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离远些BY花开满庭[高质言情]

师弟离远些BY花开满庭
 ·  · 文案· 兄二十一枝花,门前门后桃花摘·· 师弟有苦说不出,化为狼犬把人叼··  · 师兄妙手心又细,舞剑奏乐样样行·· 师弟黑脸脾气暴,甩脸面瘫常常事。
 · 十年后再见,当年暴脾气的师弟已经变成了一个内心敏感的少年,拥有着一颗奶爸心的师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于是——师弟乖~乖~让师兄~~~·  · 等等......师弟你在干什么·  · 其实,这是一个以驱魔为己任的少年栽给一只魔的故事(笑)·  · 本文1V1,有修真出没,有异兽出没,有妖魔鬼怪出没· 注意事项:本文受宠攻,互宠,温馨无虐· 第一卷为前传,可跳过,从第九章开始宗门小粉红~~~·  ·  ·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洪荒·  ·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书未/姬如离 ┃ 配角:所有不是主角的都是配角 ┃ 其它:1V1,双洁,异兽攻X驱魔师,虐小受的绝对不是我· ==================·  · ☆、道友你误会了·  ·“清心铃,降魔剑,化火符,轻音线......”·身形削瘦的少年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像是被人用墨笔一圈儿描过去的黑圈,一边神神叨叨的念着,一边从身前一个直筒的□□布袋中艰难的掏出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物品。
紧闭的梨花木大门就在此刻被人敲响:“柳大师您准备的怎么样了” ·“好了——”少年朝着门口伸长脖子应了声,然后似乎察觉自己再怎么动作外边人也看不到,便愣了一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将地上分拣出来的东西全塞进腰间的小布包里,再将系好的麻布袋背到背上,打开门,满院橘黄的光线刺得少年眯了下眼··“带我去小姐的院里吧·”·这是他前两天刚接的单子,那时他正好从荆州回程,协会内部匀不出人手来,于是他还未来得及休整,便被宁榆给塞到了这里。
一般驱魔师完成一单之后都是要修整一个多月的,因为不像那些修真者们,驱魔师都是些半吊子,手上只有些祖传或自己琢磨出的三脚猫功夫,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靠小鬼众魔讨生活。
乃是拿命在换财物,和求仙问道、长生不老的修真者有本质上的区别··荆州蠡县有一李姓大户人家,靠租地行商发家,发家后仍不忘本,时时行善,每逢荒年必开铺施粥,其商铺与家中伙计也皆是些命苦寻不到活计之人。
李家的乐善好施,菩萨心肠在整个荆州都是有名的··可就是这么一个该被许多人时时祈祷,该叫上天降下绵延福泽的人家,却在最近糟了妖··乃是那李家年方十八的小姐,亭亭玉立、远有芳名,本已许有婚约,只待三月良辰吉日被夫家迎娶,在这紧要关头,却被一妖物缠上。
那妖物白天不现形,唯有晚上,无论李家看守的多严格,它都能准确找到小姐,有好几次,小姐都险些被那妖物带走··整个李家如临大敌、人人自危,因此变故,小姐婚约作废,便将自己锁于铜雀楼上,整日以泪洗面。
李家爹娘心疼幺女,便遣李家大哥远渡好几个洲,在豫州驱魔师总部发布了这个任务,并带回了黑眼圈少年柳书未··通常来说,福泽越深厚的人家阳气越重,就越不易生妖邪之物,李家很显然就是如此。
从正门往内而行,一路穿过西厢、南苑,所到之处莫不是坦坦荡荡,如日笼罩,连一丝妖气也难寻,按理说这种人家是连妖物都会躲着走的,怎会有想不通的硬要撞上来正疑惑着,就走到了小姐的铜雀楼。
在一整片橘黄色的光晕中,高约两层、顶端拱起的尖楼拔地而起,如一柄锋利的剑刃直戳进光幕中,无端的给人一种像是要刺进心脏般危险的错觉··柳书未蹙眉,被攥在手中的铜铃却忽的响起,伴随着的,是尖楼里传来的一阵阵悠扬又悦耳的琴声。
那琴声缥缈,初闻只觉如同天籁,细而品之,却只叫人想要落泪·只因那一声声慢拨轻挑中,蕴含了不知多少的凄苦,多少的怨愤··陪同来此的李家大哥闻罢,也红了一双眼,解说是小姐在弹奏。
在妖物未扰之前,小姐的琴音尚是欢快明亮的,但自从她将自己锁在了铜雀楼之后,琴音就越发的悲凉愁苦··柳书未蹙眉抿唇,不忍打断这个内心敏感的汉子,上前几步,掏出腰包里面的朱砂与狼毫来。
手腕翻动,唰唰几笔,如行云流水一般· ·这是与协会中一个走江湖的老驱魔师学的,但是不幸的是,那个老驱魔师去年就陨落在了任务中,被一个婴灵吸食阳气而死。
做他们这行的都这样,没有金刚钻就想揽瓷器活,活该有今天没明天··做完这些,李家大哥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见着他那副挥笔而就,毫无美感的朱砂画,面露惊讶,脸上敬意愈深。
“舍妹闺房就在楼上,大师请跟我来·”·铜雀楼共分两层,柳书未在底层用青色的细线缠绕了一圈,再贴上几个符纸就作罢,主要的防线还是在二楼。
又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日头西沉,暗夜将至,铜雀楼里烛火皆被点亮,小姐的琴音方才停止··柳书未向李家大哥询问看能不能进小姐房里再布置一道,却遭到了反对。
“小妹房间是从里面反锁的,谁叫都不应,上回爹娘叫人将它撞开,惹怒了小妹,她险些就从窗户口跳下去......”·柳书未在心里暗叹好一个刚烈女子,便也没再为难李家大哥,在他毕恭毕敬的眼神下吃完了下人送过来的晚饭后就将他们送走,独自一人席地坐在小姐的房门口静静等天黑,妖至。
约莫是半夜,身边粗壮的烛台,琥珀色的烛泪流了满地,一圈又一圈,自他身边蔓延至整个屋子的青色丝线忽的像被狂风刮过似的,剧烈晃动起来,其上系着的铜板因此而不断撞击,发出如群魔乱舞一般让人焦躁的声音。
柳书未心神一凛,立马起身,右手紧握清心铃,左手拿着降魔剑,嘴上咬着一挂化火符··很好,装备齐全,心里有底,·对面的窗户被一阵妖风吹开,柳书未圆瞪着两只在暗中非常有保护性的熊猫眼,死死的盯着那处。
忽的一道白影闪过,轻巧的窜到了房内,又直直的掉到了地上,与系着铜钱的青色丝线甫一接触,便被自发的缠了个结结实实··【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那白影混沌一片,但却好像又有分首尾,乃是一个长条状,被缚后剧烈挣扎,尾部不小心撞到房内的梁柱,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守在楼外的守卫们见状都涌了上来,就听李家大哥在外喊了一声:“大师发生什么事了” ·柳书未咽了一口口水,朝着门外人含糊应了声“无事——你们别过来。”
便将降魔剑别在了腰上,拿下那一挂的化火符··“朱明上景,日月合明,中有赤帝,洞阳火炼,阴消魄靡,朱陵度命,受炼更生·急急如律令。”
说完,食指与中指并拢,于此堆符隶上空虚虚一划,张张黄底朱砂纹的化火符便朝着那被缚住的白影而去· ·火光起,长条状的白影整个被裹在了烈火里,然而预料中的青烟却并未飘起,尖楼的抖动愈发剧烈,柳书未心道不好,赶紧抽出了腰间桃花木质的降魔剑,嘴里又念了一段晦涩繁杂的咒语。
桃花木剑上红光一闪,正此时,火团中的白妖猛地拔地而起,高扬头颅,直直朝着柳书未冲下来·这时才能发现,这妖居然已经将缚住它的轻音线给全挣断了,化火符符力尽消,在它身上也没能留下个把深坑。
降魔剑与白妖两两相撞,柳书未被猛地掀开,撞飞到另一边的墙上,闷哼一声,就像一滩烂泥似的滑到了地板上·白妖一击并不休手,反而穷追不舍,很快便又寻到了柳书未。
经过一击,柳书未也知道降魔剑不顶用了,来不及心疼他花了半年积蓄换来的宝贝,就地一滚躲过一击,再反手一扔,直接将降魔剑当箭扔了出去·拖延了半分时间,他于是赶紧爬起来,摇动了手中的清心铃。
“铛——”的一声,是起势,亦是迫势,小型铜铃能发出的声音应该是又轻又脆的,但是他手中的则不然,就像是寺庙钟声似的,不大,却带有某种能直击神魂的力量。
飞到他面前的白妖被这一声直接击落,直挺挺的··柳书未微掀了一只眼皮,心想着还是自己的老把戏好用,不由得又生了一两分解气的炫耀情绪··右脚画圆,往外延伸,双手则交错着画了个极为玄妙的花形,然后猛地伸直,呈大开的姿势,原本还舒缓的铜铃声就在此刻如狂风暴雨一般轰然作响。
倒在地上的白妖开始如油锅里的泥鳅一般左拱右跳,稍细一些的尾部不断地拍打在房梁上,似要直接拆掉整座铜雀楼般,一缕血色从它大张的嘴部流出·柳书未侧过头去,按捺住内心的反感,却在此时,白妖那隐约可见倒三角的头部,两颗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瞳里面血光一闪,猛然昂起头,朝着柳书未咬过去。
 ·它居然,装虚弱 ·柳书未瞪大了眸子,气愤地简直就想将手里的清心铃直接塞白妖的菊花里,这时,身体的条件反射占了上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如一只最灵活的老鼠一般“跐溜”一弯腰,抱头就地一滚。
当然,逃命快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尤其是对一个驱魔师来说··当抱头如一颗汤圆般滚来滚去躲避不停的时候,驱魔师协会最年轻的驱魔师柳书未少年一边头晕也一边在想着接下来的对策,可惜,无果。
没想到他行走江湖才几载就要丧命在这个伟大的事业上了,这破运气真是......·正叹着,余光突然瞥见大开的窗户口又飞进来一个黑影,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勉强辨得出是个人形。
一种他乡遇故知两眼泪汪汪的激动感油然而生,更惊奇的是,还不由得他呼救,那黑衣人已经一挥手,甩出一根火鞭,将正与他纠缠不清的白妖给击飞了去··顿时把柳书未感动的呀~那个眼泪鼻涕直流,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袍好汉,几乎恨不得立马和人家拜把子喝小酒去。
见好汉只顾着与那白妖厮杀,三两下就逼的白妖躲无可躲,身上冒出数个碗大的伤口,嫣红的血汩汩流了一地,白妖再无力反抗,头紧紧挨着地板,一副认栽的样子·柳书未见状心跳一突,唯恐它再做出方才那种装虚弱,实蓄力的事来,激动的大喊一声:“小心”·边喊着边往那边冲,随着他的动作,手中的清心铃“铛铛”作响,原本就要一击将白妖击毙的黑袍男人动作一顿,脊背微弯,手上聚起的火球居然就么消散成了一缕青烟·白妖亦然不好受,但是它还勉强有动作的力气,见男人此状,便强忍着身体与神魂的双重不适,费力的调头窜出了窗外。
柳书未瞬间瞪大了眼睛,几步跑到了窗边,眼尖的瞧见一道白影于夜色中飞快的滑走,不可置信的回头瞪视还无动作的黑袍男人··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没用这都让它跑了跑啦·却对上了一双仿若烧着一团幽火的黝黑眼瞳,如深潭又如暗渊,当它那么牢牢的锁定一个人时,只能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从脊背处开始,仿佛一颗冰渣子被放了进去,冰冷的危机感袭遍全身··“我......你......”·柳书未开始语无伦次··“你到底是谁和那条白蛇是一伙的吗”·黑袍男人幽幽的开口,一个字一个字掰开来听,都有一种一锤子砸死一个人的重量。
柳书未冤枉了··“我是想......帮你的......”                        · 作者有话要说:柳书未:好汉你救了我我们去拜把子喝小酒吧·     好汉(笑):喝酒就足够补偿了吗··     柳书未:QAQ还有拜把子。
    小花:拜什么把子,拜天地啊蠢货 · 求~~收~藏~和~花花~呀· 九章开始宗派小粉红~~~不喜前传的菇凉阔以跳过啦~~~~(づ ̄ 3 ̄)づ·  · ☆、好心再办坏事·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黑袍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狠狠的瞪了呆愣地手足无措的柳书末一眼,丢下一句“不用”,便越过他,飞身跳出窗外·柳书未赶紧攀在窗台往下望去,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速度......·心念着那条阴险狡诈的白蛇,柳书末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调头捡起地上那根被丢弃的降魔剑往腰间一塞,两手攀在窗台上,一条腿抬起,搁在窗沿,深呼吸几口正要跳下去,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却在此刻被人从内打开。
【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2)】·即使是在昏黄的烛光下,照样清秀可人的李家小姐出现在他面前,似乎刚哭过,眼尾绯红,更显弱质羸羸,然而一抬眼看见趴在窗上的柳书未,李家小姐瞬间怔愣了。
柳书未立刻举双手表示自己其实是一个来拯救她的大英雄,并不是什么晚上爬窗的采花贼,然而双手方一举起,便由于控制不了重心,一个倒栽下去,老大一声了· ·头好疼呜呜呜......·窗边的情况引起了楼下守卫的注意,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满头杂草,额角青红的惨状,柳书未于是赶紧开口:“是我”·“柳大师”是李家大哥的声音。
柳书未猛地点头,一想,不对,这人也看不到,于是嚷道:“我去追击妖物,李小姐在楼上,门已经开了,你们快上去·”·李家大哥听罢,干脆利落的丢弃了柳书未,带着一大票守卫呼啦啦的跑到了楼上。
心叹了一声这俩兄妹感情真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表情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揉揉自己摔痛了的屁股,一颠一颠的跑出了李家大宅· ·蠡县不止四面环山,除却其下属村镇皆是零星分布在群山之中外,就连县城,也是随处可见高山丘陵,将整个方形区域分割得犬牙交错。
柳书未刚到时,还觉得此地格局颇为有趣,高山衬大路,也不失为一种风情··但是现在他就不这么想了,山中这条条小路纵横交错的,他可该走哪条的好·望天,树叶太密,星子的光都难洒得下来;回头,来路已不清晰,甚至连隐约的灯火都看不见了。
柳书未“咕咚”咽了口口水,在心里呼唤着那个腿脚太快的好汉··他就晚了那么一丢丢而已,怎么追进来就看不到人了呢·将手中的清心铃别在腰上,柳书未准备再往背包里掏一挂化火符出来,行动时不留神让铃铛内里的铜芯子撞到了外壁,“铛铛”两声,在黑漆漆的夜里尤为瘆人。
柳书未抖了两抖,拿符的手忽地一顿,收回来摸到了自己腰间的清心铃和降魔剑··刚刚……前面有绿光在一闪一闪的啊QAQ·猫着腰默念“我是一个驱魔师我不怕鬼”,柳书未又往前走了两小步,绿光却没有再亮。
他长舒了一口气··却在这时,攥着铜铃的左手被伸到路中央的树枝打到,手腕一颤,铜铃应他动作而“铛铛”作响··而在前方,那个原本已经消失的绿光又再次亮起,亦然一颤一颤的。
柳书未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在心里大胆假设,在手上勇于实践··他抬手,猛摇铜铃“铛铛铛铛”,那绿光也扑闪扑闪的,柳书未顿时玩心大起,直到那绿光越来越亮,越靠越近,最后,一个约手掌大小的东西“啪”地一下砸到他脸上才作罢。
捂着鼻子,柳书未眼眶含泪,举着清心铃怒视眼前这玩意儿:“说你是哪座山下顽皮捣蛋的童子”·约莫成年男人手掌高度,体态纤细,貌若缩小数倍的人类少年,浑身散发着滢滢绿光的小山精闻言,扑扇着它背后薄如蝉翼的四翼,绕着柳书未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肩头,踮起脚,用它的小脑袋蹭蹭柳书未的脸。
依恋之意溢于言表··柳书未“腾”的一下就脸红了,做贼心虚的往四周看了看,最后想起这是在山里,方才垂头丧气的长叹了一声,伸手将小山精托到眼前,柔声道:“你很可爱,但是我不能陪你玩儿了,我还有事要做的。”
小山精偏头,似是在很努力的辨认他话中的意思,片刻后明白过来,顿时整个身子都缩进了柳书未的掌心里,两只小细手还死死的抱住柳书未的食指,抗拒地“咿咿——”两声。
柳书未失笑··山神大人你看见啦,可不是我要拐你家小孩儿的是它硬要缠着我呀~我也是没有办法~·为自己找了个好借口的熊猫眼少年将小山精又送回自己肩膀上,美滋滋的再次启程。
“好了,现在和我一起去抓那条大白蛇吧小绿·”·熟料也不知这句话哪个字触动了小山精,它原本亟待进行的“蹭蹭”骤然中止,扑腾着翅膀两下飞到他面前,群魔乱舞地挥舞着他的小细胳膊小细腿儿。
柳书未还以为它是激动过度想要献舞一曲呢,虽然着实有些难看了点儿,但是他也是会坚持看完的·世上还有他这么好的人吗·被自己感动到了·看着这人类不仅不理解,还在自己急得抓耳挠腮后面带微笑和鼓励的拍掌,小山精的脸顿时绿了——虽然它本来就是绿的。
