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少年BY小模小样(下)[高质言情]

小小少年BY小模小样(下)
 ·  ·     第32章·     ·     “你到底怎么想的衣然让那种老男人占你便宜”·     “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我妈,他完全是个暖男大叔好不好,很有味道的。”
    “别提暖男这个词,我听见就恶心·”陶可头疼起来,径直打断了衣然··     对面的女孩梳着高马尾,灰色的宽松毛衫里面穿着白色无领衬衫,领口的白纱打着学院气的蝴蝶结,短裙也大半裹在毛衫里。
这一身打扮衬着女孩纤瘦的身体和裸妆的小巧面容,满是不做作的青春之气,如此再搭配上毛衫和短裙下深秋里还裸§露出来的大片白皙的大腿,清纯里自然荡漾出的诱惑,足够整间咖啡店的老男人都丢眼珠子过来了。
    “衣然你不冷吗”貌似发呆了很久的小舟突然咳嗽了一声说道··     两个愤怒地彼此对视的女孩都暂停下来转头来看他,衣然的火气上了一个新的档次,“我不冷,‘老爸’”·     小舟条件反射地做了个阻挡的动作,靠在椅背上,尽可能地远离战场。
    衣然又转向陶可,继续喷火,“再说我跟他都已经分手了,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认真的,你还是跟我妈打小报告了·”·     “你跟老男人出去瞎玩没有错,我还有错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可不想有一天在优酷上看到你,标题是大奶当街扒光小三”·     “擦,我跟说了,我当时不知道他有老婆。”
    “啊又是这句傻女人的经典台词,你跳小天鹅的时候转圈转得太快把智商转飞出去了吗”·     小舟想笑,但是被衣然愤怒地瞪了一眼就憋回去了。
从这句开始两个人吵的话小舟就没太听见,他们认识太久了,吵架超过五分钟以后基本就没什么新意了··     他给夏末回了几条短信,认真想了一会晚上吃什么,夏末整个十月份心情都很好,也许是他的实验室开工大有希望。
如果事情定下来,是不是应该送他个什么礼物·买瓶酒把夏末灌醉了要多少瓶酒还是买瓶酒精度数高的——算了还是买瓶纯酒精吧。
    “夏小舟”陶可的胳膊肘突然撞在他的胸口,把他疼得回过神来··     “什么事”·     “你就不能说句话吗”陶可气急败坏地说,她的脸胀得通红,急需援手。
    “她不是说……”小舟迟疑了一下,“已经分手了吗”·     “就是啊·”衣然立刻说。
    陶可气得要爆炸了,“事情不是那样就可以了,她根本就没意识到她做错事了”·     “啰嗦。小舟你可千万不要找她这样的女人做老婆,你看到她有多啰嗦了吗?你相信她今年十九岁吗?少女脸老太婆的内心——你的心都打褶子了你知道吗”·     “衣然你也确实不应该这么随便,你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就算你很聪明,但是大你十几岁的男人,他们也不是白活那十几年的,凭借人生经验就够哄骗你的了。”
小舟平和地说到一半又被衣然给截住了··     “算了吧你,你的情史比我复杂多了,而且你一直都偏爱比你大的·”·     小舟张了张嘴,愣是乏力得没说出话来。
    “哈,无言以对了·”衣然得气焰再高起来,两个人都压不住她··     “小舟不管怎么恋爱,也没有像你一样逃课浪费时间,他自己的事从来都处理的很好。”
陶可说,“而且至少他每次恋爱的时候都是认真的,都试图得到幸福·你根本就没有想要认真,你就是在浪费时间·”·     “我在体验我的生命,我怎么就浪费时间了不论什么事,只要看起来没有意义,你们就根本不会做是吧我跟你们两个理智的学霸没有话可讲,你们干脆变成机器人算了。”
    衣然一把抓起自己的包,站起身就走··     “衣然·”小舟喊住她··     衣然给了他个面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下次别穿这么短的裙子,我是认真的·”·     衣然几乎要抓狂了,“你们两个死脑筋·”·     陶可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看着衣然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的笑容也没能维持多久。
    “想开点,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说理工科生和文科生经常不能互相理解,那理工科生跟艺术女孩就是地球人和火星人的差别·”小舟安慰她。
    “火星上没有人·”陶可较真地说,话音刚落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陶可说,“我只是想起我们小时候,我们三个人总是在一起,一起去公园,一起看电影,无话不说。
我们那时候有多亲密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彼此不能理解的那个能在电视上跳小天鹅的小女孩,好像昨天她还说她要做个小公主,将来嫁给小王子的,不是什么……什么有了老婆还在外边乱搞的老男人。
时光为什么总是夺走最好的东西,我表妹怎么会变成这种肤浅的女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     “查尔斯王子就是个小王子,同时也是个有了老婆还在外边乱搞的老男人。”
小舟低声说··     陶可绷了一会,终于哈哈大笑出来··     “陶陶,不会有那么完美的事·”小舟也笑了笑,“人是很复杂的,不会有你想要的那么纯粹的好,但有时候也坏不到哪里去。
衣然还是那个好女孩,但是她对生活有了她自己的选择,那是她的生活·如果我们继续强硬地干涉,她就不会再当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也不能干涉别人的人生,只能在她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才能提供帮助。”
    陶可叹了口气,“所以我就只能等着她倒霉”·【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     “也许她很快就能想明白,也许我们也不是完全正确的,谁知道呢”·     陶可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你是对的。”
她想了一会,“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是吧我就是不喜欢她那副不负责任的态度,在她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是我小题大做·不过算了,不说这事了,你呢你最近在忙什么呢何唯说你最近在你哥哥家里住我说你没有特别亲密的哥哥,他跟我说是小时候照顾过你的一个夏家的亲戚。”
    小舟思考了一下怎么说,结果还是忍不住吐槽,”怪不得衣然说你像老妈·”·     “我当然得负责吧,别人都不会问你这些事啊。”
陶可放下杯子理所当然地直视着小舟的眼睛,眼睛睁得溜圆,猫儿一样,“就是咱们在食堂遇到过的那个吗你当时是不是在骗他什么啊你又在逗别人。
不过后来你说过他是老师·能在咱们学校当老师,一定很牛逼·”·     “当然·”小舟咧开嘴笑了··     陶可的猫儿眼盯着他,“你傻笑什么”·     “我傻笑了吗”小舟一愣。
    陶可打量了他两眼,狐疑地盘算起来·小舟有点坐不住了,陶可的脑子转得快,联想也很丰富,挖掘别人大脑的能力更是堪比蓝翔挖掘机,他总隐约地担心陶可会说出点什么他一直没想起来的而且始终不太想去想清楚的事。
    但他高估陶可了,一定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有鬼·总之陶可没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只是摆弄了几下手机,“把他电话给我吧,万一有什么事还能互相联系。”
    小舟答应了,不答应她更麻烦·她从小就是个严肃的小女孩,时不时地还会脑筋错乱地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和衣然承担起监护权··     “你们相处的很好”陶可一边存号码一边问他,“夏末,这名字真有意思,暑假的末尾,一年最热的时候。”
    “相处的还好·”小舟说的矜持,想想又忍不住说,“他女朋友就没那么喜欢我了,不过那也不重要,反正我也不愿意看见她。”
    “都到了不愿意看见她的程度了你可很少这么说起谁·”陶可吃了一惊,捏着手机琢磨了起来,小舟刚要再说话,她突然被一个想法砸中了大脑,惊愕地抬起头,“天呐,你嫉妒她。”
    “我……”小舟怔住了,“我怎么可能嫉妒她那样的人”·     “你就是嫉妒了”陶可激动起来,“我和衣然跟弹钢琴的郑小雨一起排练节目,还一起去看了电影的时候,你就是这副表情我们还特意重新陪你又看了一遍那个破电影才哄好你,要不然你都不跟我们说话了”·     “什么谁是郑小雨……啊我想起来了,我那时候才十岁”小舟脸上发烧,觉得陶可是胡扯,但是又很尴尬。
    结果又让陶可抓住了把柄,“你都露出十岁的表情了,你还否认个毛线你竟然恢复了小孩的占有欲”·     小舟牢牢地闭上了嘴,再跟陶可说话只会被她说出更多别的事情。
他满心地不舒服,偏偏又被陶可的话提示了,暗暗也开始怀疑自己··     陶可的思路拐了个弯,突然起了八卦之心,“她是什么样的女孩”·     “你最不喜欢的那种,你绝对不会跟她做朋友的那种。”
小舟说··     “明白了·”陶可了然地点头,三分不屑地做了个鬼脸·“但是你哥能跟她恋爱·他们有共同话题吗”·     “我哥不怎么跟她聊天。”
    “那怎么还会在一起”·     “她挺漂亮的,所以……”小舟猜测着说··     “男人都这么肤浅。”
陶可皱眉感叹了一句,又摇摇头,“我对他了解不多,可是只要见过他就能感觉到他是有精神世界的人,他不会娶她的·”·     “但万一他娶了呢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灵魂伴侣,你总是会把爱情和婚姻想的特别完美,我哥要是最后觉得马马虎虎地的话她也不错,就那么对付着结婚了怎么办”·     陶可闷笑一声,没回答小舟那忧心忡忡的问题, “幸亏他是你哥,如果他是你姐,你肯定是爱上他了。
而且衣然说的没错,你历来喜欢那些比你大的女人,你喜欢成熟的人·”·     小舟心惊了起来,含糊着没有顺着陶可的话题瞎聊下去·但是这个话题不知怎么又好像含着特别令人兴奋的因素,他的内心已经跃跃欲试地想跟无话不说的老朋友说上几句,哪怕只是试探性地透露几句。
只要聊一聊夏末,说一说他现在的生活,然后听听陶可怎么说·她总是不停地分析这分析那,她可能会分析一下他现在奇怪的生活,分析一下他哥为什么看起来特别在乎他。
    但是话到嘴边,脸先发烫了·他就没敢说,有些事情连他自己都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我……”他试着换个话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给我哥的女朋友打工,不过我已经决定下午的工作完事之后就辞职了。”
    “嗯……那样好吗你哥会不会觉得你在闹脾气啊一般嫂子不喜欢弟弟,肯定不会明说啦,女孩不喜欢直接的方式,而且还要做的面上好看。
所以她给你不痛快肯定不是直接的,你哥也就不知道·是吧我真猜对了哎呀所以我就不喜欢跟女孩子玩,心眼太多了·你辞职不干了,你嫂子怕担嫌疑肯定会跟你哥说你做事没恒心呀,没毅力啊,老是变来变去什么的。”
·     小舟的脸色有点变了,有些犹豫,“我哥会那么想吗我确实做过不少工作,哪个持续的时间都不长·”·     陶可“哧”地笑得像气球漏气,“你还真担心这些小事啊你这是怎么了那人到底有什么好,你竟然这么小心他又不是你亲哥。”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2)】·     小舟被嘲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陶可做了个陷阱问题,他竟然就真掉进去了,“如果是亲哥就好了,就不用总是注意自己做错了没有,也不用担心别人怎么看了。”
    陶可的笑脸僵了一下,目光移到墙边橱柜中的马克杯上··     小舟看在眼里,抬手轻拍陶可的头,“说你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吧,你还总是会在意到一些特别细碎的地方。
我一个男人就那么不经说啊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会伤心不能提的地方我有那么脆弱吗”·     陶可摸了摸脑袋被拍的地方,放松下神情,“最近总是被人骂情商低,都被骂出心里阴影了。”
    “我决定下午还是辞职了·”他做了个决定,“反正在我哥坚持不懈的唠叨下,我的其他工作基本也都没了·再说我觉得他整个十月份好像都在跟他女朋友冷战。”
    “那个给你留了好多作业的博导,”陶可突然想起来,“上次一起上自习的时候你说的那个,是你哥给你联系的吧”·     “嗯。
这也是个问题,按那个老师的要求我还有好多书需要自学,上自习的时间都有点不够了,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工作·”·     陶可非常有感触地“嗯”了一声,语焉不详。
    “怎么了”小舟还是有些敏感··     陶可想说什么又摇摇头组织语言,费劲的程度甚至需要她皱起眉头。
她是有些犹豫,但是小舟看得出来,她还是禁不住要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要说小舟最喜欢陶可哪点,就是这点——这一刻,陶可简直是吴邪附体·不过他没胆量把这话再说一遍了,上次他在陶可跟衣然吵架的时候忍不住说了这句话,结果陶可把他书上有作者签名的那页给撕走了。
    陶可说道,“我是想说,好像终于有一个人关心你,帮你指指路了·我……我当然知道你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还是很牛叉的,没有人教你怎么做,你就全靠自律,怎么你都能给自己找到条路。
但是即便我承认你自我管理的能力强大到变态,对了,我妈一直让我跟你学,我告诉她你这样绝对是偏执狂,我妈还骂我,说她这几年为了监督我考大学连自己的事业都不要了。
    sorry,扯远了,我是说你绷的太紧了,你盲目地要求自己绝不能犯错,什么都要尝试,你都快把自己累死了·但你看,我早就说过你更适合读研读博走学术的路,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跟人打交道,你就是装作外向的那种内向的人。
你哥一眼就看出来了,你看他帮你修正的路,你省时间又少挨累·这就是有人要你的好处,他绝对是真心拿你当家人看待的·妈的,我觉得我应该请你哥吃饭,我觉得他太有眼光了,看问题竟然跟我不谋而合……”·     “再往下就省略吧,你又进入自我夸奖模式了。”
小舟报复性地捅了刀子,“你不管夸奖谁,最后都能扣到夸奖你自己身上·”·     “那你能否认我和你哥都是天才这点吗”陶可呵呵地笑,转眼又翻过一个念头,“哎,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以前没听你提过有这么一个人。”
    小舟挠挠头,“我上班的时间到了·”·     “他不是同性恋吧”陶可不死心地又在他心上挠了一把,“他对你没别的企图吧”·     我倒是希望他有点企图呢。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瞬间,他就把自己吓坏了·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出现了就挥之不去,不但闪着七彩渐变的俗艳之光,而且还是艺术字体,轻浮地落下又弹性十足地跳起,在他脑子里乱撞。
    他生怕再想出别的,连忙跟陶可告辞,说自己有一场婚礼彩排,陶可这个贱嘴跟他一起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又绷不住加了一句——女孩都说伴娘做多了就嫁不出去了,你参加这么多婚礼,当心自己的婚姻运也都耗光了呀。
    这简直是诅咒··     他知道陶可在胡扯,但是他当然比任何一个人都惧怕孤独一生· 他从来不挑战自己最没有把握的事··     有时候他会做一些白日梦,放任自己浪费时间发呆想一想他跟男人在一起一生的情景,那男人只是夏末。
他甚至想到一辈子跟夏末在一起聊天看电影,还有一些其他的琐事,就这么想想他竟然就兴奋起来,他好像又变成了从前的那个小孩子,想象哥哥来接他以后的情形··     但那是不可能的,夏末不会跟弟弟怎么样,他也许是个双性恋,接受的范围很大,但他绝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夏末同样也是一个理性,自律的人·所以他稍微能理解衣然了,放纵地欢乐,或许没有那么坏··     除此以外,仍旧不可能··     同性恋,大多是短暂的性关系,或是,短暂的关系。
他也不能像衣然那样,短暂地放纵快乐之后,毫发无伤地继续新的生活·所以终究,他还是羡慕衣然··     他能要的已经够了,夏末很在意他,他们很亲密,这就够了。
而他也需要在一个正常人生的道路上走下去··     小舟坐地铁到酒店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三点,夏末发短信汇报工作,他终于找对了人,虽然院士的工作没做下来,但是院士的儿子却跟他投契,熟识之后才发现原来项目审批的工作院士的这个儿子非常在行,也很有话语权。
