,你不是。”
·他对着书歌笑,笑容很灿烂:“它是你的替身,叶书歌,你的这双眼,从小时候开始就没变过啊……” ·书歌一愣,承颀的手从他肩头移开,把他从栏杆上推下去,直接掉到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承颀看着他身体没入水中,灿烂笑容微敛,脸上变得阴寒· ·“这……只是开始……”他低低说,“叶书歌,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地狱。”
·湿淋淋地被人捞上岸,书歌找了一圈,承颀早已离去· ·这样的结果在意料之中,反正心已经死了,不在乎再死一些·伤心到了极限,连心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就这样走回家,让阳光烤干湿掉的衣服,黏在身上,有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碧海公园离他住的地方很远,书歌足足走了一上午,下午一点多才到家·体力严重不支,心力交瘁,开了房门之后就倒了下去。
·想起来,但是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眼前直发黑·他咬住牙,还是抵不住身体的疲累,昏了过去· ·书歌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就倒在门边,敲门声很大,让他无法再沉寂在黑暗之中。
勉强爬起来,同时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承颀”是承颀回来了他刚才是跟自己开玩笑的对么一定有什么苦衷,他一定不是真的恨自己…… ·书歌这么想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飞快拽开门:“承……” ·“叶先生啊。”
门外站着一男人,却不是承颀,书歌一愣,马上认出对方是房东·平时一般是承颀和房东打交道,书歌只是认识他而已· ·“叶先生,康先生已经搬出去了吧你什么时候搬走啊”房东问,“我已经要带人过来看房了,你得稍微快一点。”
·书歌扶着墙,支持住自己不要倒下·倔强已经只剩一层极碎的壳,他不想彻底失去· ·“我还没有找房,能不能迟几天”书歌问。
·“这……不行吧康先生说租到六月,您看现在这七月份都过好几天了·”房东为难状,“我还以为您也已经搬了呢,您和康先生不是一起的吗” ·“哦,我要晚几天,您等等行么就一星期。”
书歌咬牙,几乎是恳求了· ·“呃……好吧,一个星期就一星期,不过电费水费得算你的·”房东迟疑一下,答应了,伸出手去。
·书歌一直都没什么钱,最近还为黄纪颖凑了很大一笔,把自己的积蓄全拿出去·现在身上钱加在一起不过几百,哪里够租房子的· ·拿出一百递给房东:“一周后我肯定搬。”
·学校那边大概是不能念了,找个偏僻角落或者干脆离开B市,打工去吧·书歌茫然地想,人生,怎么过不是一辈子· ·房东拿钱走了,书歌回到房内,只是呆呆出神。
·在这里,他和承颀度过两年半的时光·好像只在这里坐着,就能看到往日的纠缠和甜蜜·闭上眼睛,人似乎还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啊啊啊啊……”低声嘶吼,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书歌只是喊着,好像要把所有痛苦都喊出来一般·但是他太累了,连喊叫的体力都欠缺,最后又晕过去,还好是在床上· ·再醒来是因为手机铃声,导员让他明天去系里一趟。
·【恨一个人(上)—寒衣(27)】·书歌苦笑,出了那种事,今天又缺考,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下床,外面天已经全黑,看一下表,9点· ·一整天就这样昏昏沉沉地过去,一点东西都没吃。
·如果承颀看到,一定会皱眉骂他两句,然后飞快跑去下厨吧·先弄点牛奶啊点心啊给他填填肚子,然后去做饭·如果有米饭的话会做蛋炒饭,加上腊肠火腿切黄瓜片…… ·四处找,好不容易找到两袋方便面,还是买完之后就被承颀扔到一边去的,还好没有丢进垃圾桶。
饮水机里还有水,把面放到碗里,打开笼头· ·“开错了,这是冷水·”低声告诉自己,“一步步来,关上蓝的这个,打开红的……” ·水漫出来,淋到他手上,书歌对着蒸气腾腾的热水发呆。
·被烫过的皮肤红肿起来,真快啊,好像接下来应该冷敷握着他手腕拽他到浴室的人呢那么紧张和关切的表情,都是假的 ·低叫一声,碗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书歌放开手,饮水机停止出水,手上才感觉到了锥心的痛· ·“原来,只是做了个梦啊……”他低声说,说给他自己听,“梦到有人喜欢我,梦到有人陪伴我,梦到被珍惜被照顾,原来只是梦……” ·“可是我并没有奢求这些啊,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我本来只求好好活着,有人陪我也许会不太寂寞,可是自己也没什么……我并不需要,为什么要我梦到,然后又让我醒来”书歌问,有一滴水落在地面,被热水瞬间同化掉,泯灭了痕迹。
·第二天到学校去,书歌勉强打点好自己,不让自己露出太难看的憔悴状来·一路上人们眼光可以杀人,他挺直身,看也不看周围地自己走着· ·没什么可怕的,都已经失去一切了,还在意别人眼光不成连爱人都那么对待自己,还怕这些路人甲么 ·导员见到他,倒是没有异样表情,只是要和他谈谈。
·“最近期末考,我时间也比较紧,我们就说重点·”导员开门见山,“你现在这种情况,恐怕是不太好在学校留下来,你自己恐怕也不想留下来吧” ·“退学”书歌问。
·“呃……其实你也不算违反什么校规,退学是不必的,留档也不好看·”导员说,“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你继续读肯定会影响到他人和你自己,对大家都不好。”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主动提出休学·校方可以保留你学籍一年……一年之后如果你想回来,也许也是可以的·”导员说,言下之意是你不想回来就算自动退学。
·一年,一年大家就会忘记这件事么就算忘记,自己又还有什么脸面和资格回来 ·“就算我主动退学吧·”书歌说,“我是要写退学申请么,没有家人,自己决定就可以吧” ·导员看他,眼中有些不忍。
书歌成绩一向很好,人也安静,导员觉得这小伙子还不错·现在出了这种事,这人恐怕也是毁了·他一时冲动,说:“这样吧,我回去想想办法,让你保留学籍五年。
到时候安排个考试,你要是能通过,还可以继续读·” ·书歌笑了笑:“谢谢老师,不过我想,可能我到时候也不会回来了·” ·“孩子,给自己留条路,放宽点心。”