它凶狠的一龇牙,又飞回柳书未的肩膀上,使劲拽着他的衣领往后拉,可惜的是它人小力微,拽红了脸也拽不动柳书未分毫··神经有点大条的柳书未这才反应过来,伸爪又将它捞回到自己面前,问道:“你不想我去抓蛇妖”·小山精愣了一会会儿,然后猛的点头。
柳书未憋嘴:“那不行啊,那蛇妖阴险狡诈,我怕壮士着了它的道,吃亏了·”·小山精又开始龇牙咧嘴奋力挣脱··怕它伤到自己,柳书未只好先放开它,不过却拒绝了它想要继续拉自己回程的行为。
“我是一定要去的,你拦也没用,如果你不想去,就在这里等着我·”·说完,随便找了个方向就抬步而走··小山精在他背后急得跳脚,动作夸张,颇有种歇斯底里的狂乱,好半会儿,最终认命地跟上了他。
它果然是知道那一人一妖的行踪的,有它领路,不到半个时辰柳书未就差不多走出了山,侧耳听去,隐隐能闻水声浩荡,似有急流涌过·再定睛一看,就见前方火光忽现,两道身影于其中交错。
柳书未心里一紧,来不及向小山精道谢,便攥着降魔剑和清心铃冲了过去··果然,拨开枝丫重重,那黑袍好汉就正在与那蛇妖对战,四周腰般粗的树木被二人拦腰截断,又被蛇妖狠狠地连根拔起,再被黑袍好汉焚烧殆尽。
·别说,先前在铜雀楼还不见得,现在到外面放开手脚干了,柳书未才真正看清,他那一手凭空取火的能力·而且取的还不是凡火——他的化火符唤出来的就不是凡火了,但是还是伤不到那蛇妖分毫。
【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3)】·有这么个能力的,他在驱魔师总会上都不曾见过一个,这人莫不是修真者不成·正想着,那蛇妖在黑袍人手下吃不了好,眼看就要败下阵来,却突然瞧见了躲在一旁的柳书未,当即血眸一闪,放弃黑袍人,扬头摆尾地朝着他而来。
那黑袍人自然也瞧见了,忙甩火鞭想要逼回蛇妖,可谁知它宁愿硬生生的受了这一击,皮开肉绽,也不愿回头躲避,眼看就要冲到柳书未面前,最令黑袍人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紧急之下,柳书未摇动铜铃,震人神魂的铜铃声不止止住了蛇妖的动作,也叫黑袍人一时半会儿提不起修为,只觉头疼欲裂··蛇妖从身上、嘴里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它在铜铃声下艰难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毫无动作的黑袍人,再一使劲,就窜出了山林。
柳书未见状瞪大了眼,换左手摇铃右手取降魔剑就要去追,见那黑袍人还是直挺挺站在原地,不免心生埋怨··你说说你这人怎么老这样关键时刻掉链子·可是方一扭头,便对上了一双极度危险的赤瞳,如火一般,带着岩浆的温度,在幽深的黑暗里,在簇簇火星的照耀下,吓得柳书未不敢再说一句话。
就像根木桩似的立在原地,看着那人一步步缓缓走近,硬朗的轮廓投下一层层的阴影,使得他半张脸都笼在了暗中,却唯有那双赤瞳,里面燃烧着的火光愈来愈盛··最后,他终于走到他面前,伸掌,一把拍掉他手中的清心铃,铃铛掉到地上撞击出一声清脆的“珰”音,他眉头亦然一跳,额上可见的青筋冒出:“你究竟想干嘛”·“抓……抓妖……”柳书未紧张的不停眨眼睛。
“那你仔细看看你放跑它了”黑袍人怒吼··“你……你也没……动……”·言外之意,是你看着它跑了的。
黑袍人气极,抬手,手上快速聚起一团火焰,柳书未赶紧闭眼缩头·黑袍人见状一咬牙,手往外翻,那火球顺势而飞,击倒了一排成年男人腰般粗的树木··柳书未听到动静,小心的掀起一只眼皮,瞥见那满地焦黑,先是心颤了两颤,再抬头,见那人却已从自己面前离开,走向了山林深处。
他急了,大喊一声:“妖怪是往山外边跑的”·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打得过啊……·黑袍人没理他,自顾自的走了,等到柳书未抬脚想要去追他时,却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
柳书未憋嘴,在原地愣了半晌,最终败给了渐翻鱼肚白的天边,回头捡起被打落在地的清心铃,顺着霞光走了回去··嗯……先睡一觉再抓妖不过分吧,好困……小山精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黑袍人和大白蛇打斗中——·     柳书未:小花叫我来、巡、山·     大白蛇:这是恩人啊,恩人你终于来了·     柳书未(摇清心铃ing)·     黑袍人:你给我出去·  · ☆、代小姐出嫁·  ·五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柳书未拿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右手习惯性的往自己肩上摸。
一下摸了个空,那个□□布袋子不翼而飞,他有些慌神,连忙往四周望去··这是一个树林,参天大树枝桠浓密,层层叠叠的将阳光遮挡在外面,显得里头越发阴森而寒冷。
四周寂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他身上也不是那件灰色的驱魔师长袍,而是一件麻布的短打粗服··一切的一切,都超乎他意料的熟悉,却也恐怖·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越来越不安,两手掌心都冒了一层细密的汗,脚下像是被灌了铅似的,一步都挪动不得。
却在这时,后颈处忽的被一阵阴冷的气流吹过,吹得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一动不敢动,豆大的汗珠随着鬓角滴落,偶尔划过眼睑,带来微微刺痛的咸意。
一小簇的阴风变为了铺天盖地的寒意,当即便冻得他一哆嗦··然而还不止··一双玉藕般纤细的手臂从他脖颈两侧横过,搭在他胸前,一具少女柔软却冰冷的胴体随之贴上。
 ·他忍住身体的颤抖,微松牙关,嘶哑的唤了一声:“姐......” ·“嗯”·身后那少女轻柔的应声,声音缥缈而空灵,像是在四面八方回响。
柳书未突然有些眼热,吸了吸鼻子,瓮声道:“你最近,还好么”·“没有小未在,不好呢·”··少女偏头,蹭了蹭他:“小未来陪姐姐好不好”·“我......”他苦笑,伸手搭在了少女搁在他胸前的手臂上,却没有预想中软滑的手感。
他的手,直接穿过了那只手臂,按到了自己的胸口··“你要我陪你,是想让我也死掉么” ·少女讨好的动作一滞,周围忽的又起了风,风过,却连一片落叶也卷不起。
柳书未却突然放松了,他收回穿过少女手臂的那只手,挡在了自己眼前,声音嘶哑:“姐,我还不想死·你别再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了,好吗”·少女面色一变,横在他胸前的手上十指指甲忽的变长,随意披散的青丝猛长,被风扬起,就露出她狰狞的面孔和外翻的可怖獠牙。
她垂头,狠狠的朝着柳书未的脖颈咬了下去·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伸手挡住双眼的少年,正在无声的啜泣· ·如果时间能够停止,停止在你十六岁那年,我原意用所有来交换。
像我这么懦弱的人啊,是不值得你拿命来救的··可是已经捡了你的命,就算再辛苦,我也得活下去啊......要不然,我怎么看着那个人死·浓重的黑暗替换了耀眼的霞光,卧在窗边的少年悠悠转醒,一双黑瞳亮如寒星,从内透出的却是无尽的悲哀与思念,一层又一层的阴影叠加在他身上,仿若一个幽深的泥潭,将他紧紧的绞在了里面。
·片刻后,他鼻翼微动,长而深的吸了一口气,再呼出,面上的表情已然转变··在李家也呆了一二三四......天了,那白蛇再没来过,想是被那黑袍好汉给解决掉了,不能再出来祸害李家小姐,那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至于现在,就该找李家大哥销掉这个任务,启程回豫州了··【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4)】·嗯......路上需要囤些什么干粮呢蠡县的山果子好像还蛮有名的,不如去买点儿。
想到便做,柳书未赶紧起身,囫囵将房里的东西全塞那个□□布袋里,再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便推门而出· ·去主厅扑了个空,方才被告知,李家老爷夫人以及李家大哥都去了洛河边,参加每年一次的祭神大典。
管家满脸歉意的向柳书未赔罪,并请他到前厅等待,柳书未无聊之余,便向他询问起那祭神大典来,祭祀的究竟是哪位神,又有何风俗··在柳书未的印象中,像蠡县这种多山的地区,祭祀的一般都是山神。
蠡县属南部,南部山神共分鸟身龙首、龙身鸟首、龙身人面三种,按位置划分,蠡县供奉的应该就是龙身人面山神·祭祀此山神时,需杀一条白色的狗来祈祷,再用糯米作祭祀用的精米。
当然,这也只是个大致的走向,因各地习俗不同,最终呈现出的祭祀事宜也略有不同·而柳书未要问的,也正是这种不同··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蠡县人供奉的居然是河神他还没从“就一条百米宽的河哪里会有什么河神还需要祭祀”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就又被管家下一句话给震惊了。
哪里的河神还需要用“人祭” ·所谓人祭,就是用活人代替动物当做祭品,是一种非常泯灭人性的做法与行为。
在未开化前还很常见,不过现在却已经很少了,至少柳书未外出闯荡的这几年还未碰到过一列· ·作为古巫祭祀最忠实拥护者的柳书未觉得他体内的正义之魂燃烧起来了,将麻布袋子往肩上一背,扯着管家就要去祭祀地。
哼哼,什么“河神现身选祭品”,都是装神弄鬼哪个神仙会专挑凡间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十有□□就是那巫祝想出来害人的法子,白糟蹋了那么多好姑娘。
管家一见他这样就觉得要糟,便死活不愿意带他去,可柳书未的力气哪是他这样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能相抗的·两人拉拉扯扯的好不容易到了正门口,管家就差一只脚出门槛呢,迎面就走来了李家的几位,可把管家感动的。
可惜管家刚酝酿好情绪准备伏跪在老爷夫人脚边哭诉柳书未对他的非人待遇,包括李家大哥在内的三人就已经齐齐的跪在了柳书未的脚下,个个眼圈通红,表情痛苦··尤其是那李家夫人,一手捂心,一手拉住柳书未的衣角,哭的声泪俱下,俨然将他当做了唯一的救命草。
“柳大师......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家觅儿,救救我家觅儿......”·在李家夫人嘶哑,且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柳书未艰难的拼凑出了整件事··这事,还是与祭神大典,以及那巫祝有关。
其实李家小姐在前年就已经到了可以选为祭品的年龄,只是一直侥幸没有被河神选上·当然,柳书未认为这与李家每年投给巫祝庙里的大把黄金脱不了干系··好不容易挨过了两年,等到小姐适宜婚假了,李家就只想赶在祭祀大典前将小姐嫁出去。
可惜在这关头被妖物缠上,婚约作废·又好不容易等到妖物被除,偏偏又赶上了祭祀大典,好巧不巧的,小姐今年居然就被河神选上了 ·这可真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简直就像是天要将这个积善如山的人家逼入绝境。
柳书未觉得他们大概是把他当天来求了··他是不信那劳什子河神的,不,应该说他不信洛河里会有河神·就算有,能选一个那种不做好事的巫祝,那这神也厉害不到哪儿去,很可能还上不了诸神榜。
巫祝自古以来,对神的作用就无可比拟,他们充当神与人之间的桥梁,沟通天地、传达民愿、拟布神旨·可以说,巫祝是最接近神的人,也是神在人间的代表··一个巫祝品性的好坏,直接反映了他所侍奉的神的好坏,一个萝卜一个坑,破蛋被苍蝇叮,就是这个道理。
因此,柳书未很心大的答应了李家老爷夫人大哥的恳求,将此事包揽了下来,定位为一场弘扬正统祭祀,打倒歪风邪教的正义行径··目标对手: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巫祝。
柳书未充满了信心··——————·绣金凤纹的火红嫁衣加身,对襟立领整整齐齐的沿着脖颈往下,延伸至腰,尔后被收进束紧的腰封里。
腰封往下,便是及地的长裙,工整的褶皱从腰封下生出,两条同样火红的流苏于腰两侧垂下,随着人的行动而不时地晃动,令人无端想到夏夜檐角随风而动的风铃··若是没有那双粗糙的灰色布鞋就好了。
李家大哥收回自己浮想联翩的思绪,换了一种较为学术的眼光,审视着眼前这纤细有余,弱质不足的“新娘”··“柳大师,您还是得换双鞋,另外,步子得小些,哪位小姐会像您那样走还有,这衣裳也短了,您要是走的急了脚露出来就不好了。”
边说着,边唤一旁的侍女拿了几双款式不一的红鞋子来··柳书未听得直翻白眼:“我本来就不是谁家小姐,一个男人走路怎么可能像女人把那几双鞋子拿开穿那种有跟的我还怎么走路”·又折腾了半晌,管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说巫祝庙的人已经到了府门外。
几人顿时又是一慌,趁他们不注意,柳书未赶紧蹬掉了脚上那双被硬套上的红色布鞋,轻巧的一跃至桌边,准确无误的踩到了自己那双灰布鞋上,再伸手一捞,就将摆在桌面上的清心铃降魔剑等等全塞进了宽大的袖袍里。
做完这些,慌张完了的侍女就扯过一边的红盖头,“呼啦”一下给他盖牢了··“好了柳大师,现在我们送你去门口,您可记得千万别露陷了”·巫祝庙里派来接亲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原先在庙里是管财务的,与李家人交往不少,也见过李家小姐几次,她一见柳书未扮演的李家小姐就蹙了眉:“小姐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随在一旁的李家老爷和夫人捏了好大一把汗,躬腰陪笑道:“那不是前段日子,小女被妖物缠上了嘛……”·胖女人闻言眉尾一挑:“这事我也听说了,可是苦了你家小姐,不过现在好了,被河神大人选中,入了龙宫之后,还怕什么妖物”·李家老爷夫人表情一滞,面上闪过一丝痛苦与不舍。
胖女人见状轻哼一声,脸上挂着虚伪无比的笑:“倒是我忘了,李老爷好本事,远渡豫州请来一位驱魔师,不过……要是再晚几日,或是早知小姐会被河神大人选中,老爷也不要费那个劲儿了。”
【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5)】·其实凭心而论,她是不愿意将李家小姐献给河神的,但是谁叫李家那么着急着想要将李家小姐嫁出去呢·而李家小姐不在了,李家还会愿意每年进献给巫祝庙那么多黄金吗·说罢,也不看李家老爷夫人那两张面如菜色的脸,几步上前到柳书未身边,伸手想扶却被他躲过。
她脸色一变,跟在后面的李家大哥见状忙取下自己腰间的钱袋子,在胖女人变脸前上前一步,将其塞到了她手中··“您多担待点儿,小妹从遇妖中还未恢复过来,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胖女人挑眉,掂了掂手上钱袋子的分量,忽而一笑:“这是哪里的话,应该的,应该的……” ·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抓虫时补~~~·  · ☆、河神娶妻·  ·祭祀多选在黄昏,面朝落日吟唱颂词,等日头落尽,再在篝火的围绕下奏巫乐,跳巫舞请神。
柳书未坐在晃得跟遇难船只一样的花轿上,头顶着厚重的凤冠,只觉得脖子都要断了,难受的很·好不容易等下了轿,就差一点被自己的裙摆给绊倒,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花轿稳住了身形,可这茬还没过呢,“铛”的一声,一柄桃花木剑就掉地上了。
前来迎接他的两个老婆子手一顿,视线从还在地上弹了两下的降魔剑挪到柳书未身上,双眼中精光一闪,就跟后母瞧见了继子似的··即便柳书未被盖头盖着看不见,他也仍感觉到了,顿时被冻的一哆嗦,抖落一地鸡皮疙瘩的同时,也抖落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铜铃。
又是“铛”的一声,柳书未觉得他的心也一并掉了下去··有毒这群老婆子都有毒 ·一个老婆子边看着他,边弯下腰,捡起离她最近的清心铃,放在手里摇了一下:“这是什么”·跟在后面的胖女人忙上前,赔笑:“女儿家的小玩意儿,出门前没收干净。”
说着抬手握住了老婆子空着的那只手,两颗拇指大小的珍珠便被塞到了她掌心··那老婆子瞬间了然,脸上露出一分笑意,点点头·胖女人又故技重施,在另一位老婆子那里走了走了一圈,方才回来,狠狠的推了柳书未一下。
“快走”·语气十分之不耐烦,柳书未敢担保,他绝对在后面听到了“晦气”两个字· ·盖头太影响视线,柳书未等于失去了视觉,只能任由几位老婆子引着他前进,约莫又走了几十步,脚下土地变得越来越松软的同时,也听到了一声声腔调怪异的慢哼长叹。