    小舟想到大概是院士年迈,但屏幕上夏末连夸了院士公子许多句话,他的手指头就在手机上下意识就打出一行字,【他儿子帅吗】他自己愣了一下,连忙在发送之前删掉了这句多余的话。
    这是一件好事,夏末不管他处境如何,他肯定会给自己找出一条路来··     他也想把自己的事交割明白,发短信给夏末说自己学习渐渐忙了,想辞掉工作。
意料之中地,夏末痛快地对他的决定表示了支持,但是又鸡贼地问他不会是想把时间都留出来投在何唯的酒吧上吧,还特别委婉地劝他学生不适宜在酒吧消费太多时间··     他没理夏末的废话,不过没了心理负担,辞职的时候也不太走心了。
梁澜没说什么,可能也不好说什么,另外两个合伙人倒是对小舟极力挽留·几个人平时对小舟也很好,这时候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小舟只好答应他们,至少以后需要他救急的时候他会在。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3)】·     梁澜对这件事不太在意,她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在低头摆弄手机,连应对客户都有点不上心。
    小舟知道他们两个有点不太对,就是不知道原因·他猜测是不是梁澜跟何唯联系太多,夏末发现之后正在吃醋·但是又不像,夏末再成熟也是个男人,男人吃醋的时候不会这么心平气和。
    不过梁澜有时候比夏末还成熟,所以她从来不会让两个人闹脾气太久,也不会让矛盾升级得无法挽回,方方面面也在能力范围内做得周到又利己·所以有时候年纪大了一些之后的男人真的会跟这样的女人结婚吧,小舟是这么觉得的,那就像贾宝玉娶花袭人,好不了也坏不到哪里去。
    在辞职的事情都说妥了之后,梁澜突然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看了看小舟,然后干脆利落地把手机塞进衣兜·她微笑着向小舟伸出手来,亲昵地挽住了小舟的胳膊,动作自信的一气呵成,小舟想离她远点已经晚了。
    她挎着小舟,跟他一路走出酒店,小舟沉默地听着一路的高跟鞋声,等着她说正题··     “夏末最近忙什么呢,连电话都找不到他。”
梁澜叹了口气,她离小舟太近了,他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削瘦的胳膊和手指让他觉得有点硌得慌,即使这么亲昵的动作也难以让人产生亲近感··     “我也不清楚,大概都是工作上的事。”
小舟稍稍避让了一下,躲开梁澜的缠绕,梁澜也就顺势放手了·反正小舟也已经跟她出来,现在已经是私人谈话的时间··     她又说了几句闲话,很喜欢小舟之类的,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他还能来跟他们一起工作。
    这大概就是吵架后想要跟夏末和好,希望他能说和的意思了··     他冷冷淡淡地站着,听那些无意义的话像风一样聚拢又消散·言语就像风,听不听都是一样的。
他也不想掺和他们两个人的事,不会去跟夏末说她不好,也不会再帮他们两个在一起··     “夏末最近这么忙,是因为工作遇到麻烦了吗”·     小舟的手机进来了一条短信,他估摸着是夏末那会没说完话,一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来,一边随口敷衍,“大概是他教的科目需要期中考试……”·     【昨天我跟你嫂子一起出来玩了,跟你汇报一声。
】·     小舟对着手机屏幕愣住了,梁澜不明所以,见他停下来了,她就接着谈论夏末·小舟抬起头来,没错过她眼里流出的温柔,但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看清楚那种温柔情感的真假。
    他的手机又响了,何唯的第二条短信出现在他的手机上··     【结果没感觉,你嫂子那人乍一看吸人眼球,没想到相处起来像杯水。
姐弟恋不是我的菜,我们成不了·】他茫然地捏着手机,耳边是梁澜温软的嗓音,得当而又委婉地透露出她对夏末的思念,渴望软化他,然后这些绵绵的情意就会经他转述给他哥哥。
    “你怎么了”梁澜关心地问,伸出手帮他整了整他从来都一丝不苟的衣领,就好像他真的需要这种亲昵又没用的姐弟之情,就好像对他下驱逐令的那个女王不是她,她也全部都不记得了。
    他抬起头盯着梁澜,一直到梁澜终于捡回了尴尬,短促地笑了一下,“小舟……我有时候可能有点冲动,你认识我不是一天了,你知道我这种人啦,有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也不会说话。
心里不是那么想的,说出来的话却总伤着别人,我又很迟钝,有时候伤害了人都不知道·”·     小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梁澜从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不喜欢他。
没有什么理由,完全是感觉,她就是不喜欢他·她一直不懂夏末怎么能夸他可爱夸个没完,把他当个孩子似的恨不得连让他自己过个马路都不放心·他完全是个成年男人了好不好如果说他还小,可他又完全没有十八岁该有的天真,他总是冷冰冰的,看人的眼神就像一把无形的利钻,让她感觉他靠目光就能把探头钻进她的脑壳里。
    突然,小舟呼出一口气,终于肯把他那充满审视的目光移开了,“其实我哥这段时间过的很不好,工作上一直怀才不遇,他……”·     “怀才不遇”梁澜愣了一下,“不会吧,夏末可能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但是他太有才华了,没什么人能挡住他。
怀才不遇那种词儿都是给没才华的人用来狡辩用的·”·     小舟轻声发笑,“你很了解我哥·”·     梁澜也跟着笑了,做了个俏皮的表情,“我对我的男人还是有起码的信心的。”
    “哈哈哈·”小舟笑了起来,神情跟着变得随和,眨眼间那个风衣领一丝不苟,看起来总像有点洁癖的年轻男人调高了自己的温度。
他风度翩翩的模样有夏末的影子,梁澜一瞬间有些眼花··     “不过他工作上到底遇到什么问题了他从来不肯跟我说这些事。”
梁澜看小舟要走了,难得能让他开口,她连忙拦住他··     “我哥偶尔谈起过几次,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觉得他有些沮丧,院长挡了他的道。
他有次说过他十年内都没有上副教的机会,我的老师说我哥现在就足够副教授的资格了,但你也知道他现在甚至连讲师都不是·”··     “院长”梁澜愣住了,“谁会跟自己的上司结仇让领导不痛快,不就是让自己不痛快吗”·     小舟摇摇头,“我不知道。”
    ·     第33章·     ·     不经意间,初雪已经飘过·圣诞花环也挂在了玻璃橱窗上,虽然离圣诞节还有一些日子。
    “圣诞节快到了·”夏末顺着小舟的视线看过去,玻璃门上挂着一只色调柔和的圣诞花环,仿佛挂得太早了,不好意思招摇·“每年都是这里最早挂上圣诞花环。”
    他们在等着楼上的电影开场,小舟跟他哥一样靠在桌边站着喝咖啡,收回视线来看着夏末的肩头,轻雪来不及打扫就融化在羊绒外套上,留下小小的水珠。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4)】·     “每年走过这里,忽然看到街角的咖啡店挂上了花环,走进来看到他们把红色的杯子端出来,就会意识到哇又要过一年了,心情非常不错。”
夏末兴致勃勃地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但是今后就不一样了,看看你,这么年轻朝气,说不定又过一年我就要老了·”·     “把你屋里的遥控汽车和遥控飞机先送给我再说老吧,至少你还没老到不玩这些的时候。”
小舟一本正经地说,但是紧紧盯着他的夏末还是看出他的心里的笑了吧·他总觉得夏末太喜欢盯着他了,有时候他都开始紧张了,但是又拿不准,也许是因为自己总盯着夏末,才会觉得他盯着自己。
夏末总是轻松自在,不像他动不动就会局促起来··     夏末又不明缘由地露出狡黠的微笑,“圣诞节咱们两个去哪里玩”·     小舟知道自己有点敏感,但是实在想知道夏末那笑容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打探他口风的好时候。
“你不跟女朋友一起过吗”·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末了,从他辞职到现在已经快过去一个月,夏末似乎很少跟梁澜约会,不过夏末很忙,他也不能确定夏末到底是去见她了,还是在忙着跟那些学术贩子打交道。
他没再见过梁澜,不知道情况,夏末也从没有明确说过自己已经分手了·他只是觉得梁澜不适合夏末,把夏末交在梁澜的手上他不很放心,夏末值得更好的·但是让他恼火的是,夏末自己从来不在乎这些事,仿佛跟谁结婚都无所谓,这种态度太讨厌了。
不过回过神来,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像陶可对衣然那样,管得太多,有些过界·到现在他也没摸准,他和夏末的界限在哪里··     夏末沉默了一会,神色难得有些认真。
“她这段时间不怎么约我了·”·     小舟仔细看着夏末的脸,以为认真代表着难过·但是夏末接下来说的话同样很认真,“说实话她不来找我,我反而还轻松了不少。
我不知道别的男人陪女朋友时候是什么感觉,但我实在很不耐烦·”·     “那你要是跟她结婚的话,就要天天生活在一起了·”小舟试探着说,竟然看到夏末的脸色陡然变得沉重。
难道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都提起来了,好像在干坏事,偏偏又是很爽的坏事。
“为什么不分手呢”·     “等着我妈知道了再塞给我一个相亲对象吗”夏末说,“算了吧。
我跟梁澜之间确实有很多矛盾,非常不合适·但是真的有合适的人吗存在所以分手也无所谓,不分手也无所谓·现在这样自由自在还挺不错的。”
    自由自在地被戴绿帽子··     小舟心里冒出这句话,就是没胆量对夏末说·心里真有点愁闷,但是突然看向夏末的时候他又大吃一惊。
夏末看他的眼神很温柔,圆形的小木桌边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么小的世界里,夏末柔和地散发着最温暖的气息·他黑色的头发在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棕色的柔光,那双眼睛的年龄似乎都小了起来,褪去了沉静的睿智,他怎么能像孩子一样好奇又单纯地看着人呢·     小舟吞咽了一下,他慌忙低下头,下巴藏在大衣的立领里,愣是藏住半张脸。
对视断开了,夏末也低下头端起马克杯,小舟听见他似乎轻笑了一声··     “电影就快开始了,咱们要上去了·”夏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小舟暗自松了口气,忍不住又看看夏末,夏末抬手揽住他肩头,边走边跟他扯这部电影导演的一些花边新闻·小舟至少在他说了一半以后才听进去,后一半时间还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表现的特别不正常是不是窘迫得像个变态。
    夏末去自动售票机取票离开了他几步,他才终于能放松下来·深吸了几口气,试着东看西看转移注意力,附近有家卖电影周边的,最外边的货架上摆了一只绒毛的小怪物,有两只黑色的小角,还有鼓鼓的灰色肚皮。
他偷偷地看了一会,没认出来是哪部电影的,看后面标的名字能猜测出来大概是这几年的一部儿童电影,所以他猜不出来出处··     “想要这个”夏末突然回来,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丢脸地想走,夏末随随便便地抓起那只毛绒玩偶左右看了看,“小舟你看,脖子可以扭·”·     小舟的脸红了,从夏末手里一把扯出来那只小怪物,放回货架上。
低声含糊地跟卖货的小姑娘说了声对不起,拉着夏末就走了··     “真不要吗”夏末哈哈大笑,“我记得你小时候逛水族馆啊看电影啊出来都要在门口买一只的。”
    “你记性真好·”小舟拉着夏末的手腕,敷衍地说,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手指下肌肤的柔软和温暖·他含糊地没有松手,故意一路快走。
扯着夏末,他走在前面心砰砰地跳·放映厅门后是一段黑暗的路,手上的触感,身后的呼吸更加清晰··     “我最喜欢走这段路·”夏末突然说。
    他被吓了一跳,回头盯着夏末,难道他在想的被发现了·     “这就是电影院的魅力,好像所有的烦恼都没了,现在开始准备做两个半小时的梦。”
夏末笑着说·“啊,忘记买爆米花了·我出去买·”·     小舟的手一紧,几乎是在捏夏末了·他回过神来连忙松手,“不想吃,你会错过片头的。”
    夏末答应了,跟着他一起找到座位坐下·他舒了口气,胳膊挨着夏末,忽然觉得夏末一直都很顺从他·他转头盯了夏末一眼,夏末正在检查3D眼镜够不够干净,检查完了第一副就递给他。
他心安理得地接过来,夏末就像是,一直都把他放在第一位·他是不幸的孩子里比较幸运的一个,那就是说,有很多好心人对他很好,包括他的养父母·但是永远把他捧在手里的人,始终只有夏末一个。
虽然他不是一直都在,但却始终是唯一的一个人··     “哥·”·     “怎么了又想吃爆米花了”·     “不是。”
他忍不住笑··     “那怎么了”夏末问他··【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5)】·     “哥。
我会报答你的·”他认真地说,“等你将来中年被老婆甩了的时候,你可以来我家过年,我还可以把我儿子借给你当儿子·我够意思吧”·     “闭嘴。”
    “其实圣诞节我跟同学约了去滑雪了·”·     “我靠·”夏末摘下刚戴上的3D眼镜,盯了小舟半天,神情复杂,想想没说出来什么,又重复出一句,“我靠。”
    “我跟他们商量一下,改在圣诞节前的哪个周末吧·”他笑了··     夏末立刻又高兴起来,“这还差不多。
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一点都不介意一个月滑两次雪·”·     “我也不介意·”夏末笑哈哈地说,“你能第一次也带上我吗我看起来又不比你同学大多少。”
    “不行,你太有竞争力,女生都会看上你的,别人都没戏了·”·     “还有女生男女一起出去滑雪要住宿吗你才大二啊,这么小的年纪集体住宿没问题吗去哪滑雪女生都有谁啊”·     “电影开始了。”
    “联谊之旅啊”·     “电影开始了”·     电影结束以后小舟恍恍惚惚的,跟夏末争论着电影的细节,一面随着散场的人流向外走。
趁着夏末说的高兴,路过绒毛小怪物的时候他又很爽地回头瞅了一眼·这时候如果有女朋友就好了,可以借着给女朋友买的机会摸上几把·不过要这么想的话,有儿子岂不是更好,可以假公济私地多买几个。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那个雷神手办呢”夏末突然说道··     他怔了一下开始脸红,没想到又被夏末给发现了。
“你说什么”他含糊地抵赖,假正经··     没想到夏末根本不受骗,伸手就把那个毛绒绒的东西又给拎起来了,“恋毛癖。”
    小舟窘迫地看了看卖货的女孩,又慌乱地扫了一眼拉着男朋友在里面挑玩偶的小女生·卖货的女孩很尴尬地看了看他,大概嫌他们挡道,个子高还挡货架,耽误买卖。
他们两个男生站在这里太惹眼,挑玩偶的女孩也都渐渐看过来了,几道奇怪的视线··     “快走吧·”他呻吟了一声,拉了拉夏末的衣袖。
    玩娃娃的高个男人转头冲他做了个非常愉快的鬼脸,“你就那么在乎别人怎么看”·     小舟就快要生气了,他非常非常不能忍受尴尬的环境,“我们……”他话没说出来,就看见夏末伸手进口袋里掏了钱包。
    “帮我包起来吧,要送给家里的小孩子,包装打得漂亮点·”夏末把那只绒毛小怪物连同钱一起递给了售货小姐··     小舟愣住了,看着小怪兽被立刻换上笑脸的女孩拿过去放在红色的包装纸上。
夏末回头朝他笑笑,还是那个讨厌的捉弄小孩的模样·礼物包装好了装在一只手拎袋里,夏末自然地接过来,带着他下楼,还不忘在他耳边废话,“替你拿着回家再给你,你不就是想要还怕丢脸嘛。”
    他红着脸不吭声,夏末在旁边笑,假惺惺地说“其实我的脸皮也很薄,一直想要圣诞姜饼人,又不好意思送给自己·你可以帮我买吧这不就扯平了。”
    “你的脸皮比必胜客的披萨还厚·”·     “那为了你的薄脸皮和男人的尊严,我手里的东西你是不是不要了”·     小舟哼了一声。
三个小时以后,他们吃完了晚饭回到家,夏末帮他把包装拆了,丢在他那边的床上,他装作没看见,夏末也没再提·不过夏末去洗澡的时候,他偷偷摸了一把小怪物毛绒绒的灰肚皮,很爽。
    ·     第34章·     ·     “滑雪其实也是极限运动之一·”·     “从三米长的十五度坡上滑下去不算。”
    “有十五度吗我觉得只有五度,而且你还很少有站着下来的时候·”·     “夏小舟在平地上还摔了几个跟头呢。”
    小舟忍不住笑了,回城的巴士车上同行的几个男生一直在互相掘坟墓·他们在城外住了一宿,周日往回赶,明天还要上课·几个女生已经累得互相依靠着打瞌睡了。
    “巴士空调坏了吗好冷,回去先吃一顿热饭”··     一个女生喊了一句,“那去吃麻辣烫”·     几个男生立刻集体改口,“还不如回寝室吃泡面。”