导员拍拍他肩膀,“你还年轻,这年头社会不好闯,你,唉……” ·事发的时候导员也在场,那张CD主持人拿回来之后,他马上抢过来撅成两半。
书歌当时的反应他也看在眼里,知道出这种事,最难为的就是这孩子·他在T大当导员,见人经事多得很,也不会对同性恋大惊小怪·想宽慰几句吧,却又不好开口。
·书歌有些感动,点点头,跟导员说好先办休学·现在是期末考时期,导员也忙,一会儿就去忙其它事情了,让他先回家· ·找房子,家里的东西要处理掉,以后可能要出B市谋生了。
·现实生活的种种问题在书歌脑中浮现,他独立生活了好几年,生活能力很强·即使被宠了两年多,有些地方已经退化,也还是能理出日后计划· ·只是在想的时候不停心痛,有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尖刻疼痛像是忽然一把刀插入心脏一样,一下下割着肉。
·理智告诉他要平静,要开始处理生活琐事,要尽快安排日后的路· ·但是感情仍然在叫着不相信,仍然不肯离开这座城市,仍然在不争气地想那个人,想到快要疯掉的程度。
·承颀承颀,你和我为什么会这样大学这三年,真是我的一梦么 ·家里的东西不少,承颀离开,自然不会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带走。
他向来舍得花钱,处理他留下的东西也能卖些钱· ·尽管书歌真的不舍得卖·z ·有两个人一起买的,有承颀买来讨好他的,甚至有两人亲手做的。
总之每一样都是一段快乐回忆,都是他和他感情的见证· ·不过感情都没了,留这些东西做什么呢·y ·处理这些事情的同时,书歌给齐阿姨打了数通电话,无人应答。
·难道是已经住院了奇怪,按理来说怎么也应该通知他一声啊· ·虽然这时候实在没有力气去管这件事,但真的离开B市,一定要把这边安排妥当才行。
书歌这么想着,准备出门去她们家看看· ·刚到楼下,书歌就看到几名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向自家楼走来·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半,也没见过这样的人,不由愣了下。
·这几人已经走到他身前,其中一人上前问他:“你是不是叶书歌” ·书歌点点头·领头银灰满意说:“你既然出来,就不用我们上去找了。”
·“请问您是……”书歌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微皱眉问· ·“这无所谓,你是不是跟我们老大借过钱现在该还了吧”领头银灰问。
·书歌一愣:“不是不限时间”b ·“月利三巴仙还不限时间,你有多少钱”领头人上下打量他,从鼻子里发出哼声,“该不是想赖账吧我跟你说,我们光华帮——啊,光华集团——手底下,可没有收不来的钱。”
·太阳升得高,云完全遮不住阳光,黄灿灿照得地面都反了光,天很热· ·书歌总算明白书里面“百丈玄冰”这四个字的意思了,他只觉全身都浸在冰窟里,声音都是颤抖的:“你们是高利贷”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是正规公司,我们只是提供私人借贷业务,明白吗”领头银灰严肃地说,“我们是完全合法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下……欠钱不还是违法的,你要知道……” ·【恨一个人(上)—寒衣(28)】·书歌苦苦一笑:“是合法的,但是如果不还就会做出非法的事情是么” ·他明明签下的只是一张借据,上面没有说明利息和时限。
·合约都要一式两份的,他的那份,在承颀那里·g ·“我明天取出钱来还你们,你们留个联系方式·”书歌惨笑,黑亮的眼失去了神,灰蒙蒙一片。
·几名银灰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说:“好也不怕你跑,等明天好了·” ·几人离开之后,书歌迷迷糊糊向车站走去,阳光灿烂,眼前一片黑,喉头甚至觉得有些甜。
·长途车有座位,他也不坐下,呆呆站着看车窗外· ·车来来往往川流不息·这世界上如此多的人,谁与谁相干,谁离不了谁 ·其实不过陌路。
·爱也可以作假,浓情蜜意的纠缠原来都是装出来的·没有什么是真实的吧,人生不过是蝴蝶的一梦,睁开眼睛就会化蝶吧· ·康承颀,你是要逼我到无路可走么 ·颠簸着到了市郊,下车,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到齐家,站在门口。
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勾起,叩门· ·门里是齐阿姨和小颖,齐阿姨看到他,眼中会闪过一丝不快,但是表情会很快调成笑容,欢迎他的到来·而小颖会很可爱地笑起来,扑到他身边,问叶哥哥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认识叶嫂子啊。
·小颖……如果把钱拿回来,她的病又会怎样不做手术的话……她身体还扛得住么 ·可是这笔钱不拿回来的话,他又会怎样那几个人说不是高利贷,其实根本一副黑社会架势。
黑社会讨债,还能有什么合法手段 ·或者……让她们离开B市吧,自己反正只有一个人,死活都是一人担着·万一他们逼债逼到她二人这里…… ·书歌想着,思路混乱,手不知在门上敲了多少下。
终于,隔壁有人受不了了,开门大骂:“敲什么敲没完了啊” ·书歌被惊得回神,停住手转身,对那人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没注意他家没人,就一直敲……” ·“呦,这不是叶小子嘛。”
隔壁大妈认识书歌,马上换成笑容,“你敲门做什么啊不知道老齐和小颖搬走了吗” ·“搬走了”书歌重复着问。
·“是啊,搬走好几天了,你不知道奇怪,她们怎么都应该通知你的……”大妈奇怪地说· ·“是去医院了吧小颖要做手术……”书歌喃喃。
·“是啊,是要做手术,不过老齐说可能要准备出国做·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得钱,出国啊,啧啧……”大妈感慨,“怎么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那她们的钱……” ·“她们什么时候搬走的”书歌再问,脑子混乱一团,身体软软的,站都站不住。
·“哎唷,是上个月的事了,月底吧……到现在也有十天了·”大妈说,“对了,她们搬走之前好像有个年轻小伙子过来,那小伙子真漂亮啊……” ·书歌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z※※y※※z※※z※※※·尾声&楔子 ·“老大说先把你送去夜雾吧里,你给我放乖点,听秦老板的话·” ·光华集团业务组负责人踢了踢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说:“夜雾里的客人有不少出手都挺大方,你虽然长得丑点,估计也能卖出价来……你身上那点零件都登上记了,要是半年挣不到一百万,就拆吧拆吧卖了你。”