由一人领起,多人附和,带着未经排练而有的杂乱,但其中蕴含的深绵情感却依旧震人心魄··那是一种人类单纯的,对神灵的尊敬,以及对生活美好的向往·他们将所有的热情与希望都附之于此,构成一种磅礴的信仰之力·柳书未觉得他的心都热了起来,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着,迫使他克制不住的轻颤。
他想要高歌,他想要起舞,他想要沐浴在最后一丝霞光中,聆听万神之音··那是天籁··而除他之外,在不远处的山头,静静伫立的密林中的黑袍男人亦有所感,微微抬头,却仍旧只能见他线条锋利且硬朗的下巴与鼻梁。
颂词吟诵完毕,祭台中央穿着一袭宽大彩袍,年逾五十的老巫祝再一挥手,柳书未就被人半引半押着上了祭台·这时,祭台边架着的大篝火也被人相继点燃,驱散了渐渐弥漫的黑暗,却依旧叫人生不出一丝暖意来。
·所有人都看着祭台上穿着大红嫁衣的少女,今夜她就要成为河神的新娘,她的心里或许住着一位高大的青年,这身嫁衣就是为了他而缝,可是她被河神选中,她就要去往龙宫,告别家人朋友,以及那位俊朗的青年。
今夜她就要成为河神的新娘··老巫祝开始围着他跳舞,由于年迈,她许多动作都已经施展不开,只能靠手脚的摆动来弥补·祭台边适时的响起了鼓声,“咚咚咚”地,像是闷雷一般,炸开在所有人的心中,迫使他们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随着鼓声忽急忽缓。
柳书未交叉握在腰前的手已经摸到了一挂化火符,在宽大袖袍的掩盖下,右手飞快的掐诀,嘴里念念有词··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原本就汹涌的洛河开始翻腾的愈来愈烈,一个个巨大的浪花像是从河底涌起来,夹杂着无数砂砾与泥土,混合成一种浑浊的黄/色液体,然后狠狠的拍打在河沿上。
不知在何时,巫祝的祭舞已然停止,她手中攥着那个彩色的巫杖,惊恐的看着变成了巨大漩涡的河面,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一道巨大的白影从漩涡中心缓缓的探出了头,巫祝“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周围击鼓的鼓手亦然吓的扔锤,或是锤柄或是锤头砸在鼓面上,声音嘈杂且难听,极大的干扰了柳书未的判断力。
他猛的一掀盖头,左手平摊,右手放于左手掌心微微往外一翻,一张张旧黄的符纸就往他所指处飞去,在空中炸出一团团的赤色的火··“老妖婆受死吧”·柳书未大喊一声,迅速跨步,灰色的布鞋从大红的裙底伸出,他一手拿符,一手掐诀,面露凶光,目的就是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手,可是回过神来定睛一看,他顿时呆了。
“我......我还没打呢,你们跪什么”·他背后,波涛汹涌的河面上,巨大的白色蛇头已经完全露在了外面,它看着伏跪在地上的众人,凶猛地一张嘴,獠牙外翻,猩红的蛇信子探出来。
以巫祝为首的众人抖得更厉害了··柳书未反倒被他们吓的往后蹦了两步,正疑心着这是不是又是那阴险狡诈作恶多端的巫祝新想出来蒙人的点子,那白蛇却已越升越高,半个身子都从水里钻了出来,看见了背对着它的柳书未,猛地一低蛇头就想要咬住他。
·一个温度极高的火球从天而降,直接砸在白蛇就想下嘴的当口,连湿润的泥土都被砸出一个深坑来,柳书未亦被殃及,重心不稳的往前踉跄了一下,最终因为衣着不便而摔倒,脸朝地。
吐出满嘴的腥泥,一脚踹开被压在身下的一个围观群众,柳书未再度爬起来,糊开两只眼睛上蒙的泥就往后看去··一个十分熟悉的黑袍人正在不甚宽阔的河边与一条巨大无比的白蛇缠斗,男人使火,白蛇驭水,即使男人的火再厉害,一时半会也蒸不干整条洛河,所以可见的,男人居然隐隐落了下风。
【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6)】·柳书未一下便认出了那一人一蛇的身份,见男人不敌,立马一翻自己的衣袖,翻出一捆轻音线来,念动口诀,便将轻音线尽数朝那白蛇扔去,将它捆了个严严实实。
被缚的感觉着实不怎么美妙,白蛇立马便挣扎了起来,纤细的丝线眼看就要被崩断,柳书未额角渗汗,又变了个口诀,眼看就要被崩断的轻音线上红光一闪,却是硬生生的受了这一挣。
黑袍男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当下便唤出一大条火蛇来朝着白蛇袭去,白蛇仰天长鸣,声音刺耳,震动了原本就汹涌的河面,一堵水墙从水平面升起,挡在了白蛇的面前。
火蛇却直接穿墙而过,虽威力损耗不小,可是仍然在白蛇身上留下了极深的伤口··白蛇盛怒,再不留手,一下便挣脱了轻音线,柳书未受到反噬,气血上涌,吐出一口血来。
好容易稳住身形,见那一人一蛇又开始缠斗,柳书未重重的咳了一声,开始在四周寻找着什么··终于,一个伏跪在地的老婆子被吓得失禁,浑身颤抖,被她藏在衣内的清心铃便滚落在地,柳书未赶紧过去将它捡起来,又似想到了什么,蹙着眉再往裙子上擦了擦。
做完这些,他才终于满意·便闭眼,舒展开身子,长吐了一口气,握铃的手猛地一紧,铜铃声响··那一人一蛇的动作一顿,汹涌的河水亦然一顿,就连游散在天地间的灵气也蓦的一颤。
抬手、臂落、下脚、划圈、□□、右斜,是乐亦是舞,那人身形纤细高挑,一袭红裙翩翩,微润的长发飘散,随着一个个弧度颇大的动作而交替、撞击··那舞还带些凝滞,并不流畅,但每个动作分开来看,都有种少年青涩如朝露般蓬勃的生命力。
他的舞,他的乐,是能直击入人心的·不是舞姿有多美,而是那一次次虔诚的叩首,那一声声仿若呢喃般的哼唱,透露出的,是容纳万物的仁慈与平静··乐声拂过,幽深的大山中,某个巨大的身影睁开了它的眼睛,刹那间如春回大地,浅淡的绿意自他周身而出,飞沿至群山万壑。
“巫......”·不知什么时候,痛苦地捂头的男人已经垂下了手,半张被黑袍遮住的脸上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微微颤抖着的双唇能泄露他些许情绪··他定定地看着那在一片泥泞中兀自起舞的少年,脑中的痛意早就被他忽略,取而代之的,是心里面涌起的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复杂情绪。
是庆幸,是感恩,是痛苦,亦是仇恨··他唇微开,又阖,抬手想要去抓到什么时,却见一道白影迅速的略过,一扬头就将那人囫囵吞下,然后迅速的回缩,头也不回的潜入了混黄的河水里。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迅速染上了赤红,死死地盯着那逐渐消失的漩涡,飞溅的水击到他的身上、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眨了下眼··然后他挥手,一股无形之风起,扬起他的衣袍,即将归于平静的河面忽的就像被按了回退键,那漩涡朝着反方向旋转的越来越大,中心幽黑的深洞也越来越明显。
最后,在河边一众人惊恐万分的眼神中,他飞身至河面上空,头也不回的窜了进去·                         · 作者有话要说:恩恩,抓虫时补小剧场~~~莫方· (笑)·  · ☆、水底遇险·  ·柳书未还沉浸在那种玄妙之境中呢,一不留神就被吞了,路过那很是吓人的蛇嘴,沿着滑腻的内壁往下滑,失重又恶心的感觉刺激着他的胃部,伴随着的还有越来越重的窒息感。
就在他眼前发黑,胸肺都快撕裂时,身下靠着的软滑内壁忽的消失不见,他一脚踩空就要仰倒,腰部却被一物给缠上·动作太猛,让他禁不住惊呼,可方一张嘴,便灌下了一大口咸腥的海水,如一根根钢针般从他的喉咙、气管争先恐后的扎下,他忙挣扎求救。
下一秒,一个富有韧性的巨大水泡便将他笼罩在了里面,带着点海草腥味的空气灌入他口鼻,驱散了死亡的阴影··终于能成功从窒息中逃脱,还不待他挣扎着想要往上游,箍住他腰间的那物却已经拉着他往下沉,而且速度颇快,他一个不稳就跌到了那罩在他身周的水泡上,又被反弹了回来。
这一来一回的就将他眼前的黑雾振散不少,迷迷糊糊能看清了,却仍旧只见一片漆黑,前方一个白影上上下下却始终距离不变··辨出白影就是那条白蛇,而且那缩小不少的蛇尾正圈在自己腰间,柳书未惊呼一声,忙不迭的往后退,手上还不忘敲打着,企图让它吃痛放开。
但是很显然,吃痛是不可能的,但是惊扰肯定有,白蛇回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竖瞳说不出是嗔怪还是宠溺的瞪了瞪他,然后蛇尾象征性的一用力,就将他绊倒了··柳书未倒在弹性十足的水泡上,内心被白蛇那一个温柔过度的眼神席卷得如同乱马奔腾过的草原,摇头晃脑告诉自己那是个错觉时,背后忽的游过来一头体型巨大的白鲨,朝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两排锯齿般的牙齿嵌在牙床上,柳书未甚至能准确无误的看到其上未净的带血的鲜肉,然后,它当着他的面,咬住了一头有它半个那么大的银鱼,刹那间血色晕开,将整片水域都染成了血红。
这肯定已经不是洛河了··他怔愣在原地,任由白蛇将他拉离,拉向更远、更危险的海域··一人一蛇又行了不久,前方突然传来亮光,且有越发明显的趋势,柳书未定睛望去,就见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修建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周围是一个半透明的、和圈住他的这个大概是同材质的屏障。
内里则摆满了无数发光的珊瑚和夜明珠,每个房子都是由白玉和金银砌成,在七彩光里折射出一片金碧辉煌··白蛇拉着他直入那地,穿过那层薄若无物的屏障,便化为了人形。
宽大且剪裁合适的白色绣金纹长袍,精致且华丽,套在他身上更显贵气十足,就像那游戏人间的王爷公子似的,但是只要他一转头,这所有的旖旎幻想便会被人尽数丢之脑后。
·无它,只因他那张脸实在太奇怪了,要说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的,也和普通人类相差不大,但他偏偏又长了一双鱼鳍耳,脸上布满了细小的五彩鳞片,额头上还长了两个小疙瘩,一张嘴,一口尖牙也吓得死人。
他圈在柳书未腰间的蛇尾收了回去,却又换了一只手来揽住,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然后伸出手——很正常的人类的手,轻轻擦去柳书未脸上的黑泥··一下,又一下,待看清整张脸后,他堪称“温柔”的脸色一变,眼里凶光冒出,揽住他腰的手也改为掐:·【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7)】·“你是谁宓妃呢”·柳书未先是被那尖锐的声音刺得浑身一颤,然后又被掐的吃痛,手脚齐上推开了他:“我不知道” ·白蛇的脸色越来越危险,脸上五彩的鳞片统一变为了火红:“你骗我你和宓妃骗我后羿......是后羿......”·他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愈变高昂,周围的半透明屏障仿佛受到了重击,晃荡不已。
柳书未被强烈的波动带得跌倒在地,紧紧抱住一块只他腰般粗的珊瑚,这时白蛇忽的化为了本体,张嘴对着柳书未长鸣一声,在他被震得耳鸣且头晕目眩时一尾巴拍过来,直接将他拍到了另一边的珊瑚丛里,头磕到一块圆滑的黑石,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柳书未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醒过来时白蛇已经不在了,他还在这个暂时安全的屏障里,周围是一堆能叫他后半生生活安稳无虞的硕大夜明珠·他不免见财起意,可是转念一想,还是逃出去最重要,所以就将一兜的夜明珠全扔了,改放了一些体积较小的金银器物。
 ·嗯......他还是很有原则的··揣着一兜亮闪闪的金子,柳书未开始在这个金碧辉煌的镇子里探索,一圈下来却还没有发现第二个活物,顿时胆子大了些,选了个装饰得最豪华的房子闯了进去,顿时就又被那或是玉石或是水晶的内里给震撼到了。
默默念了一句“君子不夺不义之财”,手却控制不住的往那玉台上摸去,却触到了一个细微的凸起,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却已经按了下去··“咔嚓”一声。
听声音就觉得要糟·柳书未瞪大了眼睛,呼吸一紧,还没思考出来该怎么应付眼前的局面,身后就传来一声颇为熟悉的大喊:“躲开”·玉盒应声而开,从细小的夹缝中忽得窜出两条碧绿的小蛇,发出“嘶”的一声,就朝着柳书未袭来。
 ·他呆愣着不知如何动作,说话那人却已经靠近了他,一手拉着他的手腕就将他往后扯,一手上火光一闪,就迎上了那两条绿蛇·绿蛇动作灵敏,轻巧一跃便躲开了火团,再度袭去,那人于是唤火覆掌,一扣一转,便将两条灵蛇攥至手心,然后火光猛长,那两条蛇便化为了灰烬。
前后不过几息,柳书未还来不及推据这个太过富有侵略性的胸膛,那人就已经松开了他··柳书未微抬头,室内光线太过明亮,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太近,男人兜帽下的脸便无可遁形。
那是一张轮廓极为深刻的脸,眉骨凸显,眼廓深陷,鼻梁挺直,欢骨明显,刀般锋利的薄唇微抿,不笑,唇角的弧度极为危险··但给人感觉最深的,应该还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浓稠如蜂蜜一般,带着山岳般的威压,又好似刀锋般的锐利,极为慑人。
·柳书未默默将那声“酷哥儿”咽了下去,换了种较为稳妥的开口:“多谢......相救·”·男人从喉咙里“嗯”了一声,丝毫不谦虚,然后也不再看他,绕过他走向了一旁的玉台,掏出里面放着的一卷画轴。
他的注意力放在画轴上,柳书未可不是,他先是低头,瞧见了光洁的水晶地板上那朵十分明显的血花,然后猛的抬头,看向了男人垂在一旁的右手··那手腕上,分明有着两个黑黝黝的血洞·“你手怎么了”·男人蹙眉,解画轴的动作一顿,不耐烦的顺着自己收回受阻的右手看到了柳书未攥着他的手上。
修长的,白皙的,上还带着些微粉的,好看的一双手··嘁——比他人好看多了··他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他的抗拒,可是柳书未却像是铁了心似的,竟然让他一时半会挣脱不了。
他这下真生气了:“放手”·“你中毒啦”·柳书未拧眉,十分内疚以及担忧的看着他:“是被那两条蛇咬的,再不解毒你会死的”·“我不会”·“你会”·“我......”·男人额上青筋冒出,攥着画轴的手一用力,就想拿着它敲开啰嗦地跟麻雀有的一比的柳书未,却见下一秒,对方却一低头,含上了他已经整个都变成黑色了的手腕。·他猛地一滞··温热的软嫩包裹住了疼痛且酸麻的腕部,然后一使劲,竟然就开始吮吸起来·柔软的舌头不时的触碰,有时会擦过他伤口处外翻的嫩肉,疼痛就被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却是仿佛从心底里生出的痒麻感。
他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在柳书未还未反应过来时猛地抽手:“你干什么”·柳书未将吸入嘴里的脓血“啊呸”几口唾掉,确保没有再残留在自己嘴里之后,才一抹自己的嘴巴:“帮你吸/毒啊不然留着等毒素扩散你可能就没命了”·“我都说了我没事”·男人扬着手上的画轴就敲了过来,敲得柳书未抱头蹲地,眼角挂着两滴生理性的泪水:“我是在帮你啊你是为我才受的伤,要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男人决定不理他了,转身,伸手就解开了画轴,一副笔绘细腻的人物画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画中乃是一个抱琴弹奏的女子,面对着一条宽阔的河流,表情静谧且温柔,周围似有微风拂过,女子青丝飘扬,衣袂纷飞,河面上波光粼粼,又见几只鸟儿衔花飞过,目标正是那抱琴的女子。
柳书未一下便看呆了,目光直愣愣的在画中那女子身上撕不下去,男人见状冷哼一声,微一抖手腕收了画轴,便又走向了一边的玉盒··柳书未“诶——”了一声,起身就想找男人那那画轴来再看两眼,那被合上的珊瑚门却被“砰——”的一声打开,冷着一张脸的人形白蛇抱着一个人走了进来,见着他们先是一顿,然后在看见男人手上拿着的东西后,脸上的鳞片瞬间变红。
·男人于是毫不留情的将手里的东西一扔,直接砸向那即将开启暴走状态的白蛇,然后拉着柳书未朝边上一躲:“快走”                          ·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水底呀......好时机,借渡气行偷吻之实(口水)·【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8)】·     实际情况——·     黑袍小攻:布结界,挨石子。
 ·     柳书未:好男人,好硬汉,好崇拜,八块腹肌嘤嘤嘤......·     小花:......·  · ☆、黄帝的后裔·  ··在男人发出指令的下一秒,白蛇就丢下了它怀中的人,化为本体,张着狰狞的蛇头就朝他们袭来,男人挥手甩出一道火鞭迎上了它,它偏头一躲,就吐出一道水箭来。