    另外一个女生也跟着摇头了,“吃不动了,我只想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上一宿·”·     小舟同寝室的男生碰了碰他,“你跟我们回寝室吗还是直接去你亲戚家”·     “去亲戚家。”
小舟回答·天快黑了,窗外飘起了雪,搞不好又要堵车·可是他心里不慌不忙的,不管路上要耽搁多久,他都不用回寝室自己照顾自己·夏末大概会做晚饭吧,即使他有事要忙的话也会在冰箱里储存好食物,说不定还有煨好的热汤。
    他也想着回去以后的事,先舒服地泡个澡,然后要穿夏末那件柔软的长袖睡袍去吃点东西·下周就是圣诞节了,他要跟夏末一起再滑一次雪,夏末说他已经计划好了,连门票都定好了。
他没有偷看夏末查看过的网页,老老实实地答应接受惊喜圣诞礼物·不过他猜测大概是更北一点的滑雪场,毕竟夏末不是学生,不会老老实实地团购最便宜的地方·更别说夏末那一般人不太容易见识到的浮夸的隐秘个性,什么事情交给他去安排,都不好说会安排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还真有点期待··     他也准备好了送夏末的圣诞礼物,两张元旦时音乐会的门票,非常凑巧这个时间来中国的交响乐团就来自夏末曾经住过的那个欧洲城市。
他猜夏末会喜欢·不过他把两张票给夏末的时候,夏末该不会误会成两张都是送给他的,然后他就带着女朋友去了吧··【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6)】·     他觉得有些冷,扯了扯衣服,缩进工装风格的厚外套里,把带着毛的帽子也扣上了,巴士车的空调一定是坏了。
又看了看表,马上就进城了,再过两个小时怎么也到家门了··     夏末一定很想他·他很想笑,连忙把自己深深地埋在帽子的毛里·夏末很粘人,他以前没想过他哥是这种性格。
但想想小时候他也很少放着他自己玩,就算他算个数学题,夏末都会趴在他身后黏黏糊糊地帮他检查对错·他要跟同学出门的那天夏末也在家,说了许多废话,多此一举地帮他检查带的东西够不够多,还想把他的“小灰”一起塞进包里。
幸好在出门的前一刻被他意外发现,及时扯了出去·不然抱着娃娃出门,他会被女同学嘲笑死的,但是,他至少看出来了,夏末不喜欢独处··     他忍不住又想笑。
想想有多少人能看出来这点呢梁澜一定不知道,她总是说男人不喜欢总被女人烦着·当然了,高高大大,说话利索,做事果决的大男人,看起来支配欲强烈,什么都喜欢做主。
但那只是表象,夏末并没那么狂妄,也不是支配欲过剩·相处起来夏末其实就那三斧头技能,轮完就歇菜·总是先强硬,看看能把人唬住就唬住,要是唬不住他立刻就会软下来。
这个时候小舟要怎样强硬就都可以了,反正夏末受不了别人不理他,他宁可服软,而且还对妥协来的结果欢天喜地·反正只要理他,不保持私人空间,随时听他说话,让他看看你在干什么,他就会乖起来。
    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巴士车已经进了城了··     小舟下车跟同学分开,他们一同上了一辆公交车,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周遭突然迅速冷却了下来。
他背起双肩背包,路灯就在这时一盏盏亮了起来,他抬起头纷纷扬扬的雪花凉丝丝地落在他的脸上,惊讶地想起曾经在这样的时候无望地等着夏末来接他··     那是多久以前了·     那种日子已经永远地过去了,他叹了口气,生活就像一块从冰箱里取出来的黄油一样慢慢地柔软。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只想回家·他想念起夏末穿那件深蓝色格子衬衫时的模样,现在夏末几乎就是他的,他真不应该离开整个周末··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小舟,你在哪呢”·     何唯的口气有点急躁,这就是他又闯祸了的意思·小舟有些无奈,“我刚回城,现在想回家呢,你怎么了”在这个时候最好别给他找事,他太想回家了。
    “是……是有这么个事·我想跟领导汇报一下·”何唯的口气更加奇怪了··     小舟想了一下,心跟着沉了,“跟我有关的事”·     “跟你……有点间接关系。”
何唯说,“其实是双重间接关系·”·     “什么事”小舟沉声问,“跟我嫂子有关的你别跟我说你把她弄怀孕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坏的事,虽然这个结果连他觉得太夸张·“你是我的朋友,我哥会怪我的·”·     “我跟你嫂子是清白的男女关系,纯粹是朋友。
顶多一起玩玩,啊,不是那种玩玩,你可千万别多想·我是想占她便宜来着,最后还是没下得去手·你知道我是很看重咱们的交情的·”·     “长话短说吧,到底怎么了”小舟恼火地打断他,“是不是还是跟那个女人有关系”·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梁澜啊,都这种口气了。”
何唯还是在绕,似乎很不情愿去说他必须要告诉小舟的话,“你哥是不是也不太喜欢她她一直说你哥不在乎她·”·     “你到底说不说”·     “梁澜跟别人好上了。”
何唯终于装上了弹药,打出了他有冲击力的一炮··     简直点亮了小舟头顶那块飘雪的阴云·“是吗”他乐了出来,“那你着什么急又不是你老婆。”
    “没良心的小犊子·”何唯在电话里闷声骂了一句,“我是觉得你哥会有不少想法,毕竟人是……人是通过我认识的。”
    “我想梁澜不会直接跟我哥说她劈腿了吧”小舟又要乐出声了,“她大概会说没感觉了什么的,按我哥现在这个状态,可能二话不说就会答应分手。”
    “这个我看就未必了·”何唯的声音听起来可没有他那么乐观,“那得看她是跟谁好上了·”·     “谁”小舟不当回事地问。
“比我哥还牛逼的男人不然他不会嫉妒的·”·     “牛逼不牛逼也不是你这个恋兄的小王八蛋能说了算的,但这人你还真认识。”
何唯闷声叹了口气,嘴里含糊得像不舍得话离开舌头似的,“那人就是夏亦微·”·     小舟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四叔家的夏亦微”·     何唯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就是你那个堂兄。
你也别太上火,我觉得这说明你实在跟梁澜太有缘分,怎么都脱不了这嫂子和小叔子的关系了·”·     小舟一瞬间说不出来话,事情尴尬到这个份上,梁澜或许真能不在乎,但是夏末呢·     何唯见他不说话,只好干巴巴地继续说,“原先在家的时候,我就跟你那个堂兄有点认识。
你也知道家里那帮孙子听说我开买卖,都不相信,哪个来了都要来看我个热闹·时间长了他们都走习惯了,我这都成据点了·你这个堂兄上个月从国外留学回来,这不也是打这入境嘛,就跟着朋友来玩,结果……那天梁澜也在。
我当时没多想,都没怎么看见他俩说话·也不知怎么的,你堂哥回家待了没几天就又回来了,最近这两周他们两个就常来这里玩,好像是你堂哥有个房子在附近,你嫂子……也住……过去了。”
    “什么”小舟再也忍不住了,“她是不是有病啊有这么在一家乱睡的吗我那个傻逼堂哥跟夏末可是有血缘关系的。
她一点都不忌讳她还没跟夏末分利索呢”·【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7)】·     “是是,你别生气。”
何唯可怜巴巴地劝他,“这事确实赖我,我看出来她急着结识点能人,但是真的也没想到她这么着急·我就不应该招惹她,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遇见老乡。
这事真是我的错·”·     小舟虽然气得七窍生烟,但是被何唯这么一说也没法再埋怨他,每到这种时候他最后会觉得都怪自己·“算了也不能那么说,其实都是我的错,我早知道她老是找你,就该跟我哥说。
我以为她觉得我哥没劲了就会自然分手,有些事我哥也就没必要知道,免得弄得心情不好·”他当时就是怎么也不想让他哥觉得自己被女人嫌弃了,再说她配嫌弃他吗老天啊,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夏末要被女人嫌弃,那个二本都考不上得去国外野鸡大学混文聘的公子哥反倒更有价值·     “要是夏亦微真的跟她结婚的话就糟了,那样我哥迟早会知道吗搞不好还要参加他的婚礼呢,我靠。”
    “小舟,这点你就放心吧·”何唯说··     小舟心里升起一线希望,他在夏家的兄弟们看来始终是外人,他始终被他们冷落,所以可能他还不如一个圈子的何唯对他们更熟。
或许夏亦微就是玩玩又或者夏亦微有什么隐疾呢总之他们俩熬不到结婚·     “你不用担心你哥在家里碰见他们两个狗男女的,更不用担心会发生你哥在堂兄弟婚礼上才发现自己被戴绿帽子这种狗血的事。”
何唯有时候有一种非常讨人厌的黑色幽默,“因为你哥刚才就已经知道自己戴上绿帽了·”·     “什么”小舟说不出话,整个人的精神都被这个消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又觉得这难以置信,这件事整个从何唯这里最先触发出来就不正常·夏末是怎么知道的夏末知道了何唯怎么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唯这次痛快了许多,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继续的了。
“起因是衣然·”·     小舟又一次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都哪跟哪,谁跟谁的事啊·     何唯继续慢慢地演义这事,“你知道这个一惊一乍的小泼妇的一贯作风吧——要么失踪,要么发神经。
心血来潮干什么都有可能·我后来大概知道事情发生的背景原因是她这几天是跟陶可和好了·女孩子之间没有秘密,陶可就把你跟夏末不正常的亲密关系告诉了她。
这个神奇的小天鹅一直用充满女干情的眼睛审视这个世界,所以她立刻抓住了重点,认为夏末肯定对你有非分之想——顺便说一句,我在这点上有七分赞同她·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不要太怪她,她虽然是个混蛋的没谱青年,但在她看来你就是她亲哥哥,她跟陶可是一样的。
她在陶可那里搞到了夏末的手机号,就给夏末打了个电话·她后来跟我说她就是想见见夏末,毕竟你突然就跟一个在她们看起来非常陌生的男人同居了,她很担心你被男人骗了。
唉说实话,我觉得她真没资格这么担忧·但我又想,她可能被男人骗出经验来了,所以想来帮你分辨一下·但是接下来,我更不知道夏末是怎么想的,他这种大人竟然非常周到礼貌地对待了那个神经病丫头。
她想见面,他竟然就答应了,我得说你哥可能真挺在乎你的,所以这些事才都做得这么周到·丫头就把地点约在了我这,可是并没事先跟我说·我当时在后面,没看到夏末具体看到了什么,不过据衣然说‘那个女人是从小舟堂哥的大腿上下来的’。
她就根本没机会跟夏末聊什么,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夏末跟梁澜吵得很激烈,后来夏亦微把话说得过分了,夏末照着他的脸打了一拳,他眼睛现在还青着呢·”·     小舟努力消化着听到的一切,极度震惊的大脑像五年没关过机的电脑,处理速度慢的几乎不能理解何唯说的话。
事情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几乎他最在乎的每个人都搀和进来了,然后演变成了他这辈子经历过得最大的混乱,完完全全的不可控··     最后他在何唯的催促声里清醒过来,吞咽了一下,“我哥在哪”·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刚跟梁澜一起出门,夏亦微想跟着但是被梁澜拦住了,所以我想他们两个是想彻底说清楚,就此彻底分手吧。”
·     “夏亦微说我哥什么了”他问··     “行了吧你,这么护短·”何唯哼了一声,“女干夫见了情敌还能有什么好话吗那些话你听它干什么心疼你哥他都奔三十的人了,难道连几句不中听的话都受不了还需要你安慰他受伤的心灵吗”·     小舟咬着嘴唇,握着手机站在冷风里,脸上一阵烧热一阵冰凉,想到梁澜这样对待夏末,想到夏末被人嘲弄,心里有说不出的焦躁和愤怒。
    ·     第35章·     ·     寒冷天气驱赶着街道上路人,小舟提早下了车,他想起姜饼人·他一时想不到附近哪个蛋糕店会肯定会烤姜饼人,但是星巴克一定会有。
他应该马上去买,以防在圣诞节前没有时间去找蛋糕店·他加入行色匆匆的路人行列,奔向最常去的一家星巴克,一路上闷头走路,连头都不愿意抬起来·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用句家常话来说,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为夏末觉得愤怒,又为他委屈·一阵子他气得脑子发胀,一阵子又恼火他们不肯珍视夏末,又担心夏末是不是没有尝过这样的委屈·晚上他想跟夏末谈谈,但是他也知道男人们不太喜欢谈这种伤尊严的事,如果能谈谈的话,他想跟夏末说,他觉得夏末非常了不起,他的论文他都看过——虽然没太看懂——他是想说他是认同夏末的。
他认同夏末的职业,认同他的付出,认同他的生活方式·难道热爱户外运动的男人会没有魅力吗女人们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不喜欢夏末晒成棕色的皮肤和性感的肌肉吗·     他又开始生气了,想到这里就开始没头没脑地生气。
    他压抑了一会怒气,继续想自己还能夸奖夏末什么·对待生活不世俗的态度,有魅力的举止,宽厚大度的处事风格··     但是,说自己认同他,会让他好受一点吗·     小舟开始灰心了,自己是什么一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想法,缺乏人生经验,没有阅历。
被他认同有什么用是不是反而会让人觉得耻辱,俨然被一同打上幼稚的标签·【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8)】·     所以他还是只能沉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拉开了星巴克的大门,玻璃门上的圣诞花束晃了一下,混合着浓郁咖啡香的温暖空气让他松了口气。
他松开领口,直奔着柜台而去··     果然有姜饼人摆在这里,个头还挺大,每个都有手掌心大了·小舟要了十个姜饼人,还有两天就是平安夜了,他打算把这些姜饼人偷偷揣在夏末的衣兜里,枕头下面,睡衣口袋和书包里。
如果只能悲剧地当个小孩,那就用小孩的方式让他开心一点吧·悲观一点说,夏末可能只希望他是个小孩··     “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舍不得跟你说,我根本不想伤害你。”
    一个熟悉的女声突然高声叫道,歇斯底里的程度让小舟差一点没认出来这个声音·他手里还捏着装了姜饼人的纸口袋,茫然四顾,一眼就在墙角看见了夏末和梁澜。
    我操··     他在心里说,怎么会这么巧·其实倒也不算太巧,他以前在这工作,夏末经常来这里,这里到何唯酒吧的交通业非常方便。
来不及再多想,他的两只脚就自动迈向了墙角的那张圆桌··     梁澜的声音变得很低,柔弱的声音里满是哀求,“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很爱你,就算现在你一定会跟我分手了,我也还是很爱你。
只是因为好多时候你都不在我身边,但他很爱我,也很鼓励我,我真的没办法拒绝他·”·     小舟感觉到血一下冲上了脑子里,满脑子里都在想她怎么敢这样大言不惭地跟夏末说话,她怎么还敢在夏末面前哭“那你跟何唯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因为他追你,所以你没办法拒绝人人都追你,你是万人迷还是风华绝代”·     夏末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了一眼小舟。
还好,他显得很冷静,没像小舟以为的那样怒不可遏·小舟的突然出现和他突然抛出来的杀伤性奇高的事实,让他的眼里闪现出错愕,紧接着就是厌恶·他转过头去对着梁澜,小舟也转头去看她,怒火还不能在胸口平息。
    梁澜受到了惊吓,整个人都僵硬在那里,但她并没有慌乱,虽然她窘迫得脸都红了,但是很快就克制住了情绪·她厌恶地看了小舟一眼,很快就转开了脸。
    小舟报复性地又开口了,他实在忍不住了,“你就算哄我哥也没有用·就算他不说,我也不会跟我四叔四婶撒谎·”她要跟谁就更谁,但是为什么这么无所谓地行事,为什么要随随便便地伤害夏末。
    梁澜倒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来愤怒地瞪视着小舟,“我还没有那么不堪,我可不是为这个才来求夏末原谅·我虽然很喜欢夏亦微,但是也没达到刚认识他就盘算嫁给他的程度。
你也太小看人了·你这么小点的年纪,琢磨的事情倒挺多的·”·     夏末的脸色难看了起来,“梁澜,吵架的是咱们两个,你不要把小舟夹进来,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要乱说他。”
    梁澜冷笑了一声,着了恼偏要对着小舟开炮了·还没等她说出话来,夏末又立刻打断她,这一次满脸都是不耐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小舟的朋友才几岁差一点未成年。
我现在简直不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了,我原本以为你就是个上进的女孩,但是没有想到你的思路还这么宽·其实咱们两个人不合适,你知道这点,我也知道·我很早就想跟你说分手了,只是觉得礼节上由女孩先提分手比较好。