·半死不活的书歌被他这么一踢,嘴唇微启,吐出小半口血来:“你直接把我拆了卖了算·” ·“都是卖肉,一男人还装什么贞节给谁看再说你不是早被上过了吗被人上是不是很爽啊我给你多找点人还不好”负责人用脚踢地上人下体,哈哈笑起来,“你放心,如果你赚不到足够的钱还债,我肯定把你拆开卖。”
·夜雾是一家酒吧,一家开放的酒吧,客人以同性恋为主·酒吧老板当然坚持说夜雾不是gay吧,更没有乱七八糟的色情服务·至于真正有没有,就要看客人是否熟客,来头如何了。
·这世界上永远少不了赌钱把自己输光的,做生意把家底赔光的,亲人生病把能借的都借光的……也就永远少不了卖身的·而且这年头男人也可以卖,哪怕长得抱歉,调教一下,照样有热爱性虐的人士点。
粗壮也无所谓,有人就好这口,而且也有人专门买1· ·“叶子,你以前跟男人做过,调教就可以免了·”夜雾领班这么对书歌说,“不过你实在是不太听话,幸好这客人就喜欢这调调,你随便反抗,反得越激烈他才高兴。”
·书歌侧过头,偌大的客房布置华丽,琉璃在灯光照耀下散发出夺目的光彩·他盯着大红地毯,怔怔出神· ·“忍一忍就过去了,光华帮的钱可不能欠,他们的手段啊……”领班摇头,劝了几句,“房里没有什么可以当作凶器的,你瘦成这样,估计也没什么力气,好自为之吧。”
·外面传来敲门声,领班知道是客人到了,忙起身开门·他跟客人说了几句话便离开,留下书歌坐在床上· ·那人是名中年男子,长得粗糙·他坐在书歌身边,伸手抓他肩膀:“嗯,长得还行,就是眼神太弱,一点反抗架势都没有,没意思……” ·“还没开始,您急什么”书歌对他一笑,他的笑容很漂亮,有一种飘渺得像要消失了的感觉,“我先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再开始好不好” ·男人在他身上捏了把:“小子还挺有花样的……好,去吧。
出来的时候别脱光,我要亲手撕·” ·书歌笑着点头:“我知道·” ·进了浴室,书歌反锁上门,松了口气· ·被光华帮抓走之后几天里,这是第一次独处,第一次有机会。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瘦削的脸,手放在自己轮廓上· ·如果那人在,他会说什么 ·“书歌你怎么这么瘦,多吃点,养肥了才能吃。”
·他轻轻地说,对镜子里的自己笑起来· ·没有利器,如果打破镜子,外面的人肯定能听到声音·玻璃不足以立即致命,会被救活的· ·书歌四下看着,发现一把剃须刀,虽然是小刀片,根本割不深的那种。
·拿起来,脱下拖鞋迈进浴缸,打开水· ·把刀片放到左手手腕上,一点一点地割开·果然很浅,连动脉好像都割不到· ·【恨一个人(上)—寒衣(29)】·没关系,书歌笑了笑,茹毛饮血,人类不是从野兽时期进化来的么。
·左手放到唇边,牙齿狠狠咬下去,咬到的是已经割开的肉,疼痛彻骨· ·还不够,从嘴边拿走,再用剃须刀来割·割得深了些,再用牙咬· ·血漫了满浴缸,人终于无力,倒在水中。
水没了人,有些暖和,像是某个人的怀抱· ·奇怪,为什么要怕水呢,水里是多么舒服,像是母亲的慈爱,也像那人的关怀· ·书歌闭上眼,好像忽然回到童年,在家附近的小湖里面玩水。
·诶家附近还有湖么怎么不记得 ·这念头在脑中只是一闪而过,缺血又缺氧的脑子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一些刻意被遗忘进记忆深处的东西冒了出来。
·对,那时候自己五岁左右经常跑到家附近的湖里玩,有的时候也恶作剧一下,吓吓经过的大人什么的,孩子嘛,顶多被骂两句,不会有人计较· ·然后那天,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经过,他恶作剧地在水里浮上潜下,叫了几声救命。
·小姑娘呆了一下,马上跑到湖边,想了一会儿,放下书包跳进湖里· ·书歌轻轻笑了,他看到女孩的脸,和承颀好像· ·张开嘴,大量的水涌入,他本想打声招呼的,却没有声音。
·于是在心里默默地念· ·“承颀,你来接我了么”笑着,很开心,“真好,在离开这世界的最后一刻,看到的能是你·” ·忘记了一切,我依然记得我爱你。
·伸出手,女孩和他错身而过,他浮上水面,女孩沉下水底·他反身去抓女孩,抓不住· ·下一个画面,女孩那张和承颀很像的脸变形浮肿,出现在他眼前。
一个小男孩走到他面前,拼命地打他·小男孩身边有一男一女,女人像是疯了一样,拽着他打个不停· ·那个男孩,好像承颀…… ·女人推他,把他推倒,倒下的时候撞到了头。
然后一团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黑暗之中,听到父亲的声音,好像是在打电话:“如果我们赔你两条命,你是不是就能放过书歌” ·“好,那我赔你。”
·水淹没了他,呼吸再难继续,手腕处源源不断的血带走了生命力,书歌似乎看到了光,白色的,朦胧的,光· ·万方有罪,其曲在我·书歌默默说,轻轻笑,睁开眼,眼前是透明了的鲜红色,真的漂亮。
·就这样消失吧·没有牵挂,没有愿望· ·只希望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见到你· ·——恨一个人·上 完—— ·※※※z※※y※※z※※z※※※·恨一个人·下 ·十一 ·“副总您好,我是销售部的叶书歌。”
·深呼吸,书歌转过身微笑一下,看着眼前男子· ·书歌很高,男子比他矮上一些,气势上却不知强出多少·他相貌俊美,加上凛然气度,让人有些难以直视。
·书歌看了他一眼,迅速移开视线,似乎是当不起他那锐利眼神·微低下身,点头表示尊重,手放在身侧,打算观察那位副总的动作,再决定是否伸出去· ·那位副总愣住了,直直看着书歌的脸,眼底闪过无数情绪:惊讶,不可置信,最后竟然是狂喜。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握书歌的手:“书歌,你——” ·书歌退后一步,伸出手来,和他飞快一握:“副总您忙,我不打扰了·”说完转身,绕过副总,向门外走去。
·古秘书在一旁看着,觉得他这样稍微有些失礼· ·而且像他这种小职员,见了老总不都是上前寒暄客套,尽量拉近关系的么,怎么他反倒一副尽快避开的样子 ·古秘书有些奇怪,但是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她那位永远温和冷静的顶头上司快速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书歌,然后死死拉着他的手不放:“书歌,我终于找到你了·” ·书歌挣了几下挣不开,皱起眉来:“副总,您能不能放开我” ·那位副总拉着他的手,眼神有些痴迷,只是看着他,像是见到什么宝物一样。