出乎柳书未意料的是,现在它的水箭居然比男人的火鞭还要厉害,几下便将其打散,然后调头冲向了他们··男人骂了句“该死”,伸手揽住柳书未,轻盈的跃至了半空中,猛的往那玉石的墙壁上一撞,不见接口的玉石房顶居然真的被他这么撞开了。
出了房间后男人就挟着柳书未往前跑,白蛇很快便追上,蛇尾一扬,地上的珊瑚以及黑石就被掀起,铺天盖地的朝着他们而来··男人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带着柳书未这一个拖油瓶也不显慌乱,但是石头实在太多,他也不免被击中。
柳书未眼见着那一块块头大的石头往他背上砸,可他连闷哼都没有一下,脚步依然稳健的很,不免对他再生崇拜··这才是真硬汉呐·正想着,那边白蛇见物体攻击对他没用,便唤了水箭出来,对着两人一顿“嗖嗖嗖”的乱放。
男人若有所感,将柳书未由揽改抱,又加快了速度··可惜一切都只是徒劳,白蛇见水箭也击不中男人,于是便甩尾,半透明的屏障突然开了一个口,海水汹涌着流进,将两人冲了个措手不及。
柳书未紧紧抓着男人的腰才没有被冲跑,见他可以坚持在自己身边,男人便放开了手,说了句“抱紧”,就带着他猛的冲向了那层半透明的屏障外··柳书未吓得赶紧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的搂住他的腰,然后闭眼。
在下一刻,冰冷的液体就笼罩了他,与此同时,深海极大的压力也朝他涌来,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男人似乎听到了他难耐的呻/吟声,动作一顿,便设下了一个赤色的结界,柳书未顿时觉得好受很多。
这时,那白蛇也追了出来,在水中它动作奇快,几下就窜到了两人身边,蛇尾一甩,男人忙伸手去挡··一人一蛇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深海域里肉搏,柳书未连他们的动作都看不清楚,只能随着男人的动作而忽上忽下,左摇右晃,觉得自己昨晚上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微松了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清心铃,正欲拿出来,就听男人急呼一声:“别摇铃”·柳书未掏铃铛的动作一顿,男人亦然因为这一个晃神而被白蛇寻到破绽,蛇尾如一柄锋利的剑,直直的插/入了他的腰腹。
男人身形一顿,竟然没有办法再维持结界,白蛇见状又是一个甩尾,两人皆被它甩开·柳书未因此来不及抓住男人,巨大的水压瞬间将他笼罩,呼吸不及还呛入了一大口水,胸腔中的空气越来越少,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男人亦然不好受,在水中他完全发挥不出正常实力的百分之一,见着柳书未被冲走,他固然心急,可是白蛇却又缠了上来,腰腹处的伤口对他的行动造成了阻碍,他开始连纯粹的肉搏也落入下风,又被白蛇寻着机会狠狠拍了几下,血流得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引来在周围捕猎的几只大白鲨。
柳书未的脑袋越来越混沌,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巨大的压力将他的五脏六腑尽数碾碎,骨骼肌肉亦然受创,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离体的那一瞬间,一道绿色的光芒穿透墨汁一般的深海,将他包裹在了里面。
然后再分出一股来,窜到了那正与男人搏斗的白蛇面前,猛然一掀,就直接将它掀飞到十几米之外,再掉头,同样地裹住那血流不止的男人,开始缓缓上浮··被掀飞到一旁的白蛇又游了回来,一双竖瞳冷冷地看着那道绿光以及被绿光包裹住的两个人,终究是没有再上前,不甘地转头,没入了幽深的海底。
被绿光笼罩后柳书未就开始意识尽消了,男人却没有,那绿光还带着治愈的能力,他腰腹以及身上的伤口正在缓慢的愈合,于是更不可能晕了··他就这样一直清醒着,中途摸到了柳书未的身边,翻开他仔细看了看,确定没问题后就一咋舌,放下心来。
到了最后被绿光托上水面时,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一跃上岸,就想拉柳书未,那绿光却卷着他径自入了郁郁葱葱的山林·他有些烦躁的拧了眉,最终还是跟着绿光进了山,耳边却忽地传来一道低沉却空灵的声音:“黄帝的后裔。”
男人脚步一顿··“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那声音却不理他,兀自说着:“很久了......你们已经消失很久了......我曾经以为你们都不会再出现......”·男人听的翻了个白眼,不理它了,只循着那绿光而去。
那声音絮絮叨叨又说了许久,多是对自己孤身一人守候此地良久的抱怨,最后以一声长叹作为结尾,再道:“你既是帝王之后,便进来吧·”·男人看着面前离他不过二十米的柳书未,以及那守在他身边焦急地上蹿下跳的小山精,再望向右边体型巨大,龙身人面的山神,嘴角可疑的抽了抽。
不要你说,我也进来了谢谢··他径自走到柳书未身边,冷淡的瞥了一眼那如临大敌的小山精,再问道:“你将他救来,是想干什么”·这话问的自然是山神。
山神一听,就来劲了,心念了一句到底是黄帝后裔知道抓重点,便语气欢快道:“是他将我从沉睡中唤醒,我察觉到了他体内的巫力,想让他当我的巫祝·”·男人闻言眉头一皱:“你都这么老了还要巫祝干什么”·山神瞪圆了铜铃大眼:“五万五千七百岁,是一个山神的黄金年龄” ·男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看看你,再看看我,谁更‘黄金’一点。”
·山神不说话了··半晌后,他才默默地回了一句:“我还有山精......” ·------·柳书未觉得这一觉睡得非常饱,饱到好像将他十多年的觉都补回来了一样,胸腔中的浊气尽消,骨骼里仿佛蕴含着无限的生力。
他缓缓的睁眼,却又被眼前之景惊讶到了··巨大的黑色夜幕遮盖了整片天空,点点星光悬挂在遥远的苍穹,他却仿佛只手可摘·再往下,是沉睡在夜色中的浓密枝桠,他定睛望去,连它们的脉络、颜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9)】·明明是黑夜,他却仿佛身至白昼,不,或许比之白天还要更甚,远目望去,至少百米之内,所有的一切都能清晰的印在他的眼中··他在愣神,殊不知别人亦在出神。
这长长的一觉,洗去了他身体里所有的疲惫,也带去了他面上所有的困苦·原本削瘦的身体好像在一夜之间结实了不少,更显匀称,暗沉的肤色也因此得到改善,仍称不上莹润,却也白皙。
尤其是那张脸,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被抹去之后,精致的五官便一览无余,一双桃花眸顾盼生辉,两瓣元宝型的唇不笑自柔,然而更加奇特的,是他现在的瞳色··仿佛凝聚了一整个春天的碧绿,又好像在幽深的山林里寻觅良久,终于寻见的一汪清潭。
澄澈如此··下一刻,这双澄澈的眸子就扫向了他,里头亮光一闪,是一种寻到亲人般的激动:“好......好汉你还活着呀”·傻气如此·见他不说话,那人又问了:“这里是哪儿”·他吐了两个字:“山神。”
柳书未眨眨眼,发着绿光的小山精便从不知何处窜出来,飞至他肩头,愉悦地跳了几圈·柳书未顿时受宠若惊,忙小心的捧着它蹭了蹭,男人在一旁看的眉头直挑,这时,一道浑厚且空灵的声音于四面八方响起:“人类。”
柳书未捧着小山精的手一顿,绿汪汪的眸子往四周探了探,最终停在那个巨大的怪异身影上,面色突然变得严肃又尊敬,赶紧站起来,行了个繁杂的神礼:“见过山神。”
山神表示对他的行为很是满意,声音里威慑之意消了不少:“我应你呼唤而醒,遂用山灵为你重铸体魄,你已得山之庇佑,我且问你,你可愿留下来”·这个山神一点弯也不绕,直白地让柳书未有些错愕,对神灵由衷的敬意让他找不到任何话来回绝,只好求救般的看了一眼那作壁上观的男人。
·男人偏过头去,表示不关他的事··小山精又在他眼蹦来蹦去的,表示对这个提议的十分赞同,柳书未于是咽了口口水,斟酌道:“我......很感激山神大人的救命之恩,铸体之福,但是我还有些事必须要去做,所以可能不能留下来......”·山神大人不满了:“还有什么事比当本山神的巫祝更重要的”·“巫祝”柳书未眼睛一瞪,顿时慌了:“我不能啊......我不会当巫祝啊......”·这个山神怎么能这么随便·山神气的大胸膛得劲起伏了几下,恨恨的瞪了一眼那抿嘴,眼尾微垂,似有笑意的男人,终于按捺不住的开口,男人却先他一步,起身,朝着林外走去。
柳书未见到了,忙呼:“你去哪儿”·男人脚步不停:“找白蛇,你就留在这儿吧·”·“不行”柳书未急了,抱歉的看了眼那始终不见真身的山神,以及颇为受伤的小山精,几步追上了男人:“我也要去。”
男人侧头看了眼他,嫌弃道:“你去捣乱吗”·“单凭你打不过它的·”·“没你捣乱就可以·”·“我那是想帮你的”·“谢谢,不用。”
柳书未抿唇瞪眼,那停在山神身边的小山精犹豫了许久,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终于一个怒瞪山神,而后追着柳书未而去·                         · 作者有话要说:小攻:我是“黄帝的后裔”,你们呢·     柳书未:熊猫的后人。
    小花:炎黄的子孙··     小攻:你好,子孙··     小花:(#‵′)凸·  · ☆、后羿·  ·这处林子还属于蠡县,两人步行而出,面前就是不甚宽阔的洛河,河水浑黄且汹涌,在渐翻鱼肚白的天幕下翻卷如同匍匐的巨兽。
出乎两人预料的是,河边居然聚集了不少的人,个个举着一根即将燃烧殆尽的火把,面朝洛河不知高声呼喊着谁· ·柳书未隐隐觉得那一大片声音中有个耳熟的,还不待他细听,那一群人就看见了他,大喊着“小姐”便呼朋引伴地朝他跑来。
到了面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一群人皆有些不知所措,但见那一身大红的嫁衣实在眼熟,就有人问了:“请问阁下是……”·柳书未还来不及开口,人群后面就传来一声惊讶且不确定的呼喊:“柳大师”·柳书未看清了来人,点头。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李家大哥拨开重重人墙艰难地移到前面,一双眼睛绕着柳书未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好几圈,最终撞上他身边黑袍男人一双幽深而寒冷的琥珀色眼瞳,这才浑身一震,收回了不规矩的眼神。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浑身绿光莹莹的小山精一扇翅膀飞到他面前,对着他做了好几个鬼脸··柳书未“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却在李家大哥询问他为何失笑时道了声无事。
未开化之人通常不能见灵,也没必要将灵界之事告知于他们,除了惹人心忧,徒增烦恼之外,并无任何益处··岔开这茬,柳书未又问李家大哥他们是在干嘛,李家大哥表情一滞,露出个发苦的笑来。
原是蛇妖识破柳书未身份后怒气大涨,又窜出洛河,至李府,直接掳走了李家小姐,这才有他们不死心的来洛河边呼唤··柳书未闻言眉头微蹙,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回望向站在他旁边的男人。
男人亦是想到了,朝他微点了点头··李家大哥见到两人这番动作,眼神闪烁,忽地一下跪倒在柳书未面前··柳书未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脚后跟就抵上了男人的。
“你这是干什么”·“柳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小妹,你能救她一次,也能救她二次的”·李家大哥红了眼眶,声音嘶哑,他身后的大群家丁闻言,也相继跪了下来。
柳书未扯不起李家大哥,又见此状,不免有些骑虎难下,正难办着,男人却一扯他的手臂,直接将他拉离··“你这是……诶——”·【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10)】·“他们在利用你。”
男人不回头,也不止步,声音有些沉闷··柳书未眨眨眼,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脚下还是踉踉跄跄的,心里却忽地定了下来··在这时,人群之外,河道的另一边,突然又传来一人的喊声。
“大哥你们这是……”·那人丰神俊朗,身材高大,穿着一身蓝色短打武服,腰间别着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周身气质如长虹贯日,见着柳书未两人目光一怔,然后着重在他肩上停留了一会儿。
——————·男人不擅水战,柳书未不擅任何战,而他们没人能在水里打败那条白蛇,于是便只能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宗旨,牺牲掉那位后进的勇士。
勇士姓白,单名一个熠字,乃李家小姐未来夫婿,家在离蠡县千里之外的洛城·他心系李家小姐,这次听闻小姐出事,不顾家人的反对只身来此,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叫小姐被那蛇妖掳去。
原本他都打算只身闯蛇窝了,得了柳书未两人的助力只能说是意外之喜,哪里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当下便投入了河水中··柳书未有些佩服这人的情深义重,亦然懂了李家小姐的坚贞不屈,一时之间心里感慨万分,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欣慰。
男人见状则一砸舌,有些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人本事不弱,有他助力,你就不用插手了,在一旁看好自己·”·柳书未纯当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也不再与他反驳,静静看着河面。
他先前还担心那白蛇都已经掳到小姐了,必不会愿意再受他们引诱上岸,谁知那白勇士还真有两把刷子,他潜入水底约莫半个时辰以后,那混黄的水面上突然乍起波澜,水声大起。
柳书未忙循声望去,就见他从水中一跃而起,怀中还打横抱着个体型纤细的姑娘,背后是有他两个那么粗的白蛇··好家伙,他们叫他下去引白蛇上岸,他倒好,直接去接回了他未来媳妇儿·守候良久的黑袍男人才不会像柳书未这样大惊小怪,他一见白蛇现身,立马就迎了上去,漫天的火团就朝着白蛇砸下。
白蛇吃痛,一下错失了咬上白熠的机会,让他顺顺利利地逃上了岸··将被水泡得都快发了的李家小姐交给一旁错愕不已的柳书未,见那白蛇受不住男人猛烈的攻势想要潜入河底,白熠连忙又拔剑迎了上去,封住它水下的路。
那两人配合默契,柳书未便一下从主攻队员降为了后勤部长,心里有些酸酸的··他戳戳李家小姐惨白的脸,刮下一层江水来,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却发现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顿时慌了心神,看了看那边正努力和白蛇周旋着的两人,将嘴里的呼救咽了下去,改看向肩膀上坐着的小山精。
“怎么办QAQ,等下白壮士回来了会不会杀了我就算他不杀我,李家大哥他们也要杀了我呀”·虽然这并不关他什么事OTZ·小山精从他肩膀上下来,飞到李家小姐脸上,蹦跶了两下,完了一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柳书未顿时便将它抓了下来,放在手里猛摇:“你不知道你能别害人家姑娘么等下被你踩死了怎么办”·小山精被摇的双眼冒蚊香圈,就在这一片天旋地转中突然福至心灵,猛地挣扎出了柳书未的魔爪,然后跳到了他手背上,使劲蹦跶了两下,又跳到李家小姐的脸上,伸出小手往她额头拍了拍。
柳书未懵了··“我知道人家姑娘漂亮,但是人家都快死了,你能别占人家便宜了么”·小山精闻言,一个踉跄倒了下去,刚好跌在李家小姐的鼻梁上,顿时疼得弹了起来,捂着受伤的小屁股,再看柳书未时那表情跟看一头猪差不多。
“咿——”·他再次跳回柳书未手上,伸手狠狠的拍了下他的手背,又跳回李家小姐额头,拍拍·如此重复两次,柳书未就算再迟钝也懂了。
“你是叫我把手放到她头上”·小山精点头,且表情严肃,柳书未依言,但是嘴里又开始嘀咕了:“我是想救她,不是想给她超度的,而且她眼睛本来就是闭着的我也没必要给她瞑目......”·小山精一口气没提上来,被他气得翅膀也不会扇了,直直的跌坐在李家小姐身上,非常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柳书未那絮絮叨叨的话却湮没在了一片浅淡的绿光之中,和他在水底见到的相差无几,不过却是由他所发,一丝一缕的沿着与他手掌相交处渗进了她的肌肤中,顺着脑部极为丰富的血管与神经蔓延至全身。