我本来就一直在等你说分手,所以咱们两个也算不上谁背叛谁,你也不用在这跟我道歉·”·     “你早就想说分手”梁澜露出针刺一般的神情,声音充满了辛辣的讽刺,“你在等我先提分手你可真够绅士啊,夏末。”
    梁澜的自尊心无法忍受了,小舟觉得事情很诡异,要么就是他的阅历的确不够,人真的是很复杂的,所以一个一心向上爬,极力寻找机会的人,却同时也是一个自尊性极强,根本不容人刺激到的人。
所以婊子只能跟男人拿钱,但是有些女人却能把男人看做阶梯上的每一截台阶,而台阶最终通向女王的宝座·本来梁澜根本没有机会结识权贵,连夏末她都有些配不上,最拿得出手的让夏末老妈满意的不过就是她的漂亮。
可是现在呢,她踩过夏末,因为他而结识了何唯,又因为何唯结识了夏亦微,也许小舟刚才真是把她看扁了,她还真就没有想过夏亦微就是她的终点·所以她现在要开始报复了,报复所有损伤她的自尊心,又小看了她的男人。
    “等等,夏末,你不会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吧”她尖刻地冷笑了起来,眼锋扫过小舟,“你还想挑三拣四大学老师很有社会地位吗赚得很多吗办事找得着人吗何况你连大学老师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快混不下去了,你连自己领导都能得罪,你什么人啊书呆子啊你觉得你自己还有什么未来啊”·     小舟的心抖了一下,天啊,他不是这么跟梁澜说的,他说过院长为什么会挡在夏末的路上。
她怎么能这么暗示他,她怎么能这么理解这件事,还说成这样·     “你说什么”夏末皱起眉,困惑地看着梁澜,“谁跟你说这些的”·     “你可别埋怨你这个宝贝弟弟传小话,小孩子知道什么就会说什么,知道你十年内连个副教授都混不上。”
梁澜很痛快地说,报复的快感让她的肾上腺素都在飙升,她从来没在夏末的眼里看到这样的错愕·她决定更加戏剧性地刺激他,女人都擅长言语,早就能掌握言语的力量。
夏末明明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却还能自信到那种程度,她早就看烦了·没能耐的男人还要装什么还要让她觉得不舒服,觉得自己是做错了她绝对没有错,没有女人会选择没能耐的男人,没有女人能受的了窝囊的男人。
她想要的也不过就是高质量的恋爱,舒服的人生,也不过就是在闯荡未知的时候,能有男人的肩膀可以依靠,能有男人推她一把,她的要求还高吗·     “你是不是总是自我感觉不错这么大年纪了还玩带小弟的游戏,是因为你只能在小孩子那里找崇拜吧可惜事实就是,连你自己的弟弟都知道你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人家就算年纪小,可也知道你是个失败者,眼看三十了还只知道玩玩自行车混混日子,一天到晚做没用事·”·     闭嘴,你在说什么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9)】·     小舟眩晕着捏着纸袋站在那里,却说不出话来,看着梁澜迅速地吐着恶毒的话语。
更可怕的是夏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生硬冷涩,只是那一眼,他就被无形的力量捏碎了喉咙··     不是那样的··     他发不出声音来。
夏末已经转开了头,终究只给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陌生和愤怒,就像是他决定永远都不再看他了··     不是那样的·我没那么说过,我也没那么暗示过她,那都是她瞎猜的。
小舟的思维乱了,他在脑子里乱喊乱叫,几乎不能呼吸,他的慌乱麻痹了他的身体,脑子里迅速闪过的所有念头都短促得无法抓住·她瞎说的,她瞎说的,总是有人瞎说我的事,我怎么想他们怎么会知道。
    夏末和梁澜互相又吵了几句,都是没有意义的,本不该弄的这么难看的分手,都是因为他搀和进来了,都是因为他蠢,因为他不知道语言的险恶·其实他早就知道语言没有一点好处,不是吗否则他小时候也不会经常整日不说话。
所有他说出口的话,都不会带来好事·他会被嘲笑,他会被人耍弄,他今天又被人给耍了·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成年了呢,他还以为他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呢。
    梁澜很快就走了,夏末稍晚了几分钟,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沉默得像尊雕像·他跟夏末一起往外走,这里人太多了,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附近说话,幸好梁澜也走了。
他拉了一把夏末的胳膊,短暂地有了一些乐观的念头——或许夏末没放在心上,夏末从来不在意这些没用的事··     夏末看了他一眼,脸色还很阴沉,但并没有方才那盛怒的表情了。
小舟不知道自己怎么笑了,紧张过度他经常会有奇怪的表情,他不是真想笑的·果然夏末看着他的神情变得很奇怪·小舟真想哭··     夏末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这种关头,还不想显得太锐利。
“你跟她说我的那些事干嘛”·     “我……”他想到自己其实的确有一个非常好的理由的,“我知道她跟何唯有暧昧,我知道她是什么人,希望她跟你分手。
所以我跟她说那些话,是希望她离开你·而且,而且我也没有她说得那么难听,我就是说……我就是说你工作遇到很多困难·”·     “所以就把‘十年内连个副教授都混不上’这种我的原话都告诉她了”夏末说。
他的脸笼在黑暗中,小舟看不清,他的心跳得很厉害,手里还拎着姜饼人的袋子,但是一切好像都要没有了··     小舟发现解释起来很困难,要分清她那些话里哪些是他说的,哪些是她原创的很难。
夏末也不一定给他分清的机会·何况就算他说了的那部分,夏末也很恼火,那也是他不应该说的··     “你生气了吗”小舟吞咽了一下,然后等着夏末回答他。
    但是夏末没有回答他,他们走了几条街,走了一个多小时一直走到家里,夏末也没再说话··     “我错了·”小舟恐惧地想要挽回自己得到的东西,他很少承认错误,也从没有这么小心地跟人道歉。
他以为夏末没听见他说的话,他提高嗓音又说了一句,“是我错了·”·     夏末没有回答他··     完了··     如果时间能往回走就好了,如果老天能多给他几个机会就好了。
    至少,夏末给了他饭吃··     饭菜确实都准备好了,本来是个非常美好的夜晚,现在全被他搞砸了·夏末冷冰冰地在厨房里开火准备加热,一言不发地端上饭桌。
他小心地避让开夏末,在饭桌边坐好,拿起勺子···     汤很好喝,暖暖地融化了胃里的寒冷·本来是他应该得到的,他又开始这么想,然后万分恐惧。
    他偷偷地打量夏末,夏末根本就不理他·他紧张过度了,又突然想笑·本来也有点好笑·没有人知道夏末对他来说多重要,连夏末自己都不知道。
现在突然有个女人给他定了罪,说他认为夏末是个失败者,好像这事就这么被坐实了··     他能给自己证明吗他证明不了·原来自证是最难的。
何况本来就是尊严的问题,他追着一个男人说,我没有瞧不起你,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吗那本身就是个无法碰触的问题,尤其是在这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的这一天。
    他突然不想吃饭了,喉咙紧绷得塞不进去食物·但饭菜都是夏末做的,夏末突然抬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去吃·吃东西这种事,不管在哪个家庭里,他都很难自由,也不能任性。
    也许他应该回寝室去,也许他就适合没人管的地方,他最适合自我流放·所以说分明是个怪胎,却还非要往别人身边凑··     但是夏末不能认为他是那么看他的啊,他喜欢他崇拜他都到了什么程度了啊他凭什么这么冤枉他他一阵愤怒,但是接着又被沮丧打败——在夏末不痛快的这一天里,是他撒了最后一把盐。
    饭吃完了,他主动帮着夏末洗碗·夏末干脆就把活都丢给了他,擦了把手,突然跟他说,“我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暧昧,你知道了,但是却不打算跟我说”·     “我怕你生气。”
小舟低着头说··     “觉得我自尊心会受损·”夏末点了点头,“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废物就脆弱的不能听这消息那她跟夏亦微劈腿这事都真成这样了,你肯定也早就知道了你觉得我这种处境特别好玩是不是”·     小舟抬起头来,带着一丝恐惧看着夏末,他的声音咄咄逼人,他们两人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已经一扫而空了。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他想说出来,但是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又迟疑了·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说过这样的真心话,现在也还是说不出来。
最动情的话,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连这个都说出来了,再被拒绝,他就无法面对自己的绝望了··     所以他那时候也从来没给夏末打过电话,即使他的文具盒里写着哥哥的电话。
告诉夏末他想他,极度地想见他,疯狂地想见他,他一定会来见自己,即使他会忘记自己,但他却从来不是一个残忍刻薄的人·但是他做不到,当时觉得如果说了这样的话,他还是不来,他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虽然后来他也逐渐明白,人与人之间有时候总要有一个人先凑近一步,另外的人才能领会到意思·所以有些关系,不进一步,终究就荒疏了··【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10)】·     可他还真就是个理论派,即使想得这样明白,在这样的年纪再次遇到这样的问题,也还是做不到。
如果他真的说得那么煽情了,结果夏末还是生气呢·     但是,往好的一面想,有时候说什么并不那么重要,做什么才重要·他又鼓起勇气来。
夏末只是今天太生气了而已,他应该知道自己是个表里如一的人,等他消气就会想明白的··     果然夏末自己转开了视线,似乎不想这么逼着他了,而且还咬紧了嘴唇,好像他自己也厌恶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小舟看得出来,又忍不住心疼他··     一直到睡觉的时间,夏末都没有再说话··     这种滋味实在太难熬了,小舟几乎不敢躺在夏末的身边,又觉得能挨这么近距离的日子基本到了头。
一夜失眠,天亮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他还要上课·就在这个时候,他以为他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     第36章·     ·     星期一夏末也有课,早上两个人差不多同时起床,只不过气氛这种东西……基本上还是固体。
两个人在卫生间门口走了个对脸,夏末看着小舟的脸愣了一下·不用说小舟也知道,一宿没睡觉,胡思乱想,煎心熬肝的,自己的脸色肯定不会太好看·照着镜子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嘴唇上起了一层皮,脸色看起来就像高烧之后。
    即便是这样,夏末也没有跟他说话,大概是真心怀疑他不是个东西了·他在家里就算待一个早上也是煎熬,就这么等着夏末原谅他,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自己都没有信心了。
也许不等夏末原谅他,他就已经自行挂掉了··     小舟早上的这堂课很重要,老师讲课速度奇快,他需要竭尽全力地理解,满心疲惫·他也时常觉得每一天都是全力以赴的奔跑,他给自己安排很多任务,每天都制定目标,很少会放纵自己轻松。
他一直依靠这样的忙碌和紧张来抑制灰色情绪,但今天他的确意识到自己绷的太紧了,因为他遇到了真正的沮丧和失落,他坚持不住了··     差不多每隔十分钟他就得把自己从失神的状态里拖回来,每想到一次夏末,他都害怕得心脏揪紧。
他也试图让自己分分心,想一想夏末的缺点,想一想他也没有那么重要,但是那样想只会让他更痛苦,好像只要想一想就是对夏末的一种背叛,而且痛苦的人还只有他自己。
    第一堂课结束的铃声跟手机短信同时进来,他马上去看手机,时间掐得这么准,他希望是夏末·但只是陶可··     他记得陶可周一早上没有课,所以大概是从衣然那里听说了昨天酒吧里的狗血剧,所以吃早饭的时候发短信来问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打开了陶可的短信:·     【我发现了一件非常恶心的事,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面谈,速度,在老地方等你·】他想了想,他还想上完后面的课。
他的手机立刻又响了,陶可就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第二条短信进来了:【跟你哥有关·】·     他立刻合上书,把书和笔记一起塞进书包里。
但愿陶可只是想再复述一遍昨天下午发生的事,但是他又明白,以陶可那经济的性格,她绝不会为这件事浪费时间··     可都到了这个份上,难道他还能遇到更倒霉的事吗星期三就是平安夜了,那个期望中的圣诞节已经注定不会来了,但也不能把他往后过平常日子的机会都没收吧就他那点运气,他本来就不该期望额外的奖赏,现在他只求事情不要再坏下去了。
    何况,他可以肯定自己再没有做过其他涉嫌对不起夏末的事了·那陶可又为什么找他再说陶可根本就不算认识夏末,她就是一个在学校里乖乖学习的优等女孩,她会知道什么跟夏末有关的不好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知道除非那件事是印在雅思复习题里的。
    他急匆匆地赶到图书馆一楼的大厅,他找了一圈发现陶可正在一棵室内景观树下坐着看书,这里供暖不太好,她戴着手套喝一杯纸杯的速溶咖啡··     “你昨晚又熬夜了”他顺口说。
    陶可从书上抬起头来,眼神有些涣散,大概心思还在书里,她简短地点了一下头,摘下毛线手套,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来·突然,她注意到小舟的脸色,愣了一下,“你怎么脸色这么差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小舟没有表情地问她。
但天知道他已经快要吓破胆了··     陶可重新打量了他一遍,似乎这样就可以断定他肯定还不知道··     这种表现让小舟开始焦虑,他意识到那一定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不然陶可不能这么简单就判断出来他还不知道。
但是,究竟还能多糟糕啊·     难不成陶可发现了他的亲爹是梁澜她爸哦,这下他更倒胃口了·他每次失眠之后都容易胡思乱想,焦虑得就像摄入过量咖啡因的陶可。
    “你知道厕所读物吗”陶可简略地问他··     “你说现在的新华书店吗”小舟干巴巴地问她。
    陶可甚至都没笑,她看了他一眼,“好吧,”她叹了口气开始解释,“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是这样,有时候女生,或者——像老娘们儿一样的女生,有了麻烦或受了委屈,她们就经常会去天涯或者其他什么论坛找一个板块挖树洞,把自己的不如意匿名写出来。”
    “为什么”小舟干巴巴地问,“为了让陌生人乐呵一下”·     陶可怔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就像大妈吵架找街坊评评理,有人认同,她们就会得到心理安慰吧,反正这种厕所读物从来没有一天断过。”
她皱起了眉头,烦心地说道,“你还记得吗,树洞这个词本就是个典故,我们小时候的童话书其实写满了世间的道理·理发师对树洞说‘国王长了驴耳朵’,守着秘密的树长出了写满秘密的树叶,牧羊的少年摘下叶片做成笛子,吹响了这个秘密,于是全城的人都知道国王长了驴耳朵。”
    小舟的脊背开始发凉,从陶可的话里提取到的隐晦的信息已经让他觉得不详,“可是我还没有秘密·”·【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11)】·     陶可抬起头跟他对视了几秒钟就转开了头,“你有多在乎夏末”·     他不想回答,但是他不能不回答,“你快点告诉我吧,你马上就知道我有多在乎他了,你再犹豫一会我就要被你吓死了。”
    陶可犹豫不决地看了他一会,那眼神几乎就是可怜他了,所以当陶可说“你先坐下吧,这话可有点长·”小舟马上就照做了,只要陶可赶紧把话说清楚。
    “事情是这样,最开始是我去上瑜伽班的时候,我听到有几个文科女生在谈论航天航空那头有个老师的绯闻,时间大概是两周以前,我只不过是换衣服的时候听到了几句,谣言和绯闻每天都有,基本上只要是跨系传出来的故事就都是变形了的谣言。
但是后来断断续续又从不同的人那里听到了几次,我才开始往心里去·一直到今天早上,我终于听到连我们系的一个女生都说起了这事,她说是朋友圈里看到的厕所读物,我就让她转发给我。”