现在书歌一出声,他猛然醒过来,神色蓦地惨淡,张开口,唇动了几下没有出声,放开了手· ·“书歌,原来你竟然在康景……”副总凝视书歌,一眼不肯少看。
他目光太过灼热,书歌忍不住皱眉:“副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您·” ·古秘书瞪大眼睛看着这俩人,属于女人的八卦天性冒出头,脑袋里出现各种各样的猜测。
·可惜这位——是叫叶书歌吧——不是女的,否则该是多么典型的“爱人为误会奔走他方,多年后终于被痴情另一半寻回”的戏码啊,如果女方是带球跑就更好了…… ·不过俩男的也可以啊,古秘书回想自己在看言情时不小心租到的耽美小说,觉得俩男人在一起也不错,虽然自家副总相貌太漂亮了,不过据说“小受”都是这个样子的。
至于这位叶书歌,虽然长得不是很帅,也还能看啦·两人在一起应该也好吧 ·看看副总这副架势,根本就是有不正常的关系,像是王宝钗苦守寒窑多年终于见到丈夫,可怜巴巴哀怨十足地看着对方。
再看这位叶书歌…… ·书歌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皱着眉·他眉心处有凹下去的纹路,这么一皱眉就格外明显,使得一张原本还算得上端正的脸有了奇异的不调和感。
·副总见他皱眉,不由又退了一步,和书歌离得远了,眼光也不再肆无忌惮地停留在书歌身上·他侧过头去,古秘书可以看到他脸上神情飞速变化,俊俏的脸有些可怖。
·最终他咬住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转回头去,脸上也换成平静表情:“销售部的……你愿意到总裁室里来,当我的特助么” ·“蒙副总厚爱,但是我在销售部做得很好,并不想调职。”
书歌回答,“我是上来送文件的,现在该下去工作了·” ·说完便向外走去,副总在他身后,一路跟着· ·两人下楼,途中遇到跟承颀打招呼的无数,认识书歌的几乎全无。
·下到销售部那层,书歌先进去· ·“Sidney,叫你去送个材料,你怎么去了那么久”销售经理看到书歌,摆出老板架子来训人,“上班时间不要偷懒,我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能少做点事就绝对不会多做……啊康总” ·他看到承颀,连忙住口肃立,脸上表情变幻得很快:“副总早上好,您怎么下来了……” ·副总大人跟着书歌走进来,斜斜看了销售经理一眼,看得销售经理一身冷汗——副总的眼光没有特意冷冽,但那种警告和不悦给人极强的压力,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
·【恨一个人(上)—寒衣(30)】·销售经理再一次感觉到这位秀丽得甚至有些雌雄莫辩的副总超强气势,也终于明白“笑阎王”这个外号的由来——并非真心的笑容,有的时候比不笑更可怕。
只是他心中疑惑:副总很少来销售部,即使有事,也多是他上去报告的居多·怎么今天忽然下来了,还是跟着叶书歌……难道是刚才让叶书歌送文件,他惹出什么乱子了 ·偷眼看副总和书歌,副总又不像是对叶书歌生气,相反倒好像有些……谨慎 ·书歌回到自己办公桌前,他坐在最角落,光线阴暗,位置应该是整个销售部最差的。
副总眼神一敛,看向销售经理:“你跟我出来一下·” ·经理跟着副总向外走去,副总脚步很疾,好像要尽快离开销售部似的·销售经理却看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副总用很小的幅度侧头,向着销售部角落看去。
·那眼神,销售经理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好像让人很难过· ·“康总,您叫我有什么事情么” ·走到外面,销售经理恭敬问,偷眼看这位“康总”,揣度他的心思。
·他问了销售经理一些问题,例如书歌在这里工作了多久,是从哪里调上来的,平时表现如何等等等·销售经理不知道承颀的心思,也不敢乱说,只说实话,丝毫不添油加醋。
·“他来了半年多,是Q市来进修的,文凭不高就是个夜校学生,能力不错,英语很好·”销售经理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性格嘛……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平时挺安静的,谈生意的时候也还算能说,和同事没什么来往……” ·“他做的工作很重要么”副总开口问,“如果忽然把他调离销售部,会不会让他觉得接受不了” ·“不过是进修的,怎么会给他太重要的事情做。
Q市那分公司也真是没人才,还什么进修,直接回去算了……”销售经理听副总意思,是要调书歌走,于是也放下心,“他有什么可接受不了的,一个外来的夜校生……” ·“那好。”
副总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冽,“明天让他来总裁室,我缺一名助理·” ·销售经理傻了:“可是,康总……” ·“你说了可以调他的职没有关系,不是么”副总扬眉,脸上很平静,却有些吓人。
·销售经理在这样强大的压力下,只能吞吞吐吐:“可……可是他是分公司那边派来进修的……” ·“他们不就是想要总公司这边的人么我想,和普通的销售员比起来,他们会更欢迎一名销售经理吧。”
副总对销售经理笑了笑,“今天星期三,你周末准备一下,周一我再公布调令·” ·销售经理彻底呆住,那副总也不理会他,向电梯走去·走了一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从销售经理身前走过,走向职工电梯。
·途径销售部,副总头不动,眼睛歪到可以被当作斜眼的程度,向办公室里拼命瞄·瞄到目标,眼光再也不移,唇边露出一个,只能说是极尽温柔的笑· ·这位康总,当然就是康承颀。
·直到醒悟自己在销售部门口停留了太长时间,他才举步走开,回到他的总裁室· ·“副总,这是开发部的企划书……”一进总裁室,何秘书就起身给他一份文件。
承颀并不接过,说了句“我去休息一下,不要打扰”,随后进了总裁室内间休息室· ·坐在休息室沙发上,承颀仰起头,淡淡笑了· ·“书歌,你还活着,就好。”
·大四那时,承颀已经找好国外研究所,他成绩好又是系里骨干,奖学金很轻松就申请下来,手续也办得极顺利· ·那天离开之后,承颀马上收拾行李,提前到了美国。