李家小姐的脸上渐渐涌起血色,水光仍在,不过却已经不是近似于尸体的苍白与可怖,反而多了一点弱质盈盈之感··当然,这绿光从柳书未身体里流出,对他的伤害也不小,彼涨此消,他的脸色倒是白了下来。
小山精在一旁看的心惊,等到足够将李家小姐那一口气吊起来后,就立马拍开了他的手,柳书未顿觉一股阴寒之气从自己身体内部冒出,冷得他一哆嗦··小山精立马飞到他身边,伸着小细手臂安抚性地拍了他几下。
而这时,那白蛇已被两人狠狠的压制住,上下不得,见着河岸上的柳书未和李家小姐,顿时眼睛一红,竟然一甩蛇尾扬起滔天巨浪朝着他们涌来,男人与白熠皆回防不急,小山精吓得一个跳脚,就想拉着柳书未的衣领往后跑。
柳书未则是弯腰想捞起李家小姐,可还没碰到呢,对方就睁开了眼睛··浅淡的、柔和的一双眸子,好看的如同三月绿杨堤,柳书未一怔,却是因为里面夹带着的三分沧桑。
·仿佛久经人事的老人,亦或是慈悲的母亲,但是反正,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该有的眼神··他还在怔愣中,那浪已经扑了过来,李家小姐眼睛不眨,微一抬手,那泥黄的水浪就在两人身前约半米处止住,然后“哗——”的朝两边溅去·柳书未不可置信的和小山精一齐捂嘴后退,满脸都写满了对这个变化极快的世界的不信任。
熟悉的灵力波动让那一人一蛇的动作齐齐顿了下来,男人见状忙唤出一条火蛇来,趁其不备一下圈住了它,又用力,将它拉回了河岸上··神奇的是,这其间白蛇居然毫无动作,只睁着一双铜铃般的黄金竖瞳,死死的盯着那自水浪中走出的少女。
“宓……”·少女却径自走到了白熠身边,与他对视一眼,款款一笑··【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11)】·不要多言,自有一种缱绻情意,乃是旁人插足不了的。
白蛇登时发怒,狂扭着它被缚的躯体,嘴里也发出一声声难听的长鸣··柳书未捂耳,弯腰摸到了男人身后,探出一个头来看着他们··李家小姐这时才算分了一个眼神投在白蛇身上,语气埋怨又哀伤:“伯夷,你这又是何苦”·“你是我的妻子”·白蛇大叫:“宓妃”·它的尾巴不知何时落到了水里,狠狠地拍打着水面,似乎在宣泄着它身体里狂躁的情绪。
柳书未被它的凶猛又吓的挪远了些,却分出一只手来拉着男人的外袍··男人:“……你可以去林子里·”·柳书未却瞪眼:“嘘观戏不言。”
这可是好一场人妖情未了的年度大戏呀··男人:……·李家小姐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她无言反驳,白熠却一步上前,将她拉至怀中,对着白蛇怒目而视:“你们之间的姻缘早在千年前就已被断,现在与她一起被刻上姻缘石的,是我”·白蛇又是猛地一拍河水:“后羿后羿后羿”·一连喊了三声,声声泣血,满含愤怒与控诉。
柳书未在一旁听得挑了眉··后羿后羿射日,嫦娥奔月那个后羿·  · ☆、分离·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并不是·在这三人……或许是三神的故事里,后羿爱上的是一个名叫“宓妃”的女子,但宓妃却是黄河河神伯夷的妻子。
当宓妃于洛河边弹奏时,伯夷便被俘虏,于是潜入洛河,将宓妃掳去·此后长达百年间,宓妃都被困于黄河,直到后羿的出现··后羿乃帝喾亲封的“射正”,曾射杀过十日,实力强劲,他从河神伯夷手上救下宓妃,并惩罚了伯夷,然后两人便在洛河定居了下来。
为表后羿惩治河神之功,天帝还加封后羿为“宗布神”,宓妃则为洛河河神,即为洛神,以让两人长相厮守··从那三神的对话中根本拼凑不出这些信息,都是男人事后为他添加的前传。
而柳书未参与的是后传··千万年过去了,大部分有名的神灵都在此后的数次大战中湮灭为历史或是传闻中不轻不重的一笔·然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这三位神居然转、世、了·而且地方都没变,只不过河神伯夷最先,他于黄河中修炼几百载,终于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于是就再次潜入洛河,发现了与宓妃长得一模一样的李觅。
后来就是伯夷夜夜探访李府,终于能确定李觅的身份,又因她记忆没有恢复,神力全无,于是想效仿前世,却碰到了被请来驱魔的柳书未和凭空出现的黑袍男人·他掳人不成,便潜伏于洛河底,恰巧听闻祭典要牺牲李觅,于是想要将计就计,却没想到最后被柳书未将计就计了。
他识破后怒火升腾,直接强闯掳人,回去后好容易赶跑了柳书未和黑袍男人,又碰到了千里迢迢赶来寻妻的后羿转世·虽然后羿神力未曾复原,但那毕竟也是后羿啊从水下抢人不必说,就算实力不及它也还有个专克它的黑袍男人,它腹背受敌,愤愤不已,就想拉着李觅与它陪葬,却没想到直接促成了她的觉醒·好嘛,这架没法打了·摔·知晓这前后因果后,柳书未看李家小姐和白熠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这可是神诶还是转世的神诶就白熠那双手,曾经可是射杀过十日的诶·“可是……”他又疑惑了:“民间传闻,后羿射杀十日后,王母赐给他不死药,而后不死药被他妻子嫦娥误食,因此嫦娥奔月,化为了月宫里的仙子……后羿的妻子,该是嫦娥啊”·男人却嗤笑一声:“世上又不止一个后羿。”
“可是射杀十日的后羿只有一个啊”·“事情都做了,最后谁能揽到身上就是谁的·”·“但这样不是很不公平么”·“公平是什么”·男人突然止步:“你们在意吗”·这个“你们”指的是谁·柳书未张张嘴。
“谁都可以成为你们信仰的对象,谁也都可以成为你们诋毁的对象·”·柳书未抿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只字未言··这个话题太沉重,男人的语气也太危险,他怕他一时嘴笨或是脑筋跟不上,反而激怒了男人,那可就不妙了。
两人又沉默着行了不远的一段距离,柳书未只觉浑身难受,就像有一身的蚂蚁在咬似的,他觉得再不找点话题就要憋死在这里了,斟酌了半晌,终于道:“李家小姐和白公子以及那条白……蛇,都是神灵转世,那他们以后会回归天界么”·“哪里还有什么天界。”
男人在前边开路:“神都死光了·”·“诶——”柳书未惊讶了:“那修真者们化神入仙,踏破虚空是去的哪儿他们不是神么”·“你见过么”·他指的是化神入仙的修真者们。
柳书未摇头:“凡入天界者,不可私自下凡·”·“那你见到的山神河神和后羿又是什么”·“他们都是转世的,还没来得及......”柳书未弱弱地辩驳,可是说完他就愣了。
山神不是转世的·男人这时已经走到了林子外面,柳书未紧跟其后,正午日光正烈,晃得他不禁眯了眼,一片炫目中,就听男人道:“你要去哪儿”·“回李府,取东西,然后去豫州。”
他想也不想的答道··男人“嗯”了一声:“那就在这里分开吧·”·柳书未伸手挡眼的动作一滞,瞳孔紧缩,脑中像是被鼓锤狠狠砸了一下,连呼吸都漏了几拍。
“我……你……”·男人似又想到了什么,原本都已走了好几步了,却突然掉头走到他面前··柳书未瞬间又活了过来··“你……”·【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12)】·“你最好别将你遇过河神伯夷与洛神宓妃的事说出去。”
“为……为什么” ·男人眼睛一瞪:“你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叫你做就做·”见他颇有些不服气的样子,男人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要马上出蠡县,不能逗留。”
 ·柳书未蹙眉,偏头看了一眼肩膀上因他话而气愤地双手环胸坐下的小山精,然后道:“和你从河神那儿拿到的东西有关吗”·男人瞳孔一缩,表情立马变的阴沉而凶狠。
柳书未心猛地跳了两跳,后退一步叹,才敢回望他,目光真诚还带着些恳求:“如果那东西对你很重要的话,我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男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儿:“很重要。”
说罢,抬脚便走,柳书未跟着他走了两步,嘴唇开开合合,最终下定决心喊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男人脚步一顿,微微偏头:“云游,不定。”
这就算分别了··柳书未垂头丧气地沿着林边走回李府时,里头正张灯结彩的庆祝小姐平安归来,见了他都有些错愕·他找到人群中央的李家小姐和白熠,朝他们点了下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脱下一身破烂的大红嫁衣,换上那同样好不了多少的灰色驱魔师布袍,再背起他的□□布袋子就去向李家几口人告别··婉言相拒了他们想要留他再住几宿,等到李家小姐和白熠完婚的邀请,披着夜幕与星光,柳书未踏上了回程的路。
他一直都是习惯夜间行动的,与驱魔师的特殊习性有一定的关系,但更多的,也是他极易入靥,非日光明亮处睡不安稳·白日都拿来补觉,夜间自然就该做事了· ·入目皆是嶙峋的枝桠与拨不透的阴影,明明是早该熟悉之景,却因看的格外清楚而多了一丝不同,而这一丝不同,就勾起了他心里淡淡的不甘与不舍。
人在得到后再失去难免会更为伤心··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可是终究,他也是个曾经拥有很多的人啊··似乎察觉到他心情低落,小山精一路都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边,不前不后的距离,却能保证他一抬眼就能看见。
行至山林边,即将出蠡县的范围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出现在他们面前··龙身人面,手执双捶,声音空灵而浑厚··“山神大人·”·柳书未连忙行礼。
小山精有样学样··不出他所料,山神是来留他做巫祝的,柳书未实在搞不懂,他身上究竟有哪个地方吸引了这位山神大人,竟让他执着于此·如果是因为被他吃进去的那些绿光,那他可以还回去的。
 ·可是山神却言:“是巫,你的体内有巫力·”·巫力一听就是好邪恶的东西·柳书未表示他吃多了都会有感觉,不可能身体里有个那么邪恶的东西会感觉不到。
然后山神大人就生气了··“巫力不是什么邪恶之物”·于是山神就给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在千万年以前,诸神最为繁荣的时刻,与黄帝以及九黎部落齐名的还有灵巫一族。
不过说是一族,其实也只有十个人而已,这十个人居住在灵山,被后世称为灵山十巫··柳书未举手:“我知道,灵山十巫乃西王母麾下,为其炼制不死药”·山神表扬他:“正解。”
然而除了炼制不死药之外,灵山十巫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责··他们擅乐擅舞,能与天地沟通,可以辅助诸神进行战斗,并能净化邪魔··“所以早期巫祝就是灵山十巫”·“不错。”
山神点头:“自灵山十巫以后,诸神就把这种能辅助神灵的力量称之为巫力·”·“你说我体内有巫力,可以辅助你”柳书未指着自己。
那必须啊山神忙不迭的应了··他等个有巫力的合格巫祝容易么都千万年了啊总算有个落单的被他捡到了,那是不行也得行啊·于是柳书未拿出铃铛来,“铛铛铛”地好一顿摇。
山神……山神痛苦的抱头咆哮,崇山之间立马如遭了地震般的颤抖··“停下你快停下”·柳书未乖乖的停手,失笑:“这就是我辅助的手段,山神大人感觉怎么样”·山神大人无语凝噎。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QAQ·于是到最后,体型巨大的山神伫立在山林边缘失神的目送着他,他是那么的震惊,表情是那么的痛苦,乃至于连原本要召回的山精藏在人衣襟里偷渡了都不知道。
而等反应慢的山神回过神来时,柳书未已经回到了豫州驱魔师总部··方一回去,便接到了一个好消息——修真界第一大宗上生宗,开山门招新弟子了。
上生宗啊……柳书未一阵失神·                        · 作者有话要说:短小的一卷就到这里结束了,这八章都相当于一个前传,呃呃,特别长的楔子,么么哒~~~·  · ☆、再遇·  ·十年后,上生宗。
“如果宗门不把招新改为三年一次的话,我会崩溃的”·一个脸蛋圆圆的少年鼓着他布满点点雀斑的两颊,苦大仇深的看着百阶梯下那密密麻麻的人海。
“如果三年的人都集聚在一同天,你更会崩溃的·”·少年身边一位身形修长,面如冠玉,气质温和的青年微笑·一双潋滟的桃花眸微挑,绿瞳澄澈不染尘埃,顿时叫周围好几个弟子看呆了去。
圆脸少年默念了一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然后抬眼,瞪跑了那些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偷看的人,还不待开口,就听下面传来一少女尖锐的呼叫声。
“师叔啊——师叔救命QAQ·”·青年闻言立马提剑下梯,圆脸少年则是嫌弃的一皱眉,见青年头也不回,便愤愤的跺了跺脚,随后跟上···呼叫的乃是一位二八年华,下巴尖尖,脸蛋圆圆的少女,见了青年就像小鸡仔见了母鸡似的,几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就开始掉眼泪。
【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13)】·青年忙从袖中掏出一块素手帕来,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柔声询问:“这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样......”·那少女还没有开口,圆脸少年便抢白道:“她从小就是这样,碰到丁点儿大小的事都要哭,师叔你又不是不知道”·语气中充满了嫌弃与不耐烦。
这可有些重了··青年微蹙了眉,语气严厉的喊了少年一声:“景夜,不许这样说你师妹·”·圆脸少年重哼一声,偏过了头,视线一转,就撞到了离他们不远处,那个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的男人身上。
当此时,男人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面,侵略感极重的视线方从青年身上撤去,正好叫他探到了点儿尾··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上前几步就想赶走他,那刚从泪幕中走出来的少女见到了,忙呼:“师兄不要” ·可惜他偏偏最喜欢和他这位师妹对着干,当下便举剑横在了他身前,“滚”字才蹦出,就被痛呼声掩盖了下去。
那男人居然在瞬息之间就卸掉了他的剑,并朝着反方向扣住了他的手腕,断骨般的疼痛瞬间便从那处蔓延开来··青年见状眉峰一凛,一把将少女塞到身后,挥剑便砍向了两人双手相交处,男人抬手一躲,青年便挥剑跟上。
如此,两人便在这方寸之地中交手了数百招,围观者只能见人影憧憧,间或闻得一声少年痛苦的呼号··估摸着再这样下去少年的手腕非得断了不可,便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宗风度,青年转剑回手就想将它出鞘,那男人却放开了少年。
他心中微讶,然而下一秒,目光却凝滞住了··只因男人飞扬的斗篷下,那张原本被兜帽遮盖住了的,如刀锋般锐利的脸··青年脱口而出:“是你——” ·——————·招新会只持续一天,过完这一天后无论还有多少人,临仙台都不会再开。
合格的弟子第一晚都是暂住在山门前的小院子里的,十二人一间,环境忒坏··柳书未心神不宁,几次都未能成功入定,倒像是回到了犯靥的那段时间,不过脑中浮现的不再是姐姐那张满是血泪的脸。
那人……他是不是有些瘦了明明以前看还挺精神的……现在怎么这么阴沉沉的了……不对……我想这么多干什么·左右也修炼不了了,柳书未干脆下床,拉开房门,就与抬手将敲未敲的景夜撞了个对面。
“有事”·“峰主出关,唤师叔前去·”·“你师父也在”·景夜摇头:“我刚好在无夜殿前经过,峰主就看见我了,便叫我唤师叔前去。”
柳书未点头,略略想了一下,便走了出去,带上门··那位常年闭关的师尊于午夜突然出关,却只传唤他一人,这着实有些令人费解,当然,也令人忧心。
别是又想出什么新任务来交给他了,他在其余几个峰的脸都赊尽了,想要再弄回那些什么奇珍异兽真的有点困难啊·要一个脸皮薄的人去做那些无赖的勾当,师尊你知道有多困难吗·仿佛听见了他心里的呼唤,那个正襟端坐,面色严肃,貌若三十美大叔这次没有再要他牺牲色相去向某某峰的某某仙子讨要某物了,他开口便是:“问源啊,为师觉得,该是给你再添个师弟了。”
柳书未:“……师父这个开头徒儿听了有点怪怪的……”·“你可是在埋怨为师与你沟通交流的少了”·“徒儿不敢,师尊每句话徒儿都铭记在心,细细揣摩,以悟师尊话中真谛。”
“那你接下来便听好了,为师要再交给你一个任务……”·“师尊徒儿自问已经年老色衰,对莫问峰的女仙们吸引力再不比从前……”·峰主却摇头:“这便是你不懂了,对于修真者来说,年龄可是和个人魅力同步增长的。”