    陶可看了一眼小舟,小舟神色凝重地听着她说·她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我在网上搜索这个帖子,把所有转载的版本都看了一遍,看起来它最早是在天涯上出现的,因为情节离奇曲折,所以在蹲马桶的人手中红了起来,被转发了许多地方,接着被一个有名的段子手在它的心灵鸡汤里引用为教育案例,爆发式的转发就开始了。”
    她把手机递给小舟,“其实故事离奇曲折得不像是真实的故事,之所以能火爆起来,就在于楼主过多地泄露了故事主角之一的身份特征·我找到了天涯上已经被楼主放弃掉的原帖,故事发生在楼主失恋的第二天,楼主说她无法接受男友甩她的理由。
她说她很爱她的男友,男友也曾经对她很好,而且她的男友是个孤儿·”·     她说到这里重重地咬了孤儿这个词,好像她想把这个词嚼烂了吐出去,她厌恶地白了身边的竹类植物一眼,好像它就是那类她一向厌恶的低承受能力女生。
突然她发现小舟在快速地滑动她手机的页面,就算是他也不可能看的那么快,他好像已经没法让自己读进去了,那双白皙得没有血色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心里一阵不忍,冲动地想抢回自己的手机,但最后只是理智地摇摇头,尽快把话说完,也许这样小舟就不用一句一句都看完了,尤其是那些评论。
    “楼主说她的男友在童年时曾经被一户人家收养过,跟那家的儿子感情很深,最近他们再一次相逢了·她的男友很开心,她也为他高兴,但随后就发现男友开始疏远她,后来他甚至提出分手,‘分手的理由竟然是想多跟哥哥在一起,所以没有精力谈恋爱’。
她觉得这不是理由,她希望大家帮她分析·”·     小舟的脸烧热发烫,耳朵嗡嗡地响·那些私底下说的话,那些他说过的话从陶可的嘴里说出来怪异至极。
他的那些情人间的私话,被分享给了许多不相干的人,陌生的人,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只想伸头来窥探别人隐私当乐子的人···     “在原来的那个帖子中,只写了这些,并没有什么故意泄露个人隐私的地方,我想你前女友顶多就是蠢。
但很快回帖中有人说她男友是GAY,她否认了,可是很多女孩还是当做是BL帖子来转发了·接着又有很多人质疑帖子的真伪,说她故意哗众取宠,说她就是个蹩脚的BL写手,写不来小说就想靠段子吸引人关注。
你的前女友不服气了,就开始了自证,她很骄傲地说她的前男友是名牌大学的学生,说男友的哥哥就是同一所大学的老师,是从欧洲某个国家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年纪很轻就留校任教。
可是这还不算完,有人说哥哥是这么高大上的人,更像是小言段子,取消她干嘛不说是总裁呢·她跟人争辩,拿了更多的细节证明自己的话,她说了你哥哥是研究什么的。
我觉得最讽刺的就是,她顶着那么蠢的脑子,竟然能准确地说出你哥的研究方向·我觉得她根本不懂她说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你在她面前曾经太多次谈起你哥了,连她都记住了。”
    小舟捏着手机,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他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陶可的话像钻头一样嗡嗡响着深入了他的脑袋·“刚刚回国的名牌大学年轻老师,不足三十岁,从事一个并不算多见的研究方向,不到一周他就被猜出是谁,帖子在咱们学校疯转,甚至连他的照片都被贴在了网上。”
    小舟在原地兜了两个圈子,最后直直地走到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捂住了脸·陶可犹豫了一会才走到他的身边,结果发现他连肩头都在发抖,她终于有些害怕了。
她伸出手去拉小舟的胳膊,想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他的胳膊,无意中触在他手腕上,她立刻像触电般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她吓了一跳,又伸手去摸他的手腕,冰凉得像是一块铁。
    “小舟”·     小舟没有回答她,他突然回过身来,快步走回长椅上捡起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手机来。
“我必须得给我……必须给他打个电话,真要出什么事他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陶可站在窗前没有说话,她看出小舟在害怕,但是小舟从小的信条就是做事要从他自己最害怕的那件开始。
他现在也在强逼自己,她看着他走远了去打电话,脚步甚至让人感觉很坚定,但是她忽然转开头不忍心再看下去·昨天的雪已经停了,窗外阳光明媚·她不知道小舟能怎么办,夏末会怎么想。
从理论上来说,小舟是无辜的,可如果把人往好了想或许连小舟的前女友都是无意的,但是如果伤害大到了损伤了职业乃至前途,他有理由记恨小舟吧·她甚至哪怕站在小舟的立场上,都无法责备夏末。
即使最好的一种结果,就算夏末宽宏大量,但是他们之间的隔阂依然摆在那里了吧··     没过几分钟小舟就往回走了,这不是好兆头··     陶可迎着小舟走过去,阳光照在小舟苍白的脸上,他几乎就要哭了,她从来没在他的眼睛看到过这么多慌乱和无助,他的眼神胆怯闪烁,连腿都要直不起来了,脚步虚浮。
“怎么了”·     “我刚说了一半,他就说他知道了·”小舟说,说完立刻紧紧闭上嘴巴,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绝望中显得那样大而光亮,仿佛要消耗掉他最后的生命力。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陶可有些害怕这样的小舟,她想继续聊天总比停下来要好··【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12)】·     “刚才。”
小舟说了一个词又像断掉了电,仿佛他需要消耗掉那巨大的震惊带来的恐惧··     “怎么知道的”·     小舟瞳仁的焦距重新对上了陶可的,她惊讶地发现他竟然笑了,随后立刻就绷住了嘴唇,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更像是面部抽筋。
“在院长办公室·”他吐出了这几个字,随后他又笑了,“很戏剧性·是吧”·     陶可深深地抽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她想说点什么,搜肠刮肚,还是找不到一句可以说的话。
    小舟的语言能力突然变得能连贯起来了,语速快得就像是在喋喋不休,“院长说学生们都说他跟自己弟弟恋爱·天呐,他都不能说他没有弟弟,我记得……我记得我刚搬去他那里住的时候,他非常高兴,逮着谁都要说他弟弟考上我们学校了,分数还很高,他的同事们都知道。
院长说他影响太不好,让他不要给学生上课了,尤其……哈哈,尤其是他们学院男生很多,绝大多数都是男生·就好像……就好像……”他突然闭上了嘴,紧紧绷着下半句话不要掉出来。
    “他还说别的了吗”陶可低声问他··     “他还问我,我们学院有没有人知道我是他弟弟。”
小舟呆滞地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如果我有好东西,我不会给任何人看的·我告诉他——我没跟任何同学说起过他——然后他就挂电话了。”
    陶可走近他的身边,伸手放在他的肩头,她不知道说什么,平时那点小聪明都不管用,他们其实还是大孩子,都没见过真实生活这残酷的力量·她外婆的话突然就到嘴边了,“要不……吃点冰淇淋去”·     小舟低下头,摇了摇头,“陶陶,我们不是。”
    “我知道·”陶可说··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他本来就在相亲,会好好结婚的。”
小舟转身看着陶可,“那样的东西……那种帖子……再像真的,不也就是谣言吗他们怎么会连课都不让他上怎么凭空就处理他”·     “我听人说,政治不需要真凭实据,仅仅需要让大家感觉是这样的,就可以定罪了。”
陶可不知道说这样的话还有什么用,这样的回答不能够安慰小舟,她就是嘴欠··     “我真希望……”小舟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他绝望地看着陶可,又像是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我真希望我没有找到他。”
    “小舟·”陶可小心翼翼地叫他,现在的小舟绝望的可怕,她知道搬去跟一个基本上陌生的人一起住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任性,就这么一次任性得到的那点快乐现在正在折磨他,而她甚至不知道这种折磨会持续多久。
    “我是怎么毁了他的我这一辈子都活得小心翼翼的,我从来没给别人惹过麻烦,陶陶·我怎么会给他闯下这么大的祸”·     “不是你的错啊。”
陶可说,可是她甚至怀疑自己找不到一个真正可以怪罪的,真正居心叵测的坏人,“我们给那个叫什么,宗珊,发短信好不好问问她怎么回事问问她怎么想的她已经离开那个帖子了,所以她可能……可能真不是完全故意的。
或许她能发一些补救的声明,或者补救的解释·”·     小舟真的思考了一阵,但是摇了摇头,“我会去找她,但是补救没有任何意义,看热闹的人会过滤掉这种解释。”
    陶可知道他是对的,甚至她怀疑如果补发的东西没有技巧性的话,反而会越描越黑·“其实最好的事情就是淡忘,互联网上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种网上的流言也不可能写在夏末的档案里,所以最终一切都会过去的·”·     小舟还是摇头,陶可发现他的眼睛在失去神采,方才那锐利明亮的光彩就像最后一点力量的爆发,现在他的一切都燃烧干净了,他眼里的火焰熄灭了,他在向绝望滑下去。
他静静地站在图书馆的大厅里,周围是图书馆惯有的细微的嘈杂,仿佛无数的低语,而他紧紧地闭着嘴,仿佛关闭了跟这个世界的所有接口··     “他……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她不得不问了这句恶毒的话,“你跟他其实不算……很熟悉,对吗他并没有我和衣然重要,是吧我们才是家人。
我知道不应该,但你能不能,翻过这件事·”·     小舟轻轻地又摇了摇头,“我永远都过不去了·”·     ·     第37章-第38章·     ·     生活可以被看得很简单,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所以小舟想了很多方法去解题,如果这是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他已经写完了一整本演算纸,测试了所有的变量,演绎了所有的语句·可惜最后还是无解。
    他茫然地过了一天一宿,甚至没有听完宗珊的道歉就转身离开,那已经没有意义了,哪怕算作是他的错都没有意义··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玩着大富翁的游戏,扔骰子的却是个有着黑色幽默的神。
好不容易他转完了一圈,回到了有夏末的那个格子,还来不及感叹无常人生的悲喜,骰子又扔下来,他转进了惩罚的单元,送了夏末一件大礼,拆开是夏末这辈子或许受到的最大的伤害。
    这一天之前,说他会伤害夏末,他绝不会相信·那怎么可能呢即使最不好的情况下他也没有过一丝这么恶毒的想法·最伤心的时候他以为只要做个好孩子,总有一天他会得到奖赏。
这幼稚的想法,即使到了今天仍旧是他的支柱之一·如果这是他相信的那一类故事,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最后他总会解决掉问题·但这不是一个励志的故事,他不但没有主角光环,而且还穿了红衫。
    他静静地坐着,想着那些他相信的人生故事其实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如果现在他看到的人生就是真正的人生,那么其他人是如何挺过去的他不知道。
·     他所相信的,曾哄骗自己相信的,支撑起他全部人生信念的柱石纷纷轰塌·十年来,第一次他不再想着见到夏末,也不再想见到其他的什么人。
未来和过去都不再有意义,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静寂,到最后他连思考都停了下来,煎熬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一切都不存在了··【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13)】·     一瓶脉动被人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他想起夏末在登山时说的那个冷笑话,脉动就是迈不动。
他都不知道自己记得,可一瞬间有关夏末的千百件细节同时涌进他的脑子,他的眼泪差点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他不知道陶可是怎么找到他的,他就快要崩溃了,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任何人见到。
陶可没有说话,体贴地保持着沉默·静静地坐了一会,她突然伸过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小舟没有心力搭理她,但那是一只很大的手,手指很长,远远超过了女孩的手指长度。
不是陶可··     他惊愕地愣了一会,猛地转过头去,夏末那张好看的脸上挂着他一向熟悉的笑容,还是那么懒散散地随和,他的眼里也没有被伤害之后的愤懑和责备。
但是那笑容和眼里的温柔只让他觉得刺心,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竟然转开了视线,连招呼都没有跟夏末打一下··     夏末多少有点尴尬,自己哈哈笑了一下,没事人似的低声跟他聊天,内容还是夸自己,“我厉害吗一下就把你找到了吧我就知道你跟我是一类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会理智地继续把该做的事做完,该上自习就上自习。”
    但是小舟被刺了一刀·是的,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教学楼就快关闭了,他还坐在自习室里,面前摆着书,手里拿着一根铅笔·在他毁了别人的人生以后,他就按照自己的时间表去上自习了。
    他简直要吐了··     “哦·”夏末坐得近了一些,视线也落在了他的桌面上,他有些尴尬,“看来你今晚进度不是太好。”
小舟的书翻开在目录那一页,桌面上的演算纸是一叠白纸,虽然他手里拿着铅笔··     “你在这里坐多久了”夏末问他,半心半意,并不在意小舟的回答。
    小舟没有说话·他只是习惯了教室,在这个时间他确实应该在自习室里··     夏末自己有些不安地在座位上动了动,“你昨晚为什么不回家我昨天回家的时间有点晚,结果到家才发现你没回来,打电话你又关机。
小朋友,玩离家出走有意思吗你至少给我发个短信,说个理由吧·”·     为什么夏末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许他应该说一声对不起,虽然没有用,但是他欠夏末至少一句对不起。
·     “看看你的脸色,”夏末终于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你昨晚在哪睡觉了吗吃饭了吗看你嘴唇干裂成这样,你喝水了吗”·     他忽然笨拙地意识到,夏末并不知道他习惯在哪里上自习,学校这么大,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你挨个教学楼找我的一间教室一间教室找的”·     “那你以为呢”夏末大概是想起来这一晚上费的腿脚,脸色都变了,“你以后最好少来关手机这套幼稚的把戏,没有理由不说,还给我找了许多麻烦。
找不出来你,我都不姓夏了·”·     小舟还怔在那里,书包被夏末扯过来扔在他的腿上,“我就不帮你装书包了,免得万一有学生认出我之后把你联系起来。
我在外边等你,三分钟你不出来,我可就揍你了·”·     身边的椅子弹起来,夏末出去了··     他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来,木然地往背包里装东西,单肩背起书包,手里捏着那瓶脉动,静悄悄地跟着夏末下楼。
外面又在下雪,他走在夏末的身后·他想说自己不会再跟夏末回去了,他没有办法再回去,可夏末没给他说这样话的机会,一路快走在前面··     好容易离开校门口,夏末放慢脚步,小舟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追了上去。
夏末在他说话之前伸出手来揽住了他的肩头,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呼吸变成白色的雾气··     夏末沉默着,没有打车也不着急回家,他们就像在散步。
小舟的呼吸渐渐缓了下来,雪落在街道上,走惯了的街道变得宁静,他偏了偏头让冻凉的耳朵贴向大衣的领子·夏末不知怎么也侧过头来,他们的发丝交融在一起,熟悉的温柔姿势突然像温暖的洋流吞没了他,他无法抑制自己想要靠近夏末的热望,他的鼻子酸痛,他的眼眶发热。