也许报复之后应该是快乐的,应该兴奋地躲在暗处看报复的成果,但是承颀只想逃· ·好像所有的力气都在碧海公园那短短的几分钟内耗尽,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身体里面就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似的,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之后回到家中,思绪纷乱得连他自己都无法驾驭,一会儿觉得总算报了仇,那个假装无辜的人终于有了应得的报应;一会儿又糊涂起来,想着自己一直以来爱护的那人哪里去了,怀中怎么少了他的温度,他是不是没吃好没休息好……然后才猛然想起,什么爱护什么喜欢什么深情,不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戏,怎么自己都忘了。
·有的时候,想着想着快意的场面,心头竟然又生出一种冲动,想去把那人救出来,继续抱着他爱护他·有的时候,这种冲动甚至胜过了对想象中复仇场面的快意。
承颀很惊慌,于是提前坐上飞机,飞往加州· ·加州有很好的阳光,有金发碧眼轮廓深邃的帅哥美女,有另一个语言和另一种文化·只是没有那个人,哪里都没有。
·笑着,跟同学相处得很好,教授也赏识他·有一种人是天之骄子,不管被放到什么场所,都能成为最耀眼的一颗· ·只是明星渐渐少了笑容,在校园和那些黑黑白白外国人打球争抢时,回到住处和邻居招呼时,晚上难眠望月时…… ·想起的只有一个人。
从他的脸他的笑想到他的身体他的性格他的脾气他的原则……最后出现的,永远是最后那天,他极度惊讶全然抗拒却心碎的表情· ·于是整晚整晚睡不着,只能靠着高度的酒精来麻醉,Vodka成瓶地喝,为了不让思绪偏离正常轨道。
·其实不清醒才好,迷迷糊糊的时候,才敢梦到他·清醒的时候不能,已经恨了这么久,又做了那样的事情,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甚至连回头的想法,都是禁忌。
·直到半年后,虽然没有人可以一起过年,还是回了国·和朋友在外面玩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光华帮,拐弯抹角旁敲侧击问那个欠钱的小子怎样了· ·“那小子啊,送去卖,好像死了……还好钱已经挣回来了。”
·对方用很轻松的语气回答他· ·承颀当时很平静,还说了声“是吗”,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风浪,随后还去超市买了几瓶酒,然后回家· ·回家就崩溃了。
酒在手里,举起来喝,根本都喝不进口中,沿着手往下流,流到眼睛里,沙沙的很痛,于是流出泪来· ·多好,这一次还干净了·姐姐的死,母亲因此精神失常,父亲也从此远离。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人,不是么在六岁的时候,承颀就深深恨上了那人·虽然当时他还小,但也从父亲那里翻到书歌的地址和学校,在路边藏着,看书歌在父母接送下上学放学,见他和双亲有说有笑…… ·【恨一个人(上)—寒衣(31)】·那时候,承颀就对自己发誓,一定要报复这家伙,一定要让他失去那么白痴的笑容——凭什么他可以过得那么快乐,而自己就要承受一切不幸 ·后来书歌升上小学,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承颀再也找不到他了。
·于是承颀努力上进,承颀无时不在锻炼自己的能力,为了复仇·上了高中,有能力有财力,很容易就找到了书歌· ·再见到的时候,男生已不是当初快乐幸福的男孩,一双原本晶亮的眼里尽是淡漠和冷然,人看起来也不健康。
承颀再去打探,才知他父母去世,抚养他的奶奶也过世了,他一个小孩子,生活得很辛苦· ·这样怎么报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就算夺去他的生命,他也不太会在乎吧如果活着就是辛苦,杀了他搞不好是帮他解脱。
·既然如此,不如……先让他得到所有,然后,再让他失去·就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从父母和姐姐的笑容中,一下到了孤零零的境地·这样,才越发能让他感觉到天堂地狱的差别,才算得上报仇。
·最后,承颀决定亲自上场·他不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么,他不是从来不接近别人么,干脆让他谈一场最离经叛俗的恋爱,让他爱上最不可思议的人,最后,让他被爱着的人背叛,一无所有。
·“我没有错……凭什么你可以正常地生活,甚至把姐姐完全忘掉,全然不知道有一个家庭因为你而破裂……难道小孩子的恶作剧就可以被原谅,可死去的人呢,可我失去的幸福呢谁为我找回来”承颀对着月亮研究酒瓶,一不小心把月亮看成了书歌的眼睛。
·“为什么你可以用那么干净的眼那么无辜地看着我,为什么杀人凶手……你杀了人啊”酒瓶在地上碎裂,玻璃刺入承颀手臂,他全然没有感觉,“你明明杀了人,为什么还可以完全没有负罪感地活着我恨你这双眼……” ·黑亮的,晶莹的,清澈的。
带着全然信任和依赖看着他· ·他养群群,养了六七年,一边恨着一边和它玩闹· ·他宠书歌,不过宠了两三年,一边宠着他爱着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他,一边冷冷笑着冷冷看着,等着他对自己深情到无法自拔的程度,然后给他最深一刀。
·只是他忘了一点· ·两三年的时光,两三年的相处,可以让一个倔强而不懂感情的少年深深爱上他·那么那个做戏宠他的人,又会怎样 ·最好的戏,是把戏当真实来演的戏。
可惜这样的演员,通常都无法再分清哪出是戏,哪出,是真心·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我没有爱你,我恨你,又怎么会爱……我没有哭,没有想你……”承颀喃喃,声音越来越低,“而且你没有死,我知道你没有死,那么软弱的事情你才不会做,对吧,书歌……” ·又哭又闹了一晚上,随即大病一场。
病后,承颀立刻向美国学校提出退学,开始在B市以及周边地区大规模地寻找起人来,甚至指使人挑了光华帮· ·但他要找的人,始终不曾出现· ·“Q市么……最偏远的小城市之一呢,难怪我找不到。”
承颀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边,看蓝天一碧万里,脚下是无数建筑· ·他靠在玻璃上,感觉人好像悬在空中一样,没着没落的·他想,也许这一生,都会这样了吧,永远在万丈深渊的边缘,掉不下去,走不回来。
·“听说那里条件很差,连飞机都没有,火车一周一趟,我派人去那边大家都不愿意……”承颀低声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人都瘦成那样了……” ·“那么,计划开始吧。”
他笑着,笑容里是渴望和满足,只是还有很轻微的,一丝绝望,“虽然有一些细节还要变动,不过,大体方向应该没问题……” ·总裁室人事调令很快下达,众多同事羡慕甚至嫉妒眼神之下,书歌平静得有些不像当事人。