柳书未忙恭维:“所以纵观整个无雁峰,当只有师尊一人可堪得上魅力无双·”·峰主矜贵的一点头,嘴角微勾,然后又按平:“即使你这么赞美为师,但该做的任务还是要做的。”
“明日招新,为师会为你挑选一位师弟,你要好好教导他”·虽然这个任务出乎意料的让人感动到热泪盈眶,但是睿智的师尊,收了新弟子不是该你亲自教导么·什么事都要我干了,你做什么·本着这种“师尊其实是来捣乱的”的想法,当第二天英俊的无雁峰峰主犯了选择困难症,问他究竟选哪个好时,柳书未毫不犹豫的指了那个黑袍男人。
峰主却皱了他英挺的眉:“我觉得第二排那个露着胳膊的也不错啊,身体多结实·”·“我不缺个帮我搬石头的师弟,师尊,选了到底是你教还是我教”·峰主蹙眉:“你不也是为师教出来的”·说着,便指了指那垂首站着的黑袍人。
·旁边负责记录的弟子便一翻玉牌,高声道:“姬如离,入无雁峰峰主门下”·说完,便将那玉牌交给了随侍在一旁的柳书未··柳书未接过那牌子,放在手心,又翻过来,抚过那晶莹玉面上纂刻的三个字,忽而勾唇。
姬如离么……·垂首于其侧的众人具有些诧异的对视了一眼,莫问峰峰主百年不收一个徒,十年前收了柳书未这个看不出哪儿优秀的已是惊世,如今又收了那满是煞气的小子,可就算得上骇俗了。
柳书未还勉强称得上道心澄澈,可这小子,一看就极易走火入魔的啊·不知他们所想,恭敬站在殿中的新弟子们,皆用一种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盯着那站于偏远地方的黑衣人。
那人却是无感,一张板着的臭脸上无波无澜,像是隐晦的炫耀,弟子们于是更恨了··却在此时,一人长身如玉,出现在殿门口··一袭白袍,手握银剑,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淡淡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柳书未只觉浑身血液都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延伸至全身,却又被心里升腾的怒火尽数压下,这两种情绪翻滚,让他眼睛都差点烧红··【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14)】·英俊的无雁峰峰主适时的捅了他一下,将他拉回现实:“又魔障了说了叫你平时别那么拼,气血都逆了吧。”
柳书未垂首,松掌,将渗出了血丝的手掌收到宽大的袖袍下··这时,那后出现的人已经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落座,正是无雁峰边空着的那个位置··莫逆峰同样喜欢闭关不出的峰主,萧熠沅,道号问清。
他……入上生的最终目的··——————·能进分鳞殿的都是新弟子中的翘楚,人数不多,也就一百来位·先由着几位峰主选了,然后才是他们座下足以开训立人的弟子们。
柳书未自然是达不到这个地步的,他才入门十年,虽是峰主亲传弟子,侥幸辈分比他们高了一级,但实际上修为与见识皆是不如他们·所以这次师尊下令,要他代为教导新入门师弟,他也是惶恐颇多,生怕哪儿没有教好,坏了师弟的前程。
选姬如离就是这个原因了,一是为报他当年相救之恩,二是对他也算熟悉,他实力不俗,想是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修炼方法,无需他多操心··将人带回盛鲤院,又给拿了两套无雁峰新校服,才引他至房。
房间是昨晚上收拾好的,点上了他惯用的熏香,一夜过去,房间里沉郁的气味也差不多全散了··柳书未将衣服放到他床上,又有到窗台,为香炉里新添了一些粉末。
“这香可促人安睡,对入定也有益,你刚来,怕你诸多不适,便自主点了它,若是气味不好闻,你灭了就是·”·说是随灭,可手上加香的动作却没停。
姬如离眉头挑了挑,道了声谢,便径自坐在了桌边··柳书未合上了炉盖,从纳戒里取了一卷玉简来,放到他面前,又在他对面坐下··“这是入门心法,有静心之用,你先练着,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姬如离翻玉简的动作一滞··他的状况柳书未自然不可能不知,当年见他时只觉他浑身黑气笼罩,性子极爆极燥,也没多想,如今再看,却是隐隐有入魔之兆了。
上生宗乃大陆闻名的大宗,自然不会将一个有入魔危险的弟子拒之门外,更何况这弟子天赋卓绝,就看门中有哪位大能能为他驱魔保性了··却是万万没想到,出手的不是任何一位大能,乃是被师尊之命砸得死死的半吊子。
半吊子仔细征询过师尊的意见,最后决定以静心为主,疏导为辅,强压为次,循循善诱··但是或许入魔对姬如离来说并不是什么可以拿出来交谈的资本,柳书未一下子就断了话茬,轻叹一口气准备来日再战时,从大开的窗户口就冲进来一个碧绿的小家伙。
“咿——”                        ·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后风水轮流转·     柳书未:乖乖叫师兄~~~·     姬如离:......·     我还是入魔吧·  · ☆、论道、论战·  ·正是被师尊拿去作伴多日,终于刑满释放的小山精。
它素来亲近柳书未,分离受苦多时,更是由衷觉得在柳书未身边就是天堂,正感慨和拥抱着幸福的来临时,就瞧见了对面端端正正坐着,眼神幽深的像汪深潭的姬如离·顿时便像猫见了狗似得,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它飞到两人面前,气愤的指指姬如离,再指指柳书未,最终一跺脚。
译为:他怎么会在这儿·柳书未憋不住笑,眉眼弯弯,伸手将小山精拿下,安慰道:“姬如离拜入师尊座下,现在是我师弟,不可无理·”·小山精翅膀一塌,表情痛苦的像是被雷劈了·老讨厌鬼带来了小讨厌鬼,都要来抢他的小未未,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有了小山精作为缓冲,柳书未的心情顿时舒缓下来了,一面点点小山精的头,一面笑着对姬如离道:“还记得它吗当年山神要留我做它的巫祝,我没做,反倒是偷了小山精出来。”
姬如离还是不肯说话,阴沉着脸,柳书未颇不喜欢他这个样子,总觉得还是那时极易暴躁,时不时就狂吼的好,至少不像具死尸啊··便又找话题:“当年我问你你会去哪儿,你说云游,我以为我都见不到你了……”他说着,又笑:“没想到你会来上生宗,咱们还算有缘的是吧”·姬如离这次很给面子的“嗯”了一声,柳书未就乐了,但见天色不早,恐影响人修炼休息,便道:“明日一早有峰内论道,你记得早起,换上校服。”
末了,又添了句:“我会来叫你的·”·说罢,便起身告辞··在他走后,面色沉郁的男人就再次陷入了沉静,半晌后一转头,看向了窗台边的小香炉。
------·柳书未果真是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便敲响了姬如离的房门,连敲三声,对方就开了门,一身青色绣苍树纹的无雁峰校服已经穿上,倒衬得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柳书未赞叹的眼神在他身上游走一圈,最终定在他歪了的腰带上,略一蹙眉,伸手就想去帮他弄好,对方却猛的往后退一步,眼里写满了抗拒与危险···柳书未表情一滞,片刻后又笑笑:“你自己弄弄你的腰带,有碍美观,等下出去该被人笑了。”
姬如离闻言,低头垂手就去拨,却只能越弄越乱,柳书未看不下去了,一下拍掉了他的手,换自己来··也许是方才就打过预防针了,这次姬如离也只是身体僵硬了一下,并未像之前那样抗拒。
柳书未三两下就将他的腰带整好,压平,又看了一会儿,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然后从纳戒里拿出块儿红绳串着的玉佩来,给他系上,才终于满意··“好啦,这玉佩算师兄给你的见面礼,可不许丢了。”
说罢,抬脚便行往了论道场··在他身后,姬如离微蹙了眉,打量了那随着他动作而不断晃荡的玉佩,最终伸手触了触··冰冷的,莹润的··到论道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老面孔们各自找了原位置坐下,与旁人讨论着近日来发生的鸡零狗碎;新入门的弟子则扎堆在左下角,间或有几个胆大健谈的和他们引导师兄打成了一片,正在努力打入老团体。
【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15)】·总之,热闹得跟乡镇的集市似的··柳书未在一大群高谈阔论的少年们中间穿过,得了不知道多少声“师叔”,终于走到正当前。
景夜正盘腿在一个蒲团上,将坐未坐的,手臂挥舞着与周围一圈的少年比划着什么,语调极快,表情夸张·柳书未粗略一听,原是讲的山下几个连环失踪案··他师妹景月则抱着剑坐在他后面,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里头波光粼粼,似是被景夜说的那些给吓到了,却仍死撑着不肯挪步。
见了柳书未,这种情绪才降下去一点,吸吸鼻子,小声唤了句“师叔”··紧接着景夜他们也站了起来,微弯腰,齐喊:“师叔·”·柳书未示意他们坐下,继续,只嗔怪的道了声:“别总说些这种东西吓你师妹。”
景夜一撇嘴:“她不跟着我不就行了再说我不说这些东西说什么我总不能绣花儿吧·”·景月立马摇头表示她承受得住,不劳师叔费心。
柳书未无奈了,原本门中女弟子就少,和她同龄的更是几近于无,她又素来胆子小,不敢与旁人亲近,只粘他和她师兄·可偏偏她师兄又不知怎的特别恼她,一整天下来都没个好脸色的,动辄嘲讽怒骂,但即便如此,她也是心如磐石,坚定的跟在她师兄后面不挪窝,将小尾巴精神贯彻到了极致。
他走到半圆台的正前方,坐下,然后唤一直跟在他后面没有出过声的姬如离坐到他旁边的蒲团上··正准备搬着蒲团挪过来的景夜动作一滞,有些眼热,想也不想就开口。
“师叔你怎么能叫他坐这里呢新弟子该坐后面”·正弯腰曲腿的姬如离动作也是一顿,柳书未眼神闪烁了几下,见整个嘈杂的大殿都被景夜这一声给吼得静了下来,各人视线似有若无探向他们这边,便也不停手,扯着姬如离坐下。
再看景夜瞬间如黑炭一般的脸色,笑道:“当年我不也是没有坐过后面”·“那不一样,你是……”·“问离现在是我的师弟。”
柳书未压下了两条眉:“同是师尊的弟子,也是你们的师叔·”·景夜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为免落败之色被别人看了去,遂狠狠地一瞪周围愈发大胆的弟子们:“看什么看”·不论是新弟子们还是老弟子们纷纷垂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现在还在论道场上听讲的弟子中,当属问源师叔与新入门的问离师叔辈分最高,可资历最高的,却数景夜与景月俩师兄妹·这俩兄妹中,师妹任搓圆搓扁,师兄也任搓圆搓扁,就是对象得打个对调儿。
景夜威吓了其余弟子后愤愤地一转头,理所当然的又收到了柳书未不赞同的眼神,当下心中更恼,便把一切都怪罪到姬如离身上,刚要狠狠地一瞪他,可视线方转过去就滞住了。
“师叔你怎么能把峰主赐给你的离心玉给他”·“我用不着了,便给了·”柳书未拍回了他指着姬如离的手:“一点小事就要咋呼,你修身养性都养哪儿去了”·“可是那可是峰主给你……”景夜着急着想要辩解,那半圆形石台上突然从侧边走上来一个年近七十的老者,须发皆白,步履稳健,穿着一身石青对襟长袍,领口与袖口处皆绣翠色苍树。
景夜顿时噤声,垂首,与大殿内所有听讲的弟子一致,争取一丝多余的气也不出,免得问渠师叔心生不快拖延下课时间··那老者行至圆台正中央,见柳书未朝他微微点头行礼,又扯了身边的姬如离同礼后,方才不甚满意的颔首,开讲。
垄长而枯燥的论道课要讲至少一个上午,这期间除了柳书未能一直保持清醒且津津乐道意犹未尽外,其余人无一例外都昏死了过去,圆台上的问渠师叔毫不知情,一个个晦涩而生僻的词语接连于他嘴里蹦出,热情丝毫不减那些高谈阔论的少年。
柳书未见着身旁一脸隐忍,拳头紧握,黑气四浮的姬如离,不厚道的笑了笑,惹来对方的一个怒视,便笑的愈欢了··“你……”·他话未出口,就见大开的殿门外忽地出现了好几道人影。
圆台上老者的讲课亦然中止,视线牢牢的锁定住那最前头一位湖绿色长裙的女人··“殷问秋,你来干什么”·那绿群女人娇笑,莲口轻吐两字:“论道。”
问渠登时便怒了:“你们想要论道就回你们的莫逆峰”·“别嘛·”绿裙女人轻举她丹寇十指于眼前,仔细欣赏一番,再道:“关上门自己论有什么意思当然得相互比较,相互促进了。”
问渠便道:“想要促进尽可以去找其他几峰·”·绿裙女人又回:“那可不行,上生双壁自然只能互相比,莫不是你们无雁峰怕了我们莫逆峰不成”·这话一出口,是师叔能忍,弟子也不能忍了。
以景夜为首,数位弟子都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要战,便战,在自家地盘上怎么还能认低 ·问渠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也无法挽回此局面,遂顺水推舟,手指一指柳书未:“问源,你且先上。”
众弟子齐呼:“女干诈”·谁不知道自从三年前论道场上崭露头角之后,各峰弟子中再无一人是这位年轻的无雁峰峰主亲传弟子的对手他可是深得问渠师叔真传,单凭一张嘴,吐出的那些令人云里雾里的晦涩词汇,就能活活将一个人绕晕的啊·当年论道场上的英姿尤在,众弟子们面露陶醉,期待着又一场舌战群儒。
柳书未面色微红,朝着额姬如离颇有些尴尬的笑笑,在众弟子崇拜的目光中起身,刚走两步,就听那绿裙女人道:“要是与问源小师弟论道,今日来的便不是我·”·问渠一瞪眼:“你这是何意”·绿裙女人笑:“论道分‘论’与‘战’,我莫逆峰自知‘论’之不足,自然不会再来班门弄斧,今日来比的,当然是‘战’了。”
问渠眼神一变:“你想要如何战”·绿裙女人“哎呀”笑了一声,挥袖捂嘴:“很简单,擂台赛·”·末了,又加了一句:“我今日带来的都是新入门的弟子,修为薄弱,不知可否由我们来挑选对手呀”·【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16)】·“你”问渠指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然后愤而收手,叫论道场内的无雁峰新弟子们也排成一排,言说不占他们便宜,新弟子对新弟子。
柳书未将姬如离送到那列队伍中,扯扯他的衣袖,待他回头看时,忧心忡忡的朝着他摇了摇头··莫逆峰虽与无雁峰素来不交好,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也是家常便饭,但这次不知怎的,他却察出了一丝诡异来。
                        · 作者有话要说:(望天)可否容作者君求一发收藏·  · ☆、曲乐静心·  ·莫逆峰共来了十一人,剖去殷问秋不算外,弟子共十人。
而无雁峰这边因论道的缘故,新弟子全都集齐,共二十三人,也就是说,将会有十三个人不需要出战··柳书未当然不会寄希望于他们不挑到姬如离,事实上作为峰主的弟子,他更理所应当成为箭靶。
果不其然,接连三次你打下我,我打下你之后,莫逆峰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就选中了姬如离··柳书未知道,他们这是要采取车轮战了··或许是想要消磨对手战力,或许是为了保留己方实力,但无论是哪个可能,姬如离今天的情况都不怎么妙。
到底都是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入了内门的翘楚,即使未经过系统的训练和深造,一招一式之间爆发出来的力量也不容小觑·但姬如离的实力乃是十年前就让人惊叹的,十年后他控火的能力更胜一筹,还隐隐夹带着一丝空间之力,波形的震荡纹就连几十米之外的柳书未都能感觉得到。
旁观的殷问秋和问渠更是惊讶,不同于弟子们单纯的崇拜和敬意,他们想的更多,比如......未至元婴便能震碎虚空,那若至元婴岂不是......能开天外之天·两人皆被这大胆的设想给吓到了。
而这时,姬如离已经将他的第三位对手扔下了台,到现在为止,莫逆峰还有四位弟子没有上台··殷问秋伸手拦住了一个莽撞的弟子,不顾他涨红的脸,对着无雁峰这边道:“峰主的弟子当真实力强劲,同辈之中难有敌手,想来我莫逆峰今日是讨不了好了。”
问渠摸着胡子表示这话他爱听,殷问秋则眉头紧蹙,唇角微扬,眼里“嗖嗖”的刀子乱放,又道:“如此,我们便上最后一位·” ·说着,便使她身侧一位浅绿罗裙的少女上前去。
那少女年纪不大,约莫二八年华,脸蛋小巧,嘴唇嫣红,腰肢纤细,脚步轻盈,似一阵清风·然而最妙的,还是她颊边那两个笑起来甜腻十分的小梨涡··像盛满了佳酿一般,诱人沉迷。
 ·朝着姬如离微微弯腰唤了声师叔,便拔剑出鞘,与他正面对上··见识过前几场姬如离大开大合、野蛮十足的打法,甫一见到这样一个青葱白嫩的小姑娘,围观的众弟子们都不免产生了一种美女对野兽的惋惜,然而这种惋惜只持续了一分钟,一分钟之后,他们就震惊了。
这个小妹妹怎么可以这么野蛮·那是火球啊,那是有她两个那么粗的手臂啊,那是一条可以踹飞她的腿啊·她居然......她居然......硬碰硬·一副娇软到只能与绣花针相配的身材,却干的是挥锤头挑担子的活儿,怎么怎么叫人幻灭。