他知道自己终于要崩溃了,禁不住开始发抖,揽着他肩头的那只手突然加了力气抓紧他··     “小舟·”夏末说,“别傻了,又不是你的错。
你觉得以我看女人的品味,我还有资格嘲笑你吗”·     “但我……”小舟说不出来,他知道夏末是在避重就轻,他吞下了要说的话,小心翼翼地打量夏末。
“你这两天是怎么过的”·     “我……”夏末开了个头,琢磨了一下,“一直在想一件事,但是不太好意思跟你说。”
    “跟我说”小舟热切地看着夏末,突然激动起来,“我我……我能帮你做什么要我做什么都行。”
或许夏末有计划,或许自己还能有一点用处··     “你觉得我……很失败吗”夏末问··     “我没那么想过”小舟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
    “在你这个年纪看起来,我是不是那种……你将来绝对不想成为的类型”夏末又问道··     小舟的胸口翻腾,急怒让他开始咬字,“你就是不能相信窝,别人心口开河的话你往心里去,我我……”·     他愤怒地看向夏末的眼睛,终于发觉夏末在凝视他,眼神温柔,甚至带着一点点笑意。
他绷紧的心口放松了下来,他不急着表达自己根本表达不清的东西了,他知道他不需要自己证明自己·他咬住了发抖的嘴唇,咽下了嗓子里堵塞的温暖·夏末全都看得到,否则他盯着他的眼神不会变的这么顽皮,这种大孩子调侃小孩子的促狭真是讨厌。
·     “那……那你让我做什么”小舟说,“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他突然顿住了,觉得脸红,“我我我的意思是说,我亏欠你太多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做什么都无所谓。”
    “我干嘛让你为我做事”夏末笑了起来··【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14)】·     “你刚才不是说……”小舟自己又捋顺了一遍刚才的对话,“我就是要问你那个,都问完了。”
夏末搂着他的肩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也别那么往心里去·你要是觉得我在这件事上怪你,那你就跟我前天一样丢份·”·     “那两件事是不一样的。”
小舟转过头偷偷抹掉眼泪,“你是怎么挺过这两天的我甚至都……不敢知道我……”·     “如果连只交往过几天的都算上,我总共有过三个男朋友。”
夏末突然说道··     小舟愣住了,红着眼眶惊诧地盯着夏末·先是震惊夏末竟然会这么直接地跟他说,接着又惊叹地想到夏末竟然交过这么多男朋友可能还有更多女朋友,可竟然仍旧没定下来。
    夏末仿佛把他的心思都看在了眼里,忍不住笑了出来,“恩对,很多·也许以后我还会再交男朋友·所以你看,是因为谣言被发现,还是因为事实被发现,有什么区别吗总是有很大的几率发生这种事,只不过碰巧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跟你有了关系而已,我不会责备你。
我没有错,你也没有错,纠结这一点是最没意思的·”·     小舟静了一会,“果然是跟小孩子说的话·哥你看我的时候,我永远都是八岁。”
    他转过头来看着夏末,猝不及防地夏末有些尴尬·小舟的黑眼圈和憔悴的肤色让他显得没有生气,眼神却更加成熟安静·褪去了平时里或许是努力做出的孩子气,深重的绝望气息缠绕在里面,他的眼神反而显得更加锐利,透露着让人不安的尖刻。
只是那尖刻全是向着他自己的,他被自己折磨着,愤怒和狂躁都压抑在他安静的举止之下,却从他的眼神里泄露出来··     他忽然记起那年夏天自己家的小园子里,躲在花架上无声嚎哭的孩子。
那孩子那时候跟自己说过,他总是难受的心口疼,想要尖叫,只能不出声地尖叫·他说他静静坐着的时候,可以想象自己在大声尖叫着好难受,想象自己在地上打滚,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他不敢再看小舟,也不敢再装作他记不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又走了一会,直到小舟的呼吸越来越紧··     “哥。”
他痛苦地低声叫他,听起来就像痛苦的呻吟“我知道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知道生活有多难我也就清楚你面对的是什么·你也不是那种能骗自己说一切不要紧的人,你根本糊涂不起来,所以你也清楚。
那你就别装作这事情无所谓的样子·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就知道你可能不会责备我·可是我……哥你觉得我能原谅我自己吗你觉得我能原谅我给你带来的伤害吗我根本就没有办法面对我自己。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能作什么·我……”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觉得肺里还是瘪的,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强迫自己停下来。
    “那你觉得我能吗”夏末突然说道··     小舟没有听明白夏末的话,在一阵蹿过心头的恐惧之后,他想到夏末不是残忍的人,他不是在就着他的话责备他,他说的或许是相反的意思。
但他还是不明白··     “我最受不了的事,”夏末说,“就是答应了别人,可自己却做不到·”·     他们还在向前走,亮了街灯的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就像永远都走不完。
    “你以为有些事我不在乎,过去就过去了是吗十七岁的男生,热情来了就走,事事漫不经心,什么都记不长久”夏末看了一眼呼吸仿佛都停下了的小孩,看到孩子的眼睛睁得非常大,看着前面的黑暗,仿佛窥见了一直惦念的未知。
他叹了口气··     “小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的内心是什么样的,我知道你难受不难受,在那个时候·但是没有人相信一个十七岁男生说的话,没有人认为我应该在意一个小孩。”
他说,“我尽了全部努力,可是我还是没办法让我父母把你要回来·是,在所有人看来,我满可以寒假的时候去看你,一年一次·或许,我还可以给你打电话,小舟。
这样我就尽了一个哥哥的责任·可是别人知道个屁啊你让我怎么面对你要是你哭着想回来我怎么办我难道不记得你要抱着我才能睡着我难道不知道我快要上学的时候,你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我父母去看你,说你过的很好,说你考试又是第一名,我就跟我自己说你看他没有你也是能过得很好的,每个人都能给自己找到出路。
可是我根本就不敢去亲眼看看你过的好不好·没有办法面对自己,就只能选择忘记这件事·一直到我那一天再次见到你,我都没想到我会认出你,也没想到那些事我其实并没有忘记。
所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身逃跑·”·     夏末停下来把低头呜呜哭着的小孩搂回怀里,“我不敢想你会是什么样的·愤世嫉俗孤僻还是泯然众人我能做什么才能弥补过错,在别人的人生里所犯下的过错但是你这么出众,你只靠你自己就可以这样光彩夺目,你自己就可以成就自己。
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非常骄傲·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要说理由,大概就是缘分,总觉得不管你是八岁还是十八岁都这么可爱·所以别傻了,别像我这么蠢。
我应该去看你的,一年一次也好,其实你那时候就可以原谅我的,是不是”·     小舟趴在他的肩头,紧紧地抱着他痛痛快快地哭着,在他的肩头呜咽着点头,“我好想你,真的是好想你。”
    夏末搂着他,用力搂紧了他细瘦的脊背,深深地呼吸了他发丝间的味道,“我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但是你相信我,这些问题我都可以跨过去。
我不怪你,不是我大度,是我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小舟抽噎着忍不住眼泪,再也忍不住那些积攒了许多年的话,“我一直都需要你。
我等了好久,太久了,你都没有来接我·我也想要过去,可是我总也过不去·”他痛哭失声,紧紧地攥着夏末的袖子,“一直到我也成年了,我竟然在想终于再也不会有人要我了。”
·     “我明白·”夏末喃喃地说,他皱着眉头用面颊去蹭小舟的额头,突然忍不住笑了,“我们不告诉任何人,你还做个小朋友,想要什么时候成年就什么时候成年。
答应你的,这一次我一定做得到·首先,我们回家去准备过圣诞节吧·”·【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15)】·     小舟一直在哭,但是渐渐脱力,不仅仅是这几天的疲惫。
他跟夏末搂在一起,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可以跟夏末这样接近,但又真实地感受到夏末衣料里结实的肌肉,他衣领间舒服的味道,听见他轻轻的叹息·他知道惧怕分离是永远如影随形的阴影,但是在恐惧里依然藏着让他几乎忘记一切的快乐,只要他抓住不松手,他就可以回到那一年。
    不过还不够,他不知道是渴望太久还是怎么了,他还想要更多,更亲近,更真实的拥有,想要留下记号,想要让别人都远离,不要跟他分享,不要再试图赶走他。
像是被蛊惑了,他抬起头,盯着夏末的脸,熟悉的美好……他昏头昏脑地凑上去,心里却无比清醒,他在夏末的脸上亲吻了一下,斗着胆,吻在夏末的唇角··     真奇怪,嘴唇是特别的地方,触碰一下仿佛灵魂都陶醉起来。
    夜晚光线昏暗,但是他清楚地看见夏末笑了,那笑容真美好,他几乎要发起抖来·夏末凑过来很疼爱地亲在他的面颊上,真舒服·然后夏末又亲了他的鼻梁。
接着很不好意思地,仿佛不经意地在他的唇上蹭过·似有似无的吻,他脸红了,夏末也低下头,结果额头又碰在一起··     我爱你·     不是这句俗气的话,小舟恍惚着,比这句还重要,但是想不起来是什么。
    ·     第39章·     ·     一路上两个人说的有些急切,大概因为横亘在两人中间这层有着十年厚度的隔阂终于被打破了。
虽说在这一天之前他们竟然都装作这层隔阂并不存在,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不约而同地想依靠对另一方的格外殷勤来佐证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     祈求原谅,得到原谅。
这个主题被两个人一次又一次笨拙地提起,小舟甚至隐约地觉得自己惹出的这个麻烦,对夏末造成的伤害仅仅是事情的一个方面,当这个变量开始发生作用,另外一个重要的约束却在释放。
夏末的脚步越来越快,明明是雪夜,他却像踩着篝火旁的鼓点,迈开大步,越来越开怀,越来越意气风发·小舟紧紧地盯着他,他的眼睛里并没有他想象的晦暗,反而像夏夜里燃烧的星光。
在这种奇怪的状态下,小舟甚至都没法再专心责怪自己··     世界是这样复杂,人也是这样复杂,所以似乎永远都没有必要绝望·当一条线打了结,或许却抽开了另外一条线,谁都无法知道每一个节点上到底隐藏着什么。
小舟有时候走得急了需要用双手拢在鼻子和嘴的周围,不是被冻的,是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让他亢奋得快要上不来气·就像城堡尖顶上的雪,就像篝火上摇晃的星光,就像夏末手指敲在琴键上时空气中旋转起的绚烂极光。
    他不是不知道感恩的怪兽,也明白自己绝不能算是一个不幸的人,但他还是无法克制地想希望有那么一个人从心底里珍惜他·他第一次目睹死亡的时候还年幼,体会到的是死亡的真实,如果有一天他也离开这个世界,他害怕自己只是别人闲聊时会用三分钟说完的一个话题,很快他在这个世界上就仿佛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要是他能早知道夏末从没忽视过他,他会不会变成跟今天完全不同的样子就像有一份包裹严实的礼物,藏在童年的阁楼上,一直都存在,他却忘了拆开。
他在一阵一阵被强行压下去的激动里,想要回报夏末,想把世界都给他,可是这种狂妄的话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个世界是这样广袤,他总是那样渺小·小得让夏末总是格外怜爱他,不论是眼神还是搂在他肩头的手臂。
    等小舟从坐着过山车的情绪里清醒过来,肚子里已经装了热乎乎的粥和包子,站在夏末家的地板上愣神,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他以为夏末只是没有目的地跟他边走边说,谁知道最后愣是走路回了家。
他原本想要自我惩罚性质的“不回家了”连再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他都不知道夏末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已经是下半夜了,他低着头挪进卫生间洗漱,僵硬的身体和亢奋的混乱思绪脱了节,他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他在洗手盆边站了很久,盯着镜中的自己,皮肤苍白,头发凌乱,布满血丝的眼睛闪着亢奋的光·原来夏末一整晚都对着他这副穷途末路的鬼样子,竟然还能眼神温柔,害他还以为自己帅得不得了。
    “小舟·”夏末突然叫他··     他吃了一惊,回头看向门口··     卫生间的门只开了一道缝,夏末犹疑地站在门外,“怎么这么久”·     他转身冲到卫生间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的高个男人神色忧虑,迅速打量了他几眼之后又露出宽慰的神情··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隔了五分钟又想哭出来··     最好的事是入冬以后他们一直也就只有一床厚被子,所以他们还能睡得很亲密。
他顺理成章大模大样地在被窝里滚在夏末怀里,紧紧搂着夏末的腰·夏末一直抚摸着他的头发,摸得他觉得他可能怕是要中年脱发··     他不知不觉地往下缩,最后抱着夏末的肚子,脸贴在他的腰上,蜷缩在被窝里,也不管夏末要半个身子露在被子外头。
他在半睡半醒的时候想起来这就是他小时候的位置,夏末好性子地随便他睡在哪·不同的是他现在把鼻子贴在夏末的腰间温热的皮肤上,能嗅到成年男人好闻的味道。
    他深深地闻了几次,混混沌沌地忍不住喉头蠢蠢欲动的野蛮念头,磨了磨小牙,一口咬上去·夏末叫了一声,连笑带叫差点没把他踢出去·他耍起了赖皮,死活抱着夏末的腰不撒手,脑袋枕在夏末的肚皮上。
这些天的折磨终于让疲倦占了上风,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一觉连梦都没有做,醒的时候他还脖子僵硬,胳膊还紧紧地搂着夏末的腰,脑袋枕在夏末肚子上的姿势都没有变。
他的眼皮酸涩地睁不开,他感觉自己实在没睡多久,勉强抬起头看看书桌后面的圆形落地窗,窗上只拉了一层白色纱帘,外面确确实实还黑着天·夏末的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两下,这感觉熟悉极了,他刚才一定就是这样被叫醒的。
·     “我不能睡了”他茫然地转回头去看夏末的脸,语气有点委屈··     夏末被逗笑了。
    “我压着你了”他搞不清状况,小心地用胳膊肘撑起点身子··【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16)】·     夏末跟着他的动作坐起身,把他拥在怀里,“清醒清醒,不好意思哦只让你睡了两个小时。
咱们得去机场了,上了飞机再睡吧·”·     “上什么”小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糊涂忘了事,还是梦没醒··     “不是说好了圣诞节一起滑雪吗现在是二十四号了。”
    小舟清醒过来了,瑟缩了一下,黑暗中看得见夏末望着自己的黑眼睛,帅得都有些侵略性的脸上挂着一副好脾气的笑脸·那双眼睛里暗藏的讯息从来都那么好猜,哪怕人人都那么复杂难解。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肩头向后挪,拉远了跟夏末的距离,“我……不去了吧·”就算夏末是这样说,就算夏末这么好,可是他哪有脸在惹祸之后还没事人一样地照旧计划跟夏末出去玩就算没人惩罚他,他也应该有点自我惩罚的自觉“我不要”夏末坚决地打断了他还要说的话。
    小舟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夏末,“你……撒娇……呢”·     “你吃这套吗”夏末大言不惭地反问。
黑眼睛灼灼地盯着他,同样在评估他的反应··     他的耳朵忽然烧热··     他跟夏末太近了,小时候这样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感觉到这么多详细的东西,比如呼吸的声音,比如身体的温度,比如妙不可言的气味,“我……”他张开嘴巴,舌头在口腔里打结,语言变成了麦芽糖粘住了牙齿。
    夏末已经咬着嘴唇笑了起来,伸头过来莽撞地凑得更近,面颊似有似无的蹭过了小舟耳朵,“长这么大了,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小舟转过头来,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然后迅速离开盯着夏末的反应。