很安静地整理手边材料,跟其他人交接·这一忙忙了整整一上午,中午没时间,也就没吃饭·终于在下午的时候搞定杂事,收拾东西上28层· ·“你就是新特助吧,你好,我叫何千楚,是总裁室秘书。”
敲门进来,迎面的就是一名女子,相貌姣好却又不是特别美艳类型的,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很舒服,笑起来很暖,“你就在总裁室内办公,有事问我,或者问外面负责接待的白秘书……当然你座位就在副总旁边,如果他有空问他也可以。”
·总裁室很大,毕竟28层只有总裁室、会议室两部分,总裁室甚至比销售部还大些·装潢摆设以庄重基调为主,又不显得太压抑· ·书歌办公桌位置很好,几乎就在承颀身边,桌上设备也全,还有台笔记本。
何秘书大概交代他工作内容,让他先熟悉一下,她回到座位上,继续做着她的工作· ·承颀只是默默地偷偷地看着他,看着他坐下,看着他打开电脑翻开文件,看着他认真工作,一时之间心神激荡,竟然不知今昔何昔。
·看着看着,见书歌皱起眉,左手向下,按在胃上·承颀一惊,连忙起身:“书歌,你怎么了” ·书歌侧头看了他一眼,承颀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正好何千楚也关心地过来:“叶特助,你不舒服吗对了,你下午上来这么早,是不是午饭没好好吃” ·何千楚询问中充满了关怀,书歌也就点头:“一忙就没顾得上吃。”
·“这怎么行呢,你要知道现在的上班族,最多发的病症就是胃病·压力大,三餐不规律,休息不好……这些都是问题啊·”何千楚转头问承颀,“副总,叶特助刚来,可以特许让他出去吃个饭吗身体不好也会影响工作。”
·“你陪他去吧·”承颀开口,引得何千楚一阵诧异:自家副总工作向来拼命,且公私极度分明,绝不会允许工作时间摸鱼这种事情,怎么今日会主动让自己一同摸鱼 ·诧异是诧异,机会一定要抓牢,何千楚拉起书歌:“那我们出去吃饭,尽快回来。
叶特助,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粥铺很不错,你要是胃难受正好可以去……” ·“以后总裁室里人的午餐由公司出钱,你们吃饭的钱可以拿来报·”承颀忽然开口加了一句,“你们去吧,不用着急回来,慢慢吃。”
·何千楚又是大惊,开始考虑副总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她和书歌一起出门,两人的背影看起来很和谐· ·【恨一个人(上)—寒衣(32)】·只有两人都转身背对他,承颀才放纵自己的眼光,瞬也不瞬地在书歌背影上徘徊。
片刻,身影从他视线里消失,只留下空空一片茫然· ·他这才起身,坐到书歌的椅子中,伸手轻轻触碰书歌的东西,把他自己完全缩在椅中,贪婪汲取书歌的气息。
·过了半天,承颀终于回过神来,恋恋不舍离开桌子,回到自己位子上·拨了个电话联系医院,下周一做一个全员健康检查…… ·中午忙着吩咐徵信社错过了吃饭,到这个时候,胃也隐隐的不舒服起来。
承颀倒了杯水喝下去,回到座位前继续忙碌· ·间中接了数个电话,做了不少安排,等见到何千楚和书歌有说有笑一起回来的瞬间,承颀只觉得胃疼的人,换成了他。
十二 ·以欢迎新人为由,晚上总裁室两位秘书一位特助一名副总外出聚餐· ·承颀半个下午都在网上查养生,查胃病相关·其实这六年间,他想过很多书歌可能的遭遇,最多的是设想少了眼睛或者其它器官,或者得了性病,总之像胃病这种小病,他根本没猜测过,也就没加准备。
·幸好各种资料网上都有,也都能订到·承颀晚上订了家素膳,是平时也常去的·B市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饭店,尤其这年头养生大行其道,大鱼大肉吃腻的太多,就一个个开始素食主义了。
·“叶特助尝尝,他家的一指禅做得很不错,不是肠哦,是豆制品……素菜卷也好,我每次都能吃好几个,来一点……”四人坐定,何千楚给书歌推荐,“锔茄子很入味哦,还有炒蟹粉……” ·一边说一边给书歌面前的餐碟里添菜,书歌当然不好拒绝她,而且这家素菜馆油并不很多,倒也合他胃口。
大家说笑话活跃气氛,又说些业界的八卦什么的,把场子炒热· ·承颀身边坐着白秘书,和书歌他二人对面,眼前尽是他二人在一起的场面,耳中听到也都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心下煎熬,偏偏又不能插进去打断他们。
他本是独占欲很强的人,当年书歌和别人稍微近一些他都会赌气,而现在……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书歌并不是一个很容易跟人亲近的人,现在看来,他和何千楚相处得实在不错,这样很好,不是么 ·“副总我跟你说哦,叶特助实在是太省钱了,我们出去吃饭,他就点一个素菜。
我还点海鲜呢,他尽挑韭菜香菜来吃,粥喝的也不多……”何千楚见他沉默,连忙也找些话题跟承颀说,回头又跟白秘书说,“小白你是没看到,你要是像叶特助那样,就绝对不用再嚷嚷着减肥了” ·白秘书果然满怀崇拜地问书歌怎么可以吃那么少,万一嘴馋忍不住怎么办。
书歌想了想说:“一个月留一百生活费——包括杂费——你就会在嘴馋的时候想起,如果多吃了这一口,下一顿就要饿着,自然就吃得少了·” ·“啪”一声,承颀手中竹筷断为两截,竹子的碎刺尖尖,扎进他手心。
·“啊副总你流血了”坐在他身边的白秘书大叫,还捂住脸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倒是坐在对面的何千楚站起来:“哪里快把刺拔出来,我这里有创可贴可以么还是要去医院” ·“没事,只是扎进去了,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承颀摇头,笑着摆摆左手,离开座位,“你们继续聊,我马上回来·” ·他离开之后,何千楚小声对两人说:“副总今天很不对劲,你们发现没有” ·“血……流的好多……”白秘书仍然是一副恐惧表情,“真的不要看医生吗” ·何千楚看向书歌,书歌迟疑了下:“如果真的有问题,副总应该会照顾自己吧,应该没什么。”
·何千楚眨了眨眼,心下思量,继续原来的话题· ·一会儿承颀回来,手上果然看不出异样·大家继续聊了会儿,吃得差不多,各自回家· ·“副总,你手这样,还能开车么”何千楚问,“不然我送你……” ·承颀摇头:“我要去的地方太远,你不是就住在公司附近,而且和白秘书可以一起走吗我自己可以的。”
·“那……”何千楚看向书歌,“叶特助会开车吗能不能送一下副总” ·书歌当然会开,还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承颀强逼他考的证。