姬如离力拔千钧,排山倒海,那少女勇挑重担,丝毫不怯,一柄宽约五指的重剑在她手上舞的虎虎生风,就好像那几百斤的玄铁不是铁,而是棉花块儿似的·以武器来做对比,姬如离肯定输,这人从以前起就不喜欢使武器,拜师时莫无雁也给了他一柄重剑,可他隔天又不知丢到哪儿去了,现在这处处受制于人的,看得柳书未一阵心慌。
这人可是身负魔气的啊,要是等下煞气攻心,魔性大涨可就危险了··所以说,莫逆峰果然是来针对姬如离的 ·眼见着姬如离眉头一皱,掌上托着的火团上隐隐有黑焰冒出,柳书未急忙喊停。
可此时场上又有谁是听他的姬如离那个火团脱手,砸坏了一个白玉鹰雕,那少女的重剑剑也降到了他肩上··一下,见血··姬如离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两只狭长的眸子如鹰一般的勾起,内里蜂蜜般的琥珀色正在慢慢凝聚变质。
柳书未赶紧上台,袖袍轻挥,便将那柄巨剑连带着那不知好死的少女驱退了好几步,再一伸掌,遮住了他的眼,靠在他耳边严厉道:“凝神定心你想死吗”··姬如离挣扎的动作一滞,再一深吸气,已经按照他说的在做了。
那边殷问秋几步也走到场中间,微皱眉看着他:“问源小师弟这是何意他们还在擂台赛中呢·” ·“无雁峰认输。”
柳书未也不想再和这人多言,轻飘飘的说了这一句后就拉着满不情愿的姬如离下了场··殷问秋闻言却笑了,满是得意,又看了看她涂满红色丹寇的十指,刚想启唇说些什么,问渠就阴测测的开口了:“六对六,无雁峰不占你们便宜。”
说罢,便使他旁边一位面容俊朗,身材高大,气质谦和温驯的青年上前去··殷问秋那张美姬脸立马就垮了下来,跟夜叉有得一比,愤愤地瞪了他们好几眼,咬牙切齿道:“哼,来几个都是一样的。”
然后又唤那场上的绿衣少女:“景葵,好好发挥,不要给为师丢脸了·”·被称做景葵的少女点头应是,然后转首,朝着那身材高大的青年甜甜一笑:“好久不见。”
青年闻言一愣,木讷的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转而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师父··围观的众弟子们亦然同望,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了些欲语还休··白胡子白头发的问渠师叔老脸一红,暴躁的瞪了那一圈弟子一眼,然后对着罪魁祸首怒吼一声:“比赛”·青年被这一声吼得浑身一颤,反射性的挥手唤剑,青芒散去,出现在他手中的亦是一柄重剑。
 ·在柳书未看来,不管是武器还是什么的原因,能压得姬如离魔气大涨,那少女的实力已是不俗·纵观整个论道场内,该除了他与景夜,无人能压制得住她才是。
可他没想到,那个被问渠点上去的青年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动作灵活又带有威势,几乎封杀了少女所有的攻势··柳书未直到这时,才觉得他有些眼熟··【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17)】·一手放于姬如离额上,为他输送修为细细疏导,一边侧头问身边的百事通。
“场上那人,你可认识”·景夜正看得起劲,一点都不想被他打扰,但又知他从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便含糊应了声:“原名不知,道号景苻,问渠师叔门下。”
柳书未这才“哦”了一声,原来他就是那位“搬石头”师弟呀,看来师尊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他分了一下心,手上输出的修为也失了控制,骤然增多的修为使得姬如离更加难受,在柳书未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将自己的头强硬的掰过去,闭眼在一旁自主静神了。
柳书未看下自己被挥开的手,再看那人眉头紧锁,似是不悦的表情,不知怎的,心里就溢出了一丝笑意来··“搬石头”的师弟与那名唤景葵的少女打了不下三百回合,终难分胜负,只能平手。
殷问秋见了总觉不满意,但见景葵脸色发白,已然力竭,顾念到某些原因,便也只好愤愤收手,说了几句意气话后就带着莫逆峰的人走了··他们走后,课也上不成了,问渠又急着唤他新徒弟去好友面前炫耀,便干脆下了课,众弟子们蜂拥而出,又在殿门口三两分开。
按照以往的惯例,景夜这时候该粘着他小师叔,一道去他房中玩儿新奇的小东西了·可一见那跟尊雕像般立在柳书未身边的姬如离,这种兴致立马消失的一干二净,朝着两人狠狠的一个瞪眼,拉着尤恋恋不舍得景月就跟上了大部队。
柳书未对这孩子气的行为也是没辙,朝着姬如离解释了两句景夜就是这个性子,人不坏,多担待点儿,就带着他回去了··他们两个同居在盛鲤院,与内门弟子居所方向大相庭径。
方走到院门口,迎面就扑来了小山精,他顺势爬到柳书未的头顶,见到了跟在他后面的姬如离,于是更伤心了··这个小讨厌鬼是要来刷存在感了吗进一步实现将自己弱化,然后成功取代的目标·小山精头一回感受到人类的虚伪与计谋,顿时感觉整只精都不好了。
不论过了多少年都一样迟钝,而且有沟通障碍的柳书未不知其想,抓着小山精就走到了自己的房间,见姬如离立在门口不进来也不急,伸手从纳戒里拿出一套小型的玉制编钟来,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再唤出一根小玉槌就开敲。
“叮叮当当”,长短不一,高低不一的响声瞬间便传遍了整个房间,如山泉叮咚,又如春风拂面,更如三月天里的暖阳照身,令人情不自禁的眯眼,沉浸在那一方柔软舒适的天地里,放心与身去尽情的歇息。
再长舒一口气,就好像舒尽了胸腔里的所有浊气一般,仿若新生··姬如离原本想要离开的步子在这一刻就变了,似乎是抗拒不了此种诱惑,缓慢的,却坚定的往房内而行,最终在桌边止步,挑了个离柳书未最远的位置坐下。
柳书未虽醉心在演奏中,但对他的动作也是有所关照的,见此终于松了口气,将趴在编钟上方睡得正香的小山精捻走,又加大了修为的输出,乐音变得越来越悦耳且缥缈。
                       · 作者有话要说:(望天)小山精你还是太单纯,你的位置有什么好取代的·  · ☆、师门萌物·  ·将新弟子解散以后,殷问秋便带着景葵上了天巡殿,琉璃做顶玉石做底的大殿内,一袭白衣上绣苍鹰,丰神俊朗的莫逆峰峰主正于一个锦团上入定修炼。
细微的脚步声唤醒了类似于假寐中的峰主大人,他略一掀眼皮,视线在垂首于后方一点的绿衣少女身上停顿了片刻,便道:“打完了”·殷问秋恭敬的一叩首:“禀峰主,您要我们注意的那几位都试探完毕。”
萧熠沅点头,示意她接下去说··“莫无雁新收的弟子修为大约筑基六阶左右,单火灵根,可极易入魔,莫无雁好像将他全权交给了他的大徒弟·”·“问源”·萧熠沅插了句嘴,声音如敲击在玉石般一样圆润好听。
殷问秋答曰:“是,那小子单木灵根,身怀山灵,对入魔者有很好的疏导和控制作用,有他出手,恐怕那魔物维持不了多长时间·”·萧熠沅单手抚上自己的额,细想了一会儿,然后又问:“另一位又如何”·“天生神力,修为不高,单金灵根,但却能与景葵打的不落下风,强压不下......”·萧熠沅却不待她说完,招手唤了景葵上前:“你且说说,今日与那人对战,感觉如何”·景葵对殷问秋那不满的眼神视而不见,几步上前,临到了又曲腿坐于他座下,头靠在他腿边,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
·“大个子·”·她轻声道,面上带了丝小女儿般的羞怯··萧熠沅却笑了,伸手抚了抚她耳边垂落的发丝··他那笑容如冰雪融化,动作又温暖得如同三月暖阳,霎时便叫站于一旁的殷问秋看红了眼,她愤愤的瞪着那依偎于峰主座下的绿衣少女,胸腔中汹涌着的是连她自己都吃惊的妒意与杀意。
然而下一秒,那双浅淡到如冰雪的眸子就扫了过来,冷冷地一瞥,顿时就叫她入坠冰窟,行在数九寒天,除了恐惧以外半分情绪都生不出··哆哆嗦嗦站了半天,掩在长裙底下的双腿不住的打颤,终于得了一句“你走吧”,便连滚带爬的出了大殿。
甚至没有勇气再往回看一眼,看那伏在男人膝下娇软的小姑娘,见到她狼狈不堪的背影时,那一个邪肆又鄙夷的笑,嫣红的唇微扬,像饮血一般··------·姬如离第二日醒过来时,是在柳书未的床上。
好吧其实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这就是柳书未的床,只觉得眼前之景好像和他昨日醒过来时见到的又有点不同——这俩师兄弟的房间摆设都是柳书未做的,自然相差不多,他也才住了一天,还没摸清楚环境呢。
镂空雕花的木窗已经大开,刺目的阳光带着丝暖意照在人身上,让人觉得再在床上多呆片刻都是浪费··于是他便掀被子下床,双脚甫一踏地,便轻咦了一声· ·从骨子里、从内脏里带来的又热又冷的湿热感觉好像消失了不少,郁于胸腔里那口上下不得的浊气也似是被人拿着把勺子掏空了一般,挥拳提脚时也没有了那么大的凝滞感,他用力的深呼吸几口,入鼻皆是清淡的熏香。
【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18)】·咦......熏香·他微一偏头,便瞧见了半开的木窗边,那个小小的铜色香炉,然后又略过它,看向了窗外··几颗巨大的梧桐树下,穿着一身白色短装的青年正执一柄长剑而舞,他剑势干脆利落,却不带杀气,递剑送出时眸光坚定,又间或有清明的日光透过微扬的叶片洒下,合着他剑尖那时隐时现的浅绿荧光,霎是好看。
青年一套剑招练完,额上已出了一层薄汗,守在一旁的小山精见状,立马抓了棉巾上去献殷勤·青年接过,笑吟吟的朝它道了声谢,然后一转头,就看见了还立在房内的姬如离,便又欢快的朝他一挥手。
他垂于身侧的右手微动,心里就好像被人突然灌进了什么温暖的液体似的,在他腐烂的内脏里游走不停,带来一种痒麻却舒服的感觉··柳书未很快便走了进来,将归鞘的长剑搁到桌上,便扯姬如离近来查探一番。
微凉却生气勃勃的木属性灵气沿着太阳与太阴两穴处的经脉缓缓渗透,姬如离正襟端坐,鼻尖险些碰到柳书未绣着精致苍树的衣领··青年刚运动过,汗还未消,淡淡的汗咸味合着他身上常年累月染上的淡淡兰香,交织成一种令人迷幻的气味。
姬如离两眼幽深,盯着目光所及处那一截白皙的脖子,以及那上面还在不断渗出的颗颗汗珠··柳书未是在觉得越来越热后,才提前结束了对姬如离的查探,伸手一抹额上的汗,嘀咕了句这天气也太不正常了。
姬如离仍端坐着,不发一言,小山精却已经落到了桌上,站在柳书未身边恨恨地瞪着他··柳书未点了点小山精的头,便朝姬如离说道:“你以后每晚都来我房里,我为你奏静心曲。”
姬如离点头,又盯着他的眼睛,由衷道:“谢谢·”·柳书未笑:“将你治好,可是师尊交给我的任务·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是我师弟了,师兄弟之间,不分彼此。”
姬如离闻言居然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见他浑身热汗淋漓,颇为不适的样子,便主动起身:“我先走了·”·“嗯,回去后记得再念一遍静心咒。”
 ·将他送走,柳书未一转头,便瞧见了站在桌上对着房门龇牙咧嘴的小山精,顿时一乐,走回去点着它的头教育到:“你别老对人家态度那么差,他惹你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更何况他现在需要我的帮助,做山精不能这么记仇你知道吗” ·------·柳书未曾想过无数种如何与这位性情大变的“救命恩人”打好关系的方法,但却没想到,最后奏效的竟是一支静心曲。
上午练剑,下午刻卷,傍晚时分出去巡视了一圈后回来,却发现姬如离正直挺挺的站在他房门口··玉石的光是从脚底发出的,照在他面部锋利且坚韧的棱角上,阴森了不止一点点。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一下头,两只琥珀色的瞳子如猫儿一般,深邃而又带着某种毫不外放的谴责··柳书未的奶爸心瞬间膨胀了起来,一边道“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在这儿等我,出去没有跟你打声招呼害你久等了”,一边赶紧给他开门,擦亮了房内的夜明珠。
他这话不经思考便出了口,乃至于在很久之后他反问一句自己——我为什么去哪儿都要跟他说他只是师弟啊·却无果。
 ·小山精已经对对这个现状无力挣扎与反驳了,垂头丧气的飞到房梁上专门给它搭的窝里,埋头进去,眼不见为净··姬如离径直坐到了桌边,柳书未已经将编钟摆到了桌上,唤出小槌来正要敲,他却开口了:“你不用铜铃了”·柳书未拈着玉槌顿了顿,道:“也用......”··“我想听铜铃。”
“你确定”柳书未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可还记得当年他摇铃时这人那副想要吃人的表情··姬如离点头:“试试。”
既然这人这么主动地要求献身,他再拒绝也没意思了,便将编钟收回纳戒中,又取了一只手掌大小的铜铃出来,道:“我先摇一下,要是难受你就说·”·姬如离直接闭上了眼睛。
“铛铛铛铛”的铜铃声乍响,柳书未才起了个头,果真就见姬如离的眉头皱了起来,牙关紧闭,似是在忍受着剧痛·见他此状,柳书未摇铃的手都在抖,刚想说咱们别摇这个了,换编钟或者其他任何东西都好,这人就勉强掀开了一丝眼睛缝儿,吐出两个被他咬碎了的字:“继......续”·柳书未要被他感动哭了。
知道他最拿手的是铜铃,所以宁愿忍受剧痛也要勉强自己适应吗·师弟果真是师门萌物QAQ·但是事实上......·姬如离长久以来都受魔性困扰,而对付魔之一物,当属柳书未的铜铃声最有效,故他甫一用铜铃声奏起静心曲,如跗骨之蛆缠绕在姬如离骨血中的魔性就会犹如碰到了洪水猛兽般散去。
与那渐渐沁润,以疏导为主的编钟声不同,铜铃声更霸道且彻底,只不过拔除时痛苦也成倍加成了而已··他正是切身体会到了此种法子的优势,才不愿让柳书未停止,要不然按那一天驱一点的速度来,全部驱完还不得猴年马月去了·一曲终了,姬如离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脸色苍白的吓人,柳书未赶紧丢了铜铃给他拿了条棉巾止汗,又见他使不上力,便搀扶着他躺去了床上,为免他难受,还帮他褪下了湿衣裳。
褪完了之后,柳书未亦然满头大汗的站在床边,突然猛地一拍脑袋··这是他的房间啊,那还是他的床啊,姬如离这么被他脱得光溜溜的盖被子下,像话么·万一师弟误会他对他做了些什么该怎么办·小山精已经偏过头去目不忍视耳不忍闻了。
真是愚蠢的人类嗷                         ·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呀~~~~·  · ☆、下山历练·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再次在这张床上睁眼时,姬如离差一点都要以为这其实是他的房间了。
床摆放的位置离窗户特别近,这次不需要再找,他微一偏头,就看到了在院中舞剑的青年··今日青年又换了一套剑法,剑招极缓,又轻又柔,然而一转一合之间却又夹杂着雷霆之势。
猛地往前递出,又缓缓收回,再一转手腕,将长剑背到身后,这套剑法就算练完了··【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19)】·练完剑后,又从小山精那里接了块棉巾擦汗,悠悠地一转身,视线正好穿过窗口与姬如离对上。
想到昨晚上某些事情,柳书未的面色“腾”的一下就红了,未免尴尬赶紧垂下头,然后慢吞吞的绕去了前门··姬如离见他突然低头也是心生疑惑,不做多想便掀被子要下床,这一掀,也把他自己吓到了。
这光溜溜的......除了一条亵裤,就只有几根毛了啊......·他可以保证自己没有果睡的习惯,也不梦游,更没有将自己脱的光溜溜钻进别人被窝的癖好·“咔哒”声轻响,柳书未推门而入,与大掀被子,袒胸露乳的姬如离撞了个面对面。
视线不由自主地划过他蜜色的肌肤,精壮的胸膛,再然后是那纹路深刻的腰腹,线条延伸到微束着的亵裤带下,莫名的就带乐某种引诱之意· ·两朵火烧云“噌”地飞上了他的脸颊。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先穿衣服·”·他说着,忙背过了身,伸手指了指床边摆着的小凳子,上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新校服· ·姬如离压被子的手一颤,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热度更深,眼睛里也像蒙了层水光似的,衬着那蜂蜜般的姜黄,特别好看。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后不断响起,柳书未一边伸手捂脸以降温,一边又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怕什么昨晚上黑灯瞎火的根本啥都没看到·所以你其实是想看到什么咯·柳书未:......卒·等到姬如离穿戴好之后,柳书未才再拉他过来粗略查探了一番,然后将那句“就不要用铜铃了”的建议给咽了下去。
罢了,就当良药苦口吧··只是......“以后每晚,我去你房里·”·这破天荒头一遭的“坦诚相见”闹得两人都有些惴惴的,心脏到现在还平复不了,不管姬如离如何想,柳书未是怕了。