    其实明知道夏末不会反感,当然也知道这很奇怪,但是他看见夏末瞬间绽开的笑容,那种同样迷惑又极度快乐的神情,就跟他现在强压下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甚至没法继续跟夏末对视,触电一般跳下床,跑进卫生间洗漱··     他以前自作聪明跟多少个女生说过聪明的情话啊,还想要教导夏末·他现在这种要说话脸就要抽筋的神经质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舟。”
夏末又跟到了门口··     小舟含着牙刷转头看他,夏末也没有话,挂着一脸的傻笑靠在门框上看他··     ·     第40章·     ·     老天给了一个好天气,飞机飞过大片雪原,上午十点钟顺利在高寒地区的机场降落,不远处长白山的主峰缭绕在一片雪雾中。
十点钟的昏黄太阳摇摇欲坠,天空却依然湛蓝如同宝石··     小舟捂着耳朵咳嗽出一片白雾,方才打开大门走到室外的一瞬间,酷寒的空气宛如一把无形的冰霜之牙直插进他的肺里,他被激得剧烈咳嗽,抽进肺子里的空气仿佛凝聚成了冰晶。
零下三十度的寒冷明明无形却又像是巨石轰然灭顶,他身上本来还略嫌笨重地套着毛衣外加羊绒大衣,冷风瞬间把他的衣服全部打透,他甚至还条件反射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还穿着裤子。
    厚实的雪壳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雪壳仿佛中空的音箱,把声音传得很远·小舟又踏了几脚,路面雪壳硬得像是冰面·他绕开雪地走向机场门口的大理石路面,地上薄薄地散落了一层大风从树梢上吹下来的轻雪,小舟大踏步走过去一脚滑了个跟头,夏末条件反射地要扯他,结果自己脚下也不稳当,跟着一起被拽了个大跟头。
    小舟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没敢表现自己动作敏捷,出机场第一个跟头就把他摔得老实了,回头看见有经验的当地人都避开了光滑的路面··     他战战兢兢地扫掉身上的雪,再迈步就小心得很了,走了几步不经意地转头看夏末,发现夏末小心翼翼地偷偷瞄他,神色忐忑,跟他撞上目光又立刻换上平时笑呵呵的表情遮掩。
他有些疑惑,狐疑地偷偷观察了夏末半天,发现夏末也像是在观察他··     他搞不清楚了,稀里糊涂地上了酒店来接他们的车,黑色的商务车跑出去十分钟了,他才想起来夏末今天很沉默。
小舟旅行的机会一向不多,何况这次又是跟着夏末出来,他一路都在胡乱地七想八想一分钟也没能让脑子清闲下来,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已经好半天没跟夏末说话了。
    “你……”他把一个音拖得很长,因为他发现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不太好意思问另外一个男人——你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了想什么呢尤其对方是个大他很多岁的男人,一个完完全全能照顾自己,根本不需要别人提供多余关心的人。
    谁知夏末听见他发出声音,立刻转过头来,殷切地盯着他的眼睛,小舟就必须要把那尴尬的话说下去了·被那双热切的黑眼睛盯住,他一时有些找不着北,又吭哧了一句,“你嗯……”,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好使,一小股火苗从领口向上冲出来。
    小舟苦干舌燥地扯着领子转了一下,偷偷让衬衣离开一点脊背,他怀疑衬衣被汗浸透了·这可不大好,车里应该没那么热吧·至多二十度有没有二十度·     “怎么了”夏末又问他。
    怎么了小舟惶恐地反思,莫非自己表现得很奇怪似乎有可能·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不自然。
他连忙松开扯领子的手,尽量坐得安静一点,不要像个猴子一样左抠一下右摸一下·最重要的是,放松呼吸,绷紧面部表情,最后转开视线去看……去看外边的……外边只有雪,到处都是雪,如果车玻璃上没有贴黑色的膜他一定会得雪盲症。
    “好多雪·”他说完就立刻在心里反问自己是不是个傻逼所以净挑废话说他懊恼地绷紧了嘴角,这下子干脆把脸上的最后一点表情给绷没了。
他感觉到自己降下来几度,终于舒服多了,夏末也没再说什么··     酒店距离机场不远,机场修在一个镇子附近,几家度假酒店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单独的度假村。
    “酒店有一个雪屋直通滑雪场,这样不用出酒店就可以滑雪·”夏末跳下车,一边拎行李箱一边说··【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17)】·     小舟来不及回答夏末的话,他下车看了一眼酒店就愣住了。
酒店有一个非常漂亮的石头门廊,被积雪覆盖着,看起来就像北欧故事书里的插图,非常漂亮,过于漂亮了·他扫了一眼酒店的名字,立刻有些不安·他没跟养父母一起出去玩过,他父亲忙着工作很少参加家庭活动,母亲经常出去度假,但是只带着小儿子。
    他母亲有许多固定不变的东西,用不完的小黑裙香水,喝不完的焦糖玛奇朵,住不完的这家酒店·他小时候几乎在家庭照片上看到过这家酒店开在全世界的店,还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来这里。
那感觉就像……·     他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很奇怪,又有些僭越·仿佛他来了他不该来的地方,进了不该进的房间,错吃了不是留给他的蛋糕……·     酒店服务生殷勤地迎上来,帮他拿行李,热切地劝他喝一杯热可可牛奶驱寒再吃一大块酒店有名的黄油曲奇。
他却更加不自在,含糊地道谢,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别扭地迈步·略带惊讶地看着完全由木头装饰的大厅,炉火里燃烧着真正的火焰,头顶悬挂着巨大的枝形吊灯,落地窗前安放着舒适宽大的沙发椅子。
他几乎可以看见弟弟坐在上面,被母亲拍下照片发回来的时候上面配着文字,“小宝贝第一次滑雪了”···     这是别人的小宝贝来的地方,跟他格格不入。
一般大学生会花上两百块钱滑上一天雪,而且当天还能往返回市里,那样的地方才适合他·这样的地方,适合他养父的家庭,并不是他的家庭,他一直小心自己不要太适应那种生活,因为不要说想要保持那种舒适的生活,哪怕只是养家糊口这种看似简单的事,对于一个毫无根基的人来说也未必是件轻松的事。
    除此以外,最最重要的是,他不应该花掉夏末这么多钱出来玩次雪·他知道夏末是个非常慷慨大方的人,这个人本性就如此,再加上可能真的很心疼他,什么都想尽可能给他好的。
他怀疑如果时间来得及办签证,以夏末那夸张的性格,可能甚至会把积蓄都拿出来带他去瑞士滑雪··     但事实上真的不必要这样,他知道夏末很在乎他,甚至早就已经超过了应该做到的程度了。
现在给他这样多,他只是觉得自己得到的过分了,还不如一起回乡下去看看他姥姥··     “小舟·”·     他怔了一下,夏末已经大步走到他身边来。
夏末的手里拿着房卡,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一丝探究的意味·但还没等小舟说什么,夏末已经拉起他的胳膊,让他跟他走,他只好跟着夏末那总是快他半拍的步调来,感觉就像腿短的小时候。
    从电梯里上了楼,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木制的装饰材料反射着晦涩的灯光,静谧的走廊暧昧地幽闭着,小舟陡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僵硬着脖子不想回头,可还是有一股更大的力量鬼使神差地驱使着他转头,让他去打量夏末,打量夏末下巴柔和的棱角,落了一层光晕的黑发,还有夏末式的安定眼神。
他想要什么,异常迫切地想要什么,要不是带路的服务生滑开门锁的时候机械地背诵了一段客房介绍,让他意识到这里还有别的人,他简直就要走火入魔了··     房间的浴室很宽敞明亮,这是他的第一眼印象,接着他看到了包裹墙壁的木头内饰中间隔着大片瑰丽的暗红,满屋巧克力一般浓郁的暧昧色调,激得人心跳加快。
幸好,夏末选了双人床,如果像在家里一样,不知道服务生会是什么脸色·不过更可能服务生见多识广,根本不会当个事··     服务生快速地把屋里的设备逐一介绍一遍,又交代了酒店几个餐厅的位置就闪人了。
小舟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钟·他在一张床上坐下,手指头机械地滑了几下手机,把常用的应用依次打开又关上··     “下去吃饭”夏末问他。
    他点点头··     “要不然先睡一觉”夏末又问他··     大概夏末累坏了,的确应该先睡一觉。
他又点头,视线还落在手机上,不好意思抬起来··     夏末在另外一张床上躺了下来,不过也没有立即要睡觉的意思,头靠在床头上也拿起手机摆弄了一会。
“你的手机有网络信号”·     “有·”小舟看了一眼手机··     “那我怎么没有”夏末不耐烦地又划了两次手机,失去耐性随手就把手机丢到床尾。
手机在床边勉强平衡了一下,顺着塞在床垫中鼓成弧形的被子一直滑到地上去··     小舟“哎”了一声,立刻站起身去把夏末的手机捡回来,划了两次飞行模式都不见效果,最后用了重启大法,手机果断恢复了正常。
回头要跟夏末献宝,结果一回头就看见夏末背朝着他搂着枕头睡觉去了··     他走过去仔细盯了夏末一会,夏末都一动不动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给夏末盖好被子,心里面喜欢的差一点想把被子每个角都仔细掖一遍。
好容易控制着没干那种多余的琐碎事,他退回来在自己的床上坐好,静静地看了一会夏末的背影··     他坐在床上,没有一丝困意,听着夏末的呼吸声,心里异常地安定。
窗帘没有拉上,透过窗子竟然能看到长白山的主峰,云雾缭绕的雪顶··     夏末这一睡就是两个小时,小舟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干,守着熟睡的夏末,看着窗外的雪山。
一直到夏末的大长腿伸过来,粗鲁地踢了他一脚··     小舟转过头去看了夏末一样,夏末有些不高兴,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了·只不过四目相对,夏末那分明是在找茬的眼神不知不觉就软化了,还带了些笑意。
    小舟扭过头来忍了一会,突然再也忍不住想靠近夏末的念头·他猛地站起来,凑到夏末身边去坐下,也没说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凑到人家身边去。
但是他吃惊地发现他也不需要解释,因为夏末一下子毫无矜持地乐出了声,黑眼睛异样地发亮,那迸发的快乐是装都装不出来的·他真想……真想搂住夏末,虽然是个年长的男人,但他心里面对这个年长男人的珍惜就好像……他无法形容,因为他从来没有过这么珍贵的东西。
他简直不好意思这么盯着夏末··     “讨厌的小孩·”夏末突然说··     “我怎么了”即便知道夏末不是怎么认真地说,小舟还是一惊。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18)】·     他们的额头凑得很近,鼻尖都快要抵在一起,夏末伸手去绕他耳朵上的头发,“觉得那么没意思的话,咱们明天就回家吧。”
    什么·     小舟愣了一下,揪住夏末的手让他别烦他,“为什么这么说我怎么了”他惶恐起来,那感觉就像小孩子说好了一起玩,一个突然反悔了。
他不知所措地攥着夏末的手腕,捏紧了不想松手,惊慌失措的时候突然看见夏末的脸,一脸欠扁的戏剧性表情,明白无误地表达出他要不乐意给人看了··     怎么能这么混蛋呢小舟咬住嘴唇,盯着夏末的混蛋脸,突然心里开了点窍,莫不是……·     “你怎么那么难哄呢”夏末先憋不住了,气急败坏地说,“这主意有那么差吗我可是琢磨了一周订的地方呢。
我还以为能得到表扬呢”·     “我……我没有·”小舟急着辩解,话说到一半看了夏末一眼突然笑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夏末警惕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嘲笑我了”·     “原来你从上车开始就贼兮兮的是想要表扬怪不得到了酒店以后火气那么冲。”
    “说的是什么意思,好像我是要糖吃的小孩似的·”·     “你不是吗”小舟斗胆说道。
    “就算是吧,那你说谁受的了,找你出来玩你进屋就开始玩手机,我也是很窝火的·”·     “窝火也没耽误你睡觉。”
小舟敏捷地说··     “开始是没睡着的,结果谁想到你完全不鸟我,等了半天你也没什么反应,我都气睡着了·你怎么回事,吃坏东西了吗,昨天之前明明还是我沉默三分钟你都会盯着我研究。”
    小舟脸红了,嘴上说,“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你都没怎么样,昨天开始我已经对你的不高兴免疫了·你就是盆仙人掌嘛,还想要兰草的待遇么”·     小舟话没说完就被夏末撂倒了按在床上收拾,小舟笑着钻在被窝里躲他,笑得受不了了就搂着夏末的脖子死活赖在他身上。
夏末只好俯身躺下来让他搂着,在他的头发上抚摸了几下,挺温柔地跟他商量,“国内能滑雪条件还比较好的就是长白山这里了,如果你是不喜欢这家酒店的话,我现在用手机看一下其他几家酒店是不是还有空房。
你喜欢哪个牌子的酒店”·     小舟搂紧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你别傻了·哪有人在乎过我喜不喜欢这种小事。
我能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就是……我就是觉得来这玩太贵了很不好意思·”·     夏末没心没肺地笑出来,“小心眼。”
笑还在唇角,心口的难过突然袭来,这么些年自己怎么就没有回去找找还是孩子时候的小舟呢,以为承诺做不到,就干脆一点都不做,这种幼稚的想法当年怎么就不觉得愚蠢呢。
十年前那个满脑子理想主义和完美主义的二逼青少年,能明白过来“实际”两个字含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小孩子吃了太多苦,还傻乎乎地想着他,他冲动起来想说以后哥哥都陪你,但是他这么有前科的人哪有脸再这么说。
    “傻不傻啊你·”他搂着小舟数落他,“要不然你觉得我想跟谁一起过圣诞节呢你觉得我想跟谁一起旅行,跟谁一起生活我在读书的时候,经常买张火车票跑几个国家,教堂也看了,鸽子也喂了,但那时候我也就是一个人。
我觉得你一定能理解,总有些时候有些事,你宁可自己一个人,也不希望跟一些普通的人稀里糊涂地过去·”·     ·     第41章·     ·     圣诞节。
    从上午九点一直到下午四点太阳落山,除了中午吃午饭的时间之外,两个人一直在滑雪··     往回走的路没有多远,可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太阳还是落得没了影,雪色天光笼了一层幽蓝,远处的长白山主峰迷离在蓝色的雾气里。
雪坡上只剩了他们两个,寂静就像蓝色的雪光一样弥漫,仿佛只要有五分钟不说话,就会被吞没在自己呼出的白雾中··     小舟边走边看着北方的山野,遥远的雪山。
“你滑的不错·”他跟他哥说··     夏末懊恼地瞪了他一眼,自嘲地说,“我摔倒以后滚动的倒是不错·”·     “是啊。”
小舟嘻嘻哈哈地说,“你每次都滚得很迅速,至少避免了被后面的傻瓜践踏·”·     “你说我怎么会这么不擅长滑雪呢”·     “以后我们应该多滑几次。”
小舟建议··     “嗯,多练习肯定会有提高·”·     “你想多了,”小舟干巴巴地说,“我只不过觉得多干一些你不擅长的事有利于你的身心健康。”
    夏末“嗤”地一声被逗笑了··     “作为一个失败者,你的心胸还是挺宽广的·”小舟的肩头撞在他的肩头,“这是男人对男人品质的最高认同。”
    “就是不但败给你了,还能忍着你的欠嘴没揍你,这种高贵的品行呗”夏末盯了一眼肩头,小舟的羽绒服是迷彩款的,不过颜色很跳,他又忍不住笑了。
    “嗯·”小舟应了一声,终于笑得细了眼睛,突然胆气足到抖起来,“我就是厉害”·     “幼稚。”
夏末洋怒着瞪他,“你这么厉害要吃小熊饼干吗”·     小舟想起小时候夏末帮他藏在床底下的那些成桶小熊饼干,咬着嘴唇吃吃地笑,不理会夏末的揶揄。
    他们回了酒店稍事休息就去了酒店的餐厅·酒店有两家餐厅,平安夜的晚上已经吃了一家,小舟比前一天自在多了,兴致勃勃地研究了第二家餐厅的菜单。
晚餐点得比前一天更丰盛,小舟不知道自己是累饿了还是心情好胃口好,大吃了一通,还跟夏末交换了半块牛排,总觉得夏末点的东西更好吃··【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19)】·     他也总觉得夏末用过的钢笔,笔尖更流畅;夏末的背包背起来更适合他;夏末的手表半新不旧的更有手表的味道,夏末送他块新的他还不乐意。
他想着想着,突然乐了出来··     他自己被自己的笑声给弄愣了,这个没有前后文的傻笑让对面的夏末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捏着叉子暗骂自己是个蠢货,讪讪地想自己到底该说句什么才自然。