·想想女生的话,开车送人再回家不方便,书歌也就点头· ·书歌坐在驾驶座,承颀跟着进去,坐副驾驶座·两人相隔极近,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副总家在哪里”书歌发动车子,问承颀。
·承颀报出一个地址,书歌手一颤,几乎握不稳方向盘·他犹豫了片刻,话到唇边,又不说出,开车直奔那个熟悉的目的地· ·承颀规规矩矩坐着,摆弄他自己的手指。
右手上有被水泡得苍白的伤口,皮和肉外翻,仔细看去有些吓人·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周围也越来越破烂,终于接近目的地,书歌无法再沉默:“副总,快到地方了,您是要在什么地方停车这一带没有车库。”
·“我租了16号那家的院子,停到那里就好·”承颀回答· ·书歌表情并无变化,开车停车,然后道别· ·承颀下车,在他身后不紧不慢跟着,不会比他快一点,也不会慢一步。
书歌拐弯他也拐弯,书歌上楼他也上楼,书歌开门他……直接跟着进去· ·这楼很老旧,一楼和三楼的灯都是坏的,书歌住在五楼,也只有半昏暗的灯光。
此刻开着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昏黄的小灯泡照出光亮·书歌在黑暗之中回身:“康承颀,你要做什么” ·淡淡灯光中,承颀能看到书歌脸上不悦,看到他本来就纠结的眉更加深的陷下去,一时之间恨不得马上消失在他眼前,以求他的眉心不要那样纠结。
·好像是第一次被他叫名字· ·承颀握紧手,手心一阵疼痛,让他醒回神来:“不做什么,我只是回家·” ·“回家”书歌怔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你是说,隔壁……你租下了” ·承颀站在门边,四下看了看,打开墙上的电表,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是啊,今天下午已经有人帮我把东西搬过来了,以后我就和你分租这里……该说什么,请多关照” ·书歌抬起手,“哒”一声,房厅灯亮起来,照得狭小过道一片光明。
·其实还是暗一点的好,承颀心里模糊地想,现在太亮了,亮得回到了现实· ·【恨一个人(上)—寒衣(33)】·“厨房和浴室合用,水电平摊,弄坏东西自己修理。”
书歌说,想了想,又补充,“浴室和洗手间一起,洗澡的时候锁门·洗手池的水龙头别关太紧,关不上容易坏……” ·说完,他脱下皮鞋,穿着那种几块钱的拖鞋回房。
承颀在原地站着,直到他房间亮起灯,才慢慢脱鞋进屋· ·小孙做事一向谨慎而多思,他连最微小的地方都替承颀想到,因此这房间虽然异常小和简陋,但住起来已经可以比较舒适了。
承颀躺在床上,床垫软绵绵的,让他想起隔壁的书歌· ·不知道那间屋子条件如何,睡起来会不会不舒服,开着门好像还能听到那屋的声音,书歌还没睡· ·他就在他身旁…… ·承颀从来不相信有神,如果有的话,他一直想问问不是神爱世人么,为什么对自己从来不曾有过偏爱 ·不过至少这一刻,他想他是愿意相信神的,因为那个人好好地活着——至少,活着。
·隔壁门开了,承颀连忙收回眼光,装作已经睡着躺在床上·书歌好像去了洗手间,可以听到水声,是在洗澡么 ·身体发热,虽然告诉自己已经没那个资格了,还是控制不住欲望的绵延。
他记得书歌身体的每一寸,记得曾经销魂噬骨的纠缠· ·唇还能感觉到书歌双唇的柔软和甜蜜,手伸出去,指腹还能感觉到书歌肌肤——看起来并不是女人的白皙柔嫩,摸上去却致密而富有弹性,而且十足敏感,稍稍一碰触就会轻颤…… ·右手上忽然传来彻骨的痛,把承颀从遐想中唤回。
欲望已经半起,又被疼痛压下——最重要的是,不能再冒犯那人,哪怕只是意淫,也不行· ·自虐似的握紧右手,少许的盐分渗进伤口,更是火辣辣的痛。
承颀盯着门外,看着灯光听着声音,陷入半睡半醒境界· ·这一晚书歌起来数次,从门口经过,到洗手间·承颀知道他肯定也睡不好,原因该是自己·被迫跟深恨的人住在一起,可能还要不停地被唤起回忆,一定很难受。
·“但,至少先让我照顾你,在其他人出现之前……” ·第二天承颀顶着黑眼圈起床,厨房的冰箱是新的,想必是小孙买的·他拿出食材,看看电饭锅里面还有半锅饭,加水熬粥。
·等到书歌起床,粥和简单的小菜已经好了,还有煎得边缘焦黄的荷包蛋·承颀招呼他过来吃,书歌脸色变了数变,终于还是坐下吃饭· ·吃完饭,书歌开车载承颀上班,两人一路无话。
·午饭是何千楚在外面订的盒饭,很美味也清淡健康·三人在总裁室吃盒饭,给这严肃得几乎能压死人的场合带来不少人气·何千楚觉得这两天总裁室有点像是人待的地方了,不像以前,简直就是一座冰窟。
老总裁常年一副冰冷状,让人看到就全身发寒·副总外表上看去没有老总冰冷,实际的冷漠程度却远远超过老总裁——至少总裁还知道关注一下他自己,然而副总…… ·虽然现在也不是很明显的改变,但是何千楚能看出,副总在那位叶特助面前,是不一样的。
她甚至能看到,副总在叶特助专心工作的时候,数度侧头看他,眼神极为专注,而小心翼翼· ·吃完午饭后闲来无事,书歌回到座位上想工作,被承颀阻止,理由是:休息时间不可以工作,万一引起大家效仿,会被劳动局查。
·不工作更好,书歌拿出随身携带的英文材料,开始翻译· ·“来吃餐后水果·”承颀看了眼何千楚,她马上明白过来,拿出削好成块的水果,走到书歌身边,“诶叶特助你这在做什么wandering to know whether you’d like to give the same report in……英语” ·“我为翻译社做的,呃……我可以用一下你电脑上网搜点东西么”书歌问何千楚,表情微有些尴尬。
·他……还在做翻译么 ·“总裁特助月薪两万起,加班费分红另算……”承颀忽然开口,“用来生活应该足够。”
·“钱不嫌多·”书歌回答,侧过头去· ·他的表情平静,承颀却只觉得心惊·书歌居住条件很一般,工作又这么卖力…… ·“你那台笔记本就可以上网。”
他说,“你做翻译的话,可以让何秘书帮你输入,资料更可以上网查询·” ·何千楚又是一傻,依稀记得副总很讨厌公器私用…… ·而那位应该可以占公家便宜的叶特助,只是打开电脑查询了下某大学的英文全称,然后继续忙着笔写。
桌上堆着厚厚的翻译稿子,看起来是接了不少活· ·承颀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有窒息的感觉· ·“查不出来”躲进休息室,承颀站在窗前接听电话,“你们不号称是消息最灵通的么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查不出来” ·“有人阻碍,而且来头不小。”
手机里的声音辩解着,“不是黑帮势力,但好像是官方的人掩盖线索,所以叶书歌在Q市出现前的资料,我们完全查不到……” ·“那你先把他在Q市的资料给我传过来吧,还有他回B市之后的事情,他跟什么人有金钱来往,为什么那么辛苦赚钱”承颀皱眉说着,“这些,总没有人掩盖了吧” ·“我一定尽快查出给您。”