而他做出这个决定,姬如离也没什么立场反对,只能答应· ·清心铃加静心曲的威力颇大,在疼痛与酥/痒的双重锤炼下,姬如离终于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坚持完一整首静心曲后,新麻烦就来了。
乃是山下几个小镇里持续了半个多月的人口失踪案,当地府衙接手后定论乃妖魔之物作祟,便求到了上生宗··修真者们向来都以除魔卫道为根本准则,上生宗又是修真大宗,那镇子还生在宗门附近,出了这等事,就算是为宗派颜面,上生宗也要接手。
所以按照老规矩,一个一个峰轮着来吧··老宗主掐指一算,拂尘一扫,直指坐没坐相的莫无雁··莫无雁接了这个任务,转手就将它扔给了柳书未,柳书未苦哈哈的接了,改天就带着他师弟以及十几个师侄下了山。
 ·甫一下山,景夜便成了出栏的野马,拉着几位师兄弟和小山精这处瞧瞧,那处看看,觉得哪儿哪儿都特稀罕·一群少年人叽叽喳喳着,作为他们长辈的柳书未自然不好参与,于是带着姬如离和景月跟在后面。
步行了不过十来分钟,青瓦白墙的房子越来越密集高大时,前方就出现了一队配着大刀,身穿皮质短打武服,头上带着黑色纱帽的男人··当前一个年纪最大,似是领头的男人见了他们,带头弯腰拱手,尊敬的行了一礼:“恭迎各位仙师。”
在外人面前,无雁峰的小辈们还是很绷得住的,当下个个都收了脸上轻佻的情绪,垂手站于柳书未身后,要多有纪律有多有纪律··就连小山精,也被感染得老老实实站直在他肩上,当然,是远离姬如离那边。
柳书未见怪不怪,抬手叫他们免了礼,然后道:“除魔卫道乃修真本职,无需多谢,不知阁下是”·那男人忙道:“小的是本地衙门捕头,姓李,接了青云镇的失踪案,来辅助各位仙师的。”
“那便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吧·”·整个镇子被修建成“回”字型,四四方方的,“回”字型的外围居住的是普通民众,极小一圈的内围则是衙门官府与学堂,由一条商业带分隔开,不说泾渭分明,倒也颇有隔阂感。
·柳书未查视一圈过后就蹙了眉,都说官为民生,乃百姓之父母,可哪家父母会离自家孩子那么远,还在中间扯一条带子的纵观这条带上,风雅之地,烟花之场,玩乐之处一应俱全,粮油布匹等杂铺却是少之又少,到底是方便了百姓还是方便了官员,一眼便能看出。
他对这镇子的官员没好感,连带着对前来接引的捕头也没了好脸色,捕头自知有愧,一路陪同下来老脸都涨红了,临到结束时赶紧找了个借口逃遁,回到衙门里请大人来镇场。
大人那时正好在美人乡里,和肚皮一样圆润光滑的脑门上不知留了多少个胭脂印,被捕头一打断,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登时就拉了下来,在美人的安抚下勉强止了气,甩手抽出一个玉枕打在捕头脸上,大喝了声“滚”,便又拉帘子坠入了温柔乡。
捕头捂着青红一片的额头,焦虑的看了眼天··日光耀眼,正是晌午,大人白日宣/- yín -,通常不到晚间不肯歇,那边的仙师们可怎么办·日头就在捕头这样的焦虑中缓缓下沉,梨花木大门里那一声声旖旎且/- yín -/荡的声音终于停止,整齐穿戴好官服的圆形大人吃饱喝足,慢悠悠的走出,见捕头那六神无主的样子,顿时嗤笑道:“急什么急不过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本官会怕了他们”·到此时,柳书未和一干无雁峰弟子已经在客栈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柳书未对那官员的意见越来越大,连带着景夜他们也愤愤不已,扎小堆的在行谴责之事,“狗官”二字随口而呼,景月坐在柳书未旁边不停的为他斟茶扇风,叫他火气不要那么大。
姬如离却一起身,接过她手里那杯茶,仰头灌了下去,片刻后眉头一蹙··这时,那大人才带着捕头姗姗来迟··他带着满脸谄媚的笑意,两坨肥肉被挤成了一团,伸着两只胖手交叠一拱,行了礼后抬头方要说话,便愣住了。
这......这......这满屋子的......可都是俊俏得不行的少年郎啊·一水儿青白绣苍树纹的校服,再加上无一例外的高挑身材,衬得个个都英姿卓然。
又因修真者们大多超脱于凡尘,风姿远非常人能及,昂首低眼时,自有一种高洁的不行的傲气··【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20)】·尤其是那正前方一位,面如冠玉,长身玉立,周身隐隐缠有莹润光泽,更显得仙气逼人。
然而这还不止,再看那双眼,绿瞳澄澈且清明,自有正气盎然,可眼尾却微带绯红,生生给一双正气的眸子染上了两分引诱,三分夺魄,外加一分欲语还休· ·胖大人表示自己终于开了眼,心里又想了,难怪世人都愿修道,难怪修道者大多想入上生宗,原是这个原因啊。
可惜的是自己不好这口,不然的话,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啊·正念着,那青年身后又探出个小小的头来,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明眸皓齿,肤色白皙,纯真无暇。
胖大人的眼睛登时就亮了··察觉他突然转变的心绪,柳书未的眉头立马就蹙紧了,两只眼睛像含着刀子似的朝他射过去,一把将景月塞回到自己身后,刚想呵斥那胖大人,姬如离就突然挡到了他面前,薄唇轻启,低沉的声音像柄重锤似的甩出:“再看,挖了你狗眼。”
胖大人登时抖得跟筛糠似的,在姬如离满身的煞气前止不住的后退,面露惊恐··姬如离却是愣住了,然而不光他,周围一圈的弟子们也都愣住了··他们虽不入世,但也能分人心善恶好坏,那胖大人肆无忌惮的眼神他们自然感受到了,更是由衷而生一种恶心之感,可惜他们的师叔柳书未太过木讷,如此明目张胆都被他忽略了过去,只有到景月受袭时,他才神经上线了一回。
可按照他的性格,也绝对说不出这么斩钉截铁,恐吓与威吓齐下的话来,这个时候姬如离就出手了,虽然野蛮了点,粗暴了点,但不得不说,对这种人只有他这样才最有效,当然,也最合这群少年们的心意。
就连景夜,也对他这句话挑不出半分刺来,头一回看姬如离时,眼神中带了些赞赏··有姬如离这声,接下来所有的客套和寒暄也都可以省略了,胖大人噤若寒蝉的走在最前引路,对他们所提之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也没办法啊,他以为能碰到一群极重风度与修养,龟毛无比的修真少年,没想到碰见的却是一群以暴力为风度,以恐吓为修养的修真异类··除了面子和享乐以外,他也是要命的。
                        · 作者有话要说:您的好友 【护妻狂魔】已经上线——·  · ☆、偷听墙角·  ·他们先是连夜去了官府,拿到关于此案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备录,然后将调查此案的参与者都集合起来开了个小会,记录好所有可疑点之后,第二日就拿着那些备录去探访那些失踪者的家人朋友了。
如若这不是天灾,亦不是人祸,而当真是妖魔作祟的话,那受害者家中通常都是怨气浓郁,煞气冲天·这相当于妖魔的刻印,表示这些人是被某魔所圈养的,一方面宣布主权,打消其它魔的觊觎,当然,比之厉害的魔可以无视。
另一方面则是驯养,将人养在怨气与煞气中,他们迟早也会同化,按照魔的口味来说,这些同化了的人要更加美味···而面对这些刻印,需要先确定设下此刻印的魔是何等级,再来决定是不是现在消除,抑或是何时消除。
因为刻印是取自魔本身身体上的一部分,若被抹去,魔肯定能得知,而对食物无比看重的魔一旦得知有人敢动他的储备粮,马上就会循之而来·在修真界中,因为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抹去魔之刻印导致被吞食的,数不胜数。
当然,早就被自家师尊耳提面命过,出发前又得了师叔的好一阵叮嘱,无雁峰的这些弟子们自然不会做出那么鲁莽的行为,他们循着备录一家家查探过去,见到刻印浅薄一点的就敲门进去,深一点的,而且隐隐有魔形的就不进去了,只在周围几户人家询问。
 ·“那王家的姑爷啊,半个月前就失踪了,他家小姐哭得半死啊,想要去找他,结果隔天小姐也失踪了,从此以后王家就闭门谢客了·”·末了,又似叹息般的说:“他家的粮油最实惠了,给他家做工工钱又多,老板心善,更是不会动辄打骂,除了年前砸过一次铺子外,开店的十多年来从没有发过一次火......你说这么好的一家人,怎么就招魔了呢”·柳书未听到这里就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来,忙追问:“你说老板年前发火砸过一次铺子,可知道是为何”·那大娘听罢,脸上立刻露出愤愤之色,道:“还能为何不就是那县令咯王家小姐长得好,县令知道了,便要娶小姐回去做他第三十七房姨太太。
正在铺子里的老爷听到了,登时大怒,操家伙赶跑了县令的使从,铺子便是那个时候砸坏的咯·” ·大娘说罢,还拉着柳书未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道:“你们这些仙人,不知人心险恶,若是被那县令请来的,可千万别信他的花言巧语,更加别为他做事唷~那可是个人面兽心,会吃人的妖怪”·柳书未感激这大娘的直言劝告,却并未将它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百姓若是对官员积愤已久,是完全会将其妖魔化的。
所以吃人的妖怪什么的......只顾自己享乐,不顾民生百姓,可不就是吸食百姓血肉的妖怪么·他刚与姬如离分享完这个贴切的比喻,转头就看见了那“吃人的妖怪”正跟在一抱剑的少女身后,殷勤不已,登时便怒了,甩了大娘吓得微微发抖的手就想冲过去,青石板路的另一边却又窜出一个青衣少年,几下便闪身到了那快要哭出来了的少女身边,一手将少女扯到身后,另一手拇指轻弹剑柄,刹那间寒芒迸放,少年怒目而视,声音冰冷:“滚”·那圆球还想解释,可刚抬手,少年便又加了一句:“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跟在她身边,我削了你两手两脚。”
这话合着满满的杀气,可就有点吓人了,圆球惊恐的往后退两步,后面跟着的捕快赶紧上前,忙不迭的道歉,然后拖走了他··待那些人走后,少年才收了寒光四溢的佩剑,转头,狠瞪那眼角垂泪,瑟瑟发抖的少女。
少女低低弱弱的唤了声:“师兄......”·他便怒:“你没事一个人出来干什么”·少女答:“我一个人在客栈......怕......”·“你什么都怕这么怕你干嘛跟出来”·少年伸手戳了一下少女的头,然后拎着她的衣领往回走。
他语气不善,可动作却很温柔,至少少女一路被他拎着,没有踉跄一下· ·【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21)】·“你和师叔......都出来了嘛......”·少女止了泪,一手拿剑,一手就探到了少年衣摆下,攥住。
少年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却没有挥开她的手,只是道:“你就知道跟着我们,跟一辈子吗你难道”·少女答:“是啊,跟师兄一辈子。”
......·到底是师兄妹啊,这世上有哪个师兄不疼师妹的·柳书未笑笑,然后带着姬如离就准备出发去下一家,刚走了两步,后颈处就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他一脸愕然的回头,却见姬如离正将手从他的后衣领上收回··他:“”·姬如离一脸严肃且正直:“你衣领乱了。”
他:......·师弟,师兄竟然不知你何时已经变得如此龟毛了·无雁峰的弟子们化整为零,总算在一天内将所有家庭走访完毕,晚间便回客栈集合资料顺便等去周围林子里打探消息的小山精回来。
黑灯瞎火的晚上,一群人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前,桌中央点了一盏奄奄一息的油灯,昏暗的光线照在每个人严肃得像是在开追悼会的脸上,是一种油腻的阴森与恐怖· ·柳书未受不了了:“咱们能把夜明珠拿出来么”·景夜拒绝:“夜里光线太强,会把人吸引来,不方便咱们讨论。”
言外之意,是怕泄露机密了,虽然也没啥好泄露的· ·“我已经设了结界了·”·景夜严肃的表情瞬间龟裂,柳书未一边从纳戒中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擦亮,一边教育他:“凡间的话本子要少看,修真者闯荡江湖能和凡人一样么”·诸位少年立马点头,表示受教了,柳书未便将油灯撤下,放了一颗夜明珠到景月怀里,立马得了这姑娘泪光盈盈的一眼。
这时,铜铃声骤响,却不悦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刮过似的,刺耳十分··众弟子立马提剑掐诀,严阵以待,柳书未却径直到了客栈门口,袖袍轻挥,面前便出现一道半透明的波纹。
“怕什么是小绿·”·话落,一个小小的绿色身影便从那道波纹处钻入,径直地扑向了柳书未的头顶,他袖袍再挥,那波纹便消失不见。
小山精这一下巡山巡得有些远,不过却也带回了几个确切的消息·一是青云镇附近大小山脉里面都没有山神的存在,也许是在沉睡,也有可能是没有孕育成功,总之,周围植物的灵智都十分低下,根本无法沟通,这点让小山精很是气愤。
二是确实有一个魔在山林里面出现过,它实力不弱,而且好像还在这里呆了蛮长的一段时间,不过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第二点与柳书未白天调查出来的结果一致,那魔确实实力不足,但如果他当真要抹去它的刻印也不是不行,就是引它回来了之后会有些麻烦。
“通知山门,再遣几位实力尚可的弟子下山·”·而在等那些援手的同时,柳书未决定先探一回县令府邸··老妇的话总叫他放心不下,再加上对那县令本能的厌恶,他实在控制不住要将他往最阴暗处想。
而为免发生意外,他只带了姬如离和小山精·这俩一个修为高,一个逃跑快,到时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他俩自保有余,也不要他担心··姬如离现在可比十年前和刚入无雁峰时好说话得多,也越来越像个听师兄话的乖师弟,基本上柳书未说什么他都没意见,这次亦然。
县令府原本就渣的防卫在这两人一精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柳书未施了个隐身术,便在那群困倦的守卫面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进去后几人也不闲逛,径直就走到了县令房间——昨日确是来拿备录,可又不单单只是拿备录,就这鹅蛋大小的院落,只要他们进来过,基本格局就都逃不了了。
 ·已至午夜,县令房间里却还灯火朦胧,人影憧憧,柳书未疑心有恙,再加固了一下几人身上的结界,便一使眼色,带着姬如离跃上了房顶,趴好··姬如离艰难地将自己的眼神从他那因伏地而显得特别挺翘圆润的臀.部上挪回来,再默默扫过他那双因即将干什么坏事而显得特别明亮有神的碧瞳,最后落在他头顶与他表情一致的小山精身上。
他默......其实这人和那群小屁孩儿也差不到哪儿去吧......修真者查探消息需要爬房顶么·正此时,透过薄薄的一层青瓦,有女人尖锐且急促的呼喊声从房内传出。
“老爷......不要......碰那里......”·“啊——老爷饶命——”·“老爷......我不行了......”·“老爷——”·柳书未听罢,面色一变,心念着这莫不是那杀千刀的县令在折磨人了听听那女人叫的多惨啊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当下便愤愤地一掀那薄薄的几片青瓦,暖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照出了他满脸的震惊。
姬如离见他恼意上身就知道要坏,又因自己心里存的那一两分隐晦的情绪,便没有阻止他,等他看清了之后,才伸手,遮住了那一个不大的孔··女人的叫喊声仍在,不过却已经变成了极度喑哑且魅惑的长吟,淡淡的暖光透过那一双宽大的手掌隐约照射到他脸上,似乎带有热度一般,瞬间将他脸也染成了桃花瓣一样的绯红。
他微眨眼,一双碧瞳里的潋滟水光几乎盛不住:“他们......她......”·小山精捂脸,躲到了他的衣领里··姬如离的表情依旧正直:“欢/爱。”
柳书未的脸立马红成了猴儿屁股··  · ☆、沐源·  ·在未修真之前,柳书未是一个正直的好驱魔师,在入了无雁峰之后,柳书未更是一个正直的好师叔,纵观他正直的一生,从来没有干过什么半夜爬房听人墙角的事,这次是唯一,但也能说是事出有因。
但是再有因,也不能偷看人家欢/爱/啊·柳书未觉得自己不仅会长针眼、会道心不稳,还会被无数修真者唾弃,他是无雁峰的耻辱·捂脸:“师弟,师兄要去思过崖面壁三年了。”
姬如离:......·“不值得·”·“我也觉得不值得啊·”·【师弟离远些 花开满庭(22)】·一失足成千古恨,为了一只肉球坏了自己一身仙名,他该如何回去见江东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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