没想到夏末回望着他也报以一笑,黑眼睛熠熠生辉·他的手就放在桌边,手型纤长优美,手背的皮肤看起来很柔软,小舟突然生出一个软绵绵的念头,想现在就伸出手去摸摸……摸摸那只手。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彻底惊吓到了···     他低头咽了一口牛肉,想把自己的念头噎下去,结果弄巧成拙,不得不喝了一大口红酒才能把没嚼好的牛肉噎下去。
    夏末已经盯了他好一会了,他有些坐立不安,如果他这么怪下去,夏末早晚会发觉·夏末可不是傻瓜,虽然他看起来不太会恋爱,但是那么高的智商也不是白生出来的。
    “咳·”小舟努力让嗓子利索起来,“我想起衣然和陶陶的一段对话·”·     夏末还在看着他,“咳咳”,他的汗又快把衬衫打湿了。
    “衣然总是很容易爱上别人,我们都很担心她,但是我其实更担心陶陶,因为她总是对所有男生都很挑剔·有一天她们两个又吵嘴,衣然问陶陶,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你有爱别人的能力吗陶陶大怒,说衣然这种博爱的人根本不算懂得爱情,她根本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爱挑剔,爱情对她来说也是很简单的,她只想找到一个笑起来好像会发光的男人。”
    说到这里,他的心突然又揪了起来,他想起夏末的笑容·他看了一眼夏末,年轻的男人饶有兴味地听着,还附和了一句,“说的也对。”
    “是啊·”小舟说,“但是衣然讲,做人要实际一些,爱上如来佛祖是没救的·”·     夏末一怔之下爆笑出来,胳膊肘差点推翻了酒杯。
他哈哈大笑着向后靠在椅背上,几乎笑得停不下来·“衣然是学芭蕾舞的那个吧,哈哈哈,她真是太幽默了·”·     小舟又吃了一口,“她那天恰好在网上看了句如来佛祖的笑话,正巧用来堵陶陶的嘴,平时他们两个吵架占上风的一般都是陶陶。”
    “她们吵架的时候你帮哪个”夏末忍着笑问他··     “我一般多吃东西,尽量不吸引火力。”
小舟挑了下眉,“真奇怪,从摇篮时代就在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性格和世界观竟然会差别那样大·”·     “我们十年没见,却是十分相似的两个人。”
夏末接下了一句,睫毛垂了下去,“世上的事总是很奇妙·”·     小舟抬起眼睛,夏末看起来异样温柔,红酒并不浓烈,他的喉咙却火烧起来,干渴得难以吐出词句,让他只能艰难地开口,“我跟你差得很远,就算努力学也学不出你的样子。
不过……”不过……他心跳起来,抓着手里的叉子,像是握着一把能帮助自己鼓起勇气的武器,“不过在你看来,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的意思是说你毕竟是大学老师,见过太多我这样的大学生,肯定比一般人看得清楚。”
    “开朗自信的孩子·”·     这句评价肯定不是小舟希望听到的,没什么意思,又很普通,简直像是一句敷衍,还不如小学班主任的期末考评写的中肯。
再说他既不“开朗”,又不够“自信”·没有什么比这两个词离他更远了,还不如说他是个贪得无厌不知进退的事逼孩子更贴近他的自我总结。
    “我不这么觉得·”小舟失望地说·难道夏末根本不了解他他看到自己,又没看到自己··     “是吗”夏末随随便便地应了一句,吃掉一小块小舟的牛排肉,又喝了一口红酒,抬头看着有点委屈的孩子“扑哧”一笑,“这就像什么呢自私的人呢总觉得是别人对不起他,小心眼的人呢又总觉得自己最厚道。
所以没遇到过风浪的人觉得自己最自信,没经受过痛苦的人觉得自己最开朗·但人生的味道酸甜苦辣,平均分布在整条人生旅途上,早来晚来而已·”·     “人生是公平的。”
    “人生是公平的·”夏末点点头重复了一句,忽地笑了,抬头看着天花板,像是说给自己听,“小舟说人生是公平的,那么还有什么能打败他呢”·     缓缓地,提琴的声音响起,餐厅的角落有一只小小的乐队,一个女孩摇着铃铛开始唱一只安静又欢乐的圣诞歌曲。
夏末的黑眼睛里藏着一丝火焰,他的唇角有意义不明的微笑,闪着些微的狡黠·窗外的北方原野,白头的雪山不见了,女孩的歌声也远了,这世界已经不再存在,这世界上的事,这世界上的人,全都不再重要。
他时时刻刻紧绷的心放松起来,像是饿了很久以后得到的喷香小鱼,像是冷了很久以后得到的温暖火炉,像是困了很久以后得到的柔软床榻··     夏末那么好,好的不能量化,不能一一列举,他坐在那里就会散发出安心的气息,所以他可以舒展筋骨,可以挺直腰,可以平复心绪,可以看到自己是完好的没有一丝疤痕。
    “‘人生是公平的’,为这句话干一杯吧,小舟·”夏末举起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酒杯中摇晃,在壁炉的火光中发出玫瑰的色泽。
    他咬着嘴唇腼腆地举起酒杯,面颊酡红,没喝多少就醉了,看着夏末心里就痒痒的想跟他坐近点·他捋顺了一下自己的想法,隔着一张桌子对坐免不了一抬头就看他,老是盯着他看也怪怪的,要是挨着坐一抬头就是窗外的松树,那他肯定就自然多了,所以这想法是没错的。
他脸上傻笑着,盯着夏末犹豫着挪位置的时机,盯了一脊背汗,夏末突然拿着酒杯站起身,自自然然地坐到他身边的位置来给他空了的酒杯倒上酒··     他心里一乐,夏末醺醺然伸手揽着他,他舒服地缩了缩脖子不知主地深吸了一口气去闻夏末身上好闻的熟悉味道。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20)】·     夏末的头凑近了,附在他耳边跟他嘀咕,“那边那个跟老爸老妈一起的女生在看你呢我们家的小朋友一不留神就长到吸引女孩的年纪了,真让人不高兴。”
    小舟笑着向那边瞥了一眼,连女孩的长相都没心看清,就用肩膀顶他那个喝多了酒赖在他身上的哥哥,“你不能肯定她在看谁·”·     “没穿校服我也看得出来她是中学生,那个年纪的小女孩喜欢的都是你这样略带忧郁的小男生。”
夏末的声音像在嗓子眼嘀咕,三分醉意,“你喜欢陶可,是么”·     “陶可是个很好的朋友,但我喜欢大我几岁的。”
小舟想也不想就说··     “啊,看不出来你前女友那小模样竟然还比你大呢看她那智商也是有问题,高考了几次”·     小舟被逗笑的肩头发颤,趴在他肩头的懒汉就跟着他一起颤。
    “你见过我另外的一个前女友,年纪跟你差不多,也是咱们大学毕业的·哦,兴许跟你是一届的呢·”小舟说·“你认识她吗”·     “上哪认识去每届毕业那么多人,她又不是什么出色的美女。”
夏末皱着眉说··     “她蛮好的啊,不过当然,没有你好·”小舟说完又笑了,“土豆泥还要吗”·     夏末把土豆泥全都递给小舟,“那你跟她上过吗”·     小舟一下子呛住了,咳嗽的脸通红,夏末大概是嫌太颠,也不趴在肩头了,坏笑着在一旁给他递餐巾纸。
    小舟不好意思地瞥了他一眼,“说什么……那么直接·”·     “这不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对话嘛”夏末理直气壮地说,眼角却全是笑。
    “酒店的温泉晚上开到几点”小舟说··     夏末嗤地一声笑了,“那摸过小手吗小朋友。”
    “闭嘴·”小舟瞪了他一眼,但是脸上发烧直烫到眼角,他的气势全没了,懊恼地骂了一句“臭混蛋·”·     “以后别找年纪大的了。”
夏末说··     “为什么”小舟的心头一惊,突然莫名其妙地难过起来··     “那当然是因为人家会骗你的。”
夏末说的眉飞色舞,“我跟你说,你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老是认为自己比别人成熟,这样的心理会被坏心眼的老女人利用的·”·     “啊,”小舟叹口气,“你就是从那天开始就憋着想教育我的话,终于找到机会说了是吧倒是大哥你自己说,你那天看到我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嫌我的觉得我是被人包养的小白脸了吧”·     “我没有。”
夏末破天荒地孩子气了一把,红了脸没有说服力地否认··     “哈哈·”小舟戏剧性地假笑了一声··     夏末拿起勺子刮走了小舟好容易聚在一起的最后一坨土豆泥,在小舟一叠声的“这个不能给你”中成功塞进自己的嘴里。
    ·     第42章·     ·     酒店庭院里的灯挂的很低,疏落的灯光照亮了寂静的皑皑白雪,头顶的星空仿佛用圣诞的雪擦过一般清晰。
披雪的松树像是撒了霜糖的姜饼,哨兵一般静默着围绕在一池暖水的周围··     夏末在长白山的地气烘出来的热水中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移不开的视线一直粘在小舟的身上,氤氲的水汽朦胧了光线,没有了衣服的遮掩修饰,小舟露在水面上的肩头稍嫌纤弱了,不够健美,但有的是刚刚长成男人的那份干净青涩,隐隐约约地散播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诱惑。
他盯得久了,被小舟突然转头撞破,他尴尬地笑笑,大约是人品不高,惹得小舟疑心他暗怀鬼胎,警惕地瞪了他一眼··     他哈哈一笑·更显得不像好人。
    他有点郁闷地转开视线,看着近在咫尺的积雪,隐约感觉到小舟在靠近他,一直到他的胳膊终于挨上了温热的身体·小舟不动了,好像还挺舒服,挨着他坐下,水浸到脖子周围,他伸出手指去摸水池边石头上的雪。
    夏末能感觉得到小舟对他的依赖,说实话跟他小时候变化不大·即便过了新年小舟都十九岁了,十九岁也不过就是事情做的更隐蔽更自然,他还是逮着机会机会就挨着他,或是碰碰他,带着浓重的好奇心,就好像他哥是个外星人。
夏末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印随效应··     小舟就像一只悲催的小鸭子,生下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母亲,而是路过的大黄狗··     当然他不是最早照顾小舟的人,但是他在十年前就从小舟的反应里猜到或许除了他以外再也没人愿意关心这个可怜的孩子。
所以,印随效应,那时候他碰巧就知道这个概念·但是没想到这种心理效应会保持这么久,已经成年了的小舟在走路的时候会注意挨他的肩头,睡觉的时候会偷偷握他的手腕,再不济也会偷偷牵他的睡衣角。
他是个性温和的大男人,所以绝不反感人家跟他亲近,还能暗地偷笑着观察小舟偷偷摸摸地接近他,在伺机接近成功以后整个人都像重启过一样活泼亢奋·有时候,那仅仅是肩头挨上了一点点而已,小舟都会像翻了个AB面一样,冷静睿智略带矜持的模样不翼而飞,他简直能用肉眼就清晰地看到兴奋的火花蹿过他全身,又活泼又搞怪他暗暗怀疑,小舟一定是双子座。
    “小舟·”他斟酌着开口··     得到一声升了半调的“嗯”好像小孩已经等了半天了,现在兴奋的嗓子都发抖了,他心疼地摸了摸小舟的头发,拇指又不能抑制地向他的耳朵移动,指腹摩挲过耳朵的轮廓。
小舟不反感,也不认为他的动作是不是暧昧的有猥亵少年的嫌疑,反而“嗤”地一声笑了,轻微地歪了头,好像一只被抚摸得舒服起来的猫咪··     但是夏末很不好意思,痉挛地缩回手惩罚似的攥了攥不听话的拇指。
不过小舟根本不管那些,他已经被撩拨的活泼起来,只当他哥已经发出了要跟他闹的信号,蹿起来搂着夏末的腰把他往水里推,底下还下着脚绊·夏末被弄得没有办法,勉强控制着不被他弟弟摔进水底,回手去抓小舟,触到一大片温软的皮肤。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21)】·     小舟纤长的身体其实没有多少力量,刚刚经过高考不久的男孩运动量还不够,论力气根本跟他不是一个级别的。
长腿勾过来没有把他绊倒,自己反倒脚底不稳了·夏末趁机换了个姿势,挤了他一下,手托着他的腰想反过来把他摁到水里,可摸着那细瘦柔软的腰,怎么也没下得去手。
力道一变,搂着小舟就把他扶稳了,让他贴在自己身上站稳·要命的是在这样温暖的水里搂住了他,再想放手就很难,他抱着嘻嘻哈哈笑着的小舟,不觉也跟着笑,鬼使神差地又低了点头,凑在小舟的额头上亲吻,自然得他自己都没发觉有问题。
·     他怔住了,小舟似乎也愣了一下,但是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他有一瞬不知所措,他想他一定领会错了小舟的意思,但是接着小舟就抬起胳膊来搂住他的脖子,明白无误地表示了自己的意思,他并不介意。
夏末有些惭愧,小孩子喜欢跟他亲近,甚至有时候也会有样学样地模仿他亲昵的方式·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他忌讳不多,甚至还渴求这样的亲热·而他不是一个严肃的人,看见小孩一定会掐脸蛋,遇到别人家遛狗,再凶的狗他都必然要伺机摸一把……他就是这种性格,小舟大概也知道。
    所以……所以人家孩子信任他,他就不能太过了·现在小舟跟他在一起就迷迷糊糊的,半懵懂半孩气,如果他也稀里糊涂地跟着越来越贪恋,越来越……情热……眼下小舟是有点小,说起男女那点事都脸红,大约也没做过接吻以上的事,说白了就是还不太懂,所以不多想。
可用不了几年,兴许再过上几个月小舟就会突然明白“性”的那挂子事,到时候该怎么看他这个年长九岁的哥哥八成会觉得他有点不要脸了,就算不跟他翻脸,也会躲着不想见他吧。
    当然,他发现最近几天他也止不住想了这些举止倾向会延伸出来的另外一种可能性,但是想着想着他自己都能笑出来,那也有点太不要脸了吧·不用等别人骂他,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他不能对小舟存别的心思,绝对不能……·     “叭”他耳边一声巨响,是小舟在他面颊上距离耳朵不远的地方响亮地亲了一口。
他又笑又恼地闭上眼睛,半是耳朵被震得难受,半是无可奈何——刚才想到哪了想到哪有用吗·     “哈哈。”
小舟响亮地大笑,以为他皱眉全是因为耳朵被震个半聋,“哈哈哈哈·”·     “小混蛋·”他无可奈何地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小舟,他有什么办法,前两天都难受成那样的小孩刚刚缓过来,他只能顺着。
    他叹了口气,有时候他也能想起来自己算是兄长,应该拿出做人哥哥的责任心来,盘算着怎样对小舟算是好,可是又拿不定主意,一时觉得这样打算好,一时又觉得那样最好,但是替他打算得好与不好,都搁不住他难受了就全算完蛋。
他没办法看着小舟难受,也就没办法不按照小舟的喜好走,逻辑上再怎么行得通的好计划,都要因为小舟的难受和开心而不断修正波形,最后变得稀里糊涂一团糟,原本要做什么早就忘了。
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他闭上眼定了定神,耳边是小舟“嘻嘻”的笑声,还要尽量不去想自己搂在那细腰上的手,反正手是没松开,简直是无耻。
    小舟根本不在意,扭身去拿自己的杯子,回来还是贴在他身上,夏末禁不住又抬起手来还是原样搂着他·一时无人说话,他就慢悠悠地喝水,轻松自在。
夏末默默地看了一会他的侧脸,“寒假要回家的吧”·     “放寒假之后可能先回去看一趟我爸,我妈带着我弟弟在国外要到年前才回来,所以我很快就能回来。
快过年的时候,我再跟你一起回去就好·”·     “那你寒假有什么计划吗”夏末问他··     “我能有什么计划”小舟在温暖的水里晃了晃他的脚丫,“不管我说要出去打工还是别的什么的,你都有办法挡着,我干脆不费心去找了。”
    他顿了顿,又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危机感,抬起头略有些茫然地说,“用不了几年我就被你养成废物了·”·     夏末一笑,有点心酸,“生活虽然不轻松,但也没有那么难。
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帮你的·”·     出乎夏末的预料,小舟几乎立刻就点头,那点沉郁一扫而空,兴致勃勃地抬头看头顶晴朗的星空,“要是下点雪就好了,不知道顶着大雪泡着温泉是什么感觉。”
    “新闻图片里日本的猴子都是那样的,毛被淋得疏疏拉拉,抱着小胳膊蹲在温泉里,脸红的像是醉汉·”夏末边说边手欠地扒拉着小舟的头发。
    “你神猴附体了吗”小舟笑嘻嘻地说,“你好像找虱子的老猴子·”·     夏末绷着不笑,看到小舟眼神闪烁,狡猾地测量着他的承受范围,“你算准了吗”·     “啊”小舟问了一句,但是眼神里的光转得飞快,对他貌似神来的一问没有任何惊异,脑子跟着跑得欢快。
    夏末的手指在他的发梢绕着,“你们学数学的是怎么处理模糊问题的”·     小舟“嘻”地一声笑,眼睛里的光亮闪闪的,紧紧盯着夏末,“如果一个问题得不到精确的答案,那么就寻找上下确界,用无限逼近的方式代替标准答案。
不过……”他顿了一顿,微笑着舔了舔嘴唇,“本来也不存在标准答案·”·     “你找到我的上下确界了吗”夏末问他。
    “无限趋近永远没有终结的时候,这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小舟小声嘟囔着,烦恼而略带迷茫地微笑着,“我只有大概的数据,什么时候你不会生气,什么时候你不在意,什么时候触到你的边界了……但是你的值域真是太宽了,就像……自然数的星空。”
他忍不住伸出另外一只手,用双臂搂住了夏末的脖子,模仿了夏末抚摸他头发的方式,只是要更轻柔,更小心地在指尖缠绕着夏末后脑的头发··     夏末深吸了一口气,几乎低下了眼睛无法再看着小舟,他忍不住笑了,“我保证比你描述的域更大。”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下)(22)】·     “我真是好……”小舟嗓子里卡的“幸福”两个字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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