传真机开始工作,纸上浮现出字来·承颀拿起来,仔细读着· ·Q市说得好听是开发中城市,说得直白点,就是边远山区·要不是因为那里是一些原材料的产地,康景公司也不会在那里设立分公司。
而书歌在那里的生活,可想而知· ·一张张翻过,承颀更是觉得难受,胃部传来奇异的痛,像是要让他体会书歌曾经经历过的辛苦一般·不停地打工,没有大学文凭,只是高中毕业,做也只能做一些体力活。
那么偏僻的地方,当然也少有家教啊翻译啊这类比较好赚的活,当服务生已经是比较轻松的了,什么建筑工地扛沙袋,搬家公司背东西,他也都干过——而且因为没有档案,一般的单位是不会要他的,只能去卖力气。
·直到进康景,书歌生活才算好些·康景变成合资企业之后,运作模式都开始学习外企,人事管理方面也就比较松·而合资企业里,外语人才显然会比较吃香。
书歌虽然没有文评没有档案,怎么说也是高分过六级的人,翻译经验又足,拿着夜大文凭,总算能做一些脑力活· ·徵信社实际上已经调查的很全面了,书歌每一份打工,工种、经过、工薪甚至和旁人的关系,都写在上面。
还标明书歌收入和支出情况,少得可怜的钱中,竟然还有很大一部分被他攒起来,打到一个帐号上· ·【恨一个人(上)—寒衣(34)】·帐号是B市的,但到底是谁的,徵信社也查不出。
·“Q市的张经理……”承颀收好这些纸张,低声说,“真是该谢谢你,升迁还是调回总公司呢嗯,先问问吧……” ·那个帐号的主人,很可能就是阻碍他调查书歌的黑手,也可能是……当初对书歌做了什么的人。
书歌死亡的消息不是无根据的流言,也许……谜底就在那人身上· ·“不管你是谁,如果是你害他,那么就算是拼成两败俱伤,我也要除去你·”承颀看着窗外飘过的云,轻声说。
·周五的大家都有些浮躁,还不到下班时间,就都纷纷收拾东西,准备欢度周末· ·何千楚手头没什么工作,看看还有几分钟就下班,干脆跟书歌聊天:“叶特助,你周末有什么活动,是出去玩还是在家待着” ·“我……要去打工。”
书歌想了下,还是实话实说·虽说当着上司的面交代兼职事实有点不太好,不过反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还要打工叶特助你也太辛苦了吧”何千楚大呼小叫,承颀手上也停了下来,看向书歌。
·“能多赚点钱,当然要多赚点的好·”书歌并不想回答,避重就轻地重复· ·“该不会是要攒钱结婚”何千楚半开玩笑地问,“叶特助快三十了吧,有女朋友么” ·“咔嗒”一声,承颀手折断一支圆珠笔,塑料碎渣扎进他手心。
·然后马上低下头,好像没事人一样,敛去眼中神色,静静听着· ·“女朋友没有·”书歌摇头· ·“不会吧叶特助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没有女朋友”何千楚惊奇地问,“叶特助也快三十了吧,长得不错人又温和,肯定会有人喜欢你吧” ·书歌笑笑,并不回答。
·谈天同时,已到了下班时间·何千楚收拾东西,外面白秘书检查水电等,关灯落锁· ·搭乘电梯的时候,书歌迟疑着开口:“副总,您现在可以自己开车了么” ·承颀一怔:“怎么” ·“我今天不直接回家,所以……” ·“不回家你要去哪里”承颀脸色微变,想起徵信社送来的资料提到,书歌周末出入B市最乱的酒吧一条街,但是具体进哪家不太清楚。
·难道…… ·书歌却不回答,而是继续前面的话题:“如果副总您手好些了,还是自己回去吧·” ·承颀伸出手,到他眼前· ·白色的纱带渗出血,看起来凄惨无比。
书歌瞳孔收缩了下,有些走神·承颀趁机用受伤的手抓住他,两人到停车场:“你要去哪里我手这样,回家也没什么事做,你到哪里我去哪里好了。”
·手这样,却还能做饭·书歌侧头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 ·到了B市有名的酒吧集中中心散理路,书歌往酒吧密集处走去· ·“书歌,你来这里做什么”承颀一路跟着他,连忙绕到他身前去拦,“这里是酒吧一条街……” ·“我知道。”
书歌说,三拐两转进了一条小岔道,极熟地向目的地走去·岔道里面有家酒吧,名字很奇怪,叫“j’attends...”· ·书歌直接迈入酒吧大门。
承颀跟上去,被保安拦下:“这位客人,请这边进·” ·“可是他……”承颀指着书歌背影,保安会意:“这是我们酒吧的员工通道,外人是不可以走的。”
·酒吧……员工承颀眼前一黑,耳边又响起光华帮那人的话:“有家叫夜雾的酒吧,基本上出入的都是同性恋,帮里遇到男人欠钱的,只要长得过得去,都送到那里让老板帮忙卖……听说价格还不低……” ·——“您也知道我们帮主不喜欢血腥,什么杀人啊肢解啊都不让我们做,所以我就把那小子卖给夜雾了。
反正那小子那么倔,打得吐血连声都不吱,估计也不可能替我们做事·” ·承颀几乎站立不稳,抓住眼前保安:“你们老板在哪里” ·保安被他勒住,呼吸不畅,脸憋得通红,心里想你不放开我我怎么说话。
眼前这人像是疯了一样,手劲奇大无比,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衣服被承颀抓紧,皱起的衣褶渐渐染上了红色,是他手上的血· ·另一名保安看到这情况,马上大喊:“搅局子的来了,兄弟们上啊”一群保安从酒吧里跑出来,围住承颀。
他们看到承颀抓着同事的脖子不放,又看到殷红的血,心中一急,也来不及问前因后果,直接电棍往承颀脑袋上打· ·承颀一闪身躲开,手里还抓着那名保安,眼神微敛,有种让人心冷的凛冽:“你们老板呢,叫他出来” ·还真是搅局子的,众保安听他这么说,更是怒气冲天,一群人围上,群殴承颀一个。
承颀在众人中闪展腾挪,拿着手里的人当盾牌,还抢过那保安的电棍反击· ·两帮——一帮人和一个人——打得正热闹,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先都住手……” ·“老板,他——”有几名保安停手跟那老板解释,承颀听到老板二字,全身散发出凛然寒意:“你就是这里的老板是么……书歌” ·书歌站在老板身边,看着他们打架,完全置身事外。
·承颀脸色一变,竟然立刻恢复了镇静表情,连眼神都隐藏起来,一语不发,向两人走去· ·不能让书歌看出他的担心,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真正的焦灼……要冷静,要自然,探听这老板的底细,问明到底怎样他才能放书歌…… ·承颀脑中飞快思索,因此忽略了外界情况,眼中只看着书歌。
但保安众也不是吃素的,有人抡起电棍,对着承颀后脑就是一下· ·昏倒之前,承颀闪过的念头是:如果死在这里,书歌能不能把那副漠不关心素不相识的神情,变上一变 ·但是不行,不能死……在一切结束之前,不能死…… ···【恨一个人(上)—寒衣(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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